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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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不到一年的時光, 他們已經很默契了。

深知這是一場沒有回程的旅行。

他們沒帶行李,也沒有目的地。

慕謙澤就這麽開著車帶著溫眉一路往南走,走到油箱見底了,他才停下來。

天剛泛黃, 落日滾到了山邊, 崎嶇的山路延伸到不知名的深處, 路邊有幾只搖著尾巴的小狗正追著一只破皮球撒歡。

歲月靜好, 不過如此。

溫眉看到了路邊有一家農莊,農莊的門頭紅漆剝落, 隱約能看清上面寫著四個字:山野人家。

油表不停報警,溫眉問:“要不今晚就在這兒歇一歇?”

慕謙澤應聲:“好。”

溫眉再看了一眼窗外的荒郊野嶺,笑了:“你說我們像不像私奔?”

慕謙澤托著她的腦袋吻過去:“那我們再也不回蘇城了, 就呆在這兒。”

溫眉知道,他做不到放棄所有,只為跟她廝守。

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

她揚起下巴看著他:“好啊。你那麽有錢,你把這個山頭買下來。我學著種茶搖船,你學著捶地打獵……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如果有可能的話, 再生個一兒半女,承歡膝下……

兩人走到山莊裏的一棟玻璃房前。

一位年邁的奶奶正坐在大廳的藤椅上看報,許是少有人在這個點過來住宿, 老奶奶褪下眼鏡看著他們, 半晌才問了一句:“住宿?”

……

那一天, 他們從進房開始親吻,好像要將餘生所有的親吻額度都耗盡一般。

夜幕降臨,他們叫了餐到房間。

兩人坐在房間的木塌上, 溫眉托著碗,看著慕謙澤食欲寥寥的模樣,忍不住絮叨:“你就吃這麽點兒?吃飯少,煙癮重,你這身體還要不要了?虧我上個月還托人給你買了不少補品。”提到補品她擱下碗筷:“壞了,補品我還放在儲物間裏,都忘了囑咐英姐弄給你吃了,還有衣帽間的襯衫領帶之類的收納,我也沒來得及交待英姐要怎麽折才會平整……”

一瞬間,她腦子裏蹦出了很多未盡的需要一一交待給他的事兒。

但片刻就被慕謙澤炙熱的吻融化了,她也不甘示弱的裹住他的脖頸。

吻了良久,慕謙澤抱起她,托著她的屁股,柔聲問道:“要不出去走走?”

他們走到山莊裏木柵欄圍住的茶園,茶樹抽了新葉,在月色中隨風搖曳。

老奶奶俯身站在不遠處,看到他們過來,很熱情與他們搭訕:“你們不是本地的吧?”

溫眉回話:“我們的確不是本地的。”

“夫妻還是情侶?”

慕謙澤走上前來,掐了一根茶尖兒在指尖把玩:“夫妻。”

老奶奶推了推老花鏡笑了:“結婚幾年啦?有孩子了嗎?”

慕謙澤也笑了,側頭看著溫眉:“還沒孩子。”

那笑容很淺不深,卻飽含深意,老奶奶立刻話鋒一轉:“孩子這事兒也急不得,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她背著手,又走近了他們一些,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說話:“其實啊,兒女都是債,沒來的時候盼著,真來了,消停日子也就沒了,我兩個孩子都在國外,出息是出息了,但卻得不償失,我一年也見不著他們幾面,我老伴去年撒手人寰,這諾大的園子就剩我一人撐著。”

慕謙澤倒是淡然:“各有各的緣法吧。如果孩子平凡,就讓他平凡,承歡我的膝下,如果優秀,就把他交給國家,為千萬人民出一份力。”

老奶奶笑著看向溫眉:“難得他將前路想的明白,相信你們很快就能心想事成的。”

一句扯謊的話,談什麽心想事成?

溫眉下意識的看著掛在頭頂清冷的月亮,心裏酸澀難忍。

後來幾天,他們依舊沒有出門,在這山林裏,粘膩在一起清閑度日。

一天晚上,他們窩在床上吃著薯片看電影,看的是多年前的一部老片子:《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兒》。

電影前面的基調很歡快,但後面急流而下。

自卑、固執、誤解讓兩個明明很相愛的人一步步走散。

矛盾最濃烈時,女孩兒淋著大雨對男孩兒大喊:“你什麽都不懂!”

後來,遭遇地震,女孩兒在夜色中接到了男孩兒的電話。

“沈佳宜,你相信有平行時空嗎?也許在那個平行時空裏,我們是在一起的。”

“真羨慕他們。”

“謝謝你喜歡我。”

“我也喜歡,當年喜歡你的我。你永遠是我眼中的蘋果。”

……

那個時候的愛情多美好啊,溫眉看著看著就不自覺的就跟著落淚。

可影片結尾,女孩兒還是穿著婚紗嫁給了別人。

慕謙澤很少有那麽長的耐心,一遍一遍的哄著她。

“慕謙澤,你知道嗎?我總有一天會嫁人,那個時候,會有另外一個男人,這樣抱著我,像你這樣不厭其煩地哄著我……”

“不會的。”

“不會什麽?!慕謙澤,你幹嘛這麽咒我?!”

“你的確不會在遇到我這樣的,這樣渣的一個男人了。”

……

那晚,深夜,慕謙澤夾著煙在房間的陽臺打電話。

“我名下的那輛奔馳還有園區的那棟別墅,都過戶到溫眉的名下。另外,我手裏的基金、存款……”

隔天,當太陽從西邊落下,溫眉坐在飄窗前突然說:“今晚我們回蘇城吧。我想去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酒店。”

慕謙澤什麽都問,只說了一個字:“好。”

一晃快六年了,酒店的大廳幾乎沒怎麽變,溫眉走到當年撣雪的角落。

“那年我從公交車上下來,忘了帶傘,淋了一身的雪。”她看向遠處的公交站臺,笑著說:“你就在這裏看到我的,你給我遞口袋巾讓我擦雪,可我那時滿腦子都在想,要怎麽在你面前表現自己才能晉升。那時候,我沒敢想,有一天你會站在我門口,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陪伴在你左右。一開始,我的確只想著攀附你能過的輕松些,可後來,我發現,你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我變得貪婪,一次次的想逾舉……可,你們的圈子實在太高了,我踮著腳怎麽也夠不到……所以,分開的這一天終於到了。”她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條洗壞的口袋巾送到慕謙澤面前:“這絲巾,物歸原主。”

她是想著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慕謙澤緩緩伸手接過,留在指縫裏的絲巾在風中飄揚。

他沈默了良久,擡頭看著她,眼裏布滿憂傷,沒有辯解,只有淡淡的一句詢問:“溫眉,這一年來,你有沒有後悔跟過我?”

溫眉抿唇,將眼淚硬生生的憋回:“沒,我沒後悔跟過你。”

“好。”慕謙澤走過來,溫柔的吻著她的眉心:“這就夠了。”

所有的美好,都在一吻落下之後,變成了碎片,在心裏預演了無數次的分離,真的照進了現實,他們依舊是很難過。

慕謙澤最後將車鑰匙塞進了溫眉的手裏,轉身走近了夜色中。

他的背影漸漸模糊,可明明,那天,他從落雪裏緩緩走來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他說臉上有雪,擦擦。那樣好聽的聲音,以後溫眉怕是再也聽不到了。

她好想好想拋去禮義廉恥,拋去所有顧忌,沖過去抱住他。

可她不能。

她不能讓自己終日陷在道德譴責裏,也不能看著慕謙澤身敗名裂,從高處跌倒低處,走到任誰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當然,他也不想。

她從別墅收拾完行李,最後去公司辭職,辦完離職手續,她坐在王大山的辦公室,與他喝茶閑談。

大抵都在聊以後的打算。

可溫眉哪有什麽打算,就隨口搪塞了一句:“有計劃離開蘇城。”

王大山第一次在她面前皺了眉:“我去參加訂婚宴的那天,就想到了,你在我這兒做不長了。”他點了一支煙在指尖夾著,給溫眉推來一張卡:“卡裏是一點心意。”

溫眉將卡重新推回去:“我拿我應得那部分就行了。這個,我無功不受祿。”

王大山指尖的煙焚著,他急躁的吸了一口,直接將卡塞到了溫眉手心:“這是你應得的。不是你,公司接不到後來的這些業務。你拿著,我也安心。”

溫眉看著手心的卡,啞然失笑。

大約一個小時前,她拒了一棟蘇城價值連城的別墅,還有足夠她下半輩子都無虞的存款跟基金,要是這會兒再拒了這張卡,她可真是折騰來折騰去,又折騰到原點去了,還是收了吧。

她帶著個人用品回到了車裏,轉身將東西放進後排,看到座椅,猛然就想起過年時,他們在車裏……的模樣。

街上的風景在後退,可慕謙澤的音容相貌卻揮之不去,她開著車,眼前漸漸模糊。

那天,他從夜色中遠去,落寞的背影看上去很難過,他應該也在某個角落裏難過吧?

還是,他根本不會難過,下一秒就奔到了未婚妻的懷抱,墜入溫柔鄉的同時,又享受著金錢與權力帶來的快感。

溫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跟趙一白分手的時候,都沒有狀態這麽差。

她不想吃飯,不想睡覺,就開著這輛車,帶著自己淺薄的行李在城市裏面亂轉,轉的累了,就停下來躺在椅背上看著天空無聲的流淚。

渾渾噩噩,直到再次收到了桑倩的電話。

“謝天謝地,你終於接電話了。”

溫眉無力的回道:“有事兒?”

“你消失了整整半個月,我都報警了,你說有沒有事兒?!”電話裏,桑倩都快急哭了:“溫溫,你在哪兒?”

溫眉擡眼看了看路牌:“我沒事兒,還在蘇城。”

桑倩已經哭了:“把地址告訴我,我來找你。”

溫眉翻開前面的化妝鏡,看著自己憔悴到如鬼魅的模樣,回絕了桑倩見她的要求:“倩倩,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見人,但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等我調整好,我會主動來見你。”

桑倩止住了哭:“好,那你照顧好你自己。還有,你也不要擔心我,我現在正在籌備開甜品店,也把孩子跟父母都接到了蘇城……這一年,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嗯,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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