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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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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她從現在起就該訓練了。

望著那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墨哲的眉頭不禁挑了挑,這小丫頭碰到什麽喜事兒了嗎?

就聽月然興高采烈地說道:“二王子,我們這就去簽約吧?”

“簽約?”墨哲滿頭霧水,簽的什麽約啊?

月然楞了楞,才明白這古人不懂她的意思,難道他想口說無憑嗎?到時候萬一他對她動了色心,要來個霸王硬上弓怎麽辦?不行,必須得簽約,白紙黑字,自己成天揣著才放心。

咧開一張紅潤的小嘴,月然笑嘻嘻地:“二王子忘了吧?就是奴婢要成為您的下人了?這成了下人不得有個契約嗎?二王子難道不想簽這契約?”

她故意來了一招激將法,男人嘛,總是喜歡標榜自己偉大英勇的,墨哲堂堂一個王子,肯定不會做小人的。

果然,墨哲一張白皙的臉上紅了紫紫了紅的,半天,才低聲說道:“你跟我來吧。”又叫了幾個隨從一同來到墨哲住的房間裏,命人鋪紙磨墨,墨哲筆走游龍般揮毫而下,不一會兒一張白紙黑字就甩到了月然面前。

四十九章 吃醋

月然順手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寥寥幾個大字:“今有女仆一名,專司起居事宜。另註:不需要司寢。”

他寫得很隱晦,月然心想這司寢想必就是陪睡了。只要自己不做這一樣就行,如此甚好!

她樂滋滋地把契約揣到懷裏,轉身納頭就拜:“奴婢拜見主子。”

墨哲不言聲地點點頭,這小丫頭還算是機靈,總算是認了主子了。也不為難她,只溫聲道:“起來吧,以後你就是本宮的人了,言行舉止不能丟了本宮的面子。”

月然忙躬身應著,見墨哲起身要走,自己忙閃到門前挑簾子:“主子慢走。”

“嗯。”墨哲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滿意地晃著步子出去了。

留在屋裏的月然,總算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媽呀,這做奴做婢的感覺可真難熬啊。

……

月然心裏懸著的事兒到底還是發生了,她日日給拓跋浩換藥,生怕傷口感染,可是這古代的條件太差,也沒有抗生素,拓跋浩到底還是感染了。

一條胳膊腫脹得像是一根木頭棍子一樣沒了知覺,上面的皮肉黑青發紫,月然看了也直著急,這可怎麽辦才好?

請來那個山羊胡子老頭來看了,半天,他長嘆一聲起身:“老朽無能,看樣子得把這胳膊給截斷了,萬一毒血流到心頭,人可就沒得救了呢。這狼血的毒性還是很大的。”

得知拓跋浩的傷口是被狼給撕咬的,那老頭兒下了斷論。又斜著眼看了看月然,得意地笑道:“小姑娘不是挺能耐嗎?怎麽這次不伸手了?”

月然恨不得上前扇他一巴掌,這該死的老腐朽,人家都病到這個份兒上來了,他還在那兒說風涼話。醫者不都應該有一個顆仁善的心嗎?這老頭子似乎就是為了論證月然的手段不行,全然不管病人還坐在他跟前呢。

果然,拓跋浩聽了這個話,就狠狠地一拳砸向那條有傷口的胳膊,絕望地說道:“我不截斷,沒命就沒命,死我也不能沒有一條胳膊。”

老頭子又在一邊絮絮叨叨地勸道:“少年人,不用這個樣子,沒一條胳膊算什麽,我們鎮子上有人上山挖草藥,被毒蛇給咬了,當場就把一條腿給切斷了,那不也好好地活著。”

這話一說出來更像是火上澆油,地上站了一地的人,都唏噓不已,為拓跋浩感到惋惜。拓跋浩更是要抓狂了。

月然現在是墨哲的丫頭,按說,這大夫是墨哲請來的,怎麽著都輪不著她一個丫頭插嘴的,可她實在是氣極了這老頭兒的危言聳聽了,還沒嘗試各種醫治的辦法,他就放棄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的,可這對拓跋浩意味著什麽?他還是一個少年,身上還背負著那樣沈重的使命,說這樣的話,無疑於讓他更沒了活下去的信心了。

也顧不得墨哲坐在這裏,月然忍不住質問那老頭兒:“你不是說過‘體之發膚受之於父母’,不能隨便亂動的嗎?怎麽這會子卻鼓動他斷肢了?你這安的什麽心?”

卻不料那老頭兒也有兩下子,聽了月然的話,不緊不慢地捋著三綹長髯,搖頭晃腦地又道:“此一時彼一時,上次已經動刀了,還怕什麽?”

月然恨不得上前把這酸腐老頭兒的胡子給薅下來,卻礙於自己現在已經成了墨哲的丫頭,不敢有所動作。任憑那老頭兒在這兒蠱惑了一通,臨走還問拓跋浩:“公子先想好了,老朽回去預備些東西,好來截肢。”

這話任誰聽了都要抓狂,這老頭兒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竟當著病人的面這麽征詢意見,好好的病人嚇也嚇死了。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這尊瘟神,月然也退出了拓跋浩的屋子,墨哲怕他想不開,特地派了兩個侍衛守著他。

見月然心神不寧,也沒使喚她,只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間,開口就問:“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一語問得月然楞了半天,她看上哪個小子了?她才十二三歲,這個年紀就能談情說愛了?

好久,才明白過來,墨哲問的是她是否喜歡上拓跋浩,不然為何聽了老頭的話那般激動。

想想這一路行來,她和拓跋浩兩個早就成了生死相依的關系,尤其是那晚上他不顧自己的性命危險替她擋住了狼嘴。這種關系還能不夠鐵嗎?都是拿命換來的。

可是要讓她說她多麽喜歡拓跋浩,好像還真的說不來。他們兩個不過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都是亡命天涯的人,關系自然比別的人要親密些。

可說到感情上,月然真不好下論斷。她也曾問過自己,她喜歡過拓跋浩嗎?抑或是拓跋浩喜歡過她?同行的那幾天,拓跋浩除了處處維護自己,可從來沒表露過喜歡她啊。

見她沈思不語,墨哲心裏竟閃過一絲慌亂,不由探問:“這麽說,你是喜歡他的了?”

月然聽後忙擡頭,正對上他一雙紫色大盛的眸子,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旋即就搖頭:“不,他對我有救命之恩,說不上什麽喜歡不喜歡的。”

“哦,這樣啊。”墨哲暗暗松了一口氣,揮揮手就讓她出去,卻在她跨出門口的那一剎那,他幽幽說道:“他,或許真的不能成為一個正常人了,本宮答應你救活他,可未必能保得住他那條胳膊了。”

月然纖細的背影一滯,慢慢地扭頭,臉上已是蒼白一片,抖著嘴唇說道:“不,不到最後一刻,奴婢一定想出法子醫治好他的。”

決絕的背影讓墨哲一時竟然移不開眼,好久,他才自言自語:“真的不喜歡他嗎?怎的這麽關心他?”

卻說月然來到拓跋浩的屋子,見到的就是床上正躺著一個了無生趣的人,睜著一雙空洞的綠眸盯著屋頂上的藻井,除了間或還眨巴一下的眼睛,都看不出這個人是活的。

守門口的兩個侍衛悄聲告訴月然:“端來的飯菜一口都沒吃,原封不動地又送回去了。”

月然長嘆一口氣,進去坐在了床前,一把拉過拓跋浩的胳膊查看起來。照她的經驗,每日裏都換藥,也該好了,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歸根結底,還是這古代的醫療條件太差啊。

若是有抗生素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她搜腸刮肚想著能代替抗生素的草藥有哪些。想了一陣子,斟酌了一個配方:用蒲公英、黃連、黃岑,板藍根、大蒜幾樣極平常的藥材,來試試能不能殺菌消毒。

她趕忙吩咐侍衛去熬湯藥去,自己坐在那兒想著怎麽讓胳膊的青紫消逝。拓跋浩像個死人一樣,任憑她給他把脈、開藥。

半日,見月然沒有動靜,他的心更如死灰一樣,張了張幹裂地起皮的嘴唇,慘笑道:“我是不是非要截肢?以後就是個殘廢了?”

月然心裏也覺淒然,一把捂住他的嘴,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冷靜:“不許你胡思亂想,鄉野村夫的話你也信?想想當初那兩條巨蟒都被我給收拾了,你還信不過我嗎?”

一席話說得拓跋浩漸漸地又有了希望,期期艾艾地望著她,似乎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樣:“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現在也只能相信我了,我一定會治好你的。”陪著他又說了一會子話,總算是讓他想開了些。重新讓廚房熱了飯菜端來,拓跋浩勉強吃了小半碗。

用過飯後,他的精神好了些,月然想到墨哲這一會兒子見不到她說不定會生氣,就想先去看看有什麽事兒沒有,卻沒料到一轉身,就被拓跋浩給抓住了胳膊,他面色有些潮紅,聲音裏滿是嘶啞:“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

想想他剛經歷了宮廷政變,從高高在上的太子淪落至此,現如今為了救她,一條胳膊又要不保,這事兒任是誰都受不了,何況他還是一個未長成的少年呢。

心裏不忍,想想墨哲那頭還是小事兒,現在這兒陪著他吧。見他無精打采,月然強打精神逗他:“餵,我出個謎語你來猜吧?”

見拓跋浩點頭,她興沖沖地說道:“草原上走來一群羊——打一水果名字。”

拓跋浩雖然精神不佳,可見月然這麽賣力地逗著她,倒也配合,擰著眉頭皺了半天,才遲疑地說道:“草原上來了一群羊,那肯定就是草被吃沒了?草沒了,就是‘草莓’。只是‘草莓’是什麽水果?我怎麽沒見過?”

“你當然沒見過了?你要是見過了還得了?”月然暗地裏佩服這個家夥聰明,可是這個時代還沒見過草莓什麽樣子的,於是忙打岔笑道:“我也沒見過呢,若是改天見到了一定買來嘗嘗。”其實前世裏草莓她早就吃夠了,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一種水果,這時代卻見不著。

拓跋浩答對了,精神好了許多,對這個猜謎語也開始感興趣了,主動要求月然:“快點兒再說一個。”

“好,還是接上面的那句,‘又來了一群狼’也是打一水果名兒。”月然興高采烈地說著。

“哈哈,楊梅。上句裏羊來了就是草沒,狼來了肯定是羊沒了。只不知道這又是什麽水果呢?你盡出些奇怪的謎語。”拓跋浩說歸說,畢竟還是很高興的。

“答對了,你太聰明了。”月然伸手從袖子裏掏出一枚蜜餞櫻桃,對著他笑道:“這是獎勵,待會兒喝藥的時候可要一口氣兒喝完啊。”

語氣裏滿是母親對孩子的寵溺,拓跋浩哈哈笑著就搶過去吃了,月然被他那副饞樣給逗得樂不可支。

墨哲站在門邊上恰好看到了這一幕,心猛地一縮,好似針紮了一樣。

他本想過來看看,若是沒什麽事兒就把月然叫回去的,她是他的丫頭,這裏有侍衛們和別的丫頭,用不著她伺候的。

誰知道剛一來就聽見了歡快的笑聲,看到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他再也忍不住掉頭就走。

正好侍衛捧著一碗濃黑的藥汁過來,見到他往回走,趕忙行禮:“主子,那位月然姑娘讓奴才給熬的藥。”

墨哲忙擺手:“既如此,你就聽她的差遣,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是。”侍衛恭敬地低下頭,端著碗進去了。就知道主子在乎那個小丫頭,他們可是頭一次見到主子這樣抱著一個女人進了房間的,所以,他們一點兒都不敢怠慢月然。

見了那碗湯藥,拓跋浩的眉頭一緊,問道:“這是什麽藥?”

“這是專門能治你胳膊的藥。來,趁熱喝了吧。”月然拿著調羹給他吹著藥,慢條斯理地答道。

“喝了這藥,胳膊就不用……截掉了嗎?”拓跋浩說完這句話就跟耗盡了一年的功夫一樣漫長,眼巴巴地看著月然,眸中滿是期待。

“是的,別聽那些庸醫的,只要你天天喝著藥,胳膊就保住了。”月然雖然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但她發現這胳膊之所以這麽青紫,還是因為炎癥沒有消除,得裏外配合都用藥才成。這些藥都是消炎殺菌的,用了應該會對癥的,所以,她才敢應承下來,讓拓跋浩放心。

拓跋浩像一個耍賴的孩子,盯著月然的眼睛忽然笑了:“我這就喝掉,不過你還得再給我一顆蜜餞櫻桃!”

“好,快喝吧,喝完了就給。”月然柔聲說道,眼睛裏滿是笑意,這個家夥,還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呢。

服侍拓跋浩喝完了藥,又和他說笑了一會兒,就見他昏昏欲睡。服過藥的人都嗜睡,睡著了對病人反而是休養生息的好機會。月然為他掖了掖被角,又囑咐了侍衛兩句話,才出去了。

想起這會子墨哲也許已經歇息了,月然就想偷溜回自己房裏躺一會兒。這兩天一直處於驚險中,實在是困乏透了,若不是有拓跋浩的傷口放在那兒,她早就一頭昏睡過去了。

誰知道經過墨哲的房間門口時,就聽裏面的人像是長了一雙透視眼一樣,透過門喊她:“月然進來。”

她只好乖乖地逼著兩只手進來了,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站在一邊兒小心翼翼地問著:“主子有什麽吩咐?”

“嗯,你近前些,本宮覺著這會子頭暈得很,你醫術這麽高明,給把把脈看看是否病了?”墨哲一臉的痛苦狀,手托著腦袋仿佛疼得受不了。

月然心裏一驚,剛才見他還好好的,怎麽一會兒就頭疼起來了?

卻還是不敢拒絕,上前就摸了摸額頭——挺正常啊,一點兒都不燒。又抓起他腕子把起脈來,也沒什麽異常。

她只好實話實說:“主子一切正常啊,怎麽會頭暈呢?”

“就是頭暈!剛才你給拓跋浩那小子講謎語的時候,本宮的頭就開始暈了。”頭一次見到有點兒無賴的墨哲,月然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明明好好的,說暈就暈了呢。

聽他那語氣,似乎很羨慕自己給拓跋浩講謎語啊。反正她肚裏有的是,索性也給他講一個,看看他頭還暈不暈?

月然接著剛才給拓跋浩講的,也照樣問下去:“草原上走來一群羊——打一水果名兒。”

墨哲脫口而出:“草沒。”倒是把月然給驚訝壞了,這家夥反應還挺快啊。

她又問道:“又來了一群狼’也是打一水果名兒。”

墨哲又是一口答出:“羊沒!”

這下輪到月然張口結舌了,這古人一個賽一個的聰明還是怎麽的,想當初這個謎語她可是想了半天,這古人都沒見過這樣的水果怎麽會一猜就中!

其實她哪裏知道墨哲早就聽壁角聽過了,見月然面露驚訝,墨哲得意地笑道:“本宮是不是都答對了?那你也獎勵一顆蜜餞櫻桃給本宮吧?”

月然更驚訝了,他連她袖子裏有蜜餞櫻桃都知道啊,這還是她專門管客棧裏的小二哥要的呢,就是想讓拓跋浩吃藥的時候吃的。如今見墨哲也想要,她有點兒為難。他好好的一個大男人,不頭疼不腦熱的,幹嘛也喜歡吃這些東西啊?她只剩下幾枚了。

見月然不作聲,墨哲索性耍起賴來:“為什麽給他不給本宮吃?本宮偏要吃!”

月然好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自己給拓跋浩餵蜜餞的時候讓他給看見了,想來那謎底他也聽見了,所以才會答得那麽快吧?她就說呢,這古人個個都這麽聰明可能嗎?

望著墨哲那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月然只覺頭皮錚錚地響,自己就剩了那幾枚了,是留給病人的。無奈地,她只好解釋道:“這本是我留給拓跋浩喝完藥用的,你又沒有病,還是留給他吧?”

“誰說本宮沒病,本宮頭都快要暈死了。”他像個要糖吃沒有得到的孩子一樣,非要吃蜜餞櫻桃。

月然實在是無法,他現在就算是沒病可也還是她的主子,作為一個奴婢,連主子要一顆櫻桃蜜餞都沒有,還說得過去嗎?

她只好從袖子裏掏出一顆來,順手丟進墨哲的嘴裏,還在那兒苦求:“就還剩兩枚了,那一枚留給拓跋浩吧。”

恨得墨哲暗地裏咬牙切齒的,他拓跋浩不過一個亡國的太子,有什麽資格把她拴在身邊,他偏要和他爭一爭!

五十章 拆線

按照月然開的方子,拓跋浩連喝了兩天就見效了,胳膊上的青紫下去了,也沒有那麽腫脹了。只傷口還未完全結痂。

拓跋浩的精神好了很多,大白天的也跑到院子裏曬衫太陽,完全不像兩天前那副頹敗的樣子。

鎮上所謂的最好的大夫,在第二天就背了一個大木箱子,興沖沖地就要來給拓跋浩截肢,剛一入院子,就被正和月然談笑風生的拓跋浩給驚呆了。

頦下的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不鎮靜。結巴了半天,才指著拓跋浩叫道:“天,你沒事兒呀?”

拓跋浩冷冷望著他,就是他那日裏說了一番話,害得他連死的心都有了。見他背了這麽大的木箱子進來,不由惱上心來,問道:“你來做什麽?”

山羊胡子老頭兒呆了半天,才答道:“我來給公子截肢啊。”

不聽這個還好,一聽這話,拓跋浩頓時就站起身子,吼道:“打出去,誰讓你進來的?”雖然沒了螭國太子的身份,可那滿身的貴氣還是嚇得老頭兒屁滾尿流地跑了,連那個大木箱子都沒顧得上要。

月然讓人擡進院裏,打開看了,裏頭盡是些剪刀、匕首,鉗子之類的,倒也齊全。還有一些用來包紮的布條。只不過都汙臟臟的,也不知道消毒了沒有。

見拓跋浩繃著的一張臉青筋暴跳,月然故意打趣他:“你幸虧沒有讓他給你截肢,不然就算是一條胳膊沒有了,這命也不見得能保住!”

拓跋浩本來還想一把火燒了那木頭箱子,還是月然死活給勸住了,“你還是留著吧,明日他還會回來拿的。”

那可是山羊胡子老頭兒的寶貝,雖然再恨他,畢竟沒有讓他給截肢,也算不上有仇。

果然,第二天天剛明,那老頭兒就來了,先是扒在門口等了半天,直到月然叫人帶進來,他才小心翼翼地進來了,生怕拓跋浩再蹦出來暴打他一頓。

見了月然,他倒頭就拜,也不管月然是男是女,是大是小,唯恐月然拒絕他一樣,滿嘴裏都是恭維的話:“師父醫術高明,還求師父能收下小老兒這個愚笨的弟子!”

月然本要奚落這個酸腐的老頭兒幾句的,想想要忍住了。也就自己來自於遙遠的未來,不然恐怕也救不了了拓跋浩。這個時代的大夫也許都是這樣處理傷口的,不是這老頭兒不盡心,根源還在於這個時代不發達。

遂謙恭地扶起那老頭兒,口裏說道:“老先生不必謙虛,也是小女子幸運而已。不過小女子倒是有幾句話要告訴老先生。”

於是就把感染、消毒一類的名詞,用最簡單易懂的話跟他解釋了一遍,見他兀自聽得雲裏霧裏的,月然不禁抿嘴兒一笑。

“只要老先生秉著治病救人、醫者仁心的態度,就能盛名遠播,名揚天下,還望老先生好自為之。”

雖然不大懂這些,可山羊胡子老頭兒還是甘心情願地喊月然為師父,倒不是他矯情,因為他見識了拓跋浩的胳膊起死回生,已經從心裏認定了月然就有妙手回春的醫術。

從此,那老頭兒逢人就說月然是多麽地神奇,多麽地美麗。久而久之,月然就成了百姓們心中的女神了。

院子裏的丫頭、侍衛們那日裏可是親眼看到拓跋浩胳膊青紫腫脹的,那老頭兒一番話更是危言聳聽,讓他們也對這個少年的遭遇感到不幸。沒想到月然幾味極平常的藥,就讓他恢覆了正常。

這個小丫頭頂多十三四歲的模樣,本領竟這麽大,怪不得他家主子寶貝地跟什麽似的。不然,照那日裏她提出做下人不包括獻身這一條,都夠她死上幾個回合了。

他們對月然的態度更加客氣,一點兒都沒有把她當做下人,當然除了墨哲。

從此,他們中間誰有個頭疼腦熱的,壓根兒就不到外頭傳大夫了,直接找來月然,紮幾針,吃幾服藥保管就好了。一時,月然就成了他們心目中的活神仙。

墨哲似乎並不禁止月然行醫,反而還給她提供最好的條件,借著那些侍衛、丫頭生病的時候,月然故意多開幾味藥,留下自己好配東西。

一連在這家客棧住了十幾天,拓跋浩的胳膊才算是完全長好了,這一日,月然把前些天特意畫圖讓人打造出來的手術刀和小剪刀,都用滾水煮過了消了毒,就預備著給拓跋浩拆線。

聽說這一神奇的名詞,眾人都擠到拓跋浩的臥房裏,都想看個仔細明白。連墨哲也忍不住好奇心,坐在月然對面炯炯有神地盯著她怎麽操作。

月然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天,這又不是耍猴戲,用得著裏三層外三層地看嗎?

她無非就是拆線而已,有這麽好看嗎?真是佩服死了這古人的好奇心了。

這屋子也就能容得下四五個人,一聽說拆線,好家夥,硬是擠進來二十多個彪形大漢,外加幾個粗壯的丫頭。硬是塞得整個屋子透不過來氣,連個戰腳的地方都沒有。

月然好心好意地勸著他們:“各位大哥、大姐們,這屋子裏太擠了,連個凳子坐都沒有,你們還是先到外頭歇著吧。”

就聽一陣嘿嘿、哈哈的嬉笑聲:“不累,我們天天站慣了。”

月然真是拿這群活寶沒轍,好在現在不像是縫合傷口那樣怕感染,索性就一聲不吭,低頭拆起來。

撕拉撕拉的聲音傳來,見拓跋浩眉頭連皺都不皺,墨哲也暗地裏佩服,別看這家夥年紀不大,這忍受力還真是一流的啊。

他試探著問拓跋浩:“兄弟,這拆線不疼嗎?”

其實倒是有一點兒小疼,但是對於拓跋浩來說,壓根兒就不當回事兒,他只微笑點頭:“不疼。”

這下子,連那些侍衛們也感嘆了,天,這從皮肉裏往外扯線,能不疼嗎?

就有人建議:“好端端地為何非要拆線啊?萬一把縫合的傷口再崩開怎麽辦?”

本來忙得顧不上的月然也不想解釋,後來想想這些古人哪見過這個啊,於是就慢慢地說給他們聽:“傷口都長好了,這線留在裏頭就容易長進去,又不是皮肉,不可能融合在一起的,日子長了容易感染發炎,還是抽出來的好。這傷口已經愈合了,不遇到很大的力氣,不會崩開的。”

她低頭柔聲細語地說著,完全沒有註意到面前兩個男人眼睛裏的光芒。拓跋浩雖然胳膊有些疼,但是一雙綠幽幽的眸子還是光芒大盛,一瞬不瞬地看著專註的月然。

而墨哲雙手扶膝,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一雙靈巧上下翻飛的白皙小手,似乎那雙手是一件玉雕的工藝品一樣。

他眼睛裏滿是期盼,一肚子的話想要問,又唯恐打擾了月然。遲疑了一陣子,見月然快要收尾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樣就成了嗎?”

“嗯。”抹了把額頭的碎發,月然直了直身子,剛才一直低著頭,脖子有些酸。“若是再堅持塗我配置的膏藥,連疤痕也不會太明顯。”

也忘了在墨哲面前要自稱“奴婢”的,月然此時就像是回到了前世的手術臺,在囑咐著小護士一樣。

“這麽說,這條胳膊以後就能恢覆如常了?”拓跋浩滿眼裏都是驚喜什麽疤痕不疤痕的他倒不在乎了,反正男人身上要那麽滑溜做什麽。聽見月然的藥膏這麽管用,他真是佩服地要死。

墨哲眸中紫芒大盛,壓根兒就沒有在乎月然的稱呼,指著拓跋浩的那條胳膊又問:“若是這傷口再大些,用這個法子也能治好?”

“可以啊,只要不感染,不失血過多就成。”月然簡短利落地解釋著,聽得墨哲心裏震動連連。

若是這法子這麽管用,日後用於軍中,豈不更好?那月然可就成了搖錢樹了。

他一改剛才的喜悅,眉頭微微地皺了下,若是讓其他人也知道月然有這麽高的醫術,那麽月然會不會有危險?不行,月然現在就是他的人,他一定要護她安全。

電光石火間,墨哲的心思已經轉了好幾個彎兒。也沒有興趣再看下去,起身就來了隔壁。幾個侍衛跟上來,墨哲低聲吩咐了,坐在屋裏默默地謀劃著。有了月然這麽一個大幫手,日後,他的儲位之爭就會更順利了。

一時,處置好拓跋浩的傷口,月然又把近幾日才配好的“七白膏”給拓跋浩塗上,囑咐了一定要小心修養的話,才預備要走。

圍在門口看的人,早就退了,剛才墨哲出去的時候,已經命他們各自散了。見沒人在跟前,拓跋浩才敢柔聲喊月然:“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月然剛從忙亂中解放出來,渾身都緊繃著,正想出去透口氣,聽了他的問話也沒想別的,就照實說道:“我到外頭把這些器具處理一下,順便走走。”

拓跋浩“哦”了一聲,就低下頭去,月然沒能看到他眸中那絲難掩的失落。

從廣袤的草原一路走來,拓跋浩心裏已經住下了月然,沒有她的時刻,他只覺得寂寥難熬。本想著這些日子兩個人沒什麽危險了,相處的時候更多了,誰料想月然更忙了,不是今兒丫頭頭疼了找她,就是明兒侍衛找她看牙……

連墨哲那家夥,都能假裝頭暈,霸占著月然不放。想起墨哲那雙紫水晶一樣的眸子,他沒來由就是一陣氣悶,那個人,會不會也對月然有了什麽感覺了?

月然長得這麽出眾,大了定是傾國傾城的主兒,如今又有這麽高明的醫術,只要是正常的男人見了她都會動心的,可她一點兒都不了解男女大防,進進出出地總是大大咧咧。

他如今的身份已經不是螭國的太子了,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如以往那樣待他?都說病中的人容易胡思亂想,拓跋浩現在竟也患得患失起來。

聽見隔壁墨哲高聲喊叫月然,他一顆心都揪緊了,好幾次,他都抑制著自己那顆狂躁得想去看一眼的心,坐立不安地呆在他的房子裏。

月然正吩咐丫頭用滾水把使過的器具都煮上一遍消毒,就聽墨哲可著大嗓門叫她。這個人,也不知道小點兒聲,有事兒不會讓丫頭來找她嗎?用得著這麽大的嗓門嗎?

氣哼哼地撂下手裏的手術刀,月然騰騰地幾步就來到墨哲的房間,垂首低眉順眼地問道:“主子叫奴婢來,有何吩咐?”

看見她滿臉的奴才相,墨哲心裏就一陣生氣,這家夥,剛才拆線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這一轉眼,對他就這麽疏離起來。

他多麽希望,她能像對待拓跋浩那樣對他啊,也能和他自由自在地說話兒。可是他又不好開口直說,是他說過要讓月然做他的下人的,這下人見了主子不卑躬屈膝,難道還要趾高氣揚嗎?

晃晃頭,墨哲只覺得自己現在變得有點兒像個孩子,欲求不滿的時候,總是愛生氣。

盯了眼對面規規矩矩站著的小丫頭,墨哲修長潔白的手指敲了敲茶幾,問道:“這些天本宮見了你的縫合術,深感驚訝,不知道你小小年紀如何學來的?”

他很好奇,螭國的女祭司都是十二三歲就進的宮,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哪裏的錢讀書識字學醫術啊?怎麽偏偏月然會呢?

月然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低聲斂眉輕答:“回主子的話,奴婢自小兒因為家裏窮,父親得病沒錢請大夫,奴婢就試著找些草藥煎給父親吃,久而久之,自是久病成醫了。”

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反正她無家無親人的,由著他猜去吧。

墨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喃喃念叨著:“這麽小的年紀,能會這麽高明的醫術,真是不一般啊。”

月然不敢答話,只兀立站著。

半天,墨哲又換了一個話題問她:“照你所說,若是斷胳膊斷腿的是不是也能縫合到一塊兒呢?”

“回主子的話,可以。”月然依然板著臉,看不出一絲表情,“不過這斷手斷腳不能超過四十八個時辰,不能壞掉。”

“明白了。”墨哲白皙得大理石般的臉上竟然泛出一絲紅潤,狹長的紫眸裏滿是激動的神色,忽地站起來,跨步走到月然跟前。

倒把月然嚇了一大跳,這家夥要做什麽?不過這也是她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打量他,只見他面如白玉,挺直的鼻梁如刀削一般。緊抿的唇性感無比……

天,這古代的男人怎麽一個賽一個的好看?拓跋浩長得就很不錯了,這墨哲相比於他,竟是不相上下。

眨巴了一下眼睛,才發現自己竟然和墨哲面對面地互相看著。月然這才後知後覺地騰地一下紅了臉。哎呦,自己這是怎麽了?竟然還被男人給迷住了不成?

面前的那個小丫頭好像正神游太虛啊,自己連喊了兩遍她都沒有聽見,還一臉花癡狀,在想什麽呢?莫非是在擔心隔壁的拓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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