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趙一白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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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別回去了……

一條被電風扇吹壞的口袋巾、一櫃子高定的衣服包包、琳瑯滿目的奢華首飾……

這些都是之前一點一點搬到自己面前的東西,現在開始,她要一點一點的還回去了嗎?

可令她詫異的是,她此刻的猶豫並不是抗拒向他還債。

更多的,她是在想以後的事情。

你在獅子面前放一只奔跑的山羊,它會為了捕獵它,用盡全力追趕誘引,等咬斷它的脖子,吃了她的血肉,獅子就會慵懶的倒在一旁,覺得索然,這塊肉吃在嘴裏也不過如此。

擡眼一看,外面又是廣闊的草原。

她居然開始恐懼,自己也是草原上的露珠,在草尖兒上滾過去,掉下來,最終一點痕跡都不留。

她知道自己的命運。

就像人們知道鬼屋裏真有嚇人的東西,但就是控制不住,想往深處走。

她很幹脆利落的看著他,笑著說:“好啊!”

一般這個時候,大部分女人會擺出扭捏的姿態,欲蓋彌彰的說一句,你想帶我去哪兒?一般再說下一句,你想幹什麽時,又會柔情似蜜的看著他,期待他將她拉過來,順利成章的發酵暧昧。

可真沒幾個,像溫眉這樣,把一場露骨的風月邀請簡單利落處理掉的。

好像真把別回家這件事兒,當成了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般純潔。

可他也明白,她並不是真懵懂,相反是她太通透了。

什麽事兒該管?什麽事兒不該管?我能從這個男人身上得到什麽?我又該付出什麽?我要放出多少感情?最後又該怎麽收回去?

雖然看上去,她是一顆棋子,可她自己又在心裏開了一盤棋。

溫眉是喜歡慕謙澤的,可這喜歡到底有幾分?他卻看不透。

慕謙澤合上火機蓋兒,清脆的響聲後,他看著溫眉說:“許個願吧。”

她脫口而出:“希望世界和平。”接著,她吹滅了蠟燭,在慕謙澤柔情的目光中,開始張羅切蛋糕。

其實,溫眉不是沒有願望,而是她更喜歡拼命實現它的過程,而不是在燭光中過一把無聊的嘴癮。

靜謐中,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她掃了一眼,果斷掛掉,再響,再掛,周而覆始,幾個回合,才偃旗息鼓。

她打算長籲一口氣,可這口氣,提起來,還未放下,慕謙澤的手機就開始震動了。

對數字很敏感的溫眉,僅憑一眼就看出了,跟剛剛打給自己的是同一個號碼。

她舉著切刀,停在半空。

慕謙澤氣定神閑的接起了電話,電話接通後,他僅用鼻音嗯了一聲,便將手機輕放在圓桌上,點開免提後,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慕先生,不好意思,這麽晚了,還打擾您。”

果然是趙一白。

溫眉收回停在空中的手。見她動了,慕謙澤手指貼住唇瓣,示意她保持安靜。

他陰翳的眼神,好像盛滿了陰謀。

溫眉閉了閉眼,因為她知道,趙一白一定會為今天的魯莽而付出沈痛的代價。

“慕總,我是溫眉的老朋友。這兩天一直沒聯系上她,有些擔心。她沒出什麽事兒吧?”

“她很好。”

“哦,那就好……”

接著是一陣沈默,沈默到慕謙澤快掛斷電話,趙一白才開口說話了:“慕總,您都不好奇,我是溫眉老朋友這件事兒嗎?”

“是的,我不好奇。”

趙一白淺笑了一聲:“那是您知道,我跟她關系?”

慕謙澤沒搭話。

“溫眉曾經是我的女人。”

電話裏,趙一白的聲音並不高,低沈卻有力,總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慕謙澤大概是沒了與他周旋的耐心。

“你究竟想說什麽?”

對面的趙一白一陣沈默,他或許正在跟自己內心的光明博弈,可最後,黑暗吞沒了光明。

“我看好一個項目,想單幹,需要一筆資金,不知道慕總是否感興趣?”

“如果我說不感興趣呢?”

“那我就把我跟溫眉的關系公之於眾。”

趙一白提高了嗓音,就像磨亮了一把利刃,狠狠的戳進了她的心窩。

這就是她愛了八年的男人。

“我跟溫眉同居了八年,結婚不結婚的,其實也就是差了那張紙、這八年,她每天都睡在我身邊,您現在等同於在用我用剩下的女人,這事兒說出去,不知道會引起什麽軒然大波?慕總,我只是要錢,而您,要什麽您自己知道。”

慕謙澤看了一眼溫眉,隨後看著電話輕蔑的笑了笑,他沒有回應趙一白卑劣的要挾,而是輕聲問他:“你還愛溫眉嗎?”

“不愛。”趙一白幾乎沒有猶豫。

“那你僅僅是在利用她的剩餘價值跟我要錢?”慕謙澤停下敲擊在桌面的手,離電話更近了一些:“你為什麽想要錢做項目?”

“創業,像你一樣成功。”趙一白不知是不是喝了一些酒,說到成功時,電話裏都能明顯感覺到他情緒開始波動了起來:“成功後,我會有金錢、地位包括女人。那個時候,她溫眉又算什麽?”

“你承認我很成功了?”

慕謙澤輕飄飄的把他打回現實。

“在事業上,你現在的確很成功,所以溫眉才選擇你,可她只是愛你的錢跟地位,她願意陪我吃苦,說明她自始至終愛的是我。我要是想娶她,她根本就沒有機會投入你的懷抱。所以,在愛情面前,你永遠是個失敗者。因為你永遠得不到別人的真心。”

慕謙澤在趙一白的挑釁中越發冷靜,他將電話推到面如死灰的溫眉面前。

“溫眉,如果你還願意的話,要不要跟這個男人打個招呼?”

溫眉感覺自己被現實脫光了衣服。赤條條的站在慕謙澤面前,屈辱又寒冷。

這個時候,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慕謙澤又收回手機,將手機擱在耳邊,游刃有餘的靠在餐椅上,把已經註定落敗的趙一白,用力的踩進泥裏:“你真的理解,什麽是成功,什麽是失敗嗎?你又真的理解,什麽是愛情嗎?事實是,你很膚淺,膚淺到,如果,我真的給了你一筆錢,你依然會走向失敗。世界上,得到才是最後的結果。成功與失敗只不過是人內心的恐懼罷了。如果你能用你給我打電話的時間,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座城市,你就會清醒的明白現在的結果,是我得到了金錢,地位,還有女人,而你一無所有,你只會躲在骯臟的角落踩著女人的身體,卑鄙的跟我討要你口口聲聲看不上的金錢,讓你引以為傲的愛情低到糞土裏。”

慕謙澤面色依舊很平靜,但說出去的每一字都像是沾了毒液的刀:“所以,你才是徹頭徹尾的loser!”

掛了電話,慕謙澤眼裏閃過一絲疲憊。

他開始從口袋裏摸煙,點上後,吐了一口煙氣說:“我知道你為什麽會離開他。他真的很愚蠢。”

是,他是真的很愚蠢。愚蠢到,他覺得自己可以跟慕謙澤對話,甚至要挾他。

他高估了溫眉在這個男人心裏的位置。對他來說,她也不過只是一時新鮮而已。

所以,慕謙澤對這樣事兒,有的只是疲憊,並沒有生氣,從而指控面前的溫眉,或者過激的掐著她的脖子嘶吼:“為什麽不處理好之前的感情?要來臟他的手?”

大概天翻地覆的只有溫眉的內心而已。

她在夜色中,將煙灰缸推到慕謙澤面前,緩緩擡起頭看著他:“慕先生,對不起,我會盡快收拾好行李,搬出去。”

趙一白的愚蠢葬送了他的前途,也擊碎了她所有的妄想。

是時候,停止這一切的荒唐。

難不成,還等著眼前的男人動手趕自己?那豈不是更狼狽?

慕謙澤還在抽煙。

片刻從錢夾裏掏出了一沓現金壓在了瓷白的湯盅下。

將煙碾滅在煙灰缸裏,大步朝著陰郁中的溫眉走來。

他的手不算熱,帶著冬夜的寒,只有剛夾過香煙的指尖殘存了半分熱氣。

他牽著她,從來時的路走出青磚小屋。

外面的紅燈籠依然亮著,腳下的石頭小路依然凹凸不平,但被慕謙澤握住的溫眉,卻走得輕松自在。

她在心裏想,大概走過了這個弄堂,慕謙澤就會松開她了。

她的這場奢夢很快就會隨著明天升起的太陽一樣,完美的化成泡影了。

可,走到弄堂口,白熾熾的燈光掃過來,慕謙澤只是踩在梧桐樹葉上,輕聲說了一句:“趙一白不會在出現了。”

溫眉手輕顫,慕謙澤又加了一道力將她握住:“人不該被過去牽制。你我都一樣。”

然後,他就站在燈光裏,很深情的看著她,像極了一個完美的戀人。

當被生活打的半死不活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把詩跟遠方送到你眼前,你就不覺得感動是一件很矯情的事兒。

慕謙澤擡手看表,帶著溫眉往前走:“不早了,就不喊老馮過來了,我在附近有個小套房,走路大概五分鐘的路程,今天就在那兒休息吧。”

溫眉停住了腳步。

慕謙澤轉身看她。她不說話,在慕謙澤停住後,朝他走近了一步,依然沒說話,只是細細的打量著他,像是要在極短的時間裏將他眉眼記牢。

良久,在她確認了自己真的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不知好歹的喜歡上他之後。

她踮起腳,在他額上輕輕吻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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