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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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曠,越發顯得寂靜無聲。

錦瑟坐在椅子上埋頭打絡子,冰梅終是按耐不住,急聲道:“娘娘,臘月初五便是三公主和大皇子的周歲宴了。”

阮凝湘不解地擡眸看著她,見她欲言又止,便笑著道:“我們之間還要這樣藏著掖著嗎?有話就說吧。”

錦瑟聽了這話,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看著她們。

冰梅深呼吸幾次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阮凝湘,字字珠璣,“奴婢想問主子今後的打算。”

阮凝湘眼底的笑意一寸寸消失,冰梅也不等她開口,直截了當道:“奴婢明白主子因為小產一事的陰影,心裏更不會想生孩子了。”

阮凝湘擱下茶盞,直視她熱切的眼神,“你到底想說什麽?”

“主子平日跟蕙妃娘娘親近,行事做派也是照著她的路子走的,當然現在您已經跟她達到同樣的高度,位列四妃之一,頌嫻公主也養在膝下,但您跟蕙妃娘娘是不一樣的。”見阮凝湘瞬間變了臉色,冰梅心底反倒生了孤勇,繼續道:“主子知道蕙妃娘娘為什麽沒有自己的孩子嗎?”

阮凝湘怔了怔,這個問題她倒的確沒有想過,畢竟後宮嬪妃不能生育者不在少數。

冰梅娓娓道來:“不是蕙妃不想生,而是她不能生。景豐六年發生了一場宮變,千鈞一發之際蕙妃娘娘為皇上擋了一劍,傷了要害便不能再生育了。皇上顧念恩情,晉封她為蕙妃,將頌茹養在她的膝下。”

阮凝湘娥眉緊鎖,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蕙妃安分守己,所以皇帝才將頌茹養在她的膝下。

“一個不能生育、皇帝對她恩情大於寵愛的後妃,太後皇後自然不會把她放在眼裏,更不會將她當作威脅。”冰梅緩了緩,咬了咬唇道:“可主子不同,您靠的是皇上的寵愛,史無前例的寵愛,皇上對主子的孩子甚至比皇後當年的孩子都要上心。除非皇上對您寵愛不在,否則主子永遠不可能跟蕙妃那樣偏安一隅。”

至此,阮凝湘心頭一沈,有些東西已是呼之欲出。

一直以來,她就是以蕙妃為目標的,躋身四妃之一,公主養在膝下,那麽將來的下場絕不會太過淒慘。但是現在的情形確實偏離了原先的設定,因為皇帝對她的寵愛太過了,甚至到了天怒人怨的境地。說白了,她雖然沒了孩子,晉升為妃,在後宮的處境卻更危險了。從前的確是她太想當然了。

“為什麽咱們查不出背後的兇手?貴妃沈良媛能平安誕下皇嗣,為什麽咱們千防萬防還是著了旁人的道,因為主子在後宮沒有人。”冰梅眼底燃著一簇火苗,聲音也急切了幾分,“從前是沒有能力根基,四品婕妤,見人須先矮上三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您是四妃之一,頭上只有皇後貴妃,周歲宴是個契機,皇後娘娘大病小災不斷,為了一心一意安胎,自然而然會將宮務交由貴妃掌管,順便從三妃中選一位娘娘從旁協助。想來皇上那裏已經定下了名額,只不過還未當眾宣布罷了,上回是柔妃娘娘,這次多半也會是她,但是趁著還未宣布定局,主子很該去爭取一下的。”

思慮良久,阮凝湘聲音清亮,“小廚房做一盤翡翠酥,咱們去養心殿一趟。”

冰梅臉上欣慰地笑了笑,轉身出了正殿。

阮凝湘到養心殿的時候,楚焱正坐在榻上看書。

“大冷天的,你又是大病初愈,何必親自過來,有事差人來通傳一聲就行了。”楚焱放下書冊,笑著拍拍大腿,阮凝湘便乖順地坐到他腿上。

“臣妾想皇上了嘛。”阮凝湘勾著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說。

楚焱凝視著她眼底的笑意,眼神一黯,掰過她的身子,將她深深摟緊在懷中,下巴抵著她的肩膀,聲音沈沈的,“幕後黑手還沒抓到,你不生朕的氣?”

阮凝湘身子僵了幾秒,低低的聲音極力壓抑著一絲痛楚,答非所問:“頌嫻很乖,臣妾很喜歡她。”

楚焱又豈會聽不出她話中的哽咽,一時無言以對。

阮凝湘捏了捏手心,盡量鎮定地開口:“臘月初五是頌嫻的周歲,臣妾想親自為她操辦。”

楚焱鳳眸一瞇,灼灼地盯著她的側臉。

半晌,阮凝湘主動轉過身子,目光坦然,唇角若有似無含著一抹淺笑,“臣妾玩笑話,皇上不必當真。”

良久,久到阮凝湘臉上的笑意快要掛不住了,卻聽他道:“朕答應你。”

62後宮權柄

他的聲音很低,一字一句穩穩地砸在她的心頭,阮凝湘很是舒了口氣。

暖暖的笑逐漸爬上她的眉梢眼角,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貓,這顯然才是純正的阮氏笑容,比之方才的笑意盈盈,多了幾分狡黠與真實。

楚焱胸口一片柔軟,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眼角,柔聲道:“朕不喜歡你拐彎抹角,朕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坦誠相待。”

漆黑如墨的鳳眸凝視著她的眼睛,似乎要透過眼睛攝住她的心魂,阮凝湘一瞬間心跳如擂,與其說這是情人間的呢喃,倒不如說這是他對她的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妄想在他面前耍小聰明。

說她虛情假意,他又何嘗不是這樣,皇帝都喜歡雙重標準,要求嬪妃對自己坦誠相對,從肉體到身心毫無保留,作為皇帝就可以有所保留,哪怕他這麽寵愛自己,還是對她心存戒備的。

但是,即便看穿了她的小伎倆,他還是答應了,雖然不夠爽脆,到底還是答應了。

阮凝湘索性不再裝模作樣,獻上一枚小吻以作獎勵。冰涼柔軟的觸覺如蜻蜓點水般稍縱即逝,楚焱眼眸深沈,攬著她的肩膀加深了吻。自從阮凝湘診出喜脈,楚焱已經好幾月沒有碰她了,現在汲取著久違的香甜,就有些一發不可收拾起來,摟緊了她的身子,似要將她嵌入他的身體。

顧長順很不知趣地掀簾而入,撞見這尷尬的一幕,臉上一成不變的淡漠,輕咳一聲,“皇上,柔妃娘娘求見。”

阮凝湘立時從他腿上彈跳開了,紅著臉略帶埋怨地看了眼楚焱,楚焱伸出手指掃過薄唇,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阮凝湘又氣又急,但是眼下顧不得那麽多,她現在舉步維艱,要是跟柔妃的關系繼續惡化下去,無異於自掘墳墓,偏偏皇帝有意讓柔妃協助貴妃,現在明顯是她搶了柔妃的名額,倘若皇帝能夠……

阮凝湘眼珠一轉,湊到皇帝面前,甜甜一笑,“皇上不是要臣妾對您坦誠相對嗎?既然如此,皇上不如再幫臣妾一把。”

見她唇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楚焱忽然覺得那個狡猾的小狐貍又回來了,故作嘆氣道:“都說寵妃媚主禍國,從前朕最是嗤之以鼻,現在不得不信。”

“皇上是明君,妖妃禍國的事絕不會發生的。”阮凝湘這話不是恭維,皇帝的確是明君,他心裏有一道底線,後妃的耳邊風吹得再好,也決計越不過那條線去。

楚焱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便肅容正襟危坐。

眼見柔妃掀簾進來,阮凝湘上前同她見禮,柔妃見了阮凝湘楞了楞,旋即不鹹不淡地彎腰回禮。

皇帝賜坐,柔妃便安然往榻上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案幾,一句兩句地閑聊。

阮凝湘站在一旁,看了看柔妃的臉色,寡淡不見波瀾,皇帝的手臂隨意地搭在案幾上,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幾次挪向皇帝的手。

阮凝湘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見了皇帝的拇指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顏色很淺,但他的手指修長白皙,那條疤痕像一條粉色的蚯蚓蜿蜒在拇指上,看上去有些怵目驚心。

阮凝湘淡淡地瞥了眼皇帝含笑的唇角,心下不知是何滋味。

畢竟有阮凝湘在場,柔妃漸漸地安靜下來。

阮凝湘笑著插話道:“柔妃妹妹,方才皇上還跟我念叨你呢。”

柔妃瞥了眼皇帝,饒有興趣地挑眉問:“不知皇上跟姐姐念叨我什麽?”

阮凝湘聳了聳肩,故作郁悶地撇撇嘴道:“姐姐可不像妹妹滿腹經綸,可以與皇上談古論今,皇上跟我還能念叨什麽,當然是你的梅花釀嘍。”

柔妃抿唇一笑,楚焱擡眸看了眼阮凝湘,眼中滿是笑意,小狐貍說謊都不打草稿了。

“你們就盡情笑話我吧,”阮凝湘笑了笑,識趣道:“我就不打擾你們私話了,臣妾告辭。”

出了養心殿,阮凝湘卻沒有著急回宮,帶著冰梅往瑤華宮的方向去了。

鶯歌見了阮凝湘,笑著道:“見過淑妃娘娘,真是不巧,我家娘娘去養心殿了。”

阮凝湘頷首,“那本宮去殿內等她。”

一個時辰後,柔妃剛踏進瑤華宮正殿,見阮凝湘大喇喇地坐在榻上獨自對弈,頓時震驚不已。

“再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阮凝湘眼皮未擡,埋頭專心於棋局,揚了揚手中的黑子,“傅悠然,好久沒跟你切磋了,來一局?”

柔妃哼了一聲,幾步上前在她對面坐下,“淑妃娘娘大駕光臨,不知所謂何事?”

阮凝湘出言諷刺道:“我說你這動不動就一臉高貴冷艷的脾氣能不能改一改?”

柔妃不怒反笑,執起白子,臉色又是一沈,“憑什麽每次都是你拿黑子?”

阮凝湘擡眸看了她一眼,伸手跟她換了一個棋盒,嘆氣道:“柔妃娘娘,這下您滿意了嗎?”

柔妃看著她的這副受氣的樣子就更氣了,意有所指道:“阮凝湘你欺人太甚!”

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阮凝湘暗暗舒了口氣,雙手撐著下巴,與她四目相對,“不瞞你說,傅悠然,小產一事到現在也是毫無頭緒,今天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我的孩子,明日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我一命嗚呼,這種被人攥在手心裏的感覺真的很恐怖。況且那畢竟是我的孩子,我想手刃兇手。”

柔妃氣急敗壞道:“所以你就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阮凝湘眼神坦然,笑容有些苦澀,“你不一樣,皇上不會讓你置於這種險境的。”

沈默半晌,柔妃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一局定輸贏。”

阮凝湘撲哧笑了,“成交。”

柔妃臉上終是繃不住笑意,啐了她一口。

自從診出喜脈,皇後每日必乘坐步輦去壽康宮報道。

太後近來心情極為愉悅,往日嚴肅刻板的臉,也變得柔和許多。

壽康宮正殿,太後事無巨細地向皎月詢問著皇後的情況,當問到晚上安寢的話時,皎月偏頭瞧了眼皇後,眉頭一皺,“回稟太後,娘娘這兩日睡得不甚踏實,半夜時常盜汗,手腳冰冷。”

太後臉色沈了沈,眼神責備地看著皇後。

皇後垂首道:“午夜夢回,想到那個孩子臣妾這心裏總瘆的慌。”

太後就有些恨鐵不成鋼,怒喝道:“你怕什麽?在後宮混得風生水起的嬪妃,誰手上沒沾染過鮮血,倘若你手上不染沾鮮血,總有一天別人的手上會染著你的鮮血。記住,在後宮生存,心慈手軟最是大忌。”

想了想,終是有些不放心,“待會讓桂嬤嬤從壽康宮撥幾個人過去服侍,等過幾月,讓陸太醫給你診脈看看是男是女。”

皇後摸著小腹的手一頓,緊張地看著太後。

“你也無須緊張,便是女孩也無妨的,你還年輕,只要能生,還怕不能給皇上生出個皇子來。”

皇後瞬間紅了臉頰,眼梢眉角都是溫柔。

至於關雎宮那位,太後瞥了眼皇後的小腹,算了,眼下她全副心思放在金孫身上,旁的人先讓她們逍遙快活一陣。

“懷了龍嗣後,你要少費神思量,尋個時間就把後宮宮務交出去,至於由誰掌管就任由皇帝裁奪吧。”

皇後低眉順眼道:“臣妾曉得輕重緩急。”

在壽康宮陪著太後用過晚膳,皇後便請辭回了景和宮,臨走時太後又是好一陣叮嚀囑咐。

眼見天色尚早,皇後去了東間的書房抄謄佛經,從前她是不信這些的,但是如今有了身孕,不知不覺就養成了每日抄寫佛經的習慣。

謄了幾行,宮人一聲通傳,皇上駕到。

皇後抑制不住心頭的歡喜,剛想福身請安,皇帝一把將她扶住。

楚焱偏頭看了眼紙上的簪花小楷,笑道:“青嵐,你的字還是這麽雋秀婉麗。”

皇後頓時眼眶一熱,幾欲落淚。

幼時他總愛喚她阿姐,他被太後關在書房讀書,羨慕地看著窗外雯悅和楚禹嬉鬧,那時候是她每日陪伴著他,他才肯耐著性子讀書練字。雯悅眼中枯燥乏味的事情,她卻甘之如飴,那段陪讀日子是她一生最為眷戀的辰光。

有一回她受了父親的訓斥,心情糟糕,他跑到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說:“只要阿姐不再傷心,想要什麽,我一定為你辦到。”

夜風輕拂,月色如銀,他眼中映著月色的皎潔,她心頭的愁緒煙消雲散,笑著跟他開玩笑:“阿姐想要天上的月亮。”其實她只願他眼中的晶瑩璀璨只為阿姐綻放。

後來他拉著她往庭院去,把一個水盆捧到他眼前,“阿姐,我把天上的月亮摘給你了。”

那晚的月色,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直到她十二歲那年,年僅十歲的他登基為帝。

一晃六年,十六歲親政那年,她終於如願與他結為夫妻。新婚之夜,他再也不會親親熱熱地喊她阿姐,也不沒有親昵地喊她的閨名,而是冷冰冰的稱呼——皇後。

六年的時間,六年的等待,仿佛隔著滄海桑田,她還是她,他卻成了俯瞰天下的君王。

他尊敬她,給她萬人之上的尊榮體面,卻吝嗇愛。

她勉強掩下滿腔的酸楚,“這麽晚了,皇上怎麽有空過來?可曾用過晚膳?”

他還未開口說話,她已經急切地吩咐皎月,去小廚房端一盅雞湯過來。

楚焱看著那碗冒著絲絲熱氣的雞湯,他沒有用夜宵的習慣,除了偶爾處理政務實在晚了,才會稍微用一些墊饑。

但是今晚皇後的眼神太過熱切期盼,他不忍拂之,接過來喝了幾口,有些訝異道:“嗯,這雞湯倒是跟朕平日在養心殿喝的,味道極為相似。”

皎月笑了笑,“每回皇上不眠不休地批閱奏折,娘娘都會命人送一碗雞湯去養心殿,娘娘還特別囑咐顧公公不讓告訴皇上。”

楚焱神色不明地瞥了眼皇後,拉著她坐在榻上,柔聲問:“天氣嚴寒,近來頭風還犯嗎?”

皇後低頭看著他溫熱的掌心緊緊貼著她的手背,道:“陸太醫開了一劑方子,服了幾貼許久沒有發作了。”

楚焱笑道:“過幾日便是兩個孩子的周歲了,總歸不放心你太過操勞的,朕想著不如乘機暫時將宮務交由其他嬪妃掌管,你意下如何?”

“那皇上屬意哪位嬪妃?”

楚焱沈吟片刻,“貴妃性情穩重,交由她來掌管朕很放心,不過六宮瑣事繁多,以她一人之力應付起來終歸有些吃力,柔妃機敏,淑妃心細,就由她二人幫著協理吧。”

皇後怔楞了一下,一般情況都是一位嬪妃掌管,一位嬪妃協理,這樣做的目的是一旦有了歧義,也好有個主次之分。如今兩位嬪妃協理,偏偏那兩位私下交往甚密,等於將權利均衡化了,這樣是很不利於管理的。

可是皇帝聽著是商量的口吻,實際上是早已下定決心,這會子不過來知會她一聲罷了,皇後斂眉道:“一切聽皇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Pelovdlove親的地雷~~~~mua~~~今晚手癢粗去打游戲了,所以晚更了,抱歉~~~~~63三人共枕

從景和宮出來,楚焱想也沒想,徑自往關雎宮方向走去。

顧長順心底透亮,尖著嗓子吩咐宮人道:“擺駕關雎宮。”

楚焱腳步一頓,想到白天汲取的香甜,心裏就癢癢的,但是太醫囑咐過,小產後一個月才可以侍寢,便是去了也只能淺嘗輒止,恐怕自己會把持不住,不禁悻悻道:“還是回養心殿吧。”

次日請安,皇後便當眾宣布宮務暫時交由貴妃掌管,柔妃、淑妃從旁協理。

臘月初五轉眼在即,皇長子的周歲宴非同小可,王公大臣都要進宮參加。這天貴妃便邀請柔妃、阮凝湘去延熙宮商討周歲宴事宜。

說是商討,其實所有的周歲宴事宜,包括人手調配,宴席菜單,歌舞演奏,公卿大臣名單,貴妃都已經□安排妥當,兩人只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的,偏偏又尋不出半點錯處來,事無巨細皆周全妥當。

出了延熙宮,柔妃冷笑著拋下一句,“我已經習慣了貴妃娘娘的貼心,從長計議吧。”轉身施施然離去。

臘月初五,大皇子和三公主的周歲宴。阮凝湘精心為頌嫻打扮了一番,梳了兩個圓圓的小髻,分別系上兩條粉色的絲帶,眉心還點了一顆朱砂痣,俏皮可愛的小模樣,她忍不住親了一口。

宴上,太後分別賞賜了金鎖,大皇子和頌嫻兩人站在一起謝恩,儼然一對金童玉女。

周歲宴結束,阮凝湘便帶著頌嫻回了關雎宮,洗漱完畢後,兩人坐在床榻上,賞玩著各宮賞賜的小玩意。

楚焱迎著月色踏進關雎宮正殿,隱隱約約聽見低柔婉轉的歌謠,他循著歌聲悄悄地掀起內室的簾子,悅耳的歌聲便清晰地傳入耳中。

楚焱看著阮凝湘背對著自己,輕輕拍著身旁的頌嫻,哼著歌曲哄她入睡。他從沒聽過她唱歌,卻不想她的歌聲如此美妙動聽,在這寂靜的夜裏,聞之令人心醉。

原來她也有這麽溫婉慈愛的一面。

等等,楚焱忽地臉色一沈,阮凝湘聽見身後的異動,回頭一看是皇帝,埋怨道:“皇上走路怎麽都不帶聲,嚇了臣妾一跳。”

“頌嫻怎麽在你床上?”楚焱蹙眉道。

床榻上的頌嫻看見兇神惡煞的父皇,害怕地縮在阮凝湘身後,小臉戒備地看著他。

阮凝湘拍了拍頌嫻,笑道:“頌嫻認床,近來一直是跟臣妾睡得。”

楚焱臉上的不耐之色更甚,“這麽大了還認床?”

“皇上這話說的,頌嫻如今才兩歲。”阮凝湘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楚焱臉色鐵青,冷冷道:“不還有奶嬤嬤嗎?再不然先送她回皇後的景和宮住一陣。”

聽罷,阮凝湘不解地驚呼道:“皇上。”待見他陰沈著臉色,她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圖,色鬼。

阮凝湘轉頭對頌嫻擠眉弄眼,頌嫻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看著母妃,小嘴一癟,眼中很快包了一泡淚花,顫著身子啜泣道:“母妃,父皇壞壞。”

阮凝湘立刻蹙眉指責道:“皇上,您看您把頌嫻嚇得,”轉頭又忍著笑意哄頌嫻,“頌嫻不哭,父皇跟你開玩笑的。”

楚焱這才驚覺自己確實太過冷厲了些,緩了臉色,胸口卻悶悶的,看著阮凝湘彎著脖子露出的大片粉嫩的肌膚,頓覺口幹舌燥起來,冷著臉厚顏無恥道:“朕也認床。”

阮凝湘嘴角一抽,給這個死皮爛臉的皇帝,跪了。

精致的紫檀嵌黃花梨拔步床上,阮凝湘睡裏側,楚焱睡外側,中間夾著一枚鋥光瓦亮的小燈泡。

阮凝湘看著床頂的鏤空花紋,覺得實在不可思議,他們三人多麽像溫馨的一家三口,當然前提是忽略種馬男屬性的丈夫,種馬男和別的女人生的肉包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父皇母妃在側,頌嫻今晚很快進入了夢鄉,嘴角甚至彎著一抹微笑,但她習慣了緊挨著阮凝湘睡,睡夢中身子一翻,肉嘟嘟的小手抓著阮凝湘胸口的柔軟,睡得香甜又滿足。

阮凝湘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倦意襲來,她闔上眼皮,漸漸進入香甜的夢。

聽著耳邊淺淺的呼吸聲,楚焱偏頭看了眼頌嫻小手握著的飽滿,只覺渾身燥熱難耐,勒令自己閉上眼睛,然而瑩白的柔軟,在腦中如何也揮之不去。

他喘著粗氣,煩躁地睜開晶亮的眸子,抓著頌嫻的小手輕拿輕放,隨後輕輕地握住了那日思夜想的柔軟。

摸著摸著,皇帝忍不住想爆粗口,堂堂大寧皇帝整的跟個采花大盜似地。

漸漸地,隔著衣料的觸覺已經無法滿足他的欲望,他尾指一挑,手掌自敞開的衣襟內乘虛而入。

迷迷糊糊中,阮凝湘覺得胸口癢癢的,她便往裏側挪了挪身子,試圖甩開惱人的東西。不想,那東西如影隨形,弄得她胸口又癢又酥,阮凝湘情不自禁地囈語出聲,一剎那間,她立刻就清醒了,垂頭瞄了眼胸口,半截手掌沒入她的衣襟,此刻正肆意揉捏著她的胸部,又順著手臂看向了楚焱,昏黃的燈光照得他的眼睛鋥亮鋥亮的。

阮凝湘皺著眉頭,拍開他的手掌,楚焱忙用手指抵著她的嘴唇,又用下巴點了點熟睡的頌嫻。阮凝湘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朝裏睡了。

楚焱極其郁悶,自己的女人,看得見,摸得著,吃不到,何其窩囊。

床榻輕微一震,阮凝湘聽見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翻過身子見皇帝不見蹤影,頓時松了口氣。

片刻後,簾子掀起一角,嬤嬤睜著惺忪的睡眼,手中抱著一團狐裘,彎腰將頌嫻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肉粽子,打包帶走。

阮凝湘瞪大眼珠子,嘴角抽了抽。

簾子垂下,楚焱疾步上床,長臂一攬,笑著將呆若木雞的阮凝湘摟在懷中一陣狂親。

阮凝湘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看他一臉猴急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當他是個初嘗禁果的楞頭小子。

半晌,阮凝湘身上已是一、絲、不、掛。

楚焱看著阮凝湘平靜淡漠的表情,有些郁悶,“許久沒有親近,凝湘不想朕?”

阮凝湘勾著他的脖子,看似嫣然一笑,實則齜牙咧嘴道:“想。”才怪。

楚焱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扶著火熱迫不及待地滑入幽穴,一瞬間的緊致令他幾乎興奮到奔潰,一寸寸刺激著感官,逼得他眉眼都是情、欲。他抵住那銷魂蝕骨的美人恩,享受極致的魚水之歡。

折騰了好幾次,阮凝湘嬌喘連連,眼見仍舊一臉欲求不滿的楚焱,軟聲軟氣地哀求道:“皇上,臣妾累了。”

楚焱鳳眸暗沈,她不知道,此刻的嬌聲軟語是多麽具有誘惑力,到底怕折騰的她太疲乏,只好伸長手臂將她攬入懷中,順勢又親了親她的眼睛。

兩人面對面抱著,呼吸可聞,這個姿勢像極了兩條相濡以沫的魚,暧昧纏綿,阮凝湘很不喜歡。

但是不想激起某人的欲望,只能任由他抱著入眠。

翌日,楚焱沒有吩咐宮人進來寬衣,阮凝湘只好趿著鞋子服侍他穿龍袍,掖袖子的時候視線無意間掃過他拇指上的那條疤痕,頓了頓,她執起他的手指欲待細看,哪知他猛地抽回手掌,蹙眉道:“會嚇著你的。”

自景和宮請安回宮,阮凝湘想起早上寬衣時皇帝尷尬的一幕,吩咐冰梅:“我記得小庫房裏有幾枚扳指,去取來與我瞧瞧。”

半個時辰後,冰梅遞上一枚鹿骨青玉扳指,“奴婢就只找到這一枚扳指。”

阮凝湘捏著那枚扳指,玉質糙是糙了些,不過上面雕刻的二龍戲珠紋樣,馬馬虎虎還算別致。

放入錦盒,笑著招來安貴,命他速速送去養心殿。

彼時,楚焱執筆批閱奏折,瞥見拇指上的那條醜陋的疤痕,沈聲吩咐顧長順去挑些扳指過來。

許久,顧長順托著一盤精挑細選的扳指掀簾進來,楚焱掃了眼盤子上面碼著的各色各樣的扳指,隨手挑了一枚鹿骨扳指戴上,蹙眉看了看又扔回了盤子裏。

顧長順笑著為他甄選,“皇上,這枚和田玉青花墨扳指,玉質細膩,那枚翡翠精雕扳指也不錯,雕工精細。”

楚焱依言戴上那枚和田玉青花墨扳指,瞧了瞧,滿意地點點頭。

宮人挑起簾子,笑著呈上一個錦盒,“淑妃娘娘差人送來的。”

楚焱挑眉接過來一看,竟是一枚鹿骨扳指,唇角頓時漾起一抹笑,忙脫下手上的青花墨扳指,試了試那枚鹿骨扳指,稍顯寬松,卻越看越喜歡。這畢竟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費心思送他的東西。

顧長順眼底濃濃的不屑,執起那枚和田玉青花墨扳指,勸道:“論到玉質,還是這枚和田玉青花墨扳指更細膩些。同樣是鹿骨扳指,奴才挑的這枚鹿骨扳指也較淑妃娘娘的更上等些。”

奈何,楚焱充耳不聞,大手一揮,顧長順冷著臉,將那些他挑了半天的扳指撤了下去。

等楚焱到了關雎宮,安貴卻道:“回皇上,娘娘去瑤華宮找柔妃娘娘閑聊去了。要不皇上稍等片刻,奴才這就去瑤華宮請淑妃娘娘回宮。”

楚焱心思一轉,淡淡道:“不必了。”說著跨步出了關雎宮,背著手往瑤華宮方向去了。

瑤華宮主殿,柔妃坐在榻上執著黑子,淡淡道:“內務府總管錢如海此人,他為後宮很多嬪妃效力,但是似乎不忠於任何嬪妃,我隱隱覺得這是皇上的意思。”

阮凝湘讚同地點頭,內務府相當於皇帝的管家,掌管六宮事宜,涉及面頗廣,一旦被人握住,相當於扼住了咽喉,皇帝那麽精明,豈會放手於人。

阮凝湘落下一枚白子,盯著面前的柔妃,話鋒一轉,低聲問:“你覺得貴妃這人怎麽樣?”

柔妃執著黑子的手一頓,擡眸直視阮凝湘,“寬厚仁慈,低調謙和,不愛攬功,管理手腕驚人,在她身上尋不到一絲錯處。”又垂首凝神半晌,穩穩落下一枚黑子,沈吟道:“或者她天性如此,或者她隱藏得太深,我跟她打過幾次交道,沒有確切的把握,似乎還更傾向於前一種。因為即便隱藏的再深,終會露出馬腳,沒進宮之前我不知道,可是這兩年貴妃身上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尋。”

阮凝湘笑著道:“這個我也有同感,按理說以她如今的地位,出手易如反掌,但是她一直按兵不動,或許真是心善之人,雖然這說來著實有些可笑。”

柔妃也彎唇一笑,“我甚至私下研究過,這兩年除了那些不起眼的低位嬪妃外,整個後宮只有兩個人沒有卷入後宮是非過,真的一次也沒有,一個是趙雯悅,另一個就是貴妃娘娘。趙雯悅的背景身份在那裏,沒有人敢對她下手,即便有這個苗頭也會被無情扼殺。”

阮凝湘不置可否,凝眉沈思起來。

柔妃忽然擡眸看了眼阮凝湘,幽幽道:“這個貴妃娘娘,運氣比你都好?”

阮凝湘不明其意,挑眉道:“你這是存心挖苦我嗎?她的一雙兒女承歡膝下,我的孩子與我陰陽兩隔,我甚至至今還沒有為他報仇雪恨。”

柔妃眼神落寞,淡淡道:“我這是真心話,至少皇上心裏有你,他,深愛著你。”

阮凝湘仿佛聽見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朗聲笑道:“你說顧長順心裏有我,我尚且還會信幾分,皇上對我充其量只是寵愛,寵愛和愛,雖然相差一字,卻有天壤之別。況且跟皇帝談愛簡直是天方夜譚,信不信,倘若你我二人一同受難,他一定會先救你。”

柔妃黛眉微蹙,“阮凝湘做人不要太貪得無厭,皇上對你還不夠愛嗎?”

阮凝湘斂了笑容,聲音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愛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愛的前提是忠誠,這個忠誠包括身與心,沒有這個作為前提,不配提愛,所以皇上是天底下最不配說愛的男人。”

柔妃手中的黑子倏然落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阮凝湘,她不是沒有奢想過一夫一妻,白頭偕老的美好。但是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熏陶,她接受的思想,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女人必須絕對服從。

半晌,柔妃笑了笑,“阮凝湘你真的很特別,但是你最好把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統統爛在肚子裏,永遠不要把它宣之於口,尤其是對皇上,不然我可以保證,不管皇上多麽寵你,你絕對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阮凝湘笑容苦澀,“這個道理,我心知肚明。”

64溺水而亡

說完那番話,柔妃和阮凝湘漸漸沈默下來,一時相顧無言。

“朕還有些事,不必說朕來過了。”

瑤華宮守門的宮人唯唯應諾。出了瑤華宮,楚焱臉色陰沈,眼神陰冷地瞥了眼身旁瑟瑟發抖的隨身太監小栓子。

小栓子面色煞白,“奴才什麽也沒聽見。”

回了養心殿,楚焱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卻越想越氣,她心裏居然存有這麽大逆不道的妄想,是他太寵著她慣著她了嗎?

楚焱拔下拇指上的扳指,吩咐顧長順:“收起來。”

顧長順心中咯噔一聲,剛才還當寶貝來著,現下又讓他收起來,試探地問:“今晚掌燈關雎宮?”

“錦華閣的張芳儀。”

顧長順斂目稱是。

一連七天,皇帝夜夜留宿錦華閣,更是晉升張芳儀為四品婕妤。

眼看年關將至,阮凝湘整日應付過年瑣事,第一次接觸宮務,漸漸有些忙得腳不沾地,對於張芳儀晉升一事,卻沒有放在心上。

這日好不容易應付完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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