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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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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宮。

阮凝湘一走,皇帝漸漸靜默下來,神色不明,道:“兒臣還有奏折沒有批完,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來給母後請安。”

太後神色淡淡地點頭。

目送著腳步匆匆出了宮門的皇帝,皇後緩緩自屏風後出來,太後擡頭狠狠瞪了她一眼,憤恨道:“這就是你口中那個規行矩步、低調安分的女人,哀家看你是養虎為患!”

皇後神色委屈道:“皇上可一直沒有為阮氏求情。”

“皇帝越是這樣越表明他心裏極為重視阮氏,他的眼神騙不了哀家,明明心疼,卻隱而不發,不過是料準哀家不敢當著他的面讓阮氏出事。”太後臉色鐵青,閉上眼睛咬牙切齒道:“當年先帝就是這樣,越是喜歡的女人越是表現的從容,將哀家推到風口浪尖,一心袒護著宸妃。”

皇後垂首靜靜摩挲著尾指的花紋,滿腔酸澀直堵得喉嚨幹澀不已。

“快傳太醫。”楚焱沈聲吩咐顧長順,一路疾步回了吟霜閣。

阮凝湘剛躺在美人榻上,就見楚焱一臉憂色的闖進內室,上前握著她的手道:“身子可有不適?”

阮凝湘擡了擡腿,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腿酸。”

俞太醫很快趕到,“主子身子無礙,膝蓋處有些淤青,孕婦不能用活血化瘀的藥,還請主子忍耐一下讓它慢慢消去。”

待眾人退出內室,楚焱坐在榻上,將她的腳放到自己腿上,用手掌輕輕地揉著她的膝蓋。

阮凝湘挑眉看向他,今天他見識到了太後那番刁難,想來不會再抱有和睦相處的想法了吧。

但是太後對她的恨,實在是太莫名奇妙了些。

楚焱眼底暗沈,凝眉思索片刻,鄭重囑咐道:“往後不要隨意出宮,至於太後那裏你也要小心提防著。”說到這裏,他的語氣有些勉強,畢竟那位太後是他的生母,讓自己的妃子提防著自己的母後,著實是被逼急了。又聽他道:“你宮裏人手太少,回去朕讓小順子從養心殿撥兩個人手過來。”

阮凝湘眼睛轉了轉,微微頷首。自從有了身孕,吟霜閣的人手上確實有些調弄不過來,她也想過稟明皇後從內務府選幾個人,卻始終不放心那些人的底細。雖然往後有被皇帝監視的可能,但是如今她和皇帝在一條船上,實在沒必要過分矯情。

眼見阮凝湘慢慢闔上了雙眼,淺淺的呼吸,眉間卻藏著片片愁雲。楚焱鳳眸一瞇,小心翼翼地為她拉上毯子,靜靜凝視了半晌,輕著腳步退出內室。

他沒有回養心殿,轉道直接去了趙貴嬪的未央宮。

趙貴嬪正一臉歡快地追著兔子,見了迎面而來的楚焱,甜甜地喊了聲:“表哥。”

楚焱靠在正殿的椅背上,煩躁地按著眉心,倏地睜開鳳眸,掃了眼懷抱著胖兔的趙貴嬪,吩咐宮人退出殿外,直截了當地問:“雯悅,你常在壽康宮走動,可知曉太後為什麽不喜歡阮婕妤?”

趙貴嬪抿了抿唇,皺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倒是有一回聽姐姐提起,太後仿佛說過阮姐姐的眉眼神似先帝的宸妃。”

楚焱如遭電擊,猛地起身離座,瞇著鳳眸細細回想著阮氏的眉眼,背心不自覺就發了一層冷汗。

太後和宸妃的仇恨,他當兒子的自然比誰都清楚。

宸妃是先帝晚年最寵愛的妃子,也是四皇子楚燁的生母,當時他和楚燁兩人是皇位的有力競爭者,宸妃更是為了扶持楚燁登上皇位,向先帝暗中提醒太後娘家顯赫,日後恐有外戚幹政的險境。太後被逼之下剜目明志,先帝為除後患借機削弱了太後娘家的勢力,這幾乎成了太後這輩子最大的屈辱。

後來先帝歸天,太後逼著宸妃為先帝殉葬後,猶不解恨,把四皇子楚燁發配到最遠最偏的番地,並命他永世不得回京。

阮氏的眉眼肖似宸妃,特別是那雙水光灩瀲的桃花眼,太後恨屋及烏,對阮氏自然也恨之入骨。

56判若兩人

自阮凝湘懷孕後,皇帝又對她寵愛備至,連帶著粉黛胭脂兩位風頭一時的良媛,門庭漸漸有些冷落。正當眾人以為她們又是後宮的曇花一現時,皇帝近來卻時常召喚兩人去養心殿侍寢。

養心殿一直是皇帝處理政務、衣食起居的宮殿,即便皇帝寵愛過無數嬪妃,也沒有召去養心殿過夜的先例,兩位良媛近來的盛寵是無人能出其右。

八月裏,炎熱褪去,秋風送爽,柔妃下了請帖,要阮凝湘去瑤華宮賞菊。

天天窩在吟霜閣,皇後免了每日的請安,日子的確是難熬的緊,況且孕婦多活動活動也對胎兒有益。阮凝湘略略梳妝打扮後,便帶著兩個丫鬟往瑤華宮去賞菊。

許久沒有出宮門,禦花園景色依舊,阮凝湘走得有些疲乏,就往萬春亭裏歇歇腳。冰梅錦瑟隨身攜帶了宮裏的吃食,從食盒裏取出一壺花茶,斟了一杯給她解渴。

自從有孕後,吟霜閣從上到下宮人保持警惕,事事小心謹慎,絕不給人可乘之機,任憑旁人的手再長也伸不進吟霜閣。上回俞太醫來把過脈,胎兒穩固,只是她曾經長期服用避子湯的緣故,即便悉心調理了根基仍舊有些虛癥。

竹林掩映間,遠遠聽見女人輕快的笑聲,軟軟甜甜的,煞是悅耳,阮凝湘知道來人定是那對雙生姐妹花了。

粉黛胭脂一路往這邊走來,瞧見萬春亭中的阮凝湘,便笑著拾級而上,恭敬地對她見禮,“嬪妾見過阮婕妤。”

阮凝湘淡淡一笑,“兩位妹妹客氣了。”兩位江南美人,似乎身穿百蝶戲花的胭脂更要明艷幾分。

胭脂抿唇一笑,“姐姐怎麽獨自一人在禦花園品茗賞花?”

阮凝湘不去在意胭脂話中的深意,笑著招呼道:“走得累了歇歇腳,兩位妹妹賞臉坐坐?”她們是太後身邊的人,也許能套出點太後厭惡她的原因。

粉黛垂眸不語,胭脂則掩嘴輕笑,故作為難道:“倒不是我們不賞臉,只是皇上想聽妹妹唱曲,恐怕耽誤不得的。”

阮凝湘恍然,語氣略帶失望,“那就改日再敘,妹妹也趕緊去養心殿吧,可別讓皇上久等了。”

“妹妹就不擾姐姐的好興致了,妹妹告辭。”說完,二人盈盈福身,笑著相攜離去。

阮凝湘慢慢起身,近日關於兩位良媛經常在養心殿夜宿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

皇帝不是好色之徒,更不是後宮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昏君。一個凡事以國事為重的皇帝居然破例在養心殿寵幸嬪妃,這件事確實太蹊蹺了。

瑤華宮的院子裏擺滿了式樣繁多的菊花盆景,色彩繽紛,賞心悅目。庭中設了一張桌子,趙貴嬪興致勃勃地撐著腦袋看柔妃作畫。

一見阮凝湘來了,趙貴嬪笑嘻嘻地上前攙扶,“阮姐姐來的這麽晚,自罰三杯菊花茶。”

柔妃眼皮未擡,專註於手中的筆,道:“不許胡鬧,菊花性寒,阮凝湘氣虛體弱,不宜飲用菊花茶的。”

趙貴嬪面容失色,喃喃道:“懷孕真是麻煩,阮姐姐飲食可要仔細些。”

阮凝湘笑著湊上前觀賞她的大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雛菊,亭亭玉立,姿態端秀。阮凝湘轉頭瞧了瞧那盆菊花,讚道:“這朵菊花畫得栩栩如生,艷而不媚,俏不爭春,香遠益清,真是人如其花。”

柔妃擡眸瞥了眼含笑的阮凝湘,聲音淡淡:“子非菊焉知菊不欲爭春?”

阮凝湘怔了怔,驚訝地擡眸與她對視,被她眼底的熱切所刺痛,笑容漸漸有些苦澀。在後宮這個地方呆久了,連自己的心境都會變,何況是她。

趙貴嬪不以為然,插嘴道:“自古不爭春日暧,雅芳留待秋涼時。菊花失了傲霜立雪之姿,那與百花還有何異?”

柔妃咬唇不語,慢慢擱下了筆。

宮人端了椅子過來讓阮凝湘入座,阮凝湘安然入座,半晌,笑著道:“春花也好,秋菊也罷,花期過了便要雕謝,自該好好綻放的。”

柔妃淡然疏離一笑,趙貴嬪見二人之間氣氛詭異,忙催促著柔妃拿桂花釀、桂花糕出來款待,尷尬的氣氛這才漸漸消散。

八月十五中秋那天,禮節繁瑣,過程冗長,阮凝湘正愁著不知能否挨得下來,皇後派人來吩咐她當天不必去請安了,祭月儀式也一律免了。阮凝湘自然一陣輕松,早早就躺下入眠了。

據說當晚,皇帝又封了兩位良媛姐妹花的位分,更是過了亥時才從瀟湘閣出來去了皇後的景和宮過夜。後宮諸人或羨慕,或妒忌,更多的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進了九月,阮凝湘的生辰也近了。去年這時候,子嗣之爭鬧得厲害,就隨意應付過去了。今年,趙貴嬪嚷嚷著要阮凝湘請客設宴,阮凝湘只好笑著應了下來,畢竟位分不高,不用大肆操辦,只給幾位相熟的嬪妃下了請帖。

饒是如此,得知她生辰將至,後宮嬪妃們聞風而來,紛紛往吟霜閣送了賀禮。

皇後有意操辦一下,也被阮凝湘婉言拒絕了。

生辰隔天,繼上次罰跪後,太後又命人前來請她去壽康宮坐坐。阮凝湘想起上回的經歷,不禁頭皮發麻,但是太後有請,如何也推脫不過的。

阮凝湘正猶豫著要不要派錦瑟前去養心殿報信,一名宮人上前道:“主子,皇上眼下正在壽康宮中。” 他是皇帝上回自養心殿調撥過來的兩名宮人之一。

阮凝湘稍稍寬了寬心,卻也不敢過分放松警惕,打扮得體後往壽康宮去了。

壽康宮正殿此時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太後慈眉善目,含笑逗著懷中的小皇子。左側的皇後也滿臉笑意地哄著手中的三公主。皇帝坐在一旁,也是一臉慈愛地看著一雙兒女。

“嬪妾參見皇上、太後、皇後娘娘。”阮凝湘跪下行了大禮。

“起來吧,看座。”太後笑著揚揚手。

阮凝湘一陣錯愕,今日的太後同上次簡直判若兩人,看著她的眼神竟含著一抹溫情。

阮凝湘不動神色地睇了眼皇帝,見他神色自若,便斂眉坐到了皇後的下首。

太後逗著小皇子咯咯直笑,回身吩咐道:“桂嬤嬤。”

桂嬤嬤應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遞給阮凝湘,笑道:“婕妤主子,太後常聽貴嬪娘娘提起主子您胎元不固、氣血虛弱,這瓶藥丸是太後賞賜給您的。正好趕上您生辰,權當太後送你的生辰禮了。”

阮凝湘接過來,下意識地看了眼斜對面的皇帝。

太後也看了眼身側的皇帝,見他眉間籠著淡淡的雲霧,神色淡淡道:“當年哀家懷你的時候也是氣虛,陸太醫特意寫了這麽一張方子,哀家怕苦就命人制成了藥丸。”

“怎麽,皇帝擔心哀家會毒害她的孩子?”太後見皇帝一聲不吭,壓抑著胸間的氣悶,冷哼一聲,“後宮子嗣單薄,你的皇兒便是哀家的皇孫,哪有祖母不疼孫子的道理?”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皇帝躬身道,阮凝湘也急忙起身福身。

太後冷冷地瞥了眼阮凝湘,朝桂嬤嬤擡擡手,“罷了,哀家一片好心,有人卻認定哀家存有歹心,桂嬤嬤把那張方子給她。”

太後明目張膽地賜藥,應該不會有毒,但是她到底是何用意,阮凝湘垂首道:“謝過太後恩典。”

回到吟霜閣,阮凝湘就派人去請俞太醫過來。

俞太醫拿著那張方子,沈思片刻,道:“當歸、川芎、白芍、黃芪、厚樸、羌活、菟絲子、川貝母、枳殼、荊芥穗、人參、黃芪……這的確是溫脾補氣、養血安胎的良方,前朝陸院使醫術超群,往後主子就讓人按這張方子,水煎分兩次服用。”

待俞太醫走後,阮凝湘命冰梅將那瓶藥丸收好,“往後煎兩份藥,陸太醫和俞太醫的都要煎好。”她還是不放心忽然向她示好的太後。至於陸太醫的良藥,煎歸煎,她是不會冒險服用的。

壽康宮,桂嬤嬤笑著對太後道:“那張方子千真萬確是極好的,只怕阮婕妤未必會領情。”

“隨她。”太後看向下首正在給皇後把脈的徐太醫,一臉憂心道:“太醫,皇後的身子如何?”

徐太醫收好藥箱,肅容道:“皇後娘娘思慮憂心過甚,還須得按時服藥,慢慢將養將養。”

太後冷冷地看了眼皇後,道:“年紀輕輕,身子骨還沒哀家硬朗,一點火氣都沒有。”

說話間,紫衫粉裙的粉黛胭脂施施然而入,俯身行禮道:“嬪妾胭脂、粉黛見過太後娘娘、皇後娘娘。”

見兩位芳儀翩然入座,徐太醫收拾藥箱的手一頓,拱手問道:“請恕微臣多嘴,兩位主子的衣裳熏得是什麽香?”

兩人均是一楞,胭脂笑著道:“姐姐宮裏喜歡熏些幽蘭,我喜歡玫瑰熏香,不知太醫有何高見?”

徐太醫眉間一皺,“兩人主子衣袂飄飛間香氣浮動,微臣方才聞了聞,除了幽蘭、玫瑰似乎還聞到了其他香味。”

胭脂神色不解,擡袖湊到鼻尖聞了聞,臉頰上立刻浮起一朵紅暈,視線掠過皇後的臉,羞澀道:“養心殿中的香爐中每日都會熏龍誕香,我和妹妹經常出入養心殿,自然而然身上就沾染了那種香味。”

徐太醫驀地擡起眼皮望了眼鳳座上的太後,不再言語。

太後左睛一瞇,立刻察覺出了不對,“哀家乏了,你們兩個先行退下吧。”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後,恭敬地福身道:“嬪妾告退。”

待兩人踏出了壽康宮,徐太醫擰眉道:“憑微臣多年經驗,兩位芳儀主子身上除了幽蘭、玫瑰、香味外,還有清微麝香的味道。”

太後瞳孔一縮,呼吸忽地急促起來,追問道:“太醫確定?”

徐太醫頷首道:“微臣行醫多年,嗅覺靈敏,那點味道或許逃得過主子們的鼻子,卻逃不過老夫的鼻子。”

太後抓著鳳座的扶手,瘦骨嶙峋的關節咯咯作響,冷笑道:“皇帝這又是給哀家擺了一道。”頓了頓,忽地想起什麽地的,臉色鐵青道:“桂嬤嬤速去未央宮把雯悅叫過來?”

皇後聽完,臉色煞白,嗓子微微有些發顫,“皇上,皇上他不至於對雯悅這麽狠的。”可是一想到雯悅入宮一年之久,連阮婕妤都懷孕了,她的肚子卻沒有任何動靜,她簡直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炷香的時間,皇後如坐針氈,眼巴巴地望著宮門,很快趙貴嬪邁著輕快的步子進入正殿,一臉天真地問:“太後姑母巴巴地找嬪妾來所謂何事?”

太後的聲音不見悲喜,“讓徐太醫給你扶個脈。”

“扶來扶去還不都是那個樣子。”趙貴嬪說著不情不願地伸手,神情透著落寞。

這看在皇後眼中又是一痛,指甲套深深地戳著她的掌心,她猶不自知,只是專註地看著太醫的臉色。

徐太醫收回手指,朝鳳座上的太後微微頷首,“貴嬪主子身體康健。”

皇後頓時身子一軟,這才驚覺臉上已是汗意涔涔。

太後也是心中一松,看來皇帝還算有些良心,沒有對嫡親的表妹動手腳。

57生辰賀禮

怪不得破格在養心殿寵幸胭脂粉黛,原來皇帝是故意做給她看的,在養心殿熏了麝香,即使夜夜寵幸兩人,她們也絕不會懷上龍嗣。

太後嘴角噙著一抹苦澀,自己千辛萬苦扶持上位的兒子,如今反過來算計自己。皇帝是她的兒子,也是一國之君,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趙家倒臺,沒有扶持她的母族,而是提拔了新貴傅家,皇帝這是開始忌憚她了。

半晌,太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趙貴嬪,冷冷道:“後日便是阮婕妤的生辰,聽聞她給你下了請帖。”

趙貴嬪微微頷首,纖細的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袖。

太後帶著不容轉圜的口吻對她道:“往後這段時日不要同她來往了。”

趙貴嬪眼中的不悅一閃而逝,咬著粉唇轉頭瞥了眼皇後,這一次皇後卻沒有為她說話。

太後重重拍了拍扶手,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撞擊著木質扶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沈聲道:“哀家的話你也不聽了。”

趙貴嬪連忙起身跪下道:“嬪妾知道了,嬪妾宮中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太後靜靜地看了她一眼,揚手讓她回宮了,待她出了正殿,又道:“桂嬤嬤吩咐未央宮的人把她看緊些。”

桂嬤嬤斂眉應是。

這麽一來一去,太後精神有些疲乏,卻依然強打著精神問桂嬤嬤:“打聽到皇帝要送她什麽生辰賀禮了?”

桂嬤嬤垂首道:“前陣子不是進貢了一個琺瑯表,皇上就命能工巧匠重新修整一番,鍍上一層鎏金,據說還要在表殼上鑲一圈珍珠。”

太後思量片刻,吩咐道:“去把內務府總管錢如海請到壽康宮一趟。”

桂嬤嬤領命去了,半柱香的時間,錢如海急匆匆地入殿,掀了袍擺跪在地上,恭敬道:“奴才內務府總管錢如海給太後娘娘、皇後娘娘請安。”

“起吧,給錢總管看茶。”

錢如海何等精明之人,連忙又跪下道:“太後您這不是存心折煞奴才嗎?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便是。”

太後就淡淡地笑了,“聽聞皇帝讓內務府重新修整那塊琺瑯表,準備給阮婕妤當生辰禮。”

“正是,眼看主子生辰在即,奴才正準備命人連夜趕工呢。”錢如海一時也琢磨不出太後的意思,只好含糊地答著。

“也巧,上回哀家壽辰那日,娘家兄弟給哀家送了一串南海小珍珠,這些精巧首飾哪裏還適合哀家這把老骨頭。”

太後笑著對以一旁的桂嬤嬤點點頭,桂嬤嬤掀簾進了內室,片刻後持著一個盒子出來了。

錢如海俯首磕頭,誠惶誠恐道:“這可萬萬使不得,請老祖宗收回去。”雖然正愁不知用哪種上等的小珍珠,這麽精致的南海小珍珠,鑲嵌上去皇上一準滿意,但是心知太後不會無緣無故這麽厚待內務府的。

桂嬤嬤笑著將盒子送到他懷中,“不過一串珍珠,哪裏有什麽不使得,上回阮婕妤送了太後一對碧玉鐲,太後歡喜著呢,又顧念著她腹中的孩子,就當太後的一片心意吧。”

錢如海轉了轉眼珠,又連磕了幾個響頭,道:“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九月十八生辰那日,後宮嬪妃們陸陸續續又送了不少賀禮,凡事一些吃食阮凝湘都賞與宮人們,又挨個分發了紅包賞賜。

貴妃送了一尊玉觀音,玉色瑩潤,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光暈,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貝,貴妃出手從來豪闊,近來在宮中的聲望也很高。

傍晚時分,蕙妃帶著頌茹過來了,頌茹如今已經四歲了,頭頂梳著兩個可愛的小髻,圓嘟嘟的臉上,忽閃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身上穿著一條粉色小襦裙,胸前系了條蝴蝶綢帶。見了阮凝湘,甜著嗓子道:“祝阮母妃喜樂安康,平安順遂,早日給頌茹生下個胖弟弟。”

冰雪聰明,還十分乖巧懂事,阮凝湘抱著她,眼裏滿是融融的寵溺。

不多時,趙貴嬪和柔妃也相繼而來,互相見禮過後,阮凝湘便帶著眾人往偏殿的圓桌入座。

菜色還沒上齊,顧長順帶著一群宮人踏入吟霜閣,“恭喜主子生辰,皇上命奴才給主子們加菜。”

說著,給身後的宮人遞了眼色,宮人紛紛打開食盒,端著一個個盤子上桌。

“這些佳肴不是禦膳房的廚子做的,都是瑞雲齋的特色菜,從前我最愛吃的月中丹桂、鴛鴦筒、八寶鴨、芫爆仔鴿、參芪燉白鳳……”趙貴嬪眼中掩飾不住的興奮,笑著給眾人一一講解,直到最後一道菜上桌,她更是激動地嚷道:“芙蓉蒸蟹,丹桂季節他們家最出名的便是這道蒸蟹,蟹黃肥膏白,口感豐腴圓潤,可惜缺了他家的菊花釀。”

顧長順笑容和煦,打趣道:“貴嬪主子真是皇上肚裏的蟲子。”說著,遞上一壺菊花釀。

他又對阮凝湘道:“皇上再三叮囑了,婕妤主子不能吃蟹。”

阮凝湘無奈地點頭,孕婦不能吃蟹,這皇帝倒是細心,急忙虛禮福身謝過了皇恩。

“奴才還要趕著回去覆命,這就告辭了。”

阮凝湘忙吩咐冰梅送他,“冰梅,送顧公公出去。”

等顧長順一走,趙貴嬪笑瞇瞇地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吩咐道:“今兒可有口福了,錦瑟趕緊上一碟子香醋。”

蕙妃在場她們到底有些拘束,趙貴嬪也不敢太過放肆,稍微抿了幾口菊花釀。

夜幕降臨的時候,蕙妃便笑著起身告辭,阮凝湘也親自送她們到門口。

蕙妃一走,趙貴嬪就徹底放開了,拉著柔妃跟她對飲。阮凝湘笑了笑,趙貴嬪心性喜鬧,今日的她卻格外興奮。

“美酒配肥蟹,真是人生一大幸事。”趙貴嬪咬了一口蟹肉,含糊道:“只是阮姐姐卻要忌嘴,阮姐姐等你生下皇子,皇上那麽寵你,便是頓頓蒸蟹也補給你的。”說著,又拉著柔妃碰杯喝酒。

阮凝湘笑著搖頭道:“你還是少喝些吧,待會喝醉了,櫻桃可背不動你的。”

“這點菊花釀,以我的酒量絕不在話下。”趙貴嬪笑嘻嘻地攬著面色呈現緋紅的柔妃,“倒是傅姐姐明明酒量不行,卻偏要逞強。”

柔妃眼神一黯,又舉杯飲了一口。

正吃得酣暢,前一刻還歡天喜地的趙貴嬪,忽地眼神落寞,撇著嘴道:“阮姐姐,往後我不能常來吟霜閣了,你自己萬事當心些。”

阮凝湘一楞,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深意,也明白了她今天異常的興奮。去年中秋會,三人對月暢飲的美好情景依舊歷歷在目,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她們各自有了各自的立場,有些東西是回不去了,她只求將來沒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喝得差不多了,眼見天色不早,阮凝湘便讓櫻桃扶著趙貴嬪回宮。

阮凝湘剛打點完畢趙貴嬪,回到圓桌上,見柔妃趴在桌上,她笑著湊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卻聽見她口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我恨哥哥,他貪慕權勢,生生將我送入後宮這個是非之地……”

阮凝湘心生觸動,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醉意醺醺的柔妃忽地轉過臉來,睜著迷蒙的眼睛,喃喃自語:“阮凝湘,我好妒忌你…… ”

阮凝湘手中一頓,想起那回去未央宮賞菊時她的那番意有所指的話,心底頓時涼了一截。

聽著她含含糊糊地絮語,阮凝湘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想當初,她甚至以為在後宮找到了惺惺相惜的人。但是有多少女人能夠抵擋得住寂寞歲月的漫長煎熬,哪怕當初心高氣傲的傅悠然也不例外。皇帝對她的柔情蜜意,已經令她不知不覺地淪陷在他溫柔攻勢下了。

這一刻,阮凝湘無比慶幸自己的清醒,卻又有一點點的難以言喻的哀傷。

戌時一過,皇帝往吟霜閣來了。

顧長順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龍須面,清淡的湯面漂浮著點點香蔥。

“生辰自然要吃長壽面。”楚焱說著夾了一縷面條輕輕吹了幾下,送到阮凝湘嘴邊。

湯面冒著絲絲熱氣,讓她的眼睛染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濕意,阮凝湘忽然想起小時候生日,父親總會親自下廚給她下一碗面條,外加一個香噴噴的荷包蛋。

見她眼眶微濕,楚焱沈了臉,放下碗筷,詢問道:“好端端地怎麽哭了?”

“嬪妾忽然想家了。”阮凝湘擡頭望了眼窗外夜空的那輪銀月。

楚焱笑著嘆了口氣,用指腹替她拭幹眼角淚痕,哄道:“改明兒朕同皇後說一聲,讓你母親進宮一趟。”

阮凝湘只能裝作欣喜的樣子。

吃了一點面條,楚焱命人將碗筷收下去,淡淡地問:“各宮的生辰賀禮都收到了吧。”

“各宮姐妹的賀禮早就收到了。”阮凝湘不明其意,以為他隨口一問,便坐到銅鏡前細細拆下頭上的珠翠。

背後又傳來他低沈的嗓音,“朕送的瑪瑙珠鏈喜歡嗎?”

阮凝湘楞了楞,皇帝送什麽她一般不會特別留意的,便敷衍道:“恩,嬪妾很喜歡。”

站在她背後的楚焱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他根本沒送什麽瑪瑙珠鏈,應該說他還沒送賀禮,要送的東西此刻還在他懷中捂著。嬪妃生辰最要緊的都是看他送了什麽賀禮,可她顯然一點也不掛心,連他送沒送都毫不在意。

阮凝湘終於察覺到了一絲詭異,回轉頭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眼底若有似無藏著受傷。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冰梅的話,後宮都送了賀禮,獨獨沒有養心殿的賀禮,連忙起身走到他面前,攤開右手,嗔道:“許皇上逗嬪妾,還不許嬪妾戲弄皇上嗎?嬪妾的生辰禮物呢?”

“閉上眼睛。”楚焱笑著道。

阮凝湘依言閉上眼睛,心中不自覺有了一絲期待。

楚焱看著一臉期待的阮凝湘,狡黠一笑,緩緩低頭吻住了她的粉唇。

感覺到唇上的溫軟,阮凝湘猛地睜開眸子,偏頭躲過了他的薄唇,佯裝怒道:“這就是皇上送給嬪妾的賀禮?”

楚焱眼底漾出盈盈的笑意,自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握在手心,阮凝湘好奇地掰開他的手指,竟是一只做工精巧的懷表。琺瑯面,一名仕女的圖畫像惟妙惟肖,黃金殼邊緣鑲嵌著一顆顆圓潤的珍珠。小巧玲瓏的,阮凝湘是越看越喜歡。

見她對琺瑯表愛不釋手,楚焱將她拉進懷中,抱著她的腰肢,深情地與她對視,鄭重道:“送這琺瑯表是要你時時刻刻都能想起朕。”

柔和的燈光靜靜傾灑在他臉上,令他清俊的容顏透了幾分朦朧與溫潤,阮凝湘楞怔片刻,眼前忽地一暗,他又低頭吻住了她的唇,纏綿而霸道,彰顯著他的所有權。

作者有話要說:智商不高的作者寫宮鬥簡直是作死!!!

58變故

進了十一月,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緣故,阮凝湘特別嗜睡,身子時常發虛,腰酸腿軟,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

今兒從景和宮請安回來,便又上榻歇了一覺。

“主子醒了?”聽見內室的響動,冰梅掀起簾子進來,一臉憂心地問道。

阮凝湘撐起身子,摸出枕邊的懷表看了看,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了三個時辰。

錦瑟忙取了掛在屏風上的外袍,上前服侍阮凝湘穿好。

阮凝湘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小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入冬人就容易犯懶,連它也是,上個月還有胎動,這個月好久沒有動靜了。”

冰梅雖然沒有育兒經驗,聽了這話,心裏沒來由有些慌慌的,主子近來尤為嗜睡,她不敢往深想,便皺眉道:“主子,奴婢還是去請俞太醫過來一趟吧。”

上回皇帝聽聞她依舊氣血兩虛,賞了好些上等的燕窩人參,可是卻越補越沒有精神,阮凝湘摸摸小腹,頷首道:“去吧。”

待冰梅離開後,錦瑟邊給阮凝湘梳妝,邊道:“太醫說了,主子不能成日吃吃睡睡,要多在院子裏活動活動才好。”

阮凝湘嘆了嘆氣,院子裏就那麽點地方,禦花園倒是景致不錯,可她又擔心會出意外。

這時,竹煙進來通傳,“顧公公在外頭候著呢。”

錦瑟為阮凝湘簪好金釵,便扶著她出了內室。

顧長順見了阮凝湘,一臉笑意,“婕妤主子,皇上和王爺在林苑的騎射場,問主子可要前去散散心。”

阮凝湘有些猶豫,吟霜閣離林苑還是有些距離的,只怕如今笨重的身子會吃不消。

顧長順忙道:“皇上擔心主子步行勞累,特地給您準備了步攆。”

阮凝湘笑著點點頭:“還請公公稍等片刻。”

錦瑟很快從裏間抱了一件狐裘,裹在阮凝湘身上,隨後攙著她往外走。

到了林苑,宮人將步攆慢慢降落,阮凝湘剛扶著錦瑟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來,就聽見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阮姐姐。”

阮凝湘擡頭看向一路疾奔而來的趙貴嬪,臉上立時綻開了笑容,雖然立場不同,有些東西終究還是不會變的。

趙貴嬪笑著挽住阮凝湘的手,“好久沒有同姐姐說話了,姐姐近來身體可好?”

阮凝湘笑道:“吃好喝好睡好,你呢?”

“我也好著呢,閑來無事就去姐姐宮裏逗小公主玩,那丫頭就是個愛哭鬼……”

阮凝湘含笑聽著她講小公主的趣事,想著腹中的小東西,心裏就軟綿綿的。

趙貴嬪伸手摸了摸阮凝湘微隆的小腹,“就是不知道阮姐姐腹中是皇子還是公主,阮姐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阮凝湘倒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頓了頓,滿臉慈愛道:“我還是喜歡女孩,女孩乖巧貼心。”

楚焱聽了此話,見她臉頰凍得微紅,便伸手為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眼中滿是寵溺道:“皇子公主都好。”

趙貴嬪眼睛轉了轉,拉著阮凝湘的袖子撒嬌道:“阮姐姐,先說好了不管皇子公主,他都必須認我做幹娘。”

一側的楚禹笑了笑,“不管認不認,你都是他的母妃。”

趙貴嬪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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