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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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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的草地上了。他們從懷裏掏出了火折子,對著那澆了清油的草原點去,只見火苗騰地就竄了起來。

冬日裏的草原滿是荒草,就算是無風的時候,點起來這大火也是不可收拾的,更何況現在還帶著冬末春初的料峭寒風!火隨風勢,很快就朝月然他們藏身的地方燒過去了。

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將領喜氣洋洋地看著蔓延的大火,滿眼裏都是笑意:“這下子大祭司怕是無話可說了,省得讓我們弟兄一天到晚地奔波,連根鳥毛都摸不著。這大火怎麽著也得燒上三天三夜,一直燒到盡頭。他們兩個人怎麽都不會跑過這熊熊大火的。”

旁邊的親隨連日裏追趕,早就累得人仰馬翻的,聽了這話,個個都急著獻殷勤,一個個陪笑道:“將軍真是高明,能為弟兄們著想,我們定要死心塌地地跟著將軍您!”一番話奉迎地那將軍渾身舒坦,抖了抖馬韁,就要往回走去。

跟隨他的幕僚忙問道:“將軍,我們不在這兒守著嗎?”

那將軍滿臉的橫肉一抖,惡狠狠地說道:“守在這兒等死嗎?他們兩個鐵定是插翅難飛了,若是風向一轉,連我們也燒死了。真是要多笨就有多笨。”

幾個幕僚挨了一頓數落,低了頭都不敢吱聲兒,隨在他後頭走了。

卻說拓跋浩和月然兩個焦灼地等待著大火燒起,正在緊張的當兒,鼻端就聞到一股焦味兒,前方草叢裏忽然躥出許多野兔、糜子、獐子之類的小動物,雖然前面有兩個大活人,它們也不怕死地朝他們沖來。

拓跋浩見了頓時大喜,忙抽出匕首來,見到靠近的野兔、獐子等,就大步奔上前,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逮到了幾只野物。樂得他呵呵大笑:“這次我們終於可以打打牙祭了。”

月然不忍地看著那幾只受了傷還在掙紮的小動物,皺眉說道:“我們都是逃難的,也比它們好不到哪裏去,何必還要抓來它們呢?放它們一條生路得了。”

拓跋浩卻不以為然,扭頭笑著看她:“怎麽?這就心軟了?我們草原上的兒女可從來不怕殺生。再說了這一路逃亡還不知道要走多少路,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在死之前,做個飽死鬼也心滿意足了。”

他雖然嬉笑著說出這番話,但是月然聽得出來他話裏的淒涼意味,也不忍再過於苛責他了。

周邊的溫度越來越高了,已經明顯可以感到他們周圍的風都是熱的了。月然面色不由一變,伸出手試了試風向。

拓跋浩則席地而坐,用那把鋒利的匕首剝著那幾只動物的皮毛。月然白了他一眼,他好似頭上長眼一樣就感到了,卻不擡頭,只說道:“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人和動物是跑不過這大火的,我們還是趁著火勢還在幾裏之外,先飽餐一頓吧?”

“你就想著吃!”月然氣憤地要命,這種情形下,他還有心情吃得下去?

見他低頭不語,又忍不住問他:“你就預備著生吃了?”

拓跋浩聽了她傻傻的問話,不由開心地笑了,站起身來在她的頭頂上慢慢地摩挲著,笑道:“你真是個傻丫頭,就算是死也要美美地吃上一頓,這生吃的滋味可不好呢,你以為我還是茹毛飲血的古人啊?”

他說著就從懷裏掏出了火折子,在月然面前得意地一晃,“瞧瞧,這是什麽?他們能大火燒死我們,我們為何不能大火烤熟這些東西啊?”

月然腦子裏本來就想著事兒,總覺得這大火對他們來說未必是一件不可逃避的壞事兒,大火燒起來了,那些追來的人肯定不會趟著大火進來搜捕他們的,在那些人心裏,他們必定以為這大火很快就把他們給燒成了灰了,不必再費力氣到處搜尋。

而在草原人眼裏,這大火只要一燒起來,若是老天爺不下雨,就會燒個沒完沒了。這幾天草原上的風又不小,風助火勢,這草原將要被夷為一片平地了。

可月然卻以為這不是他們的死期到了,而是他們的希望能夠延續下去了。望著前方漫漫無邊的草原,一個主意就在她腦海裏漸漸地形成了。

見拓跋浩晃亮了火折子,她劈手就奪過來,對著地上的草就點去。嚇得拓跋浩忙一把拉過她,跳腳就在地上踩來踩去,一邊還恨恨地說道:“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就算是要死,也不急在這一時啊。”

月然被他那一副狼狽相給逗樂了,見他一臉的無奈和擔憂,她的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聽我說,我這不是自找死路,而是在找一條活著出去的法子。”

“什麽?大火很快就要燒過來了,我們還能死裏逃生嗎?”拓跋浩雙手扳著月然的肩頭,半信半疑,這小丫頭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啊?

月然來不及和他細說,只是重新把那火折子拿過來,蹲下身子去點那火。拓跋浩站在她身後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慢慢地,他好似明白了什麽,像是怕驚擾了月然一樣,他用幾乎是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風是朝前刮的,你是不是想把前面燒開一塊空地,那樣,等大火燒來的時候,我們就……”

“就是這樣。”這個古人還蠻聰明的嘛,不過現在不是解釋說清楚的時候,而是怎麽著快速地把前面一片草叢點燃,趁著風向還沒變的時候,能快點兒燒出一塊空地來。只是這古代的火折子月然用起來可真是非力,試了好幾次都沒有點著。

拓跋浩見她焦急的樣子,也蹲在她的身旁,要過火折子,輕輕一晃,就點亮了。他得意地朝月然看了一眼,笑道:“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笨,連個火折子都不會使!”

氣得月然伸拳搗了他一下子,這個人在宮裏每天都是一本正經的,很少見他話多,沒想到一路逃來,他真是廢話連篇,要不是在這麽個危險的地兒,她真想再給他下一次毒,讓他知道他月然姑奶奶的厲害!

拓跋浩則輕快地大笑,手裏動作不停,沿著草地一直點去,直到火苗燒起來。這枯燥的草原上,極容易生火。很快,大火就蔓延開來,平地裏躥出了一股濃煙,嗆得他們咳嗽不止,好在離這大火還遠一些,不至於喘不動氣兒。

拓跋浩見大火燒起來,忙活著把剝好了皮毛的野物往火裏扔去,一邊拍著手笑道:“要不是你想出來的好主意,我們也會像它們這個樣子。”

望著火光裏被燒得冒油的野物,月然無奈地苦笑:這家夥,可真是會比方啊。

回身望了望很快就要燒過來的大火,月然忍著一股股濃煙,仔細地觀察著那火勢,兩下裏比較著,心裏有了底兒,等到大火燒過來的時候,他們就有躲避的地方了。

前面很快燒出了一塊空地兒,性急的月然就要跨過去,她實在是受不得身後那股焦熱的感覺了,天知道,她這輩子有多麽怕火!想當初她醒來的時候,可是差點兒被大火給燒了啊,那種火苗舔舐著小腿的感覺,至今想來猶自戰栗不安。

可拓跋浩卻一把拉住了她,看著焦慮地臉色蒼白的月然,搖頭道:“先別急,這剛燒出來的草地焦灼地站不住腳,等一會子冷一冷我們再過去。”

為了不讓穿著鹿皮靴子的鞋底給烤糊了,月然只好極力忍耐著,反正,他們至少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了,比起後邊的大火,這點子忍耐又算得了什麽!

火勢夾雜著野草被燒的時候發出來的嗶嗶啵啵的聲音,幾乎是呼嘯而來,灼人的溫度一下子像海浪一樣撲過來,讓他們立刻有身在水深火熱中的感覺。

眼看著大火就要撲身而來,說時遲那時快,拓跋浩一把就抓住月然的手腕,大步跳到了燒過的草地上,他一把推倒了月然,自己則附身趴在了月然的身上。

大火就像是一陣狂風一樣,忽地一下就往前竄了竄,畢竟前頭沒有可燃的東西,那火勢雖然威猛,卻慢慢地沒有了先前的勢頭,稍等了片刻,就向四周蔓延開去。

溫度雖然還是那麽灼人,可危險畢竟已經過去了,拓跋浩這才放心地起身,一把拉起了月然。

這一拉不要緊,可真把他嚇了一跳,旋即他又笑得前仰後哈,手指著月然說不出話來。

月然冷不防被他一把推倒地上,糊裏糊塗地又被他壓在身子底下,那片燒焦過的草地雖然已經有一些時候了,可依然滾燙的要命,讓她一雙小手吃盡了苦頭,幸虧身上有厚厚的衣服隔著,不然,可就燙死了。

她的臉幾乎是貼在地面上了,本來就柔嫩的皮膚,哪裏經得住這樣的燙土,燙得她直齜牙咧嘴,可奈何身上的拓跋浩死沈死沈的,讓她掙紮不起來。

後來好不容易大火過去,拓跋浩拉她起來,她已然是滿肚子的火氣,拓跋浩這時候還指著她大笑,真是拿著草棍兒戳老虎的鼻子眼兒,離死不遠了。

月然本不是那種性子柔順的小女人,見拓跋浩笑得開懷,她哪裏受得了,手在地上一抹,就張牙舞爪地朝拓跋浩臉上招呼過去。

拓跋浩正大笑著,哪裏提防月然這一手?頓時,躲閃不及,一張俊臉就被月然黑乎乎的手給抹了兩道黑灰,滑稽地要命。

月然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眼,終於也忍不住拍手大笑起來。兩個人就這麽捧腹大笑,直到笑得肚子都疼起來,才罷休。

拓跋浩盯著月然的臉笑道:“看你個小花貓!”

月然也抖著手指著他笑道:“看你個大花貓!”

兩個人誰也不服誰,反正都是花臉,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月然本來滿肚子都是氣的,經了這麽一笑,頓時滿腔的不滿都化為雲煙,站在那裏一身輕松地看著遠去的大火。

殘陽似血一樣,順著遙遠的大山慢慢滑落下去,西邊的天際都被大火給映紅了,分不清到底是大火還是紅霞了。

拓跋浩默默地從燒過的灰燼裏揀出那幾只烤熟了的野味,用匕首把上面的灰一點一點地割掉,挑好的部分割了一大塊遞給了出神的月然。

月然默不作聲地接過,放在嘴裏咬起來。只咬了一口,就覺得齒頰留香,這古代的野味沒有任何的汙染,又生長在水草豐美的地方,自然美味異常。

拓跋浩見她吃得起勁,不由調侃她:“好吃吧?剛才還勸我殺生呢,這會子不照樣也吃得香甜!”

“這是兩碼事兒,下次碰到了我還是不讓你殺生。不過這烤熟了的肉還是得吃,不然我怎麽走出這草原啊?”月然滿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溢出來的油漬,嬉笑著說道。

拓跋浩也拿了一塊獐子肉啃著,砸吧了一下嘴唇,滿意地嘆道:“月然,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你說你一個女子,怎麽懂得那麽多?”

他先前還喊她“月姑娘”,如今成了天涯淪落人了,反而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變得親切起來。月然聽著他這麽喊她,反而也覺得舒服。

不過他這話她卻著實難以回答,她懂得多嗎?細究起來,和她前世裏的經歷分不開,那是一個發達的社會,這古代的人怎能和她那個時代的人相比呢。

她也只不過是那個世界中蕓蕓眾生裏的一個普通人而已,可是在這古代人眼裏,就像是無所不通一般,能不令他驚訝嗎?

見拓跋浩一臉的期待,等著聽她故事呢,她只好一笑,輕輕說道:“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只能說我是個天才咯!”

大言不慚的話,差點兒把嘴裏含滿了獐子肉的拓跋浩給嗆死,他吭吭地咳著,好半天,才喘過氣兒來,一張布滿黑灰的臉已經漲得通紅,指著月然笑道:“你這個人啊,還真是沒有一點兒謙恭的心態呢,才剛誇你兩句,你就飛上了天。說你胖,你還就喘上了呢。”

月然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擡頭仰望著天際邊的殘紅,低聲嘆道:“這世道,若我是個男兒身該多好,說不定也能領軍百萬,揮灑自如,打遍天下了!”

“男人有什麽好?我倒覺得你是個女子更好!”拓跋浩走了幾步,站在月然身邊,一雙綠眸盯著月然的側面,裏頭滿是柔和的目光,只是月然渾然不覺,只顧著欣賞那將要落地的殘陽!

四十四章 狼群

大火燒過的荒原,到處都散發著嗆人的黑煙,腳下的土地黑成一片,冒著零星的火苗。

拓跋浩和月然吃飽野味,把皮囊裏帶來的水分了喝了,月然晃了晃皮囊,剩下的水不多了。

她苦笑地把皮囊還給拓跋浩:“這水至多還能撐明天一天了,明天,我們能走出草原嗎?”

拓跋浩遙望著一片荒漠的草原,無聲地搖頭:“誰知道呢,總要走一走試一試。我們從現在起就要省著用水,不渴極了不能喝!”說著,他把皮囊別在腰帶裏,收起了那把雪亮鋒利的匕首,看了月然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天際邊的紅霞已經漸漸地湮沒了,天色暗了下來,草原上除了漫無邊際的黑色,就是嗆人的濃煙。夜晚,很快就要降臨。天知道在這樣的草原上行走,會發生什麽?

可是不走,待在這兒也不行,住沒地方住,睡沒地方睡,只能咬咬牙往前走了,希望能早點走出這片荒涼的枯原。

月然緊跟拓跋浩後面,亦步亦趨。腳上的鹿皮靴子被焦灼的土地燙得發軟,腳掌走出來一腳的臭汗,真想找個地方,弄一盆熱乎乎的水泡一泡疲勞的腳,可是月然知道這個想法現在就像是天方夜譚,能保住小命兒就很不錯了。

前頭的拓跋浩雖然不怎麽回頭看月然,可他身後仿佛長了眼睛,不時地就停下腳步來等著月然。跟他相比,月然著實慢了很多。望著前面那個漸漸被黑夜籠罩了的瘦削背影,月然抿著嘴兒甜甜地笑起來,這個少年,心地著實不壞!

西邊的最後一絲晚霞也隱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下面,夜,終於來臨了。燒過的草原上一絲生機都沒有,連一聲動物的鳴叫都聽不見。

偶爾,能看到遠方冒出一撮火苗,鼻端裏隱隱還能聞到一股動物屍體被燒焦了的味道。月然機警地看看四周,除了他們蹣跚在這草原上的兩個人,這諾大的地方還真的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有時候想想,這大自然的力量真是很偉大,人在它的面前顯得多麽地渺小啊!

拓跋浩正在前面奮力地走著,忽然扭頭看了一眼月然,見她步履有點兒漂浮,耷拉著腦袋似乎疲倦已極,拓跋浩吃了一驚,趕緊回轉身來和月然並排走著,關切地問她:“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有點兒。”月然赧然地笑笑,還是自己拖他的後腿了不是?要不是他,他已經走出去很遠了。於是她像保證似地仰臉一笑:“你放心,我會加把勁的。”

“這不是加不加勁的事兒,你是個女孩子,又從未出過遠門,身上也沒有功夫,走起來自然沒有我快。來,我扶著你走吧,這個鬼地方也不能躺著睡上一覺,還是走出去再說。”

不由分說就把月然的胳膊往他肩膀上架去,他人高馬大的,雖然不甚粗壯,可那臂膀也是孔武有力的。

月然嬌小的身子此刻倒像是半掛在他肩膀上,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過這樣一來,月然幾乎是腳不點地地隨著他往前走了,確實省了不少力氣,人也輕松了許多。

走了約莫裏把路,月然就讓拓跋浩放她下來。拓跋浩偏著臉問:“怎麽了?”

月然不好意思說怕他累著,只是小聲道:“這個姿勢我走路不甚舒服,還是放我下來自己走得好。”

拓跋浩不疑有他,就放下了月然。黑夜裏,借著點點星光,月然只見他額頭上有點點晶瑩閃爍的東西,想來是汗珠吧。看來自己的判斷還是對的,他縱然有再高深的功夫,畢竟身子要負重她一個人,走了這麽遠的路,說不累那是假的。

兩個人站著歇息了一會兒,拓跋浩又把水囊遞給月然:“喝些吧。”月然就著皮囊的嘴兒抿了幾口,又把皮囊遞過去,拓跋浩卻擰上蓋子就往腰裏別去。

月然忙問:“你怎麽不喝?”

暗夜中的少年像是被人窺中心事一樣,俊臉頓時紅透了,訥訥搖頭:“我不渴!”

怎麽可能不渴?走了這麽遠的路,又流了這麽多的汗,能不缺水嗎?可他硬是說他不渴,無非就是想著多省下一些水來,好留給月然喝。

想透了這一層,月然一顆心頓時蹦蹦亂跳,這個傻子,心眼兒就那麽實在麽?不過那心裏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甜。

兩個人各自歇了一陣子就繼續往前走去。此時風大了一些,刮得四處的濃煙亂飄,嗆得月然咳嗽起來,那步伐也慢下來了。

拓跋浩不由自主地靠在她身邊走著,用自己的身子擋著一股股的濃煙。月然其實早就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暗地裏感動卻並不說出來,唯恐這個少年的面皮太薄,因為她的話而感到不好意思。

天空中的寒星跟外地明媚,一顆顆眨巴著眼睛,似乎在默默地看著地面上的可憐人兒。拓跋浩已經學會了怎麽利用北鬥星來辨方向了,他們一路跟隨著星光朝西迤邐行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月然感到自己的腿腳都發麻了,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他們已經走了大半個晚上了。這一路上,若是沒有拓跋浩的細心體貼,她怕是走不了這麽遠的路的。

拓跋浩像是察覺到她的神色一樣,步子慢慢地緩下來,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停下了,像是對自己自言自語一樣,說道:“走了這麽久,我著實疲累了,我們坐下來歇歇吧。”

經過大半個晚上的風吹,這滾燙的草地早就涼了下來,也見不到冒出來的零星碎火了,這地上也可以坐下來了。

拓跋浩還沒等月然坐下來,自己就先坐下,把穿著的袍子衣擺展開,月然也就順勢坐在了他的衣服上,心裏,自然是說不出來的感動。這一路,雖然這少年不怎麽說出來,可月然可以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關心,也後悔當初不該打了他一巴掌。

黑夜裏,反正也看不到臉上的神色,月然紅了紅臉,還是問出那句話:“那一巴掌,打得你疼嗎?”

拓跋浩則嘿嘿地笑了:“你那勁兒就跟蚊子咬似的,我就當成你給我瘙癢了。”他雖然說得輕松,可月然知道,自己當時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來,他臉上明顯地有她的手印子,又怎能不疼呢?

他這是在寬她的心吧?於是她怯怯地道歉:“對不起,我以為你要……”。

下面的話她自然不好說出口,聰明如拓跋浩自然明白她指的什麽,嘴角輕輕上揚了下,旋即掛上一抹狡黠:“我說過,我對小女孩兒不感興趣!”

一句話嗆得月然半天都回不出話來,這家夥,自己好不容易對他有了些感動,還半天不到,他又故伎重演,真是想氣死她啊。

他還一口一個“小女孩兒”,殊不知她真實的年齡比他大得多了,要論起來,他還得喊她一聲“姐姐”呢。

既然他瞧不起她年紀小,那她自然也不會讓他看低了去,她不怒反笑,說出來的話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哦,我還以為你對小女孩兒也有好感呢。後來才知道是我錯怪你了,不過你這種正人君子可真是少見了,你沒看那夜的盛宴上,涼國太子看我的眼神是什麽樣的?那可是驚艷兩個字都難以形容呢。”

她說的是氣話,不過也是大實話,她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究竟有多美,雖然還沒長開,可她知道,等她長大了,定會傾國傾城的。螭國後宮佳麗繁多,可據她觀察,還沒有一個人能超過她。

如今,她拿這話來刺激拓跋浩,明顯是帶著氣的。

拓跋浩聽了,只覺心裏刀割一樣,涼國太子那麽看她,她聽起來似乎很高興?難道她喜歡涼國太子那樣的?他的一顆心當真是揪緊了再放松,放松了再揪緊,接連幾個回合,已經讓他有些透不過起來。

若她真的心裏有涼國太子,那他又算作怎麽回事兒?這一路的艱險困苦,因為有了她,他都甘之如飴。可如今她說出這話來,心裏明擺著不把他放在心上了,這讓他情何以堪呢?

少年的一顆心倔強又深沈,月然本來想刺刺他,把他的內心話套出來的,誰知道拓跋浩卻誤以為她寧願喜歡涼國太子那樣的,也不想跟著他吃苦受罪,心裏已是起了隔閡。而月然也是滿心的苦楚,既然他說自己對她不感興趣,這一路行來,為何又是燒野味給她吃,寧願自己口渴也不舍得喝一口水,又為何總是故意走在她身旁為她遮擋濃煙?這一切,難道都是做出來給她看的?難道不是他的真情流露?

兩個人此時都是滿腹的心事,卻又別扭著都不說開了。都想知道對方的真心,卻又不願意先低下頭認個錯兒。

默默地坐了一會兒,月然實在是受不得這尷尬萬分的氣氛,就兩手撐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低聲道:“該走了。”語氣裏依然沒了剛才的溫暖,變得冰冷無比。

拓跋浩心裏更是寒涼無比,不言聲地站起來,低了頭就往前走。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不理誰,不似剛才有說有笑的,這漫長的路程還不覺得遠。

月然心裏在想:這皇家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一句話都要疑上半天,多疑地要命!

而拓跋浩心裏更是煩惱:我明明跟你說的是玩笑話,難道你聽不出來嗎?弄了半天,你心裏已經有了涼國太子了,怪不得對我的話這麽不信任呢。

兩個人都較著勁兒,是以,都憋著氣,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月然只覺前方漫漫無邊,真恨不得一步跨出草原,和他分道揚鑣。

烈烈寒風迎面吹來,月然只覺得寸步難行,忙用衣袖遮臉抗拒著那寒冷的罡風。她真懷念前世裏的世界啊,要不是這該死的的穿越,她怎麽會落得這樣的地步?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一陣淒厲的嚎哭傳入耳朵裏,驚得她連忙扭頭四看,卻什麽都看不見。

明明心裏是無盡的害怕,可她依然倔強地要緊嘴唇不讓自己驚叫出來,在他面前,她不想讓他小看去,不想讓他以為她只是一個小丫頭。

拓跋浩卻警覺地從靴筒裏抽出那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眼睛警惕地看著周邊,身子不由自主地靠近了月然,低聲道:“小心些。”

月然被他一連串的舉動給嚇呆了,聽他聲音,像是有無限的憂慮,她立即也明白了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麽危險在等著他們。

嚎叫聲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叫得人汗毛直豎,心慌膽顫。

月然也忘記了剛才心裏的不快,身子慢慢地貼著拓跋浩的,躲在他後頭不敢出來。不是她膽子小,實在是這寒夜裏的嚎叫聲淒厲悠遠,讓人止不住膽戰心驚啊。

拓跋浩渾身緊繃著,一張綠眸閃著幽幽的光,低聲嘶啞地說道:“這是狼群在用它們的方式聯絡呢。若是待會兒狼太多,你就先跑,朝著西邊跑去。說不定夏國的二王子就在前頭不多遠。”

其實他也沒有多大的把握能碰到夏國的二王子,可是不這樣安慰月然,他怕她就算是跑遠了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狼群慢慢地逼近,月然清楚地聽見野獸的蹄子踏地的沙沙聲,不遠處,一雙一雙綠幽幽的燈籠樣的眼睛正盯著他們看。月然上下牙齒打顫,天啊,這最起碼得有十幾匹狼啊,難不成她們沒被大火給燒死要葬身狼腹了?

她想象得到那種鋒利的牙齒咬斷了脖子的感覺,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恐怖,比被大火燒死還要嚇人!

她躲在拓跋浩身後,想想他剛才說的話,一腔的怨氣早就沒有了。他們兩個本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何必還要心裏存著氣,誰都不理誰呢?

就算是待會兒她能跑得掉,那也是拓跋浩用自己的性命換來的,這一群餓狼,任憑拓跋浩的功夫再高,恐怕也難以施展啊。何況還帶了她一個沒有任何防身之術的嬌弱女子呢?徔, 儚 。電‘紙~書

只是拓跋浩的話讓她有了與他同生共死的念頭,反正大家都活不下去了,還不如和這些畜生放手一搏呢,說不定還能剩個囫圇全屍。她就不信她堂堂一個現代的靈魂,想不出好的法子去鬥這古代的畜生!

人有時候就是這麽一回事兒,一念之間已經決定了生死了。先前她被那狼淒厲的嚎叫給嚇得目瞪口呆的,可是因了拓跋浩那很男人氣概的話,她又有了和這群畜生戰鬥下去的勇氣了。

狼群似乎不急著進攻,只是整齊地站在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瞧著他們。月然明白,這是狼群在觀察呢,看看他們是不是好欺負的人,是不是它們嘴裏的美味。

忽然想起前世裏看過一本《狼圖騰》的書,裏頭把狼描述得非常神奇,這足以說明狼這種動物的智慧很高,不亞於人類,而且它們的組織能力很強,都是成群出動,合謀獵取食物的。

今兒這應該是一群狼了,黑夜裏也看不清陣勢,但是明顯可以感覺出來這是一群有組織、有紀律的狼,沒有頭狼的命令,誰都不敢攻擊他們。

月然想著既然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就不能心軟,你要是心軟了待會兒就成了它們嘴裏的美味了,人與動物有時候是一樣的,都是為了一種生存的欲望。

她悄悄地在拓跋浩耳邊低聲說道:“你眼睛暗夜裏看東西比較清楚,你仔細看看哪一匹是頭狼,待會兒攻擊的時候,最後是一擊斃命,讓它們群狼無首!”

拓跋浩讚賞地看了她一眼,繃緊的神經也稍微放松了一下,聽見她為他出謀劃策,他的心情頓時飛揚起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的狼群,話裏卻明顯地有了笑意:“你還挺懂狼這種畜生的!”

月然聽了不語,只從袖袋裏悄悄地取出沾了迷魂藥的銀針,這還是她從皇宮裏帶出來的,也許待會兒為了保命就能用上了。

對面的狼群觀察了一陣子,見面前的這兩個人一大一小,而且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好似急不可耐了,就聽有一匹狼仰天長嘯了一聲,群狼開始騷動起來,蹄子踏在地上發出可怕的沙沙聲,向著月然和拓跋浩沖來了。

拓跋浩一手緊握匕首,他已經找到了頭狼的方位了,可是他卻不放心月然,不管是什麽樣的動物,在攻擊獵物的時候,都會先從小的弱的下手,月然正是它們進攻的對象,所以他跟外地懸心,另一只手騰出來把月然緊緊地拉在懷裏。

幾乎是像一陣潮水一樣,那狼群已經沖了過來,速度之快令人驚訝。

月然此刻窩在拓跋浩懷裏,全身上下基本上都被拓跋浩給護住了,而拓跋浩的身子卻都暴露在外頭。她心裏漫過一絲感動,與他共同對付氣勢洶洶的狼群的意念也更強了。

幾匹雄壯的公狼率先沖到了拓跋浩的身前,月然就在他懷裏,清晰地聞見了狼身上的腥臭味。她手裏緊緊地捏著銀針,黑夜裏雖然看不清,但是她明白狼進攻人的部位首先是脖頸,若是把那個地方防護好了一時半會兒倒也還能支撐著。

說時遲那時快,當幾匹狼一湧而上的時候,拓跋浩已經精準地把匕首插向了當頭的那一匹。那匹狼在地上滾了幾滾,嗷嗚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隨在它身後的狼似乎被這情形給嚇了一跳,楞了一下,才想起來往月然身上撲去。看來在它們眼裏,這個小的比大的好欺負啊。

月然咬咬牙,隨著狼進攻的身形,脖子往旁邊一偏,躲過了狼的進攻,手裏的銀針卻又狠又準地插進了狼的身上。

她明顯地感覺到銀針紮進去有些澀滯,於是她放了心,繼續朝另一匹狼身上招呼過去。

四十五章 受傷

拓跋浩顯然也被她的兇悍給震驚了,握著匕首的手把那匹動作慢了下來的狼給紮了兩下,又給另一匹的身上補上兩刀。方才喘過氣來,見縫插針地笑道:“你比我更厲害,我才殺死了一匹,你一下子就是倆!”

“別廢話,又來了。”感覺得到對面的罡風迎面撲來,月然趕緊抽出銀針來,嘴角含著嗜血的笑,勇敢地對上那一雙幽綠的眸子。

又是一輪惡戰,容不得他們有任何地疏忽。他們兩個配合地天衣無縫,拓跋浩負責殺死那匹沖在前頭的,而月然則從他的懷抱裏適時地紮向後頭跟著的,又一輪下來,三匹狼又死在了他們的手裏。

對面的狼似乎猶豫了,前頭的狼淒厲的慘叫聲,讓它們駐足不前。沒了頭狼的率領,它們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狼群已經死傷過半,後面的幾匹狼遲疑地觀望著,見他們兩個兀自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若是再進攻的話也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於是它們就慢慢地往後退去,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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