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公子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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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蔽日之下,蘇與卿所站的地方徒留一寸光芒,猶如陰暗中的油燈,搖曳著光火,經久不息。

周遭的鬼使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忍不住問梅染:“殿……”

梅染及時打斷他的話,“回去。”

一眾鬼使楞住,隔了很長一段時間都鴉雀無聲,目光瞟來瞟去瞟到了被他們圍住的蘇與卿身上,然後就有幾個忍不住開口:“不是要保護……這位公子嗎?”

見到道長身上已經冒出了金色的符文,梅染眉頭抽抽,心道不妙,於是趕緊驅趕那些被自己召來的鬼使,“讓你們走你們就走,這麽多話幹什麽?快走快走快走。”

梅染沖他們擺了擺扇子,鬼使們也只好聽七殿下的吩咐,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走了。

他們離開,像是卷走了空氣中彌漫的那一絲陰寒,帶走了部分天邊鋪蓋的烏雲。

蘇與卿冷漠的盯向梅染,金箔一樣的瞳眸中仿佛閃著電光,良久,在梅染略顯歉意的笑容下,擡步走向一個方位。

“公子等等我。”

梅染邁著步子跟上去,一順手就勾住了他的衣袍。

其實,鬼使也可以找到獄鬼,但這道長貌似想單獨行動,梅染看他這皮囊看得順眼的很,就成全了他這小心思。

周圍籠罩宅子的黑霧早已經被金光蕩開,如今行走在這,可算有了些春日的溫暖——很多的原因是這裏聚集的鬼魂已經消失了,往壞了想,可能是被獄鬼食盡了。

見過大場面的七殿下表示不慌,覺得走累了還拿起扇子扇起了自己額前的碎發,不慌不忙地往前邁著步子。

而蘇與卿則一直走在他前頭,白衣上的火雲紋依舊顯眼的很。

梅染拽著他的袖子,不經意的摸了摸這衣服的布料,然後看了眼永遠都嚴肅冷靜的蘇與卿,突然放開手,繼續漫不經心的往前走。

宅子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布置,長廊古樸無華,窗欞精雕刻花,偶有園林小石子徑從一旁探出,通向另一處風景雅色。

突然,梅染放緩了腳步,他盯著前頭蘇與卿的背影,開口問:“還要走多久啊?公子。”

蘇與卿不耐煩的回頭看他一眼,“要走就走。”

梅染笑道:“可我走累了。”

蘇與卿盯了他一瞬,“那你想怎麽辦?”

梅染瞇眸淺笑:“我要公子抱我。”

蘇與卿停頓了一下,皺了皺眉,貌似思索了許久才妥協道:“行。”

梅染向他張開雙臂,等這人把自己完完全全攬到懷裏,突然拿折扇抵在他的咽喉上,依舊是展露笑顏,“公子生的這樣好看,不會是個姑娘吧?”

蘇與卿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的容貌略顯冷淡,但是個人都認得出他是個男子,說他像姑娘的,只有某些鬼眼瞎才會說得出這種話。

梅染說完那句話就靠在了他肩上,朝他身後瞇了瞇眼睛,像故作困倦的狐貍掃描並鎖定著自己的獵物。

兩人走到一扇門前,蘇與卿正欲彎腰放下梅染,卻發現這個鬼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動作一頓,轉而擡手推開那扇門。

屋內與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外頭廊廡木雕精致無雙,而裏面青燈銅像如同廟宇。

之前,梅染二人並沒有將這座宅子看個完全,也不知道這類似廟宇的廂房是否原本就在這所宅子裏。

蘇與卿低頭看著睡著的梅染,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許久,然後往前挪步,邁著輕盈的步伐,將梅染放在了安置銅像的祭祀木臺上。

繪著金色紋路的燭臺冒著暖色的火光,一簇簇火苗編織成光幕鋪在稚子臉上,影影綽綽地落在了他的五官上。

梅染蜷縮在那一小塊空著的祭祀臺中間,上面的銅像不知是哪位神仙,柔和著雙眼,輕飄飄地俯視眾生。

他像是祭品一樣被擺在那,渾身精致的都像玉雕成的娃娃,可他卻是肉體凡胎,至少現在,他是個活生生的人。

祭祀臺前頭有兩個紅色的蒲團,蘇與卿站在兩個蒲團中間,周身的氣息忽然變了。

他盯著梅染,銳利的眉眼突然柔和起來,周身冷冽的氣息化成了春風拂柳,安然淡淡的,如同微風。

兩只琥珀一樣的眼睛閃著金色的光,又忽然蒙上了一層水霧,顫顫巍巍的睫羽下有濕潤溢出,冷白的皮膚熏上了淡淡的紅,他現在這樣,更加的惹人憐惜。

淚珠砸在地上,淺淺的烙下了一個痕跡,蘇與卿的五官忽然變得柔和,上調的帶有攻擊性的鳳眼變成了杏眸,獨特的琥珀眼眸換成了普遍的黑色,他伸手撫上梅染的臉,眼中摻著古怪的懷念,以及讓人心底發寒的涼意。

修長的五指化成了芊芊玉手,粉白圓潤的指甲輕輕劃過梅染的臉龐,他身上的火雲紋衣裳也突然換成了素衣白裳。

忽然不明白他此時的性別,只細細看能辨出是一個女子,但她與蘇與卿的容貌卻是大相徑庭。

一個柔弱貌美堪稱紅顏禍水的女子,眉心一點朱砂紅似火,唇上赤色猶如血,皮膚蒼白的像是紙張,毫無血色,因此她臉上的那兩點殷紅,顯得極為突兀。

她身上的白衣沾了紅色,尚且不知是以何作為染料才染上的此種顏色。女人留戀的目光在稚子的臉龐上定了許久,冰冷的手指也停留在他溫熱的皮膚上,輕輕的按著。

她紅唇顫抖,忽然閉了雙眸,流下兩行清淚,“孩兒,等我帶你回家。”

“我帶你回家……”

那細白的手突然伸出了極長的指甲,若不是梅染躲的及時,怕是要被這指甲直接釘在祭祀臺上。

可這麽近的距離,梅染臉上還是難免多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他也沒管,只是沖著女子一挑眉,金玉折扇瑕有興致地抵在唇邊,如同狩獵成功的狡猾之獸,“姑娘,假扮我家公子的感覺如何?”

極其揶揄地停頓了一下,“是不是覺得我家公子的皮囊太過精致,很難幻化出來?”

女子大驚,連忙往後退了幾步,臉上淚跡未抹,“你何時醒的?”

梅染道:“誰告訴你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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