凡煙小說

☆、立花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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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煩惱過很多事情。最基礎的不外乎考怎樣的大學,讀什麽學科,做什麽工作。

在遇到他之後我煩惱的層次大概更細致了一些。一開始想的是要對這個人多認真,後來是要認真多久,再後來變成了怎樣當一個世俗的、想要和戀人互相廝守的一般人。

像我這樣的人活得艱難而累,總是在出發前就要想好接下來的十步要怎麽走。他總是笑話我沈重的人生哲學,卻沒有真正地想要改變過我。

也是因為遇到了他,我才遲疑地從已經既定好的人生中踏了出來。這個人拉起我的手,說,我在這裏啊。

……說那句話時他笑得很好看。隨著每個詞語的出口,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喉嚨處低沈的震動,像是溫暖而粗糙的織物。

升起的太陽為開始蘇醒的城市帶來朝氣十足的光亮。他的臉孔有一半浸在光暈裏,頭發和睫毛變成了暖棕色,嘴角的弧度被光模糊得難以看清。

太暖和了,我如此想著。那個瞬間,我忽然能體會到從冬眠中醒來的熊的感覺。春暖花開到了極限,成了過度美好的夢境,讓人畏懼著踏不出洞穴來。

但是害怕也沒有關系。

他拉著我的手,像一個滿是朝氣的世界對我發出邀請。

……

“啊……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醉漢這麽說著,正對著我的前襟上有一片濡濕的痕跡。我的眼鏡落在他的腳下,距離醉漢的鞋尖大約五公分處。他搖搖晃晃地向我道歉,腳步因為不穩而左右動了動,被我死死地按住了胸口。他因為這突然的身體接觸而露出了遲鈍又意外的表情,我只是怕他因為亂動而踩上眼鏡而已。

彎腰把眼鏡撿起來之後,意料之中的在左側鏡片上發現了一條細小的裂痕。不是會嚴重到遮擋視線的程度,但是佩戴有裂痕的眼鏡並不在我的接受範圍之內。

“十萬五千円。”我這麽說。

醉漢呆呆地“哎”了一聲。

我指指眼鏡:“眼鏡的價格。不過這裏面也包含了鏡框的價格,只是替換鏡片的話,你大概只需要賠我其中一半的錢。”

“怎麽這樣……”醉漢小聲地抱怨著,眼神看起來倒是像是清醒了一些。我這才仔細地看了看他,因為視線模糊而必須瞇起眼睛。這個人的下巴上有些粗糙的胡茬,是那種刻意蓄下來的樣式。頭發是蓬松的自然卷發,卻不顯得邋遢。這種樣子——我記得會社裏的女性有個專門的詞語來形容——沒錯,就是所謂的“叔系輕熟男。”

……但是已經到了這種需要扮成熟的年齡,就不要做這種會喝醉了然後一頭撞向別人胸口的事情吧?

“既,既然是會買那麽貴的眼鏡的人,為什麽還要來這種小拉面店吃飯呢……還把眼鏡別在領口上什麽的……”不負責任的醉漢更是做出了這樣惹人不快的發言。

那是因為戴著眼鏡吃拉面會起霧吧!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依舊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在我發怒之前,醉漢心虛般地左右轉了轉頭,似乎是在參考逃跑的路線,卻在轉身發力時被自己狠狠地絆倒了。

倒下的醉漢重重撞在了桌角上,發出哐啷的一聲巨響。只能說幸好那一桌並沒有客人。他像一只蝦米一般死死地捂著頭蜷縮起來,看起來有些可憐。

我只能嘆一口氣,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結果他視而不見地在地上蠕動了兩下,似乎還是不死心地想往拉面店的出口移動。

世界上怎麽會有做這麽丟臉的事的人!被難以置信的心情襲擊的我一把拽住他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醉漢依舊可憐兮兮地捂著他的頭,似乎很委屈地說:“我不是故意要弄壞你的眼鏡的啊。十萬也太貴了。”

他的衣服看起來並不是很廉價的樣子,但更不像是有錢人。看到這麽一個大男人雙眼滿含淚意總讓人覺得過意不去,我只能松開手:“你沒有錢嗎?”

“錢……是有的,只是我不想付而已……”醉漢的眼神又向一邊飄了過去,讓人十足地生氣。不,現在說他是醉漢也不對,因為他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個完全清醒的、想要逃避賠款的人了。

“我說你……”

我是不打人的,揮拳在他面前也只是為了唬人而已。然而醉漢的兩眼忽然圓睜了,然後瞬間向後一倒,竟然是暈了過去。

我條件反射地向前跨了一步,托住醉漢的身體。他後仰的脖頸在我眼前暴露出來,散發出微醺的暖意。

“餵,你醒醒,餵……”

醉漢是真的暈了過去。我環顧四周,惱怒而茫然地發現並沒有人認識這個奇怪的家夥。

……

奇怪的家夥會挑選最合適的時機暈過去,自然也會挑選最合適的時機醒過來。那時他斜靠著我的肩膀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在醒來時腦袋微微轉動,頭發在我的風衣上發出摩擦的聲響。

他大概是個被照顧得很好的家夥,或者又是很愛撒嬌的人吧。他甚至沒有把頭從我的肩膀上挪開,只是在清醒之後悶悶地問我:“這是要去哪裏?”

我回答他:“醫院。”

“不要去醫院,拜托了。”

“你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這麽任性的嗎?”我想說出些狀似冷酷的話,但是聽起來卻顯得底氣不太足。

“拜托了,不要送我去醫院……”

你以為你說什麽我就會聽嗎?我正這麽想著,他卻意外地伸出手來,扯了扯我的袖子。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顯得過分纖長,和他的胡茬亂發不是統一的印象。

扯袖子的動作裏所帶著的虛弱感讓我意外地覺得可愛,我卻也因為這個發現愈發地對自己惱怒。說起來,我連這個家夥的名字還不知道呢。

“不要去醫院,拜托了……”那個人努力地想要得到我的許可,已經到了要去拉我手臂的地步。他搖搖晃晃地想要把腦袋從我的肩膀上挪開,又是一個不穩,身體向前栽去。

已經虛弱到了這個地步了嗎?我連忙將他扶住,然後聽到他悲鳴般的抱怨:

“醫院很貴啊……”

“你這個窮鬼!”這句話聽起來卻沒有什麽威懾力。

他嘿嘿地笑出聲來:“能有錢坐計程車的……你果然是個少爺吧?應該也不會計較我這點賠款吧?”

其實……是不會的。但是自然不能這麽簡單的承認,我只能沒好氣地說:“你家在哪裏?我會把你送回去,請在之後把計程車費和眼鏡錢一起還給我。”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他的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手還摟著他,現在連忙松開手,讓他靠回靠背上。

“沒有家。才剛到東京,還來不及租房子。”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騙人吧?”我現在是真的很像把他從車上扔下去。

“沒有騙人,”他把身體挪了挪,從褲子的後袋裏掏出錢包和一把旅館的門鑰匙來:“上周才上京的,還住在青年旅社裏呢。十萬我是拿得出來的,但是我在攢錢租工作室。少了這些錢,生活費用就要沒有了。”

“以你的年齡,該住中年旅社才對吧?”我冷哼一聲:“還說什麽工作室,你真的有工作嗎?”

“……自己給自己工作也算數的吧?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攝影師啊。”

我搖搖頭:“只給自己預留一個月的花用什麽的……你這麽確定自己能接到工作然後支付以後的費用嗎?”

他還是笑:“確定啊。”他又從褲子的前袋裏掏出手機,給我看他存儲下來的圖片:“不覺得好看嗎?”

是……很好看,如果這些都是他的作品的話。這個發現讓我怔怔,他從鼻腔裏發出了滿意的哼聲,眼睛也跟著瞇起來了。

“所以你現在想怎麽辦?”我問他。

“怎麽辦嗎……”他眨了眨眼睛,“你真的不能讓欠款作廢嗎?”

我怒視著他。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那,你給我一個你的聯系方式吧?等我賺夠了生活費,就把賠款給你送過去。”他吸了吸鼻子,“說起來你叫什麽名字,小哥?”

“……立花。立花誠”

“立花嗎……還真像是個少爺的姓氏呢。”他笑了笑,食指點了點自己:“禦崎眞一。請多指教了。”

……

我一直覺得讓禦崎眞一成為同居人的這件事十分滑稽。然而更滑稽的是,是我主動邀請他住進我的公寓的。

這個邀請其實也是無奈之舉。那天從出租車上下來之後我們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準備道別的時候我不知為何追問了他一句:

“你不會拿了我的聯系方式之後就裝死吧?比如換掉手機號碼什麽的……”

他挑了挑眉:“おや?被發現了嗎?”

“……大叔,你找死嗎。“

他哈哈地笑了起來:“不要這麽沒有幽默感嘛。”

這種令人看不到真意的對話讓人煩躁,然而他過分率直的態度卻讓人無法厭惡他。在明白自己說了什麽之前,我已然開了口:

“在還清欠款之前你就住在我那裏吧。你這種家夥是沒有信用可言的。”

他還保持著抓著頭發傻笑的動作,表情卻變得僵硬起來。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我,幹巴巴地說:“你不會看上我了吧?別以為有幾個錢就能買到成熟男人的肉體啊。”

我開始卷袖子。

“我開玩笑的,”他連忙舉起手護在胸前。

我這才覺得羞恥起來,這裝腔作勢的揍人架勢怎麽看怎麽像初中生才會有的幼稚表現。

“不過……如果你不是開玩笑的話,我真的會答應也說不定哦?如果你不讓我額外付房租的話……”

忽然間,他的表情和聲音都軟化下來。

我下意識地側過頭,不敢看他現在的臉——他是個好看的人,這無可置疑,卻也在現在顯得格外可惡。

“這可不是什麽合算的買賣哦?你看起來是個很精明的人呢,小哥。真的不會後悔嗎?”他的聲音有種刻意偽裝出來的、孩子般的天真和好奇。

“閉嘴啊。”

他哈哈地笑起來。

……

禦崎於是搬入了我的公寓。我一直覺得自己會像他所說的一樣後悔這個決定,他卻沒給我這麽做的機會。

他實在是個預想之外的好相處的人。

幹凈,整潔,作息規律,還會像家政妖精一般主動地把臟衣簍裏的衣服拿去洗。每次回家之後我都會發現他在廚房裏忙活的身影,在我推開門時,他便轉身舉起手中的湯勺或者飯鏟,笑著對我說:

“你回來啦。”

我明明就沒有說“我回來了”。

……兩個人一起吃飯。交談。分別地看書或者看電視。錯開時間洗澡。在我回房睡覺時,禦崎也會把客廳的燈光調暗——他睡在我的沙發上。

我是怎麽想的呢?接回一個本不認識的人,開放自己的住處給他。明明是一個不想付賠款的人,為什麽就不擔心他搬空我的公寓呢?如果他宣稱自己永遠沒有賺到額外的十萬五千円,我就會讓他一直地住下去嗎?

……這真的是太不劃算的一樁買賣了。但是我又真的把這當做交易來看嗎?

所以我還是沒能中止這個現狀。禦崎捧起味噌湯的碗,給我講別府的夏天。年幼的他把蟬蛻下來的殼穿成項鏈,送給他年邁的祖母。這樣的贈物竟然得到了常人理解之外的喜愛,年邁的老婦在去世之後,最後的畫像裏便戴著這一條令人心驚的項鏈。

“你其他的親人呢?還有兄弟姐妹嗎?”

我這麽問過他。禦崎總是笑著搖搖頭,因為沒有難過的樣子,所以我不知道他這搖頭的意思。

……

禦崎會主動跟我分享他的過去和現在,卻沒有問過我的事情。

我想他大概是很聰明,就算是舒適地窩在我家的客廳裏,還是有著是客人的自覺,繞開了任何他自認為沒資格過問的東西。

但是那不意味著我就真的不想和他講有關我的事情。

……那天我主動把一包樣品從公司帶回了家。禦崎不出意外地問出了口:“那是什麽?絲巾嗎?”

我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啊。F*ndi這一季的新品。”

“へ……這樣啊。”禦崎眨了眨眼睛,又投身回煮咖喱的大業當中去。

這種絲毫沒有追問意圖的反應讓我十分受打擊。我怔怔地握著手中的絲巾,然後慢吞吞地在餐桌前坐下,在把它們重新折疊成漂亮的方塊。

禦崎在我面前放下熱氣氤氳的咖喱,卻一時沒有再離開。

“……為什麽要露出這麽寂寞的表情?”他問。

我擡起頭來看著他。

禦崎也看著我。半晌他伸出手來,在我的頭上抓了抓:“果然還是孩子啊。”

明明應該因為自己被小看而生氣,我卻因為聽出了這話語裏的寵溺感而無法動怒。禦崎緩慢地摩挲著我的發頂,像是哄小孩一般問我:“所以說……你是做什麽的呢,立花?”

“……是奢侈品代理公司的課長……”

“這麽年輕就已經是課長了嗎?果然很能幹啊。”——平時吊兒郎當又孩子氣的禦崎不會這麽說話,現在這麽說,果然僅僅是為了安撫我吧。然而就算是這樣,在禦崎對我說“再多告訴我一點你的事情吧”的時候,我依舊無法讓自己閉嘴。

禦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才和我交談的。這個認知讓我覺得十分羞恥,並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在用溫柔而包容地看著我。這個總是沒正型的人正在用一種不應屬於他的眼神看著我。

他聽我機械地報出自己的履歷——從一流的小學校到一流的中學,從頂級的私立高中到慶應的商學部,然後毫無意外的獲得頂級會社的內定,快速地升遷,一種無比順遂,正確,卻也同樣乏味的生活——

“所以你為什麽會想和我這種人生活在一起?”

禦崎靜靜地看著我。

“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然而這確實是我現在想做的事情。

為什麽?

大概,大概是因為禦崎身上那種跳脫的生氣吧?脫線卻又瀟灑,不被束縛地表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不吝於展示出自己的成熟,也不會遮掩自己纖細而軟弱的一面。

和我完全不同的,完全遵循自己本意的禦崎。以及到後來幫我做飯,等我回家,讓我不再是一個人的禦崎。一眼就看穿我想法,卻又溫柔地不去戳破的禦崎……

……我震驚於自己的想法,腦海裏隱隱地有種陷落的絕望。完蛋了。完蛋了。

“你的耳朵變得很紅呢,立花。”禦崎雙臂交叉地站著。他的眼睛因笑容而瞇起來,眼神卻沒有太多的笑意。我忽然意識到他比我大了不少的這個現實。他現在所釋放出的,大概也是年上者才有的威壓感。

我站了起來,走向他。

他並不比我高。平視的時候,我可以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鼻端聞得到淡淡的酒香味,他又在開餐前偷了啤酒去喝了嗎?

這個味道,一直都讓人覺得暖洋洋的。我想起第一天見面的時候,他向後仰倒時所露出的喉結。當時我懵懵懂懂中想要做的,大概就是沖那個滿盛著酒意的頸彎低下頭啃咬下去吧。

“……立花。”

禦崎在我進一步靠近之前先開了口。

“欠你的十萬塊錢,我賺到了哦。”

我向前的動作完全凝滯了。我看著他從錢包裏抽出整整十張的福澤諭吉來,對折之後放入我襯衫的前袋裏。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呢?

我從頭腦被燒熱的混沌中慢慢轉醒過來,因為熱意退去,所以渾身發冷。

我只能看著禦崎,覺得自己像得了霍亂一般,開始在幻覺裏牙齒打顫。

……別走。不要說你想離開。可以嗎?

我在腦海裏一遍遍無聲的哀求著。我明明才剛剛發現對你的心意,你不能……

喉嚨先於我的意識而發出收縮地哀鳴,我聽起來像是一只棄犬。

“……我早就賺到了這些錢。那麽,在還清了欠款之後,我還可以繼續住在你這裏嗎。”禦崎終於再次開口,右手在我胸口的口袋上彈了一彈。

體溫慢慢地回溯上來。我虛脫一般地攏住禦崎的背,將臉貼向他的側頸。

“沒問題。可以。好的。可以……”

我胡亂地重覆著各種準許的語句,像犬類一般將我的臉在他的頜下摩擦,雙手繞在他的肩周,撫摸著他的背。這是下意識的行為,並非是有性的意味的接觸,我只是在提心吊膽之後忽然松懈下來,太想要感受禦崎的溫度了而已——

“不接吻嗎,誠。我已經有反應了哦。”

……明明是那麽單純的氛圍,這個家夥為什麽能這麽輕易地提出近一步的要求呢?連對方的名字都能在瞬間叫出口,這個家夥果真是很可怕吧。

“……我,喜歡誠。”

禦崎的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游移到了我的後腰。他對著我的耳郭這麽輕輕地說著,吐出的氣流讓人不禁要咬緊牙關而規避顫栗。

“你是個……太過溫柔的孩子。”

……我用一個吻來給他的這句話作結。如果不這麽做的話,我總覺得他要發出一聲嘆息。

幸好那是個綿長而熾熱的吻。

緊密貼合的身體帶來昂揚的熱意。在此刻,我無比分明地意識到自己活著的這一個現實——我在這裏,與我喜歡的人一起,活著。

“禦崎先生……你願意成為我的戀人嗎?”

這實在是太過正式的發言了,聽起來和第一次戀愛時的男子高生完全沒有區別。你能再廢柴一點嗎,立花誠?

所以禦崎毫不意外的笑了。他的眉毛微微皺著,讓這個笑有些無奈的苦澀意味。

“應該叫眞一才對吧?……”他這麽說著,輕輕吻在我的眉角。

……以後,不要怨恨我哦,誠。

我的戀人在我的懷抱裏幻覺般地喃喃自語。

……

“我在這裏啊。”

禦崎拉住我的手。陽光照向他的側臉,我感受著他那沙啞而溫柔的聲線。

……海浪撞向防波堤,麻雀在樹頂發出叫聲。我在我愛人的懷裏醒來,他聞起來像是秋天的下午。

我想陪著這個人。我想一直,一直地陪著他。

……

彼時這樣想著的我,是過去和未來全部時長中最幸福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 寫日本設定是因為我覺得這個故事在這個環境裏講比較好,僅此而已,並沒有特別的偏愛。不過男主角的名字是我私心取的,立花誠的發音是たちばなまこと,懂的人會懂的。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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