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巨蟒(一) (12)

關燈
拔浩忙伸手,半天也點頭道:“確實有風,只不過怎麽打開呢?”

“總有辦法的,天無絕人之路,皇上造這個秘道一定會留下逃生的路口的,可惜沒來得及告訴我們!”聽著月然篤定的話,拓拔浩也開始認真搜索起來。

摸來摸去,月然總感覺自己手底下有一塊石頭與眾不同,稍稍突起,又很圓滑,難道這就是秘道的機關?

她試著推動了幾次,可是紋絲不動。她無奈,只好喊過拓拔浩,“你看看這石頭是不是有什麽蹊蹺?”

拓拔浩過去相了相,也點頭道:“確實有些奇特。”他雙掌運力,猛地對著那石頭推了一下,月然發現那石頭好似……動了一下。

她大喜,忙讓拓拔浩再用力些。拓拔浩也不厭其煩,推了幾次,終於,最後一次,他們聽到一陣紮紮的聲音傳來,擡眼看時,前方的墻壁上竟然裂開了一道口,隨著那口子越來越大,拓拔浩拉著月然就從口子裏躍過去了。

眼前又是一片開闊的地方,迎面的風吹來,讓他們剛歷經了火烤的身子立即覺得舒爽極了。

月然看了看這地方,卻忽然又轉身回去了,拓拔浩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忙喊道:“你不想逃出去嗎?”

月然笑嘻嘻地回道:“我要帶些東西,不然到了外頭一路逃亡怎麽活呀?”

她四處掃了掃,把一些幹糧打成包兒,交給拓拔浩背了。自己又拿起牛皮水囊晃了晃,裏頭有不少的水,這才放下心來,把水囊別在腰間。

又把榻上的毛毯疊了疊,順手也背在了後背上,這才跟著拓拔浩一路往前走去。

拓拔浩還埋怨她:“背這麽多東西怎麽逃命去?”

月然只笑嘻嘻地,俗話說“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個沒過過苦日子的太子,哪裏知道這些東西的重要性?

他們往前走了也不知道多少路,迎面的風越來越強烈了。月然感覺到離出口近了,她反而有些躊躇,不知道走出這出口面臨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拓拔浩覺察出她的異常,回頭問她:“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不是,我在想,出去之後我們該往哪裏逃?”月然說出心中的疑慮,拓拔浩聽了只是長嘆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麽。

兩個人低了頭默默地往前走,雖然這裏頭黑洞洞的,只能靠著拓拔浩時不時地晃亮火折子才能看清道路,但他們還是感覺這出口很快就到了。

走了約莫有幾裏路,前頭忽然有東西堵住了,近前看去,卻是一塊渾然天成的大石頭。

月然借著火折子的亮光,相了相,少說那石頭有千斤重,不知道當初拓拔嘯把這麽重的石頭堵住洞口為的是什麽。難道是想考驗他們的臂力嗎?或者是不想讓敵人發現洞口?

反正這塊大石頭已經讓他們兩個束手無策了。半天,月然才揶揄拓拔浩,“你不是有功夫嗎?去試試,看看能不能推得開!”

拓拔浩把背上的幹糧往地上一放,拉開架勢,長籲了一口氣,運氣於雙掌上,對著大石頭就猛地推去。

那石頭硬是紋絲不動,少年的臉忽地漲紅了,不好意思地回頭看了看一臉期待的月然,吶吶說道:“我……臂力不行。”

月然也著急了,高聲叫道:“這可怎麽好?萬一要是出不去,我們要爛死在裏頭嗎?不行,我們原路返回吧?”

“原路返回也沒有路啊,又上不去。就算是上去了也是死路一條,此時宮裏的戒嚴比平日裏不知道要緊多少倍!”拓拔浩愁眉不展,低聲分析著。

月然搓著手在地上來回地踱著,想著有什麽法子能弄動這千斤重物。她手在地下呼拉著,忽然被什麽東西給碰到了,疼得她“哎喲”大叫一聲,嚇得拓拔浩忙跑過來:“你怎麽了?”

月然甩了甩手,剛要說沒什麽,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讓拓拔浩晃亮火折子,看看地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她憑直覺感到那是個長木頭,火折子打亮了,果然是根木頭,又長又粗,不知道是拓拔嘯當時是有意放在這裏還是無意中的。

反正月然覺得有希望了,她拍著手站起來,招呼拓拔浩把木頭扛到出口那塊大石頭處。

拓拔浩不解,看著地上黑乎乎的木頭,疑惑地問道:“要這爛木頭做什麽?”

月然也沒空兒給他解釋,只是催促他,“快點,先不要問為什麽。”

拓拔浩雖然有時候總想著除掉她,省得他皇阿布因她而毒發身亡。但是他也只是心裏猶豫,畢竟從來沒有下過手。月然現在覺得,這個少年雖然貴為太子,架子倒是不大,尤其是現在這個情形,他們之間也沒了尊卑貴賤,都是逃命的人,拓拔浩竟也“你呀我的”稱呼起來。

他雖然不知道月然讓他扛木頭到底有什麽用,可還是去做了。月然心裏暗喜:這小子還挺好使喚呢。

兩個人總算是把那根沈重的木頭搬到了出口處,拓拔浩楞楞地有些不知所措。月然見狀,就說道:“你有沒有法子把石頭給滾動一些,我好把棍子插進去!”

拓拔浩後退一步,打量了一下,才道:“我試試吧。”說著把長衫卷起,紮了一個馬步,運足了力氣,猛地推向大石頭。

月然在一邊擔憂地看著,生怕他做不到,就算是有一根大木頭棒子,要是他推不動,也白搭了。

拓拔浩也知道如果推不動,這次他們真的就被困在這裏頭出不去了,那他皇阿布的仇恨就沒有報了。想起皇阿布被烈火燒死,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重新回轉,他渾身似乎又有了力氣。

月然眼巴巴地看著那頑石一點一點地動了,她大喜,在一邊給拓拔浩鼓勁:“就好了,撐住!”自己則把木頭棒子一頭往裏填去,一點一點地,隨著石頭的動向往裏跟著。終於,木頭棒子填進去一大截,可以試一試了。

於是她對拓拔浩道:“可以了。”拓拔浩此時的裏衣都被汗濕透了,冷風一吹,不由打了個噴嚏,可他卻沒當回事兒。

回身見月然把著那根大棒子,他忙問:“這樣管用嗎?”

“試試吧,反正不試就沒有辦法。”月然舒了一口氣,和拓拔浩兩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去撬那木棒子。

一寸一寸,石頭在杠桿的作用力下,終於慢慢地挪動了。月然一點兒都不敢松勁,眼睛緊盯著石頭的位置。

他們兩個都咬牙堅持著,直到那石頭已經挪動了一半的位置,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外頭可能是一個山坡,石頭已經滾下去了。

強烈的冷風猛地灌進了秘道,嗆得他們有點兒喘不過氣來,連忙撿起地上的幹糧,兩個人就走出了這秘道。

外頭一天的繁星,已經到了深夜,遠遠地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絲燈光。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他們兩個茫然地站在那裏,眺望著遠方。

望著滿天星鬥,月然久久地都說不出話來,這黑燈瞎火的該往哪兒去啊?

拓拔浩似乎也是這個心情,他緊了緊肩上的包裹,拉著月然的手就要往前走。此刻,他們是亡命天涯的人,同病相憐,誰也不會高高在上的了。

月然先前被拓拔嘯總是拉著小手,此刻又被拓拔浩給拉著,只覺得心裏有無限的別扭。她忙往外掙了掙,誰知道拓拔浩拉得更緊,像是察覺了月然的心思,他慢吞吞地說道:“天太黑了,怕你走失了。”

倒弄了月然一個大紅臉,這人,也不早點兒說,搞得她還胡思亂想的。

走了幾步,月然忽然停住了,拓拔浩忙問道:“怎麽不走了?”

月然覷著眼看了眼黝黑的天空,天鵝絨一般的夜幕上,繁星閃爍,她不由心裏暗嘆:幸好是個晴朗的夜空!

她沒有回答拓拔浩的話,只管在無數的星星裏頭尋找北鬥七星。在晴天的夜裏,還是很容易找到的。這麽黑的夜,若是胡亂走可就麻煩了。

此時的夜空,黑得當真伸手不見五指,估算了一下在秘道裏的時辰,怕是也快天亮了。這乃是黎明前的黑暗,要是走錯了路,被敵人發現可就萬劫不覆了。

直到找到北鬥七星的位置,月然才欣喜地問拓拔浩,“出城得走哪個方向?”

拓拔浩雖然不理解她為什麽會停下來,可是通過在秘道裏相處的這一段時辰,他也深深地感覺到這個年歲僅有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肚子裏的道道兒還真不少。除了不會功夫,真的還比他這個所謂見多識廣的太子還厲害。

於是他也不多問,只是點頭道:“在皇宮的正東方。”

“哦,那就好。我們此刻必須趕到城外,趁著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搜捕的時候,抓緊逃走。”月然沈著地說著。

拓拔浩驚訝極了,這個小丫頭怎麽穩重?大難當頭,竟比他這個男人還冷靜。

月然指給他看夜空裏的北鬥七星,“看到那七顆勺子一樣的星星了嗎?我們就用它來指方向。”

拓拔浩自小兒就生長在螭國,從來沒到過中原地區,這些天象知識他從來都沒接觸過,盡自驚訝無比,但他還是相信月然的話,並在月然的指領下很快就知道如何辨別天空中的星星了。

月然雖然懂得這些東西,可她是個路癡,走著走著,就要轉彎兒,幸好拓拔浩一直拉著她的手,不然這麽黑的天,她人小腿短的,遲早要走丟了。

拓拔浩背負著滿滿的仇恨,一路走來並不多話,月然還以為這家夥不打算說什麽呢,誰知道走了一會兒,就聽他笑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知道的還挺多,真比我們這些金枝玉葉強多了。”

月然一哂,自己哪裏懂這麽多啊,不過是多生了二十多年,又生活在那麽發達的現代,在這古代,才能讓自己肚裏的那點兒貨發揮作用了。若她真的是個古人的話,恐怕早就在這波譎雲詭的宮廷裏死無葬身之地了。

高一腳深一腳地跟著北鬥星的方向走著,一直走到雞叫三遍,才算是看到了一些隱約可見的房屋建築。

月然自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有出過什麽力,在宮裏做的最多的事兒,也無非是那些宮中的教習姑姑教她們跳舞。

今晚上走了這麽長,又受了那麽大的驚嚇,雖然她的靈魂已經是個現代人,可這具身子才十二三歲,哪裏承受得住這樣的折騰?

腳底下也不知道起了多少水泡,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到後來,她幾乎是在拓拔浩的扶持下才能往前走去。她望著漫無盡頭的路,心裏長籲短嘆:真是沒用啊,要是像拓拔浩那樣有一身的好武藝也行啊,偏偏這小身子板兒生得弱不禁風的。

拓拔浩像是看出她已經走不動了,忙扶她坐在地上歇著,把身上背著的包裹卸下來解開,從裏頭掏出一塊青稞面餅子,一掰兩半,遞一半給月然,啞聲道:“累了吧?吃點兒東西吧。”

折騰了一夜,又走了這麽長,月然肚子也著實餓了,可為了加緊趕路,她硬撐著沒有問他要東西吃。如今一口氣歇下來,當真又餓又渴,接過那餅子就咬了一口。

冰涼幹硬的餅子吃起來真的粗糙難以下咽,可是除此之外,也沒有可吃的東西,這麽個情形,也只能將就著了。

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塊餅子,又喝了牛皮水囊裏的涼水,冰得從胃到腸子都快要冰成個兒了。她齜牙咧嘴地站起來,望了望東方的天際邊。

那裏已經現出了魚肚白,天,很快就要亮了。這夜晚趕路雖說辛苦了很多,可敵人也難以找到他們。大天白日的,這城門該怎麽出去啊?不出去留在城裏危險更大。

望著那天際邊慢慢地漾出一縷紅霞,月然真是一臉的苦笑,這路該怎麽走下去?

拓拔浩靜靜地啃完了那塊面餅子,喝了些水,默不作聲地把地上的東西都往自己的肩上背。月然本來背著水囊的,這時候也被他別在了腰間。

月然忙要搶回來,他卻低聲道:“還是我來吧,我是男人!”

聽得月然噗哧一笑:這家夥,還男人呢?才多大點小屁孩啊?

拓拔浩不滿地盯了她一眼,好像知道了她在笑什麽。

收拾停當,拓拔浩忽然半蹲下身子,用命令式的口吻對月然說道:“上來!”

“什麽?”月然拂了拂耳邊的碎發,一雙迷惘的大眼盯著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拓拔浩被月然那樣的眼神給看得俊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他以為月然笑他還沒長大,不能成為男人呢。於是甕聲甕氣地說道:“快上來吧,別磨蹭了,你那腳走不快!”

月然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要背著自己,一時也有點兒忸怩起來,雖說她不怎麽在乎男女大防,可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怎麽著也存了些暧昧。

------題外話------

親們,首更三萬,歡迎來宰啊!

三十七章 逃亡

拓拔浩見她不吱聲,以為她還是看不起自己,不由漲紅了臉氣哼哼地說道:“你再磨蹭下去,這天都大亮了,到時候敵人追來,我可保護不了你。你要是不上來,我可就大步走了?”

本來他是好意,可是讓他說出他的真實意思來,他還真的拉不下那張臉,反而把這些話說來故意氣月然。

月然當真被他噎得一句話都回不出來,這才多大點兒毛孩子,行動就要命令著自己,是不是當太子當慣了?不過他現在可不是太子了,而是和自己一樣,只不過是亡命之人罷了。

不過這些話她倒沒有說出來,也就是在心裏痛恨了一頓,就很自覺地爬上了拓拔浩的背。哼哼,他不是強橫嗎?待會兒有他的苦頭吃的。

拓拔浩身上背了月然,就算是她不重,可這長途跋涉也夠要命的。再加上脖子上還掛著那個幹糧包裹,腰裏別著水囊,走起路來竟是滴哩達拉的,到處都亂晃。

也虧得他有一副好身子骨兒,在這淩亂不堪的小路上走得穩穩當當的。趴在他背上的月然左右搖晃著,想要讓他不平衡,省得他再逞強命令自己。

可晃了一會兒,就覺得困意襲來。這少年的背雖不是那麽厚實寬廣,可也硬邦邦的,讓她莫名地有一份安全感。

驚嚇了一夜,又忙亂了一夜,月然實在是沒有精力了,眼皮不停地上下打架。終於,趴在拓拔浩身上迷糊過去了。

拓拔浩一開始被月然晃得兩眼昏花,他知道這是她故意整他,嫌他剛才那般氣她。他心裏也氣:自己好心好意地怕她的腳痛得受不了,她還這般作踐他,真是好心沒好報!

他不停地想著好男不跟女鬥,才勉強把心裏的那股火給壓住了。咬牙硬是走得穩穩的,讓月然看不出一點兒破綻來。

後來,背上的小人兒忽然沒了動靜,他還納悶是不是這丫頭片子心腸變好了,見他辛苦不再胡鬧了。

他故意渾身搖晃著走路,心想月然肯定忍不住,就算不對他破口大罵,也必定大吵大嚷兩句。誰知道背上的人兒一點兒動靜也沒有,一動不動地伏在他背上。

他試著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掐了她一把,也沒有反應。拓拔浩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丫頭已經睡著了。

他停下來,直了直有些僵硬的身子,舒心地笑了,這小丫頭,終於不鬧騰了,看來真是累極了。

他放心地朝前走著,雖然背了那麽多的東西,卻是步履從容,心曠神怡!

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月然被嘈雜的人聲給驚醒了,只覺得眼皮有如千斤重,想睜卻睜不開。兩手軟軟地垂著,好似摟了一個什麽東西。

她咋巴了一下嘴,難道是在家裏,抱著那只毛茸茸的玩具熊在睡覺?不然咋這麽柔和呢?手底下的觸感柔軟溫暖,讓她忍不住使勁摟緊了那東西。

拓拔浩正走著,忽然覺得脖子被人緊緊地一收,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憤怒地別轉臉看去,只見一雙細白的柔荑,正牢牢地纏住他的脖子。

原來是那個死丫頭的手!

他頓時心頭火氣,背了她這麽半天,她連個“謝”字都沒有,醒來竟然勒著他的脖子,當他的脖子是枕頭嗎?

他惱怒地停下了身子,一下子直起了背脊,月然正懵懂間,就順著那背滑了下來。她還納悶呢,怎麽好好地床會翻轉了呢?

腳底下就是堅硬的土地,她沒了依靠的東西,頓時整個人像攤稀泥一樣實實在在地睡在了地上。冰冷的地面咯得她渾身生疼,她兀自揉著眼嘀咕:這床怎麽變硬了呢?

拓拔浩回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那個女子斜躺在地上,嘴裏還嘰哩咕嚕說著什麽。

他剛要諷刺挖苦她兩句,卻見那女子沒有絲毫要起來的樣子。近前一看,那女子正揉著眼,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呢。

他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死丫頭還沒睡醒呢。想來剛才那兩只皓腕也是無意間才環上他脖子的吧。想清楚了這些,他心裏頓時生了一絲悔意:自己堂堂一個男兒,什麽時候也學會了小肚雞腸,和她計較起來了?

蹲下身子,想要拉起月然,卻猛地對上一雙水靈靈的眸子,那雙眸子裏的黑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好似兩丸黑水銀。

還沒等他張口,月然就被眼前一張放大的臉給驚呆了,剛醒來的她,還沒認出拓拔浩來呢,就見一個模模糊糊的男子的臉在自己面前晃悠。嚇得她當即就大喊出聲:“哎呀,鬼呀。”

拓拔浩也被她這聲女高音給驚得彈跳起來,這該死的丫頭,做什麽都一驚一乍的呀。萬一要招來了人可怎麽好?

再看看月然,翻了一個身,想要繼續睡去,可是卻被路面上的一塊石子給咯得齜牙咧嘴的,一張小臉皺巴成了一團,說不出的鬼靈精怪。

拓拔浩滿肚子的氣消逝地一幹二凈,瞪眼抱拳好笑地看著地上的小女子。幸好這時候路上行人不多,僅有幾個早點鋪子開門,不然被人看去了還不知道他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怎麽欺負一個小女子呢。

正是剛才那石塊,咯得月然立時清醒過來,她揉著肉疼的腰,想要起來,一瞥眼,見拓拔浩閑閑地站在那裏,一聲兒不吭。

她心裏的火騰地上來了,這叫什麽人啊?虧得她在秘道裏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地找到了出口,不然這家夥就等著餓死在裏頭吧。誰知道人家不領情不說,現在還站在那裏看她的笑話呢,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月然沒好氣地對著拓拔浩伸手:“餵,你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沒看見姑娘我正躺在地上嗎?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難道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姑娘我睡這冰涼的地面?”

現在她總算是承認他是大男人了?背她的時候,拓拔浩可是清楚地記得她是嗤笑聲連連的。這人,性子轉得那麽快,肯定是有求於他。

明白了她的想法,拓拔浩越發裝作聽不懂她的話,站在那裏只是眨巴著眼,並不發一言。

月然心裏那個氣啊,這人,還叫男人嗎?一點兒紳士風度都沒有,看自己躺在地上起不來,連只手都不伸!

她眼睛拼命地瞪著他,恨聲說道:“你就不能扶我一把嗎?”

“唔。”拓拔浩擡手放在鼻子處,遮掩著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經地說道:“漢人有句話叫‘男女授受不親’!”

“去你媽的授受不親!”月然氣得忽然冒出一句久違了的漢語,這些日子說的都是螭國的語言,滿耳裏充斥地都是異國語言,她聽說雖然暢通無阻,可她很是懷念以前說漢語的日子。

聽到拓拔浩引出了那句漢人的話,她不知不覺地一怒之下冒出了那麽一句話。拓拔浩似乎被她給罵得楞住了,半天都不吭聲。

月然呆了呆,有些後悔自己露了底細,不過她旋即一想,這拓拔浩身為西部國家的皇子,恐怕聽不懂漢語的吧。

帶著一絲僥幸,她一身灰土地從地上就要爬起來,卻不防一下子被人給懸空抱起來了,嚇得她閉眼大叫了一聲,擡頭才看見原來她人已經在拓拔浩懷裏了。

“你……你要做什麽?”她眨巴著眼睛,一時摸不著頭腦,楞是沒有反應過來。

拓拔浩近在咫尺地看著這個灰頭土臉的小丫頭,不由好笑,這小丫頭還真是不簡單哪,竟能說漢話。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的,小時候起,皇阿布就為他請了漢人的師傅專門教授漢話。

他慢慢地湊近了月然的臉頰,在她耳邊忽然停住了,就在月然臉紅脖子粗以為他要做一些暧昧的事情的時候,他適時地問道:“你會說漢話?”

他滿意地看到那小丫頭一臉的紅暈,好似陶醉般的窩在他的懷裏,對她的話不聞不問。

月然實在是搞不懂這個在宮裏一直溫文爾雅的皇子,怎麽到了外頭就成了臉皮超級厚的人了?還不到一天的功夫,他占了她多少便宜了,不是拉小手,就是背著抱著的,如今更出格,竟敢越過那條安全線,敢把嘴湊到她臉上來了。

這男人,還真是得寸進尺了,打量她好欺負嗎?

可是拓拔浩似乎沒有把這個小女子的怒氣放在眼裏,依然暧昧地環抱著她,大有她不澄清就不放開她的意思。

月然一張俏臉氣得鼓起來,這個人的臉皮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厚啊,他吃準了這個時分路上的行人漸漸地多起來,她不會和他僵持不下的是吧?

而且他們在逃亡,她是不敢高聲大叫的,萬一招來了敵人,兩個人都得玩完。

拓拔浩這小子平日裏看著不哼不哈的極少說話,沒想到心思竟如此老道成熟。哼哼,這次先記著,等日後再跟他算賬!

月然來回地思量了,覺得他的話不答不行,此時不是兩個人鬥嘴置氣的時候。她左右看了看,甚好,沒什麽人註意到他們。於是,她掂起腳尖,小聲地附在拓拔浩耳邊吐氣如蘭:“那還是我小時候兒學的,這麽多年都沒說了,今兒誰知道就冒出來了。”

見他半信半疑的,月然也不在乎,故作嬌羞地說道:“那個,該把人家給放了吧?不然,別人還以為我們是……”

一語未完,拓拔浩一張俊臉紅得似乎要滲出血來,那雙寶石般的綠眸也不敢看向月然了。

月然第一次發現這麽好笑的事兒,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個銀樣镴槍頭,這麽經不起說笑啊。剛才不還霸道地抱住她不放嗎,這會子怎麽就羞成這個樣子?

她更加來了精神,故意往拓拔浩身上靠,軟語巧笑:“唉,你看,那邊有一個大嬸在看我們,是不是覺得我們……”

還未說完,拓拔浩則如避蛇蠍般一把推開了她,自己則跳到三尺開外的地方,驚魂未定的樣子,逗得月然低了頭抖著肩直笑。哈哈,以後總算是知道該怎麽收拾他了。

此時,天已大亮,一輪紅日早就躍上了東方的天際邊,映照得周邊的雲彩都變得紅彤彤的,就像是一匹絢麗的彩紗,耀眼奪目。

拓拔浩不言聲地撿起地上的幹糧包裹和水囊,往肩上一搭,就邁步往前走去。似乎忘了月然的存在,這次他走得格外快速,害得月然跟在後頭幾乎是一溜小跑。

她氣喘籲籲地跑著,嘴裏還嚷嚷著:“唉,你這人怎麽這麽記仇?我只不過和你開玩笑而已嘛。”

拓拔浩卻不理不睬,好在月然讓他背了一段路程,又睡了一覺,腳已經不那麽疼痛難忍了。可是跟在身高腿長的他的身後,也甚是吃力。

走了一段路,月然已經趕不上了,腳底下的水泡都破了,粘得襪子上一片粘乎乎的,好不難受!

那雙腿就像是灌了鉛一樣,每擡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這個樣子再走下去,怕是要殘廢了吧?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這他娘的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啊?莫名其妙地穿越到這個沒有人性的世界裏,還整天被人欺負,受人家的氣,這日子,她過夠了,不想再這麽下去了。

拓拔浩逃不逃的跟她有什麽關系?人家要抓的是他,她跟著趟什麽渾水!就憑她的本領,只要出了城,隨便找個地方,易易容,隱姓埋名地當個大夫,還會過得有滋有味,吃香的喝辣的。

如今跟著他逃亡天涯,他不領情不說,還跟她來這一套,當她求著他嗎?離了他活不成了嗎?

已經走遠了的拓拔浩,以為身後那個小尾巴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呢,心裏正暗笑,想要停下來等等她,誰知道身後就傳來驚天動地的大哭聲,嚇得他趕緊回轉身子看去。

卻見月然用袖子遮著臉哭得悲愴難耐!

拓拔浩不顧一切地拔腿就跑向她,扔下肩頭的包裹和水囊,兩手撫上她的肩頭,急切地問道:“怎麽了?摔著哪兒了?”

原來他以為月然摔倒了呢。

月然不理他,只是那哭聲卻漸漸地弱下去了。本來對他恨之入骨,想著從此兩個人不相見才好,誰知道他一跑回來,自己那顆小心臟立即就軟下來了。

想想自己發的這小姐脾氣也著實不是時候,這個少年多麽不容易啊,從一個高貴的皇子,落魄到亡命天涯的地步,自己還給他添亂子,還真是不應該啊。

有些膽怯地從手指縫裏看向拓拔浩,那張英俊的臉上滿是焦急,幽碧的眸子裏滿是擔心。他這個樣子,看起來好象是關心她啊。

拓拔浩見她住了哭聲,可是卻把兩只手捂著臉,實在不知道月然是怎麽了,急得紮煞著手在一邊兒,不知所措。

月然甚是無趣,坐了半天,也就爬起來了,先前想舍棄拓拔浩獨自一個人闖蕩江湖的想法轉瞬即逝。眼前還是跟著他吧,走到哪兒算哪兒,不然,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也良心上過不去。

想想自己現在擔負的“重任”,月然覺得自己一下子偉大起來,就算是為了拓拔嘯吧,他當初滿可以殺死自己讓情毒不再覆發的,可他硬是忍著病痛也沒有下手。就當她,回報他吧。

這麽想著,月然已是豁然開朗,雙手摁在地上一撐,人已是站了起來,倒把拓拔浩嚇了一跳:這一驚一乍的到底是怎麽了?

月然一張小臉經了一夜的奔波,又加上剛才那麽一哭,早就花了,此時她渾然不覺,只沖著拓拔浩粲然一笑。

雖然這麽一張汙遭貓兒一樣的笑臉,可是拓拔浩只覺得那笑像是春花一樣燦爛,笑得他滿心裏都是暖意。

他跟著站起來,不自覺地用袖子去擦拭月然臉上尚掛著的淚珠兒,那語聲也不知不自覺地柔和起來,“瞧瞧你這副樣子,像是個邋遢貓兒。”

月然也沒註意到他眼神裏的那股溫存,只徑自朝前走著,嘴裏還說道:“別磨磨蹭蹭的了,快點兒吧。”

拓拔浩眼眸中難得地露出了笑意,撿起地上的包裹和水囊就追上去了。

走了好久,人煙越來越濃稠了,想來是到了螭國最繁華的地段了。月然自來到這裏,就被關在皇宮裏,並不記得路。

拓拔浩倒是常出來的,見人越來越多,不由俯身對月然說道:“咱們這樣走太紮眼,還是先找個地方歇一歇,再做打算吧。”

月然想想也是,兩個人就這麽烏眉竈眼,衣服淩亂得像個叫花子似的,再走下去肯定會暴露自己的,聽了他的提議,也覺得好。

只是他們匆忙逃離出來,身上並沒有帶值錢的東西,該怎麽辦呢?

拓拔浩也不言語,看來也是想到這個問題了。兩個人躊躇了好半天,拓拔浩才從自己的衣服裏掏出一個掛墜。

上面是一塊淳樸的古玉,樣式簡單,但是看起來溫潤親切,像是一個多年未見的故人。

月然還沒開口,他就徑自說起來:“這是母妃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今兒為了生存,不得不把它……”

見他如此決絕,月然也自感動。這可是他母親婉妃留給他的最後的紀念啊,若是沒了,以後後悔都沒地方找啊。

掏遍了全身,竟然找不到一個銅子兒,月然無聲地嘆息一聲:唉,出門在外才知道錢的重要性啊,可惜了她床底下的那幾串銅錢啊,早知道帶一串出來也不至於困窘到這個地步啊。

拓拔浩手托著那塊玉,眼神裏滿是決然。而月然還沒想到什麽賺錢的法子,也不好攔著他不讓他變賣去,畢竟,這生存還是第一位的。

正在仿徨間,迎面忽然走來一隊披麻戴孝的人,哭聲震天。尖聲的嗩吶吹得滴哩達拉地響,後頭幾個年輕的後生擡著一架烏沈沈的楠木棺材。原來是一隊送葬的人。

周圍的人都聚在那兒指指點點,幾句不經意的話飄進了月然的耳朵裏:“唉,這是城裏首富的兒媳婦死了。女人哪,生孩子可是個關口啊。雖說首富家裏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銀的,可也得有那個命啊。”

“是啊,這女人死了不要緊,關鍵還有個十月懷胎的孩子也跟著一命嗚呼了。人家少爺傷心過後,照樣再找一房如花似玉的。可惜了這女人和孩子了。”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