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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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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景被一陣心悸驚醒。她睜開眼,昏暗的光線裏,隱約看見小狐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身邊,軟軟的肚皮隨著呼吸規律地起伏。並沒有蓮。

爬起來,湊到車門前,小心地撩開簾子往外看去,清冷的月光下,只有白猿呆呆佇立的身影,輪椅是空的,蓮不知所蹤。

離景一驚,連忙跳下馬車,快步走了過去,“元,你家公子呢?”若是遇襲,也該有打鬥痕跡。可現場只有已經熄滅的火堆。

元聞聲回頭看來,眼睛如同燃燒後的灰燼,空洞而絕望,離景心頭一沈,語氣難掩焦急:“快說,你家公子去了何處?”

元沈默不語,直到離景再催促了一遍,才艱難地開口,“公子他——”它的目光忽然定定看向離景身後。

“怎麽?”離景疑惑地轉頭,只見兩道身影自幢幢樹影中聯袂而來。一紅發玄衣,容貌妖冶,一墨發綠裳,神態風流,皆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

望著那熟悉的面容,離景只覺得腦海中豁然一亮,記憶如打開閘門的水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而來——

小小的孩童,嗓音稚嫩地叫著:“凰玨、凰玨……”

妖媚的顏,板著臉,糾正她:“叫哥哥!”

“凰玨,嘻嘻……”

“哥哥,母妃去了哪裏?我一個人害怕,會睡不著覺……”女童靠在床上,睜著大大的眼睛,凝望床邊的絕色少年,眼裏是滿是失望與渴盼。

“哥哥守著你。”

“母妃會唱歌哄我睡覺,哥哥你也給我唱好不好?”

“……”沈默,“哥哥、不會。”

“哥哥不唱,我睡不著……”

“好吧。”少年的歌聲很遙遠,歌詞已經不可分辨,然而記得唱得很別扭。是他第一次給人唱歌。

“哇——哥哥你煮的什麽好難吃啊,我要母妃,嗚嗚……”女童摔了筷子,哭得稀裏哇啦。

“哥哥不好……景別哭了……哥哥這就讓人重新弄來……”本想討好的少年,不想弄巧成拙,有些手足無措地安慰起妹妹。

為此,少年不惜犧牲練功的時間,悄悄向廚娘學習廚藝,只為給她世間最好的美味。

……

教她讀書識字、修煉功法,哄她入睡,背她上下山,費勁心思搜羅世間奇珍異寶令她展顏……細心呵護,溫柔寵溺,將她奉若珍寶。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們是兄妹,是最親密的兄妹。

然而,當她親眼看見他的劍紮入自己母妃的胸膛,所有的感情都變得支離破碎。

她開始恨他。疏遠、冷漠、敵視,甚至肆意傷害。他默默承受,寵溺呵護一如既往。只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而後,青春少艾的她,認識了仙界戰神,相知相戀,他拼命阻止,卻讓她愈發遠離。

仙魔之戀不被允許,她卻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直到仙魔之戰拉開序幕,她還一味沈浸在如夢似幻的愛情中不願清醒。

所以,有了妖族鎮族之寶的毀滅,她無意的舉動,害了他最好的朋友——妖族王子。從而,令仙魔兩族的關系再次破裂,給仙界可乘之機。

機緣巧合,她得知了他殺害母妃的真相。知道自己錯怪了他。母妃闖入禁地,被魔神之心控制,濫殺無辜,吸納元神……是母妃求他結束自己的性命……

知道了真相,並沒有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恢覆。相反,因為歉疚與悔恨,她愈發躲著他。她想躲得遠遠的,但他要殺她愛的人,這怎麽可以?

那一場決戰,如同雪上加霜。讓他和她之間的矛盾再無調和的可能。

他渡給她元丹,她是清醒的,卻因為自私而沒有阻止。容曦實力不及他,沒有了元丹,也許他們都可以平安。

可惜,世事難兩全。

最終,他與他,兩敗俱傷。她為他,魂飛魄散。

頭好痛,心也好疼,離景痛苦地抱住腦袋,望著紅發紅眸的男子逐漸變成黑發黑眸的模樣,淚如雨下,顫抖的唇輕輕吐字:“哥哥……”

偉岸的身軀劇烈一震,雙目不可置信地凝視她,臉上悲喜交加,神色卻是隱忍的痛苦。

那樣的痛苦沈沈觸動了離景,她驀然想起往事。小時候,她叫他凰玨,他拼命糾正。長大後,她喚他哥哥,他眼中卻每每露出隱忍的疼痛。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懂得他的心思。他不要,只做兄妹。

“凰——”許是片刻許是過了很久,她顫抖的唇齒間才又擠出字句,卻見凰玨神色一動,伸出手掌在她眼前緩緩擦過,清秀的容顏頓時換了顏色——紫瞳銀發,瀲灩動人。

“景。”沙啞的嗓音,沈澱了千年的愛戀。猛然將她擁入懷中,狠狠地抱住,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再離開自己。

他的景終於回來了。抱著她嬌軟的身體,嗅著熟悉的馨香,他滿足地嘆息。心口的火卻越燒越旺,直欲將他焚成灰燼。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手。

“哥哥、哥哥,對不起!”離景反手抱住他,喃喃說道,淚落如雨,怎麽止也止不住。欣喜、愧疚、自責、懊悔,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

若非因她,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容曦的利用,她豈會看不清,不過不願相信。魂魄飛散的那一刻,她腦海裏滿滿都是與哥哥的回憶……原來不是不愛,而是愛得太深而不自覺。

因愛而生憂,因愛而生怖,或使離愛者,無憂亦無怖。

凰玨只是緊緊抱著她,感受她,他的臉上滿是痛苦,眼裏卻滿是歡喜,眸光粲然,如有花開。

元不解旁觀,西樓月卻再也看不下去,上去一步將兩人分開,扶住凰玨的肩膀,沈聲提醒:“玨,夠了。再這樣下去,你會受不了。睡一覺,讓炎壁出來應對。”

“哥哥你怎麽啦?”離景終於發現凰玨的異樣,卻見凰玨微偏過頭,調整了下表情,才轉眸一笑,道:“無妨。不過受了些小傷。”

西樓月卻一言道破:“是一寸相思。”

一寸相思?離景臉色一白,這毒的名頭在三界都很響亮,她也有耳聞,卻不想有一日這毒會落到哥哥的身上。

凰玨卻無謂一笑,擡手觸了觸她的臉,“這毒,並非傳言中的恐怖。景不必擔心。”

強悍如他,臉色慘白成那樣,還冷汗不斷滴落,極力隱忍尚且露出痛苦之色,這樣的痛苦,還不叫恐怖?!

離景只覺得心一陣陣地抽疼,明了他不讓自己擔心,只好極力忍住淚水,露出微笑,“我不擔心。只是,哥哥你累了,好好睡一覺好不?就算為了我……”

凰玨已是強弩之末,聽她如此說,便點點頭。

“你這女人就是一禍水!”紅發紅眸的炎璧一出來便怒目相向,“早知道,當初潛入王府時就給把你這個女人給殺了!”

潛入王府?離景靈光一閃,脫口道:“莫非你就是夜闖閨房的采花賊?”

采花賊?炎璧不滿皺眉,摸了摸鼻子,想起當初自己對她做的事……胸口一片火熱,烈焰又起,疼得他眉頭糾結起來。見她憤憤然一幅要撲過來吃人的樣子,又氣又恨又憋屈,下巴一擡,梗著脖子道:“是我。你能把我怎麽樣?哼!”

“你個混蛋!”離景撲上去,拳頭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你竟然用哥哥的身體來幹壞事,好你個炎璧,看我不揍扁你!”

粉拳如雨下,打在身上還真有些疼,可見這女人是卯足了勁兒,炎璧有些莫名地委屈和惱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臉幾乎貼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那又怎樣?當時你不也很投入,很享受?哼,我只是做了凰玨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不定,他也很樂意我那樣對你……”

“你去死!”離景怒不可遏,狠狠踹了他一腳。

炎璧沒有防備被踹到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愈發抓緊她的手腕,似乎要把她捏碎。

“放手!”離景掙紮,卻被他一把拽進懷裏,灼熱的吻不由分說落了下來,一手捏開她的下顎,強硬而粗暴地長驅直入,一直吻得她喘不過去來。

炎璧驀然松開,離景深深地喘了口氣,正欲發作,卻見他彎下腰,十分痛苦,揮出的拳頭不由地定在半空。

西樓月搖頭輕嘆,伸手將炎璧點暈,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真是孽緣。炎璧當年總是和離景作對,想必多半是因為離景太過忽視他。而他,嫉妒凰玨與她之間的感情。

離景母妃受控於魔心,他上前替凰玨擋了一掌,想必早有預謀,是打著與凰玨共用軀殼的主意,為的,不過是離景罷了。

大概,誰也料不到那個看似任性無為的少年,會如此狠絕。

離景呆呆看著昏過去的炎璧,心中滋味難言,好半天,才晦澀地開口道:“他怎麽也受控於一寸相思?”而且,是面對她時發作。

西樓月不答反問:“你不知道?”

離景低頭不語。只是想不通罷了,要知道千多年前,炎璧可是很討厭她的,事事敵對,百般刁難。又怎麽可能……

搖搖頭,不願多想。“哥哥他怎會中一寸相思?”

西樓月別有深意地看著她,道:“此毒非凡人能有。是、容曦。”

離景震驚:“不可能!”他如今該在九重天上,怎麽可能來到人間。

“當年你魂飛魄散,是他拼卻一切收集殘魂、補魂,最後落得魂魄飛散的結局。”

驚聞當年後續,離景心神巨震,又不敢置信,口中喃喃:“怎麽可能……他對我,更多的是利用……”

西樓月訝然,“原來你都明白。可為何當初卻執迷不悔?”

“當初……看不清自己的心……”以為深愛,其實不如想象的深。也許,更多的是為逃避哥哥的深情。

“那麽現在呢?”西樓月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她,“現在,可認清自己的心意?”餘光有意無意飄在凰玨的身上,若有所指。

離景看看凰玨,再看看西樓月,想起一寸相思的解法,胸口一熱,卻又一酸,輕輕搖頭,道:“我們,是兄妹。”

雖非同母,卻也是血緣至親。怎可結合?更何況,還日夜廝守,那與禽獸何異?

“你已轉世輪回。”

離景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還有那些記憶,那些術法……甚至我的血可以喚醒誅魔劍……這樣的我,又怎麽可能是轉世重生?”

西樓月無言以對。不知當年容曦怎樣做法,離景分明還是當初的離景。

良久,默然一嘆:“那便只有集齊八大神卷。而在此之前,你與玨最好,不要見面。”

不能見面?難道剛剛相聚便要別離?離景不舍的目光留連在凰玨臉上,幽幽問道:“可有神卷下落。”上古神卷,擁有者可逆天改命,橫掃三界,無所不能,還可以實現任何一個心願。誰都渴望擁有。

可見過神卷者,寥寥無幾。下落更是無人知曉。

西樓月點頭:“妖族、魔族、還有、雙王府,各有二卷。餘者兩卷暫時下落不明。”

離景心念一動,妖族可以找尋。至於雙王府,容秀……

西樓月靜靜看著她,眼中滿是探究之色,緩緩開口道:“忘記告訴你,容秀就是魂魄不全的容曦。而今,他已經恢覆記憶。一寸相思便是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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