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章 (4)

關燈
翻了翻白眼,辯駁道:“那不一樣,母妃是母妃,幹娘是幹娘,而且不止這一胎,往後阮姐姐生的皇子公主都要認我做幹娘。”

阮凝湘尚未說話,楚焱已是搶先笑著道:“朕允了。”

楚禹的視線在三人之間徘徊,眼神閃了閃,徑自挽弓搭箭,利箭破空而去,正中紅心。

趙貴嬪頓時笑著稱好。

楚禹揚眉笑了笑,又連射了幾回,箭無虛發。

阮凝湘也不覺刮目相看,人人都說,禹王爺才華橫溢、武藝高強,卻偏偏放蕩不羈、無心權位,甘願做個閑散王爺。想來這位王爺,也是胸懷大義之人。

楚焱看了眼一臉讚賞的阮凝湘,頗為不服氣地一把搶過楚禹手中的弓箭,拉弓引箭,射中靶心。

楚禹見此,毫不客氣地奪回他的弓箭,“嗖”的一聲,楚焱方才的那支射中紅心的箭一劈為二。

阮凝湘頓時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貴嬪更是目瞪口呆了好一會,漸漸地眼中滿是崇拜之色,“都道你的箭術天下第一,果然所言非虛。”

楚焱冷著俊臉,“皇弟你的箭術何時這般精進了?”又瞥了眼趙貴嬪,緩了臉色道:“雯悅一直央著朕教她射箭,名師出高徒,不如就你來教她吧。”

楚禹有些為難,“皇兄這樣恐怕於禮不合吧。”

楚焱滿不在乎道:“不必拘禮,這裏沒有外人,你們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說著攬著阮凝湘的肩膀往另一側走去。

楚禹望著不遠處他們兩人的身影,眼底不禁劃過一絲黯然,看來皇兄似乎沒有傳言中的那麽寵愛趙雯悅。

他忽然轉身看了眼趙貴嬪,卻見她臉上絲毫不見悲傷,正笑意盈盈地比劃著弓箭。

楚禹走過去擡了擡她的手臂,隨口問道:“宮裏過的開心嗎?”

趙貴嬪怔了怔,笑容僵在臉上,脫口道:“開心。”

楚禹見她註意力不集中,便按著她的肩膀,道:“手不要抖,屏氣凝神……嗯,就是這樣。”

清風吹拂著她耳邊的一縷青絲,惹得她臉上酥酥麻麻的,趙貴嬪卻只覺得滿手心都是汗。

又聽他道:“宮裏有沒有人欺負你?”

趙貴嬪眼眶忽然酸酸的,心頭一陣哽咽,臉上依舊笑嘻嘻道:“我是太後侄女,皇後的妹妹,還是皇上的表妹,旁人巴結奉承還來不及,哪有人敢來欺負我?”

“那就好……瞄準靶心,放箭。”

正中紅心。

趙貴嬪回轉身來,嫣然一笑,“表哥,你真厲害。”

楚禹挑眉看著她,他自小養在太後身邊,按理也是名義上的表哥,她卻從來沒喚過他表哥,每次都是指名道姓地喊,不禁搖頭失笑道:“還是頭一次聽表妹誇我。”

回想小時候的針鋒相對,兩人均相視一笑。

那湘,楚焱剛碰到阮凝湘柔若無骨的手指,頓時眉頭一蹙,扔開弓箭,握住她冰涼的手給她取暖。

見趙貴嬪他們往這邊過來,阮凝湘尷尬地想要抽手,“沒事。”

楚焱擰著眉頭,沈聲道:“還說沒事,嘴唇都白了。”

阮凝湘剛想勸解,忽地感到腹部一陣墜痛,身子險些沒有站穩,腦袋也是一陣眩暈,“皇上,嬪妾好累,想先回宮歇息。”

趙貴嬪突地尖叫道:“阮姐姐的裙子怎麽染紅了?”

阮凝湘心頭一沈,只覺得□源源不斷地流出粘稠的液體,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消逝,她下意識地伸手護著小腹。

錦瑟驚慌失措地喊道:“主子。”

楚焱大驚,眼中一片駭然,攔腰抱起阮凝湘朝步攆走去,怒吼道:“快傳太醫。”

顧長順猛喘了幾口氣,撒開步子往後宮方向去了。

意識逐漸渙散,阮凝湘虛弱地抓著皇帝的手臂,“孩子,皇上,我的孩子。”

“朕絕不會讓你們母子有事的。”觸摸到衣料上的溫熱,楚焱感覺到從未有過的驚慌,心裏頓時空空蕩蕩的,一遍遍地催促著宮人快些。

太醫院的一眾太醫接到口諭,疾步趕到了吟霜閣,楚焱抱著阮凝湘直接大跨步進了東殿,將她安置在榻上。

拉下簾子,皇帝也被請出了東殿。

作者有話要說:累趴…今天的字數有點少~~~~見諒~~~59小產

半晌,俞太醫踉蹌地跪在皇帝面前,顫聲道:“皇上,婕妤主子的胎兒恐怕保不住了。”

楚焱鳳眼瞬間赤紅一片,狠狠踹了他一腳,吼道:“若是保不住孩子,你們都跟著陪葬!”

聽得皇帝的怒吼聲,東殿裏的太醫們都心驚膽寒起來。

消息傳出去,各宮嬪妃也陸陸續續過來了。

“傅姐姐。”趙貴嬪一見柔妃入殿,疾步上前握著她的手,眼淚頓時抑制不住地婆娑而下,柔妃回握住她顫抖的雙手,柔聲安慰:“別怕,她和孩子不會有事的。”

一炷香的時間,一眾太醫垂著腦袋掀簾出了東殿,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皇上節哀,婕妤主子小產了,是個還未成形的男嬰,奴才們已經盡力了……”

耳邊傳來趙貴嬪斷斷續續的哭聲,楚焱怔怔地望著東殿方向,只覺胸口一滯,心口處一陣鈍痛。

聽見細碎的玉器墜地的聲音,皇後面容失色疾呼一聲,猛地抓起皇帝的右手,只見皇帝的右手拇指鮮血淋漓,一枚玉扳指竟被他生生捏碎了。她失控地驚叫道:“太醫,快去取藥水繃帶來清理一下。”

楚焱似乎毫不在意,眼底迸出一抹嗜血的陰冷,命令道:“一群廢物,給朕統統拉出去砍了。”

室內一片沈寂,唯有東殿厚重的簾子後面隱隱約約的哭聲,此時聽來異常清晰。

眾位嬪妃感覺到皇帝周身散發的戾氣,均斂了神色,垂眸不語。

皇後瞥了眼地上越積越多的鮮血,掩去眸間的哀傷,急忙跪下道:“皇上三思。”

一眾嬪妃也急忙跟著跪下來,“請皇上三思。”

太醫們不敢起身止血,顧長順嘆了嘆氣,取來幹凈的帕子包住皇帝的拇指,小心翼翼地規勸:“皇上節哀,阮主子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倒是這次小產透著蹊蹺,定要查出幕後黑手給阮主子一個交代。”

聽罷,楚焱猛地擡頭,赤紅的鳳眼掃視著殿中的嬪妃,厲聲道:“給朕查,吟霜閣裏裏外外的徹查。”

觸及到皇上陰冷的眼神,嬪妃們俱是心下一沈,後妃小產不是新鮮事,即便皇後當年落胎,皇上也不似如今這般恨不得將人都生吞活剝了。原先她們還當阮婕妤覆寵是因著腹中孩子的緣故,現下看來根本不是這麽回事。眼下皇帝越痛心,代表阮婕妤在他心中的分量越重。

秦祿帶人將吟霜閣上上下下搜查了一番,一無所獲。

楚焱蹙眉道:“上回太後賞賜的安胎藥,可有問題?”

錦瑟抹了抹淚,搖頭道:“太後賞的安胎藥,主子一直沒有喝過。”

“別宮主子可有賞賜什麽吃食?”

錦瑟抽泣道:“主子事事警惕,不管其他主子賞賜的吃食、綢緞,都壓在偏殿的箱籠裏,宮殿裏也一直未曾熏香,一應吃食皆由奴婢和冰梅親自照料。”

冰梅神色哀痛,冷聲道:“一定不是意外,前陣子主子特別嗜睡,老跟奴婢說體虛乏力,奴婢雖然擔心,可是思來想去也找不出源頭,請了太醫也說是氣虛不足引起的。現在想想定是從那會子開始著了旁人的道。”

眼見夜幕降臨,顧長順吩咐錦瑟冰梅先行下去,上前低聲道:“皇上,您可要用些晚膳?”

楚焱疲乏地閉著眼眸,輕輕地擺了擺手,顧長順擡眸瞥了眼,按按酸澀的眼眶,默然退了下去。

晚間,景和宮中,皇後對著一桌子精致的佳肴,細嚼慢咽地吃著。

皇後夾了一口米飯入口,只覺得喉嚨梗塞,難以下咽,低頭大顆大顆的眼淚便落到了碗裏。

佩蘭見了眉間一皺,遞上一塊帕子,叮囑道:“娘娘的病才見起色,可要保重身體。”

其實也難怪皇後會傷心落淚,多少年了,初一十五不管再忙,皇上一天也不落下。今日是十五,但是吟霜閣那位小產了,看皇上白天那番震怒的情形,今晚十有八、九是不會來景和宮了。

皇後卻是另一番心思,皇上向來冷靜自制,何曾這般沖動暴躁過,當年她身懷六甲,太醫也說是未成形的男嬰,更別提那還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他雖難過,卻不痛心。今日在場的嬪妃都心知肚明,皇帝豈是傷心這麽簡單。

皇後拭幹淚水,喃喃道:“但願,皇上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但願,阮婕妤能堅強些。”不然,她真不敢想象皇帝會作出這什麽瘋狂的舉動來。

仿佛置身於黑暗無底的深淵,空空落落的沒有邊際,阮凝湘驚出一聲冷汗,猛地睜開雙眼,她下意識地摸向小腹,那裏平平坦坦,沒有一絲起伏。

殿內燒著銀碳,籠著一室暖融融的氤氳,她卻覺得全身冰涼,從頭到腳深入骨髓的寒意。

殿外傳來低低的哭泣聲,“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自作主張換了避子湯,害了主子,還害死了小皇子。”

“與你無關,主子現在身子還很虛弱,待會醒來不要惹她傷心,快把眼淚擦幹。”

阮凝湘望著床頂鏤空的花紋,兩行清淚無聲無息地順頰而下。

“凝湘。”聽到到低低的嗚咽聲,楚焱猝然睜開眼眸,一夜無眠,眼臉下面已是一片青褐色。

阮凝湘閉上眼睛,兀自悲傷。

看著榻上女人靜靜流淌著哀傷的情緒,楚焱頓時心如刀絞,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痕,聲音沙啞而哀痛,“是朕無能,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見她依舊閉眸不語,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小腹。

這一動作,又刺痛了他,頓時眼眶一陣酸脹。他忽然想起幾月前他親口承諾的那番信誓旦旦的諾言,如今想來真是天大的諷刺。不但讓她意外小產,現在甚至連幕後黑手也找不出,他當初到底哪來的自信,妄想可以護她母子周全。

他錯了,錯的離譜。

“皇上。”顧長順掀了簾子進入內室,輕輕地打破沈寂。

楚焱斂去眼底的黯然,這個節骨眼上,沒有重大的事情,顧長順是不會進來打擾的,“何事?”

“皇後娘娘她……”想到阮婕妤剛剛小產,顧長順生生截住了下面的話頭,擡頭拋給皇帝一個暗示的眼神。

楚焱皺眉沈思片刻,起身為她掖好錦被, “你先休息,冰梅錦瑟就在外頭候著,朕去去就來。”

見她眼皮微顫,右手仍保持著那個動作,楚焱深深嘆了口氣,輕柔地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便轉身掀簾出去了。

待皇帝走後,錦瑟冰梅端了一碗燕窩進來,見阮凝湘靠在床榻上,眼睛空洞無神,錦瑟又轉過身偷偷抹了一會淚。

冰梅緩緩坐在床沿上,道:“主子,睡了這麽久肚子一定餓了,喝點燕窩吧。”

只見阮凝湘面色平靜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冰梅見了她這副樣子,眼淚再也憋不住,忙背過身擦幹淚水,強笑著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阮凝湘靜靜地看著她,張嘴喝了一口。

喝了小半碗,阮凝湘便木然地搖搖頭。冰梅不再強求,帶著錦瑟退了出去。

楚焱從景和宮出來,便回了養心殿批完奏折,隨後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眸淺眠。

顧長順端了吃食擱在案上,看著疲憊不堪的皇帝,心下很不是滋味。在這個節骨眼上,景和宮那邊又傳出了皇後有孕的喜訊。

皇後自景豐六年小產落胎,太醫便說皇後恐難再孕,盡管多年來悉心調理,卻一直未見動靜,到後來直接就不抱任何希望了。為了鞏固後位,趙家又送趙貴嬪入宮,哪知趙貴嬪雖然榮寵卻也一直不見動靜,太後眼見後嗣無望,更是選了兩位姐妹花來固寵孕嗣。不料,還是皇後先有了身孕。

太後得知消息當場喜極而泣,眼下後宮也是一片喜氣,大小嬪妃紛紛帶著賀禮前去景和宮道賀,唯獨剛剛小產的阮婕妤。

想到這,顧長順皺了皺眉,對皇上來說,眼下更重要的顯然是剛剛沒了孩子的阮婕妤,阮婕妤一天不從悲慟中緩過來,皇上便會一直愁眉不展。

楚焱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擡手遮住雙眼,顧長順看見他拇指上包的嚴嚴實實的繃帶,沈吟良久,道:“聽吟霜閣的宮人來報,阮婕妤還是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顧長順說著嘆了口氣,其實阮婕妤哭出來發洩一場就好了,越是這樣不哭不鬧,才越讓人擔心。

見皇上垂下手臂,睜開眼睛望著自己,眼中滿是血絲,顧長順心酸之餘,咬咬牙道:“奴才有個想法,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

“說。”

顧長順道:“皇後娘娘如今有了身孕,還要料理六宮瑣事,恐怕往後沒有多少心力照顧三公主的。”

楚焱心頭一震,眸中燃起一絲光亮。

“阮婕妤平日對頌茹公主,便是百般疼愛呵護,可見她對孩子有多喜歡,意外小產後會這般傷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顧長順頓了頓,蹙眉為難道:“皇後那邊倒是好說,只是宮裏規矩妃位以下嬪妃不能撫養其他嬪妃的孩子。”

楚焱起身背著手來回踱了兩步,忽地腳步頓住,眸中堅定而深沈,朗聲道:“顧長順,傳朕旨意,封阮婕妤為從一品湘妃,擇吉日行冊封大典。”

顧長順抹了抹汗,半晌,支吾道:“可是太後娘娘、皇後娘娘那邊……”

“朕自會往壽康宮去解釋,你且去辦。”

吟霜閣中,阮凝湘腦中一遍遍地回憶著近幾個月來的細節,反反覆覆,如瘋魔了一般。想得實在腦袋都快漲裂了,她緩緩合上雙眸,溫柔地撫摸著平坦的小腹。

“母妃。”

軟軟的略帶哽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阮凝湘心頭一顫,壓抑在悲傷下的痛楚終於細細密密地席卷了身體每個角落。

“阮母妃。”頌茹幾步上前,小手拉了拉阮凝湘的袖子,委委屈屈道:“母妃跟頌茹說,阮母妃的小皇弟不見了,阮母妃很傷心,連頌茹也不要了。”

眼淚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阮凝湘抱住頌茹瘦小的身子嚎啕大哭起來。

60幕後黑手

楚焱掀起簾子進入內室,見阮凝湘伏在頌茹肩上哭成了淚人,懸著的心才算落回了原地。

哭了一會,阮凝湘漸漸平靜下來,卻見頌茹掙脫她的懷抱,走到楚焱身邊。阮凝湘這才瞧見楚焱也站在殿內,他身後躲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怯怯地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們。阮凝湘頓時有些羞赧,偏頭擦幹了眼淚。

頌茹笑瞇瞇地牽著小女娃的手,將她帶到阮凝湘跟前,“她是阮母妃。”

小女娃怯生生地看了眼阮凝湘,嘟著嘴不說話。

頌茹笑道:“阮母妃,皇妹怕生,等你跟她熟了以後,她就不會這麽膽小了。”

“皇妹?”阮凝湘凝眉打量了眼小女娃,心思一轉,訝異道:“難道她是頌嫻公主?”細看之下,眉目間的確有沈良媛的影子,不想她已經長這麽大了。

但是,頌嫻公主為何會來看她,她擡眸看了眼楚焱,想來他是怕自己悲傷過度,所以才出此下策。

頌茹笑容滿面地跟她解釋:“父皇說讓皇妹搬過來和阮母妃住在一起,那今後頌茹也可以有個伴了。”

阮凝湘瞪大眼珠子,不敢置信地望著皇帝。

楚焱吩咐嬤嬤將兩位公主帶下去,隨後坐到榻上握著她的手,柔聲道:“朕決定將頌嫻養在你的膝下,皇後……皇後那邊已經同意了,你的想法呢?”

阮凝湘怔怔地望著面前之人,見他一臉疲色,眼底更是布滿了血絲,憔悴疲憊的根本不像一個君臨天下的帝王,“可是宮中規定,妃位以上才可以撫養其他嬪妃的孩子。”

楚焱淡淡笑了笑,輕描淡寫道:“朕來之前跟太後皇後商量過了,即日便晉封你為湘妃。”

面對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阮凝湘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依稀聽錦瑟冰梅提起,昨日小產皇帝雷霆震怒,在瞧他此時滿臉疲憊不堪,先前對他的怨懟,倒也消了大半。

晉升妃位,撫養頌嫻。他輕巧地一句帶過,可她怎會不知太後那邊豈是一句商量便會輕易應允的,不用想也知道他在背後做了多少努力。

這一刻,說不感動是假的,她想起那個無緣的孩子,眼淚便又撲簌簌地落下來。

楚焱見她又開始落淚,眉頭輕蹙,心疼道:“太醫說你現在身子虛弱,淚流多了對眼睛不好。你要不喜歡頌嫻,朕命人將她送回景和宮便是。”

阮凝湘連忙拭幹眼淚,搖頭道:“嬪妾只是恨自己沒有護好孩子,不配為人母。”

楚焱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充滿自責:“是朕無能,朕愧對你們母子,給朕一點時間,朕一定查出幕後黑手給你一個交代。”

阮凝湘虛弱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半晌,低聲道:“嬪妾想吃瑞雲齋的甜點。”

楚焱唇角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扶著她躺回榻上,又伸手拂開她額際的碎發,哄道:“那你先睡會,晚膳的時候再讓錦瑟她們叫醒你。”

阮凝湘乖順地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香。

阮婕妤即將晉為湘妃的消息一傳出,後宮頓時激起了千層浪。

蘇修容得到消息,立刻往延熙宮去了。

“貴妃娘娘果然有先見之明,當初阮婕妤犯下謀害皇嗣的大罪,皇上又是降為答應,又是嚴加看守的,後來有了身孕也不過是恢覆了位分而已,嬪妾還以為皇上對她也就一時新鮮。如今孩子沒了,後宮多少嬪妃幸災樂禍地偷笑,笑足笑夠了一晚上,一道聖旨升為四妃之一,頌嫻公主也養在她的膝下。”蘇婕妤誇張地笑了三聲,眼淚都幾乎快笑出來了,咬牙切齒道:“我就不明白了,這個阮婕妤到底走了什麽運道,能讓咱們皇上這麽上心。”

貴妃卻是一點不為所動,依舊似笑非笑道:“你也看出皇上對她上心了?”

“娘娘您是沒瞧見昨晚皇上看我們的眼神,到現在我還心有餘悸。”蘇修容驚懼地拍了拍胸口,嘖嘖道:“據說阮婕妤一夜未醒,皇上徹夜守候。”

蘇修容到延熙宮來,就是為著能夠和貴妃暢談共鳴一番,哪知貴妃笑容溫和,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禁暗暗納罕,這個貴妃也未免太過與世無爭了吧。

卻見貴妃瞇了瞇眼睛,仿佛陷入了沈思,淡笑道:“阮婕妤小產一事很是蹊蹺,她萬事謹慎,吟霜閣可說是密不透風,背後之人的心計手段不可謂不高明。”

蘇修容對阮婕妤小產一事倒無心理會,想了想,隨口敷衍道:“皇帝那樣徹查都一無所獲,興許阮婕妤小產還真是意外呢?”

貴妃端起一盞茶,碗中冒起的裊裊熱氣遮住了她眼底的一抹深意,“意外,高明的意外,當真毫無破綻。”

蘇修容又聊了兩句,見貴妃一點羨慕嫉妒阮婕妤的表情都沒有,便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笑著起身托詞回宮了。

待蘇修容離開後,皎月蹙眉道:“娘娘,您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擔心她是第二個麗妃?”貴妃掩嘴笑了笑,抿了一口熱茶,道:“且不說麗妃的下場淒慘,她離麗妃也還差了一個檔次,她有麗妃那般殷實顯赫的娘家嗎?”

皎月還是有些憂心道:“可是皇上對她那樣上心?”

“皇帝把她寵上天去又如何?最後還不是連孩子都保不住?阮婕妤到底差了一些道行。”貴妃斂去臉上淡淡的笑意,眉間難得的露出一絲凝重,幽幽道:“太後的城府深不可測。”

皎月倒吸一口涼氣,震驚道:“娘娘何以確定此事是太後所為?阮婕妤防太後防得最緊,聽聞她連太後賞賜的安胎藥都不敢喝。”

貴妃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阮婕妤懷孕後凡事謹慎小心,嬪妃贈送的東西即便沒有問題也絕不會去碰,對太後就更是避如蛇蠍了。整個皇宮唯獨一個人,阮婕妤絕對不會對他設防。”

皎月眸子一轉,提高嗓音驚叫道:“與她交好的趙貴嬪?趙貴嬪是太後的親侄女,難道是趙貴嬪幫著太後害得阮婕妤小產?”

“阮婕妤心思細膩謹慎,看得通透局勢,在後宮嫡親姐妹尚且會反目離心,以她的性子又豈會不警惕。”貴妃視線飄到了殿外,隨後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只有皇上,皇上對她寵愛備至,對她的孩子那般重視,她心底堅信皇帝不會殘害孩子。想來太後就是利用她的這一弱點,先是賞了安胎藥讓皇上釋疑,暗中又在皇上那邊做了手腳。阮婕妤絕對想不到,皇上才是那個間接害死她孩子的兇手。”說到這裏,貴妃臉上終是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

“太後這一招實在太狠了,絲毫不露痕跡。”就是見慣了場面的皎月,此時也忍不住唏噓道:“即便真相揭曉,且不論阮婕妤是否會對皇上恨之入骨,便是皇上自己也沒有顏面再面對阮婕妤了。”

貴妃蹙眉沒再說話,眼底不加掩飾地藏著滿滿的凝重。

皎月心頭也是一沈,半晌,低聲道:“眼看年關將至,皇後娘娘有了身孕,皇上恐怕會將宮務交由娘娘掌管。”

“皇上不會放心本宮獨掌後宮的,只是不知他會讓柔妃還是湘妃從旁協助。”貴妃擱下早已冷卻的茶水,起身往內室去了。

阮凝湘沈沈睡了一覺,再次醒來已是霞飛滿天的時候了。

冰梅錦瑟見她不再神色呆滯,心中俱是一陣寬慰。

錦瑟端來熱水服侍她梳洗,隨後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才攙扶著去了大殿。

阮凝湘剛在榻上坐好,就見頌嫻縮在嬤嬤懷中,眼睛烏溜溜地盯著她。

“命人傳膳吧。”她吩咐完冰梅,便笑著對頌嫻招招手,“頌嫻,到阮母妃這裏來。”

嬤嬤也笑瞇瞇地推了推懷中的頌嫻,見她彎著腦袋不肯挪步,便湊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頌嫻擡起腦袋看了眼嬤嬤,見她笑著對自己點點頭,這才搖搖晃晃地往阮凝湘跟前走去。

阮凝湘一把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聞見她身上有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心裏便又是一酸。

想是得到了指示,今日禦膳房傳了一桌清淡滋補的菜湯。

冰梅又命人去小廚房端上瑞雲齋的甜點,笑著道:“下午的時候,顧公公送過來的。”

阮凝湘便舀了一勺紅棗杞子蒸蛋送到頌茹嘴邊,頌茹眨巴著眼睛,張嘴吃了一口。

“好吃嗎?”

頌嫻舔了舔小嘴,用力地點點頭。阮凝湘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吩咐嬤嬤來餵她。

冰梅為她盛了一碗紅棗粥,阮凝湘就捧著碗慢吞吞地喝著,“西偏殿收拾出來了嗎?”

“早就讓安貴他們掃灑幹凈了,頌嫻公主的東西也讓他們搬進去了。”冰梅頓了頓,道:“不過沒有添上新的擺設,眼看封妃的聖旨要下來了,想來吟霜閣咱們也住不久了。”

阮凝湘這才想起自己馬上要位列四妃一事,轉頭對嬤嬤說道:“西偏殿小是小了些,委屈頌嫻先住一陣,等搬了新的宮殿再作安排吧。”

嬤嬤誠惶誠恐地福身道:“主子這是說的哪裏話,皇上既然已將三公主養在您的膝下,今後您便是三公主的母妃,母妃為公主打算自然是最妥當用心的,哪裏會有委屈的道理?”

用過晚膳,嬤嬤便帶著頌嫻回了西偏殿。

阮凝湘捧著暖手爐縮在榻上,見錦瑟取來厚絨毯為她蓋在腿上,冷不丁地來了句:“皇上命人徹查後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錦瑟身子一顫,擡眸見阮凝湘神色凝重,頓時松了口氣,能夠平靜地說出來,說明她已經徹底從悲慟中緩過來了。

“奴婢們也翻查過了,毫無所獲。”

阮凝湘又問:“那太醫怎麽說?”

錦瑟湊到她耳邊,悄聲道:“俞太醫私下跟皇上說過,主子雖然氣虛兩虧,胎氣不足,但是不至於會到小產的地步,他推測主子的飲食中可能被人暗中參入了活血通經的藥。”

“在飯菜裏下毒不可能。”

錦瑟點點頭,眼中也是一片疑惑,“主子飲食方面奴婢和冰梅從不假手他人,就連碗筷器具也必先燙過一遍,小廚房那邊也從來不會少人看守。”

61封妃

看來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對她下了藥,從自己先前反應來看是慢慢發作的,可見用量很是謹慎,不在飲食中下毒,那會是在哪裏?

阮凝湘正凝眉陷入沈思,錦瑟猶豫了一瞬,道:“主子,皇後娘娘懷了龍嗣。”

阮凝湘心頭一震,眼神黯然道:“什麽時候的事?”

“今兒早上。”錦瑟覷著她的表情,小聲道。

阮凝湘想起今早顧長順闖進內室來,想來就是想說皇後懷孕一事,淡淡道:“明兒讓冰梅備份厚禮去道賀,天色不早,服侍我安寢吧。”

睡到半夜,阮凝湘猛地被一陣哭聲驚醒,起初她以為是做夢,細細聽來仿佛就在耳邊,漆黑的夜裏不禁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急急地喚:“錦瑟冰梅。”

冰梅披了一件厚襖進來燃上宮燈,室內頓時亮堂起來,“主子,奴婢聽這哭聲像是從西偏殿傳來的。”

阮凝湘剛要吩咐她去瞧瞧,卻聽哭聲越來越近,簾子掀起,嬤嬤帶著哇哇大哭的頌嫻跪在地上,“公主晚上認床,擾了主子清夢,奴婢罪該萬死。”

嬤嬤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地哄著頌嫻,奈何頌嫻仍是哭鬧不止。

阮凝湘笑著道:“把頌嫻抱我床上來吧。”

見嬤嬤欲言又止的樣子,阮凝湘又道:“左右她還年幼,初來乍到認床也是難免的。再這麽哭鬧下去,只怕連蕙妃娘娘都要吵醒了。”萬一有心人再鬧出個她虐待頌嫻的謠言,如何也扯不清的。

待眾人退下,阮凝湘索性沒讓冰梅熄燈,殿內暖融融亮堂堂的,頌嫻還在嚶嚶的哭泣。

阮凝湘幫她脫了外襖,蓋好錦被,側著身子幫她擦幹淚水,笑著哄道:“頌嫻不哭,母妃一直陪著你睡,母妃來唱歌給你聽。”

頌嫻紅腫的眼睛,無助地看著她,身子仍舊抽抽搭搭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寂靜的夜裏,阮凝湘低柔婉轉的聲音,格外的動人心弦。

頌嫻漸漸止了哭泣,小手在阮凝湘臉上摸索,“母妃,不哭。”

阮凝湘楞楞地摸了摸臉,這才驚覺臉上一片冰涼,吸吸鼻子道:“頌嫻不哭,母妃也不哭。”

隨後將她摟緊貼著自己的身子,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身子,繼續唱歌哄她入睡。

次日午後,顧長順帶著晉封的聖旨來了吟霜閣。

阮凝湘跪在地上,靜靜聽著顧長順念封妃詔書,“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婕妤阮氏,溫婉淑德、嫻雅端莊、端賴柔嘉,冊為淑妃,賜居關雎宮主殿,擇吉日冊封。”

待阮凝湘叩謝隆恩後,接過金冊聖旨,顧長順略有深意地打量了眼她,“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榮升妃位。關雎宮經年失修,皇上正命內務府連夜加緊修葺,算算日子正好趕上冊封大典。”

阮凝湘笑著道:“有勞顧公公了,冰梅看茶。”

顧長順連忙推辭,“多謝娘娘,奴才還要趕著回去覆命,就不久多作停留了。”

冰梅連忙遞上一個豐厚的紅包,不想,顧長順笑著擺擺手,低聲道:“娘娘客氣了,這些都是皇上對您的厚愛,只要娘娘記著皇上的好,奴才也就心滿意足了。”

阮凝湘眼神閃了閃,“多謝公公提點。”

顧長順躬身告辭,轉身之際輕輕地嘆了口氣,跨著步子出了吟霜閣宮門。

七日後,冊封大典。

穿好內務府趕制的從一品妃位吉服,戴上厚重的朝冠,在樂人的奏樂聲中,宮人朗聲宣讀封妃冊文,阮凝湘對上座的帝後行跪拜大禮。禮畢,繼續跪著聆聽皇後的訓導。

繁瑣的封妃典禮結束後,阮凝湘便帶著吟霜閣上下,遷居關雎宮。

整個關雎宮,一應的雕梁畫棟、香榭樓臺,窗牖欄檻皆改用沈香檀木,極盡奢華之能事。主殿殿宇開闊軒敞,一派富麗堂皇之象,房頂上懸掛著十二盞美人宮燈,映照著主殿金光燦燦,遍地金黃,竟比殿外灼灼的陽光還要亮堂幾分。

趙貴嬪驚嘆連連,就連柔妃眼底也有藏不住地艷羨,頌嫻興奮地拉著頌茹嬉鬧著穿梭在殿裏。

陸陸續續前來道賀的嬪妃,眼見關雎宮這等奢華富麗,均繃著笑臉道喜。

待應付完那群人,已至餉午,趙貴嬪柔妃也告辭回宮了。

宮人們差不多將吟霜閣中大大小小的箱籠家具都搬完了,阮凝湘大肆賞賜一番後,便命眾人各自休息去了。

在錦瑟冰梅服侍下阮凝湘用完膳,便靠著柔軟舒適的美人榻,捧著花茶吹著碗中的花瓣。

頌嫻跟頌茹玩了一上午,眼下嬤嬤陪著她在東殿午睡,殿內空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