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時光終將帶人逃離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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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 一只灰燕從枝頭飛出,一路向北。

蘇城的櫻花開始一樹一樹,緊鑼密鼓的盛開。

一城的粉嫩,飄飄灑灑, 游歷人間, 像極了一場美麗的告白。

溫眉從車裏出來, 翻出了一身幹凈的衣服, 走進了身後的洗浴中心。

巷子再深再黑,總要想方設法給自己亮一盞燈, 不是嗎?

她盤腿坐在大廳裏,打開手機,清除了關於慕謙澤的一切, 心跟手機瞬間就空了一大塊。

休息區的電視上,來回滾動著長白山的旅行廣告。

屏幕裏,循著苔蘚的麋鹿在森林裏奔跑,魔界不凍河裏不停,一場又一場,人與竹筏的約會,還有霧凇、冰住的瀑布……一切的一切, 仿佛留住了時間,從長相守到白頭。

可一切都比不上,曾經與慕謙澤在遂縣看過的那場雪。

那天, 她朝他擲過去的雪球, 似乎才剛剛滑過空氣, 他轉過身來對著她笑的模樣也還歷歷在目。

她把絲巾還了,把天價的粉鉆戒指也留在了別墅。

但她要如何把這些記憶還給他呢?

她覺得自己像是進了一局盤不活的棋局裏,十分清楚無路可走, 仍無法自控的深陷其中拼命掙紮。

唯一有念想的,就是希望時間能盡快帶她逃離這一場浩劫。

長白山的廣告停了,插播了一條社會新聞。

臺風襲進周市,觸目一片混沌,海邊巨浪滔天,附近的綠植無不在其中搖搖欲墜,在雨中行走的人一瞬間就顯得很渺小很渺小。

她想起了不久前,與晨輝同事一起去那裏團建的場景,想起了從海裏躍出的一只一只飛魚,想起了華燈初上,在海灘,與眾人玩的一場人生游戲……想著想著,她突然就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了。

她將慕謙澤留給她的這輛車開到了附近的公共停車場,故意將車橫在了別人的車前,她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借別人的手通知這輛車的車主過來收車,收走他留給她的最後一件物品。

然後,她拖著行李箱坐上了去周市的火車。

售票員跟她再三確認目的地後才將票打出來。

惡劣的天氣裏,別人都在想怎麽從裏面走出來,只有她,想著怎麽走進去。

火車在路上停了一天,臺風過境了,她也到了目的地。

此刻的周市已經風平浪靜,但細細挖掘,還是能察覺這座城市的狼狽。

不過,就算有狼狽,人也很快被頭頂的藍天白雲,眼前的碧綠海水治愈了。

她緩緩走在沿海公路上,米色的風衣擋不住飛舞的酒紅色長裙。她走到第一次遇見這座城時的那個礁石旁,跟以前一樣坐在上面,等著飛魚躍出水面張開長長的胸鰭貼著海平面飛翔。

夕陽拖著餘暉潑在海面,飛魚一只接著一只的跳出來。

她拿出手機記錄。

“這是飛魚。”身後有人說話了。

她回頭,男士推了推眼鏡,笑著說:“以前,也遇過一個對飛魚很好奇人。”他伸出一只手,笑容越發幹凈陽光:“嗨,又見面了,你好,我叫向明遠。”

她也笑了:“你好,我叫溫眉。”

“還是來旅游?”向明遠給她遞過來一瓶水,並貼心替她擰開了瓶蓋。

溫眉接過:“不旅游。”她喝了一口水,面色平靜:“想常住。”

正說著,沿海的柏油小路上停了一輛車,身穿黑色西服的中介小哥從半開的玻璃那兒伸出半個身子,對著海邊站著的溫眉不停的揮手:“小姐姐,小姐姐,看房去啦。”

溫眉淡然回道:“馬上。”然後將水擰緊,朝著向明遠揚了揚:“老板,謝謝你的水,等我安頓好,會去你的民宿付水錢的。”

向明遠對著她越發走遠的背影笑道:“行,我等著你。”

中介小哥帶著她繞了小城一圈,她挺心儀石頭村的那套被藤蔓繞墻的石頭小屋。

那房子是個兩層小樓,一樓是房東自己住,二樓出租。

雖說是合租,但通往二樓的樓梯是外旋,一樓也有圍墻,有頂棚,私密性很好。

溫眉俯在二樓的陽臺,憑欄眺望,遠處深邃的大海安靜祥和。

她很爽快的就支付了一年的房租。

她將行李箱搬到二樓,二樓除了客廳、廚房等標配以外,還有一個大大的露臺。

露臺很空曠,除了兩根晾衣繩、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以外,空無一物。

這樣也挺好,不用打理,跟她此刻崇尚簡約的心態不謀而合。

傍晚,她收拾好淺薄的行李後,就坐在木板地上對著大海發呆,等到月升日落,屋裏暗淡無光了,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將剛剛拍下的飛魚視頻給桑倩發了過去。

【我安頓下來了,這裏很美。】

接著,她打開燈,從屋裏走出去,沒曾想會在陽臺看到了一套床品還有碩大的購物袋。

她半蹲下,撿起地上的便簽紙。

【你好,歡迎入住北鬥小宅,床品沒用過,購物袋裏的是生活必需品,北鬥什麽都好,唯獨離街區遠,樓下有個小毛驢,鑰匙在樓梯口,隨用隨取。】

便簽紙上的字跡行雲流水,筆鋒處處透著自如灑脫。

這應該是這座城給予她的第一個溫暖了。

她在便簽紙上回:【謝謝。】

之後每隔幾天,她都會受到房東的暖心禮物,有的時候,是一束幹花,有的時候,是一張明信片……

她基本每次都會回禮。

兩人住在一棟樓裏,但從未見過面,默契的只靠禮品跟便簽紙維系房客與房東之間的交流。

這樣的相處方式,對幾乎不願意出門的溫眉來說反而更舒服。

平靜的日子裏,溫眉愛上了做手工飾品,兩周出去采買一次生活物資順便到快遞寄存點取網購的材料,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沒日沒夜的研究那些個小玩意兒。

這天,她將新購入的材料拆包,覆古耳釘需要粘一顆粉色的人工水晶。

她將密封袋裏的粉水晶倒在桌面上,用鑷子一顆一顆的粘上去,粘著粘著就粘不下去了。

眼裏只剩下古玩店第一次打開粉鉆戒指禮盒時的場景。

人真的不能跟很好很好的人談戀愛,真的太難忘了。

一滴熱淚滴到了手背。她乍然回神,擡頭看著鏡子裏自己。

封閉了這些日子,身材胖了一圈,整個人慵懶邋遢,怪不得桑倩那天開視頻的時候,嚇了一跳。

“溫溫,你有多久沒照鏡子啦?分個手不至於這樣啊!別人……那什麽光鮮亮麗……你自暴自棄算怎麽回事?!”

這是溫眉自分開後,第一次從別人那裏聽到關於慕謙澤的只言片語,即便是一句欲言又止的吐槽,溫眉也已經很滿足了。

知道他光鮮亮麗,順風順水就好。

嗯,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了。

她推門出去放垃圾,剛剛還堆滿垃圾的門口,這會兒就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張綠色的便簽紙貼在石頭墻上。

【你送我的掛飾、袖扣、胸針等小物件,最近有不少人問我可不可以銷售?】

這次溫眉把便簽紙帶回去了,看著滿滿三大櫃子的手工,想了很久回信。

【承蒙大家不嫌棄,我會裝一些掛在樓梯處,給你一個價格表,具體售價你定。】

隔天,溫眉醒來後,特意打開門觀察了樓梯,掛在上面的手工件已經被房東取走了,連同那張回過信的便簽紙。

三天後,裝手工件的米色布袋出現在了樓梯處,溫眉取回來。

裏面裝了一沓嶄新的鈔票跟溫眉手寫的價目表,裝在裏頭的手工件一個不剩。

她再往下翻了翻,紙條出現了。

【簡直供不應求。明天老地方,我過來取。】

溫眉笑了笑,取了計算機,算完賬,將房東多給的錢和新一批手工件一起放進了米色布袋裏。

回信說:【已經很麻煩您了,我只拿我該得的。】

一個月後,溫眉壁櫃裏的存貨就見底了。

她有的時候也會對樓下房東好奇一陣兒,但只是那麽一陣兒,她就失去了趣味。

主要是無事狀態下,她沒有非要打破現下生活狀態的理由。

交際太多只會徒增煩惱,不如只在意自己腳下的路來的自在。

直到有一天,溫眉洗過澡,如往常一樣窩在桌子旁安靜的做手工。

頭頂的燈滋一聲滅了,空氣中漫出電線燒焦的氣味。

她在黑暗中站起身,打開了手機的電筒,聽著外面噗噗下著的雨,走到客廳取傘。

明天的貨還沒趕出來,沒電是不成的,得趕緊找人過來修。

她從樓梯上下來,從老地方取小毛驢的鑰匙,擡頭瞥見從一樓院子裏淌出來的燈光時,停了動作。

何必舍近求遠呢?這樣的事情,完全可以跟房東求助的。

她幾乎沒什麽猶豫就敲響了房東的院門,等了一會兒,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片刻,門就開了。

溫眉舉著傘,雨水滴滴答答的從傘沿滴落,昏黃的燈光裏,她也沒來得及看清房東的長相,直接表明了來意:“房東,你好,樓上停電了,能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嗎?”

“沒問題。請稍等,我取完工具箱就過來。”嘈雜的雨聲蓋不住對方溫柔的說話聲。

他真是只取了工具箱就過來了,很熟絡的鉆到了溫眉的傘底下,溫眉很久沒與人親近了,下意識的退到了傘的邊緣。

身旁的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拉著她的衣角提醒。

“再出去一些,就該淋著雨了。”他翻上一層樓梯時笑了笑:“兩次陪你看飛魚的人,你這麽快就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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