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拿回屬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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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緊趕慢趕,很快又過去八天。這些天,離景他們除了遇上幾個宵小,倒還算平靜。妖族自尋離開後就沒有再出現,魔界也沒有再派人追殺。

這一夜,由於錯過了宿頭,一行人只能露宿野外。在這條件簡陋的古代,野外宿營根本不像想象中有趣。還好,蓮準備了馬車,勉強可做夜晚休息之所。

元在篝火上翻烤著抓來的野雞,而小白狐雖然傷已經好了,卻因為嫌棄自己被燒傷的皮毛太醜陋,故而躲在馬車車廂裏不肯出來。

離景弄了個木墩子當凳子坐在蓮的對面,兩人之間隔著火堆,透過燃燒的焰火,只見謫仙般的素衣少年安然地坐於輪椅之上,一手支頤、一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淡紫色的發簡單地束在肩側,長長地垂落在膝蓋上,神情寧定,姿態優雅,令人賞心悅目。

這些天他越來越寡言,似乎有什麽問題困擾著他,離景凝神打量著風蓮,不知為何越看越是覺得他像那個人……那個自己想要遺忘卻不能的人。

“景可是有什麽事?”不過片刻的凝視,風蓮便敏感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擡起頭看過來,隔著跳動的火焰,神情有些模糊。

“蓮有心事?是擔心素素麽?”這些天的相處下來,二人之間就像朋友一般,故而稱呼也變了。風蓮性子雖有些冷淡,不過脾氣溫和,待人寬容,並不難相處。

風蓮的神情有些微妙,稍頓,淡淡道,“是有些擔心。”卻言之未盡。

離景卻只當他是在擔心索素素,連忙安慰,“素素吉人天相,而且以她的本事,沒有人能輕易傷她。蓮不必如此。”話雖如此,心裏卻還是有些擔心。畢竟,素素去的乃是魔界。就不知,她因何而往?

百思不得其解。

風蓮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微側頭,道:“肚子餓了吧,元已經烤好了。”

離景一看,果然,元已經將雞烤好,黃澄澄的雞肉,油光水亮,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只見元撕下一只雞腿放在幹凈的碟子裏,遞過來,離景毫不客氣地接了,道了聲謝,便忍不住咬了一口。雞肉外焦裏嫩,香滑可口,並沒有放什麽作料,卻十分地美味。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只白猿的手藝。然而,這些天食宿一應事宜,還有駕車,都是白猿一手操辦,對此離景已經見怪不怪了。

邊吃邊看對面,只見白猿撕下另一只雞腿似乎打算將腿上的肉一點點撕碎,卻被風蓮阻止。眼見著風蓮慢悠悠地抓起一只嬰兒拳頭大的雞腿慢慢送到嘴邊,離景不由睜大眼睛,她很好奇舉止優雅的美少年啃雞腿是什麽樣子……

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風蓮梨花般的唇邊勾起一抹淡若煙水的笑意,隨即若無其事地吃起雞腿來。

離景緊緊盯著他,只見他一口一口地咬在雞腿上,不急不緩,明明是大俗的舉動,卻還是優雅得無可挑剔。嘴角沒有染上一絲油汙,更沒有碎屑掉落。看他吃東西,簡直是種享受。

然而享受的同時,離景又覺得有些自慚形穢。自己的吃相雖然算不上粗魯,卻也跟優雅掛不上鉤。

風蓮忽然頓住,朝她望來,“可是不合景的口味?”此言一出,白猿的目光隨之轉到她身上,雙目如炬,盯著她。

離景忙不疊地搖頭“沒有。元的手藝很好——”

“既如此,元!”風蓮未待她說完,便吩咐元撕下大塊雞胸脯遞給她,離景傻眼了,瞪大眼睛看那堆得滿滿的碟子——怎麽吃的完?可白猿虎視眈眈,只好硬著頭皮接了,眼神飄過去,只見風蓮怡然自得地吃他的雞腿,唇邊卻若隱若現浮著笑意。

垂目,惡狠狠地啃了口雞腿,“原來蓮也有腹黑的潛質……”

風蓮嘴邊的笑意如水波般漸漸擴大,微擡頭,對著她,神情專註而柔軟。埋頭苦吃的離景卻絲毫未覺。

吃飽喝足,和風蓮聊了會,眼見著天已不早,離景隨意洗漱了下,便爬到車上休息去。片刻,又忽然掀開車簾子,探出頭來。

只見風蓮還待在火堆邊,擡頭對月,神情渺遠,不知在想什麽。夜的風吹過,發絲拂動,廣袖翩然,竟欲乘風歸去般,不由心念一動,脫口道:“蓮也上來吧!”

風蓮回首,靜靜對著她,忽而展顏一笑,似萬千梨花,溶溶綻放,勾魂奪魄,明月也為之失色。

離景失神,卻聽得他關切地說道:“景累了,先休息吧。”卻沒有說是否上車。

怔然點頭,忙地又把腦袋縮回去。拍拍胸口,安撫加速的心跳。末了,又不由地失笑,想不到蓮還有做妖孽的潛質。

縮在一邊啃雞肉的小狐將這看在眼裏,忽然擡頭頗為自得地一笑:“小丫頭,你也看上我家公子了吧。呵呵,可惜,公子已經定親啦。不然——”

“別胡說。我沒有。”離景連忙反駁,她可不想這話傳到素素的耳朵裏,影響二人之間的情誼。

“別不承認啦。我家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所不能,又如此風華絕代……”

洋洋灑灑一大通誇讚的話,離景簡直無語,在小狐眼裏,風蓮簡直是完美的代言詞,誰若不喜歡,那鐵定是瞎了眼的。

小狐沒有註意到離景的不以為然,還在自顧自地說著,只是後面的聲音有點低,“若是公子能打開心結,棄掉輪椅,再……鐵定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棄掉輪椅?”離景立刻就抓住這點,追問道:“你家公子的腿疾可以醫治?”

聞言,小狐不雅地翻了個白眼,“我家公子根本沒有腿疾!”

“那他幹嘛坐輪椅?”離景聞此消息又驚又喜又疑惑不解,目不轉睛地盯著白狐。

“這個——”白狐有些猶豫,不過想到風蓮對離景的好,還是決定說出真相,希望離景可以開解他。

“據老頭子說,公子出生時發色和雙眼有異於常人,其父因此認定他是妖魔轉世,憤然將公子擲於地,公子的腿斷了,性命卻是無虞。其父還欲取公子性命,不知怎麽被老頭子給救下了,帶回迷渡山。之後,腿雖然被治好了,可公子不知為何,一直沒能站起來。老頭子說,此乃心結所致。”

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父親,簡直令人發指。只因孩子的容貌異於常人,就置其於死地,實在太過狠心殘忍。

“那麽你家公子的眼睛——”

小狐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道了句:“公子的眼睛另有玄機。日後,也許你就會知道。”

離景識相地沒追問,卻還是有所疑惑,“你家公子被帶走時還是嬰孩,又怎會因心結而無法站立?”

小狐又瞥了她一眼,這一眼有些意味深長,“我家公子出生便能記事。這也是他異於常人之處。”

出事便能記事?無怪乎左相把他當妖孽,果然非同尋常。離景訝然,卻見小狐一臉探究,目光如探照燈般掃在自己身上。

“你不怕?”

離景了然一笑,道:“怕什麽,即便他是妖是魔,也是我的朋友。”何況,她自己就是魔,而尋,更是妖族的王。

“你果然是不同的,無怪乎公子如此待你。”小狐笑瞇瞇道,眼睛彎成月牙,看起來煞是有趣。

離景搖頭,並未覺得自己有何過人之處。隨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休息。明日還得趕路,還是養足精神為好。

許是累極了,竟然一下子睡著。

車廂外的風蓮並沒有真個擠進馬車,而是待在火邊,靠著輪椅休憩。而白猿,則靠在輪椅邊,驚醒地望著四周,盡責地守著主人。

夜半,明月當空,有簫聲自遠處傳來,忽遠忽近,如夢似幻,白猿驀然回頭,緊緊盯著暗處的樹林。

“元,不必緊張。”淡然的話音響起,風蓮已醒,他的神情很奇怪,似期盼似解脫又似疑惑和惆悵。擡手,緩緩解下敷眼的錦帶,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慢慢睜開雙眼,兩道金光乍洩,光芒璀璨,給他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華美的光暈,雋秀淡雅的容貌頓時顯得尊貴無比,恍若神邸。

元瞪眼,楞楞地看著恍若脫胎換骨的主人,半晌回不了神。

“該來的,總是會來。”風蓮淡然一笑,自輪椅中緩緩地站起來,走到白猿的面前,微俯身,金光流轉的眼眸,帶著不舍,“元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公子!”元似有所覺,一把扯住他的衣襟,風蓮頓了下,輕輕將他的爪撥開,微笑如水,道:“元要聽話。”語聲溫柔,態度決絕。他轉眸,看了眼車廂,目光隱約有柔情湧動,“替我照顧好她。”說罷,一步步走人黑暗的叢林。

樹林深處,有白衣如雪的男子,席地吹簫,眉目如畫,高貴優雅,淡淡的綠色熒光縈繞在他周圍,愈發襯得他眉目高遠,行止雍容,氣度風流,如仙如神,難描難畫。

簫聲歇,娟麗的眉目淡淡看過來,含著一絲意味深處的笑,道:“你來了。”

風蓮頷首,緩緩走近,而男子收起玉簫,慢慢站起來,與之相對而立。月光下,兩人的形容儀態驚人地相似。

目光相接,似有千言萬語流過,樹影搖曳,沙沙作響,二人始終沈默。

“我來,找回屬於我的東西。”容秀微笑著到,一道綠光瞬間沒入風蓮的身體。

風蓮臉上沒有痛苦,無愛無恨,無喜無怒,只有一絲淡淡的悲涼,一種看透宿命的通透,眼中回望來時的方向,一絲不舍如星火明滅。

“照顧好她……”

半晌,聽得微不可聞的回答:“放心。”

一聲嘆息落在風裏,有白衣翩然的男子抱著已經冰冷的軀體,緩緩走向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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