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今晚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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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斷聯,藏下去的小情緒,在聽到他回來替自己過生日這個消息時,又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

心底也被擲了一塊石頭,開始在夜色裏蕩漾。

好像昨天電話裏,她強壓下的冷靜,就是一層薄紙。

脆弱的程度,風一吹就能破。

她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欣喜,連奔向屋裏的腳步都加快了一些。

半個小時後,她穿戴整齊,在別墅門口等到了老馮。

他開車帶她去了老城區,把車停在了步行街的巷子口。

夜已深,眼前的巷子黑不見底,目光快觸不到的地方,才隱約露出來一點光亮。

老馮跟著她下車,跟在溫眉身後走了兩步。

溫眉轉身看著他說:“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見不到光的地方,如果忘卻恐懼,那是理智的溫床。

她需要這一段路,整理好起伏的心情,重新積攢面對慕謙澤的平靜。

只是巷子裏的路實在不太好走,她穿著高跟鞋,艱難的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為了不顯狼狽,她只能用力揪住自己身上的玫紅大衣,將走路的動作放到最慢。

走到拐角,開始有了光,是一排吊在青磚屋檐下的紅燈籠散出來的。

風一吹,成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紅光印在斑駁的白墻上。

白日裏,靜臥在小河邊的小鎮突然就活過來了。

她看的入神,沒註意前面有個臺階。

等鞋尖碰到石階時,身體已經來不及反應,踉蹌著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慌亂中,她沒來得及看清人,而是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煙味。

他站在石階上,擁著她,身上是黑色的大衣,眼裏是跳躍的燈紅。他勾著她的腰,將她拉上來,她的身體本能前傾,小巧的鼻尖不可控的擦過他的。

氣息混雜,氣溫驟然上升。

溫眉瞬間紅了耳朵,撲閃在他鼻翼的睫毛突然也加快了頻率,她稍稍掙紮了一下,打算退離他遠一些。

可慕謙澤卻伸出手,越過她張開的大衣,握住她藏在裙子裏的裊裊楚腰,略略偏頭,噙著招人的壞笑,故意用唇擦過她紅的滴血的耳骨:“還知道我是誰嗎?”

溫眉擡眼看他,眼神清亮,微蹙著眉,不用開口說話,眼下的淚痣已經先發制人,潑了很多委屈出來。

“真不認識了?”慕謙澤拍了拍她的腰,松開她,擡手讓她看清夾在指尖的煙:“我先抽根煙。”

他走的離她遠了一些,背著光偏頭點煙。

手指熟稔的將煙灰彈進一旁立著的香檳色煙灰桶裏。

站在原地的溫眉,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他手裏的那根煙。

興致來了的時候,點燃抽上幾口,興致了然了,又被彈進煙灰缸裏。

煙跟她,都被他撩起又撥下。

他擡手看了看表,將只抽了幾口的煙碾滅,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菜應該好了,進去吧。”

溫眉被他牽著走進青磚小屋。

屋裏竟然還有一座石橋,七繞八繞的,一直延伸到內庭。

她好像誤入了桃花源,洞口狹小,卻內有俊秀。

青石板的小路貫穿了一片竹林,竹林背後是一方連廊,連廊前是一扇鏤空的紅木屏風。

越過屏風,慕謙澤帶著她走上了臺階。

走去了二樓,溫眉才借著池水中掌著的幾盞青銅蓮花燈看清這包廂的輪廓,它竟是立在人工池裏的一座孤亭。

老板正在上菜。

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穿了一件駝色的覆古翻領毛衣,揪著一塊白色方巾,俯身擦拭已經上了桌的餐盤邊緣。

溫眉實在很難將他溫潤的氣質跟廚師的身份搭上界。

老板看到他們,走過來跟慕謙澤碰了碰肩膀,接著閑聊幾句。

溫眉從話裏得知,這個餐廳的老板叫韓北言,跟慕謙澤算是舊識。

也對,不是舊識,哪家餐廳會在快半夜的時候,還開門迎客?

溫眉抿抿唇,安靜的站在慕謙澤身後,聽他們又聊了幾句生意上的事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北言才看到了溫眉。

“你好!”他笑著伸出手,溫眉大方握住:“你好。”

標準的點頭之交,除此之外,再無眼神交流。

“生日蛋糕,正在烤。”他看了看表:“還有半個小時到十二點,應該可以趕上。”

溫眉這才看到他食指帶了一支紅色的計佛器。

“我去廚房看看,你們先用餐。”

後面的話,他都是對慕謙澤說的,她連個眼神都沒撈到。

溫眉想,大概是慕謙澤往這兒帶過來很多女人,對他來說,溫眉跟那些人沒什麽不同。流水落花,對他一個修行的人來說都是空,即是空,就沒必要留下只字片語。

後來溫眉多次與韓北言喝酒,每一次微醺都會很認真很認真的翻舊賬,吐槽對他糟糕的初印象。

不過,這都是很後來的事兒了。

“回來的有些晚。只有韓老板這兒能吃上飯。不敢太麻煩他,就讓他隨意弄了一些。”慕謙澤撕開消毒紙巾擦手,開始示意溫眉動筷。

晚餐基本沒吃,溫眉這會兒確實覺得有些餓。

她將桌上的菜都嘗了個遍,擡頭看見對面坐著的慕謙澤始終沒動筷子:“你不吃嗎?”

慕謙澤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指尖在玉石桌上輕輕敲打,慵懶的說道:“我這會兒沒什麽胃口。不過,看你吃的香,或許就有了胃口。”

這是準備拿她當吃播的意思?

溫眉笑了笑,低下頭來喝湯。

小而精致的白瓷湯盅看似清湯寡水,喝起來卻是鮮掉眉毛的口感。

“慕先生,要不,你喝口湯吧。”她真把自己當成了吃播,開始把面前的菜肴推薦給看客。

慕謙澤難得有耐心,亦或是見她十分真誠,掀開湯盅喝了一口。

溫眉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又將自己面前的小碟推到他面前:“我剛剛試了,如果滴兩滴檸檬汁,味道會更有層次。”

她眼睛很亮,滿是期待。

慕謙澤重將湯盅推出去,笑著說:“那就交給你了。”

溫眉小心的用勺尖沾了檸檬汁滴到了他的湯盅裏,順手將湯盅推到離他更近一點的地方。

可慕謙澤依舊端坐著,並沒有伸手把它提回去的意思。

難不成,是等著她送到他跟前?

她想了想,咬著筷子起了身,親自將湯盅送過去。

平穩的將它放下後,正欲離開時身子被慕謙澤勾住。

亭前白紗飄飛,他將她桎梏在自己的腿上,手掌扣住她昏昏沈沈的腦袋。

他的吻跟河裏跳躍的金魚一樣,打破了夜的寧靜。

她很快在他懷裏軟成了一攤泥,被他撩起耳邊碎發偷襲耳垂的時候,她能清晰的感覺,腦中有什麽東西砰的一聲炸開了。

“你沒忘了我是誰。”

吻畢,他在耳邊與她低語。

真是個老奸巨猾的男人,他在利用人的身體本能誘引潛伏在身體裏最真實的感覺。

而她,偽裝的再好,也很快在他面前繳械投降。

半個月前的那個吻,還有這半個月來心裏的漣漪?

她的克制,就像眼前的紗幔,擋不住月色,也擋不住風。

他帶著一股得意從她唇上離開,手還扣在她的後腦勺上,眼神比剛見面時深邃太多。

他伸手替她擦拭暈化在唇邊的口紅,掐著她的腰說:“哪要這麽麻煩,這不就嘗到了湯裏的層次?”他笑著低下頭:“味道確實不錯。”

溫眉“騰的”站起身,還沒走到自己座位,又聽他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然後,一個藍色禮盒跟著落在了她的眼前。

“這是托徐特助去買的項鏈。打開看看,希望你能喜歡?”

溫眉的眼神在聽到徐特助這三個字時暗了暗,繼而又默默釋懷了。

對他來說,能在她生日的時候露個面,跟她簡單說一句生日快樂,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指望他多做些什麽呢?

溫眉打開禮盒,看著奢華的項鏈,莞爾一笑:“慕先生,謝謝。”

她合上禮盒,項鏈的光芒又重新被掩蓋在禮盒裏,她指著面前的一道菜看著慕謙澤發問:“這道菜,聽說就取了鴨子腹部精華的幾片肉,剩下的鴨肉跟鴨架我能不能把包帶走?”

韓北言正好過來送蛋糕,聽到她的這句話,楞了楞。

慕謙澤卻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說:“韓老板,你說能打包帶走嗎?”

韓北言搖了搖頭:“你說晚了,今天這只鴨已經被我處理了,不過,我記住溫小姐了,下次過來,我會給你留著的。”

等韓北言走遠,溫眉擰著眉,很認真的自言自語:“我就是覺得挺可惜的。不應該這麽浪費食物。”

慕謙澤手裏轉著打火機,機身的金屬外殼在燈光裏忽閃忽暗。

他將打火機敲在桌面上,試圖用這樣的聲響讓打包未遂正可惜著的溫眉回神。

然後,他將蠟燭點燃。

燭光中,他闔動雙唇,慵懶隨性的說了那麽一句:“今晚就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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