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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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進了洗手間,但沒往裏走,在鏡子前等待,順便打量打量鏡中的自己,整理整理儀表。

去看帥哥小解,對他而言有點……太誘人了。

維特一出來就看到了艾瑞克,十分好笑——簡直像個臭屁的高中生!或者像個花花公子!“嗨,你在幹什麽?”

“胃不舒服?”艾瑞克把藥遞給維特,“給。亨特的,我不確定對不對癥,你看看。”

維特瞧了一眼:“跟醫生開給我的一樣。”吃了一顆,接了半杯水送下去。

艾瑞克一旁瞧著:“吃完了?”

維特不解,把餘下的還給艾瑞克:“是啊,吃掉了。我沒把它藏在嘴裏。那種吐藥的把戲太幼稚了。你覺得我幾歲?”

艾瑞克聳肩:“我是說醫生開給你的胃藥。”

維特一怔:“在……不知拉在哪裏了。”

這是改口。他明顯知道在哪裏。

艾瑞克擡擡眉毛,但沒追問什麽。他跟亨特熟,亨特又因為胃病發作在工作時給他和喬治帶來了幾次麻煩,所以喬治支援他主攻,把亨特訓練得隨身攜帶胃藥。——關鍵在於,顧問費是亨特的主要經濟來源。亨特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自斷收入。然而,戒酒就不同了。

可維特跟他並沒那麽熟。

所以艾瑞克進去了:“我上個洗手間。”

維特猶豫了一下,沒走,等待之間,無意中踱到了鏡子前,不知不覺看向了鏡子裏的自己。

他面無表情。

一直面無表情。

艾瑞克一出來見到這一幕,不禁意外。

維特尷尬,忙整理一下領口,從鏡子前走開了。

艾瑞克洗手,扯了兩張擦手紙:“放輕松,很多人都養水仙。你不是唯一一個,沒必要介意。”

希臘神話中,因迷戀自己湖中倒影而枯坐至死的美少年,死後化作了水仙。

維特並非在自戀。但艾瑞克給的臺階挺好的,他就點點頭順勢下來了。

兩人一同往回走。維特突然道:“下次我會記得不吃紅薯的。”

“嘿,別全怪我的烤紅薯。”艾瑞克不滿了,“你的咖啡也有一半責任。”

維特失笑:“好吧,你是對的。咖啡的確更不好。”

接下來仍舊是高強度工作。

維特在下午茶時,沒喝咖啡,喝了一杯水,就著他的芝士蛋糕。

至於他那杯咖啡,歸了喬治。——喬治已經加班好幾天了,睡眠不足。

艾瑞克一口黑咖啡,一口芝士蛋糕。

維特一開始只是瞧了一下自己和艾瑞克一樣的甜點。而後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艾瑞克。

明顯,艾瑞克喜歡黑咖啡,也喜歡芝士蛋糕。有趣的是艾瑞克的那副樣子:喝一口黑咖啡,神情愉悅之中,被苦得微微臉歪;吃一口芝士蛋糕,則是全然享受。

這些表情都不明顯。但艾瑞克並未掩蓋,相反仍由它們自然流露。

這家夥十分自在。

自在得就好像這裏沒有另外四個臨時同事,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艾瑞克察覺了維特的目光,難得有點困擾,瞅瞅維特,看了一眼艾倫——事情才過去一個月,就當著決意自殺時最後通話的男人,這麽盯著另外一個男人看……真的好嗎?

維特看懂了艾瑞克的意思,轉開了目光。

艾倫很平靜,迎上艾瑞克的目光,而後轉開了。沒有回避,也沒有對抗。

艾瑞克又挖了一勺芝士蛋糕送進嘴裏,還是感到有點不自在,就走出房間下樓,去草地上曬太陽了。

喬治吃完下午茶,強忍著壓下一個哈欠,左右一找,疑惑看亨特。

亨特嗤笑:“曬太陽。”——這麽沒警惕心的家夥怎麽混成CIA高級探員的?!

喬治走到窗前看了一眼,下樓找艾瑞克。

“艾瑞克,他們兩個是不是都欠你人情?在你面前和緩多了。”

艾瑞克無奈聳聳肩:“沒準。”

喬治並不多問,直接道:“我這周都在連軸轉,撐不住了,吃過晚飯就去睡。看情況晚上得加班了,我讓安妮過來,你幫忙看著他們一點?照現在這樣,應該沒問題。我就睡在辦公室。”

有個年輕女人在,教養良好、年齡奔四的兩個男人,不太可能吵起來。

但如果這兩個男人,不愛美女愛帥哥……那麽,可能會有點問題。

艾瑞克同情地看了一眼喬治,點點頭:“有事我叫你。”

喬治無奈笑笑,突然想起什麽,從裏袋掏出一張賀卡:“瞧我,真是老了,記性都不好了。這是安娜給你的。”

生日會邀請卡。

對折的白卡,被明亮的色彩填滿。

從字到背景畫,全手工。

安娜出品。

艾瑞克不禁樂了,欣然接過來,看看喬治,故意道:“絕妙的賄賂。”

喬治抗議:“就算沒事不叫你過來,我也會把賀卡給你送過去的!”

艾瑞克更樂:“好吧,我收回這句話。對了喬治,你還沒老,記性不好只是熬夜熬的。”

“我也希望是這樣。”喬治苦笑。

“至少大半是。”艾瑞克誠懇地安慰道。

“謝謝。聽你一說,我也這麽覺得了。”喬治笑納了好意,“我去洗把臉。”他走出幾步,又站住了,嘆口氣轉身,“還是忘了一件事——安娜的生日禮物別買糖果。她的牙已經蛀了一半了,醫生說再惡化很可能會影響到神經和以後的恒牙。”

“好的。”艾瑞克點頭答應下來,看著喬治離開,收回目光,呷了口咖啡,自己跟自己一樂,“為經濟自由,幹杯。”

維特站在窗前,註意到喬治離開,猶豫了一下,出了辦公室,下樓走到艾瑞克身旁:“你看起來挺開心。”

艾瑞克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相反吃掉最後一口蛋糕,掏出手帕擦了嘴,才正色道:“身體健康,所在地和平,個人經濟沒壓力——為什麽不開心?”

維特沒吭聲。

“你除了胃不好,還有其他身體問題?”

維特搖頭。

“遇到財務問題了?”

維特苦笑:“沒有。”

艾瑞克放柔了嗓音:“那麽,還有什麽問題?”

維特沒有立即回答,半晌後道:“身陷沼澤?”

艾瑞克看了維特一眼,仔細看了看維特腳下,得出結論:“你踩的是草坪。”

維特看艾瑞克。

艾瑞克迎著維特的目光:“不是幻覺,真的是草坪。”

維特沒有爭論,只是依然看著艾瑞克。

兩人對視的時間有點太長了。

他們並非情人,他們不是死敵。那就只剩下爭論了。

好在艾瑞克經過看過了那麽多,真正理解,能夠包容。所以他沒有回避維特的目光,而是緩緩地、真誠地點撥這個年輕人——三十多?奔四?在艾瑞克面前統統都是年輕人。“不管你以前踩到過什麽,現在,你站在草坪上。”

維特挪開了視線,看看四下,角度一轉,被陽光耀得瞇起眼。

他又看了一下艾瑞克,而後轉開目光胡亂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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