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兵。”袁曲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原本站在眾人身後的卡文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扶住他。

標本罐裏的人是玩家？

眾人都被這個駭人的消息震了一下，紛紛望向那個玻璃罐。

那人臉上的表情祥和寧靜, 動作有點像寺廟裏的那些羅漢雕像, 盤腿半懸在溶液中間, 雙手合十在胸前。他的臉型端正, 眉毛長而濃密, 看長相的話，應該也算是個陽光型的帥哥，只不過, 此刻的他，發際線邊緣已經冒起了兩個乒乓球大小的詭異凸起, 似乎是……角。

好一會兒, 張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說，帶你進密室, 後來又被長角的青蛙吞下去的那個？”

這人頭上現在長出來的東西, 很難不讓他們想起袁曲說的那只長雙角的青蛙。

袁曲無聲的點了點頭。

“可是，玩家死了的話，不是應該就被淘汰掉了嗎？他怎麽可能還會在這裏？”張奎萬分不解。

現場一片靜默，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有兩種狀況或許可以解釋。”過了一會兒, 宋瓷才開口道, “比如, 罐子裏的並不是袁曲認識的那個人，而是他的克隆體，被這個研究所主人當成了研究新變異人的實驗品。另外一種情況就是，他被吞下去之後, 並沒有死，本體被當成了研究新變異人的實驗品。”

“你是說，他可能還活著？”

“嗯。”宋瓷點頭道。

站在最前面的張奎嚇得臉色微變，立刻倒退了兩步，躲到宋瓷身後。他本來就覺得這個屋子裏的標本有點奇怪，現在越看越覺得詭異。

“如果他真的還活著，那餘音會不會也是類似他現在的這種狀態？”唐肆看著標本罐裏的人，淡淡的開口。

“很有可能。”宋瓷點了點頭。半年前就號稱危在旦夕，卻能在半年後依舊維持在35%的生命值，很有可能有人在用特殊的方法維系他的生命。

“等等，餘音不是來天塔找他爸爸的嗎？結果爸爸沒找到，他還被人做成了實驗品……”張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研究所的主人跟他爸有仇？”

“先別腦補多餘的了，咱們還是想正事吧。”宋瓷打量著眼前的標本罐，如果說他們找對了，這個綠色的3字有用，那麽跟通道盡頭連接的機關在什麽地方呢？

湊近去看，玻璃通道和標本罐之間的接口並沒有真的連通，而是以類似螺旋的方式擰接到玻璃通道上的。

這麽說，這些人還是從罐頂的那個口被放進去的。

“他這個手的姿勢，算不算是指向自己頭頂啊？”袁曲突然開口。

宋瓷的目光順著罐子裏的人合十的雙手一路向上，落在標本罐頂部的那個‘瓶蓋’上。仔細看的話，那個瓶蓋並不是透明的，而是順著溶液的顏色做成了淡藍色，融進四周也不顯得突兀。

“唐肆，能帶我上去看看那裏嗎？”宋瓷指了指‘瓶蓋’。

“好。”唐肆沒有絲毫猶豫，“咱們從外面的玻璃通道頂過去。”

眾人重新退回通道出口，唐肆拎著宋瓷的衣領，輕松躍上玻璃通道，如履平地般的帶著他直奔第五個標本罐。

卡文看看袁曲，眼神裏帶著詢問，袁曲立刻點頭，“我也想上去。”

卡文雖然說話不太利索，動作卻很利索，抱著袁曲跳上通道頂，追著唐肆腳步而去。

眨眼之間，1號玻璃通道的門口就只剩下張奎一個人了。

形單影只的張奎：………………

怎麽就突然覺得受到了某種歧視？

通道上的四人很快就趕到了目標標本罐的‘瓶蓋’處。眼前的藍色瓶蓋跟井蓋尺寸相仿，上面那圈凹陷的紋路，正是他們熟悉的科克曲線。

看到那雪花狀的紋路，眾人就知道，他們這次找對方向了！

通道頂距離底下的水池大約有三米來高，宋瓷朝底下看了眼，立刻覺得頭暈目眩，雙腳發軟，嚇得他立刻抱緊了唐肆的胳膊。不往下看也就算了，一看簡直要命。

“放心，有我在，你掉不下去。”知道他恐高的唐肆安慰道。

宋瓷閉上眼睛，深吸兩口氣，然後死死抱著唐肆的大腿，顫顫巍巍的在瓶蓋旁邊蹲了下去。

被當成欄桿動彈不得的唐肆：………………

“我過去吧，我不怕高。”見宋瓷明顯怕高，後面的袁曲自告奮勇的道。

緊閉雙眼的宋瓷求之不得，立刻點頭，唐肆帶著他往旁邊讓了讓，卡文護著袁曲走到瓶蓋上邊緣。

袁曲蹲下身，順著瓶蓋摸了摸，又順著那圈凹陷的紋路摸了摸，驚喜的道，“這個地方好像能揭開。”

他手上用力，那塊雪花狀的紋路就被掀開擡了起來，露出個藏在瓶蓋裏的夾層。夾層裏是塊淡灰色舊式的電子輸入屏，底下配著四排電腦鍵盤樣的按鍵。大約是時間久了，屏幕周圍零星還散落著些微黃色的粉末。

抱著唐肆大腿的宋瓷鼻翼翕動了兩下，“我好像聞到了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唐肆無奈的看了宋瓷一眼，這個時候你還惦記著吃？

“我好像也聞到了，像蛋糕又像冰淇淋。”打量著電子屏底下輸入鍵盤的袁曲也道。那四排按鍵有字母也有數字，按鍵顏色有黑有紅，如果單看那些紅色字的按鍵的話，像是組成了‘MF’兩個字母。

卡文沈默的站在旁邊，基本不開口。

袁曲試了試，只能輸入一位數，便沒按確定退了出來。

“打開蓋子發現個電子屏，只能輸一位數。底下的按鍵按內容來分既有字母又有數字，按字的顏色來分，有黑色和紅色，其中紅色字的按鍵似乎可以組成‘M、F’這兩個字母，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意義。”袁曲把自己的觀察結果告訴宋瓷，頓了頓又道，“要把3輸進去試試嗎？”

一位數，鍵盤上有的數字，這兩點都能符合。

“先別急著輸，我們去下個罐頂看看。”宋瓷建議道。

留在底下的張奎這回擔任了指路工作，往前走三個標本罐，在那個變異人標本的手臂上發現了白色的數字2。

袁曲順著雪花曲線紋路打開蓋子，裏面是個跟上個標本罐一模一樣的電子屏，裏面潮乎乎的，帶著水汽。

宋瓷皺了皺鼻子，“香蕉的味道。”

唐肆：………………

你晚上是沒吃飽嗎？

倒是袁曲也道，“嗯，香蕉和梨。”

唐肆仔細聞了聞，似乎……還真有香蕉的味道。

通道內外的小隊同步向前推進，按順序發現的第三個標本人，腿上寫著紅色的‘1’。掀開標本罐後依舊是個單位數的輸入屏，屏幕周圍帶著星星點點的水汽。

袁曲直接捂住了鼻子。

“好難聞的酒味。”宋瓷嫌棄的眉眼直抽搐。

唐肆皺了皺眉，他也聞到了，的確不太好聞。

張奎用手勢告訴眾人，第四個標本人，胸口寫著黃色的阿拉伯數字2。

罐頂的蓋子掀開，還是同樣的單位屏幕，同樣的字母跟數字俱全的按鍵，還有潮濕的水汽。

閉著眼睛的唐肆腿部掛件再度開口，“花香，玫瑰。”

唐肆跟著聞了聞，的確有股花香飄過。

張奎順著玻璃通道往裏走到盡頭，直到看到那塊勾紅線的警示牌，剩下的變異人身上數字不是藍色就是橙色，沒再發現符合要求的新標本罐。

如宋瓷推斷的那樣，按密碼順序的話，恰好只有四個。

“這麽說的話，密碼就是3212？”袁曲站在第四個標本罐前面，看看宋瓷和唐肆。

“我覺得沒這麽簡單，”唐肆英俊的長眉微微皺起，率先搖了搖頭，“再說，如果是3212，按鍵完全可以做成純數字式的，沒必要加入字母。”

緊閉雙眼宋瓷始終沒有作聲。

袁曲默默思考了下，接著又道，“如果按照字母表的順序轉換的話，那就是CBAB，如果按照化學元素周期表的順序，第三位的元素是Li，第二位是He，用單個字母好像表示不出來。不試的話，咱們也不知道猜得對還是不對。”

“你們躲遠點，我來試。”唐肆對袁曲和卡文提議，這樣的話，即便輸錯密碼會放出罐子裏的變異人，他也有把握能帶著宋瓷全身而退。

卡文沈默的點了點頭，帶著袁曲退出大約十來米的距離。

唐肆單手護著腿部掛件宋瓷，蹲下身來，先按照變異人身上的數字按了個2。

屏幕周圍閃起了警告樣的紅光。

2是錯的。

見輸錯後並沒有放出底下的變異人，卡文帶著袁曲又走近了些。

唐肆又試著輸入了字母B，兩秒後同樣閃起了紅光。

至於He，根本輸不進去。

局面一下子僵住了。除了這三個方向，還有什麽是他們沒想到的呢。

“難道是分子式？”一直沒出聲的宋瓷突然開口，“MF，可能是molecular formula的縮寫。”

“分子式？”袁曲滿臉疑惑，哪來的分子式？

“剛才那些氣味，或許就是提示。”宋瓷睜眼看了眼前的瓶蓋一眼，又飛快的閉上眼睛，“有玫瑰花香的透明液體……苯乙醇，會不會是苯乙醇？”

眾人：………………

“苯乙醇的分子式為C8H10O，第二位的話，應該……”宋瓷唧哩咕嚕念叨了一堆，最後道，“8。”

唐肆試著按了個8。

綠燈歡欣鼓舞的亮了起來。

居然對了！

眾人目瞪口呆。

這誰能猜得出來？

卡文看著宋瓷，大小不一的眼睛裏全是震驚。

他們退回到第三個罐子旁邊，難聞得宋瓷捏住了鼻子，聲音也跟著黏糊起來，“我想到了，正丁醇，分子式C4H10O，第一位是C，輸C。”

袁曲蹲下身，按照宋瓷的指揮輸入字母C。綠光果然再度亮了起來。

四人繼續往回走，來到第二個標本罐旁。

“帶香蕉和梨的味道，無色液體……”宋瓷想了一會兒，“我能想到的是乙酸異戊酯，分子式……C7H14O2，第二位是7。”

袁曲飛快的輸入了7字。

又對了。

眾人：………………

“這次蓋子裏的不是液體，是那種粉末，微微泛黃的。”退回到第一個罐子旁邊的袁曲提醒宋瓷。

“微黃色的粉末，香草味和奶香。”宋瓷用力吸了吸鼻子，“難道是香蘭精？3-甲氧基-4-羥基苯甲醛，分子式……C8H8O3，試試H。”

處於待命狀態的袁曲立刻把H敲了進去。

綠光閃爍之間，眾人腳下的玻璃通道似乎也微微顫動起來。

四人對視了下，迅速退回通道口。回到地面，全程做唐肆掛件的宋瓷才終於‘學會‘獨立行走，眾人重新進入玻璃通道，趕往盡頭的告示牌。

“開了開了！！！”守在通道盡頭的張奎一聽到他們的腳步聲，立刻興奮的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四人趕到通道盡頭，只見警告牌像櫃門似打開了，裏面豎著四個戒托樣的凹槽。

眾人立刻想起了之前在中庭拿到的那幾枚戒指。

宋瓷從腰間摸那三枚戒指，按照順序將祖母綠、紅寶石以及黃水晶放到了第一，第三以及第四的位置上。

銀色的金屬墻壁沒有任何反應。

“完了，咱們差一枚戒指。”張奎絕望的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太氣人了，好不容易打開那麽覆雜的機關，結果還是差了一點。

宋瓷又摸出自己最初在車門縫隙裏撿到的那枚銀色指環，嘗試性的塞進了第二個凹槽裏。

試試吧，好歹也帶著塊白色碎鉆呢。

墻壁依舊沒有反應。

唐肆手上的戒指個頭太大，塞都塞不進去。這下，宋瓷也沒轍了 。通道盡頭是五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見了鬼了，到底誰把三十樓的戒指拿走了 ？” 眼見著今天晚上折騰半天，又要功虧一簣，張奎忍不住哀嚎起來。好不容易打開了機關，卻少了枚戒指，耍他們玩啊？

宋瓷也郁悶得很，正要把塞進去的戒指先拿回來，突然有人碰了碰頭的胳膊。

宋瓷回過頭，就見一只帶著蜈蚣樣疤痕的手掌上，靜靜的托著枚金色的戒指，戒托上的白色玉石猶如上好的羊脂，閃動著柔和細膩的光澤。

“三十樓……戒指。”此時此刻，卡文沙啞的聲音猶如天籟。

眾人：………………

“在你手裏？居然在你手裏？“張奎驚呼。旁邊的袁曲更是滿臉驚訝。

“你也是玩家？”唐肆眸色銳利的看著卡文。

卡文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艱難的開口，“我…是，沈兵。”

眾人：！！！！！

袁曲更是被雷劈中似的，猛的瞪大了眼睛，拽過卡文仔細的打量著他的臉，“你說什麽？你說你是誰？”

卡文偏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等等，你如果是沈兵，那剛才罐子裏的人是誰？”張奎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我…不知道。”卡文搖了搖頭。

“你被那只青蛙吞下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袁曲揪著他的衣襟，難得的疾聲厲色起來。

“不…知道，我，醒來，就…變成，這樣，變成，四十層，擂主。”卡文磕磕絆絆的解釋道。

宋瓷跟唐肆默默對視了一眼，天塔果然有問題！

感覺到旁邊圍觀的張奎火辣的目光，袁曲突然察覺場合不對，默默松開了手，遞給卡文一個這事沒完的眼神。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賬。

宋瓷拿過卡文拿出來的那枚戒指，塞進了第二個凹槽。

‘哢噠’，戒指下的托盤彈開，露出枚金色的扁條狀戒指，以及一個直徑大約三十公分的黑色舵盤。

宋瓷拿起那枚戒指，戒指外側是素面無紋的，內側刻著行看不懂的等式：

【一=6三=1五=7七=8】

宋瓷看著那幾個等式想了會，暫時沒有頭緒，只得收了起來。

再看舵盤，上面還有行小字，【旋轉九十度】。

唐肆伸手將舵盤轉過九十度，眾人面前的金屬墻壁發出巨響，緩緩向上移去，露出個黑黝黝的大廳。

門一開，裏面的燈就自動亮了，雖然依舊瓦數不足的有些昏暗，但也總比全黑強得多了。

大廳裏面不知道多久沒人打掃，積下了厚厚的塵土，隨著金屬門的移動，裏面的塵土紛紛揚了出來，站在最前面的宋瓷和唐肆首當其中。

“咳！咳！”

宋瓷捂住口鼻，被嗆得咳嗽起來。

等到塵埃落定，眾人才緩緩邁了進去。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空間寬闊的實驗室。

左邊從上到下疊放著幾排巨大的標本瓶，裏面泡著各種殘缺的肢體，從人到動物都有。

中間的長桌上擺著許多儀器和器皿，除了量筒燒杯之類的常見器物，絕大部分眾人都叫不出名字。而且，大部分都已經碎了，碎屑從桌上灑到地上，完全沒有清理過。

宋瓷他們沿著長桌兩側繞了進去。

右側原來似乎是兩個先進的子彈狀豎式艙體，其中一個艙門碎了，另一個艙門完整，但也打開了，兩個艙裏面都是空的。

地上有大片的疑似血跡的黑色痕跡，應該是發生過激烈的打鬥或者大型流血事件。

“這裏有份文件。”長桌另外一邊的張奎從桌上撿起沓紙，拍掉灰塵之後朝宋瓷他們揮了揮。

宋瓷隔著桌子看過去，只見發黃的封面上寫著五個大字，《理想化的雪》。

底下還有兩排小字，

【天賦覺醒計劃，

負責人：餘天啟】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1、苯乙醇：帶玫瑰香味的是β-苯乙醇，英文名Phenylethyl alcohol，分子式為C8H10O，在蘋果、杏仁、香蕉、桃子、梨子、草莓、可可、蜂蜜等天然植物中發現。它具有清甜的玫瑰樣花香。一般應用在蜂蜜、面包、蘋果、玫瑰花香型香精等中。1-苯乙醇也稱為α-苯乙醇、蘇合香醇，化學式為C8H10O，與β-苯乙醇是同分異構體。對於香氣而言，1-苯乙醇似梔子、紫丁香樣香氣。

2、正丁醇是一種有機化合物，化學式為CH3(CH2)3OH，為無色透明液體，燃燒時發強光火焰。有類似雜醇油的氣味，其蒸氣有刺激性，能引起咳嗽。用作脂肪、蠟、樹脂、蟲膠、清漆等的溶劑，或制造油漆、人造纖維、洗滌劑等。

3、乙酸異戊酯又名醋酸異戊酯，分子式為C7H14O2，無色液體，有香蕉和梨的氣味，由異戊醇與醋酸在催化劑存在下酯化而成。微溶於水，溶於乙醇和□□。用作果子香精，無煙火藥、噴漆、清漆、氯丁橡膠等的溶劑，也可用於紡織品的染色和加工。

4、香蘭素化學名為4-羥基-3-甲氧基苯甲醛，又名甲基原兒茶醛、香草醛，為一種重要的廣譜型高檔香料，具有清甜的豆香、粉香氣息，可用作定香劑、協調劑及調味劑，廣泛應用於食品、飲料、化妝品、日用化學品及醫藥等行業。香蘭素是目前全球使用最多的食品賦香劑之一，有“食品香料之王”的美譽，在食品行業中主要作為一種增味劑，應用於蛋糕、冰激淩、軟飲料、巧克力、烤糖果和酒類中，但一般應避免嬰兒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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