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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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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還讓人家少爺陪她一輩子不成?活人總是要過日子的,誰讓她沒那個享福的命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月然是個有心事的人,聽見這話,格外傷感,唉,這女人啊,辛辛苦苦地懷胎十月,到頭來倒搭上了自己的小命,圖的什麽呢?

怪只怪這年頭醫術太差,不然來個剖腹產什麽問題都沒有。可憐的女人啊,真是命苦!

她正暗自感嘆,忽聽旁邊拓拔浩指著那棺材奇怪地說道:“咦,怎麽人死了這麽久,還在流血?”

一語驚醒了正在天馬行空的月然,她睜大了眼睛看去,果然,隨著棺材的晃動,那底下正往外頭一滴一滴地流著殷紅的鮮血。

她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也顧不上和拓拔浩說上一聲,身子就猛往前竄去。

幾個起落間,她就來到了送葬的隊伍前頭,一下子就把那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給驚呆了,看那身打扮,敢情這是個瘋子?

於是領頭的那人揮揮手,對月然不耐煩地說道:“去去去,討飯也不分個時候,這裏也是你能亂來的?”

月然激動地臉色通紅,用無與倫比的精光閃亮的眼睛看著那人,興奮地都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死,沒死,有舅有舅!”

“沒事就走開,有舅還來這裏幹什麽?不趕緊找你舅去!再不走我可就要打了啊。”那人厲聲吼著,顯然被月然這個樣子給惹怒了。後頭跟著的人也都一個個怒目而視著月然,只要她再這麽胡鬧下去,一頓棍子就要招呼過來了。

拓拔浩也反應過來了,心想月然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地站在那裏和他說話呢,怎麽一轉眼就竄到送葬隊伍前頭了?就連他這個身懷高深功夫的人,都沒看清她那身形是如何竄出去的,那速度之快,連修煉了多年輕功的他都不得不佩服!

他還納悶:這月然什麽時候練了輕功了?

三十八章 救人

就在他還沒想通的時候,聽見前頭一陣嘈雜,擡頭看去,才發現月然正站在那裏,揮舞著兩條胳膊,滿臉紅光,激動地語無倫次,口角都積滿了白沫,興奮地直對前頭那人說著什麽。

接著就看到那人臉色鐵青,十分不客氣地威脅她。他頓時覺得心裏一痛,月然這麽點子年紀,就跟著他吃苦受累的,還要遭人埋怨,真是過份!

他幾大步就趕到前頭,拉著月然的手有些發抖,憤怒地看著那個領頭的人,若是他嘴裏再敢吐出半個不中聽的字,他就要開打了。

月然由於一時興奮過度,說出來的話都是前言不答後語的,待到拓拔浩牽著她的手,她才回味過來自己都幹了些什麽。人家這麽悲痛的場合被她給攪得一團糟,能不生氣嗎?

只是救人要緊,再說了要是救活了說不定還有點兒謝禮呢,這也正是她剛才興奮的原因所在。

見惹了眾怒了,她也有點兒後怕,萬一這一群人不聽她說,該怎麽辦?聽他們那意思,還真的把她當成一個叫花子了。哈,自己好心好意地想救救那大人和孩子,沒想到還被當成不三不四的人了。

那領頭的人見她不走,旁邊又竄出一個少年來,不由更加惱怒了,招手叫過後頭的幾個年輕後生,他們放下棺材,隨手抽起擡棺材的木頭棍子,一個個瞪著眼睛就圍了上來。

還從來沒見過這樣陣勢的月然,見這麽多人狼一樣地瞪著眼睛,還真的給嚇壞了,身子一縮就往拓跋浩身後躲去。

拓跋浩一手攔著她,一手橫在身邊,隨時提防著這些拿棍子虎視眈眈的人。一邊還小聲埋怨:“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剛才你是瘋了嗎?怎麽就一下子跳出來了?”

月然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剛才只顧著興奮,想著給人治好了病就有點兒錢了,弄了半天這一幹子人都沒聽明白,以為她是故意搗亂的。

再說了,她現在穿得灰頭土臉、皺皺巴巴的,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從破廟裏鉆出來的小叫花子,怨不得人家要趕她走呢。

想通了這一層,她心裏的懼怕就減輕了,從拓跋浩身後磨磨蹭蹭地就往外頭探腦袋,卻不防被拓跋浩一把給按了回去:“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待著,別添亂子了。”

月然委屈地撅起了小嘴,這是幹嘛呀,人家只不過是想賺點兒小錢,又不是犯了國法,用得著一個個的都跟烏眼雞似的嗎?

那些人見拓跋浩擺出了架勢,也就吆喝著就要上前。眼看著一場打鬥一觸即發,月然卻在這時候一下子跳到了雙方的中間,嚇得拓跋浩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襟就往後拖。

月然卻不管不顧地大聲怒吼:“你們這是要做什麽?我說這個棺材裏的人還有救,一個個都聾了嗎?還是你們眼睜睜地就要把活人給埋了?”

那個領頭的被她這麽一吼,倒楞住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手裏的棍子也掉下來了,自己琢磨了一下,才聽清這小叫花子說的話:她說棺材裏的人有救!

後頭的人似乎也都楞了,他們萬萬沒有料到,棺材裏已經咽了氣的人,怎麽還有救?

倒是扶著棺材的一位年輕人聽了這話,忙分開人群走了出來,對著月然劈頭蓋臉就問:“你是說這棺材裏的人沒死?”

月然點頭,看著周圍那些詫異的目光,緩緩說道:“人是沒死透,就讓你們給裝進了棺材裏了。不過你們再在這兒耗上半個時辰,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

那年輕人聽完就一把捉起了月然的手往後拉,害得拓跋浩立即瞪圓了眼睛,這什麽人,也敢隨便拉扯月然?

於是他上前一把把月然的手從那年輕人手裏抽出來,橫眉立目地瞪著人家。

那年輕人也許是傷心過度,只是怔了怔,也就罷了。領頭就往回走,來到棺材旁,大聲命人打開棺材。

周邊的人群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棺材擡到半途還救人的事兒,一個個都圍在那兒議論紛紛。

“別是這人窮極了出來訛詐的吧?”一個大嬸用不相信的眼神看著月然,眼睛裏的不屑明顯可見。

“就是,這哪有入了棺材的死人還被打開的?也就是他家的少爺傷心地快發瘋了,才會相信這種江湖騙子的話……”

一時,亂語紛紛,說什麽的都有。月然盡管站在那兒不搭理,這些人唯恐沒有熱鬧看,人家好心救人也得在那兒指手畫腳的,待會兒若是把人救過來了,看他們怎麽說。

那首富家的少爺反正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硬是讓下人們撬開了棺材板兒,就聽“吱呀”一聲,沈重的棺木蓋兒已經被掀開了,四周的人都趕緊扭轉了身子,不敢看棺材裏的死人。畢竟這死人還是讓他們避諱的。

月然則悠悠地走上前,覷著眼往裏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錦緞的少婦面色如生正躺在棺材裏,身子底下還墊著一床錦被。腹部那兒鼓鼓地挺著,神態似乎是非常難過,顯然臨死前做過一番掙紮的。

先前那個領頭的中年人,手裏依然拿著根棍子,這時候也從前面擠過來了,見下人們都圍在棺木旁邊,覺得有些不妥,就對那個年輕人說道:,“少爺,您看這大庭廣眾之下,少奶奶這幅樣子都被周圍的人給看了去了,依著奴才的見識,還是擡回府裏去的好!”

那年輕人倒沒有想這麽多,終究還是夫妻一場,一聽說這死人還有救,就立即讓人撬開了棺材,也不管別人說閑話。月然先就取中他這一點兒,這古代的男人,還是有點兒良心的啊。

見那年輕人有點兒動搖,月然沖著中年人齜牙兒一笑:“你們要是覺得這樣不好,我也沒法子。不過我可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擡回府裏耽擱了,那就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沒得救了。反正話已經撂在這裏了,聽不聽的還在你們!”

她反正是滿不在乎,一副看好戲的神態,讓那中年人膩味地心裏如同吞了一只蒼蠅,可是看看自家主子那種若癡若狂的姿態,他終究是沒敢發一言。

見那年輕人首肯了,月然才上前就棺材裏拉出那女子的手。她也不嫌晦氣,伸出手就摸起那女子的手腕在手裏診脈。連那些大男人都不敢去看死人的,她卻伸手就抓了“死人”的手,那些下人們也紛紛佩服這個小叫花子膽量大!

月然歪著小腦袋診了移時,方才放下那女子的手,站起身子四處搜尋著什麽。

那年輕人連忙著急問道:“這,內子是否還有救?”

“有救,當然有救,不然我費這麽大的周折做什麽?”只是眼神依然沒有落到年輕人身上。

那年輕人想來也是個聰明的,見她這幅樣子就試探著問道:“這位小師傅,敢怕是在找什麽東西?”

“嗯,你這兒能不能找到十來根尖利的銀針?若是沒有銀針,就婦女發髻上的銀簪子也行!”

那年輕人聽了這話眉頭不由皺了皺,這出殯的當天,上哪兒帶著銀針出來啊?更不用說帶什麽銀簪子了。

他攤開兩手,無奈地搖頭,月然也沒說什麽,只徑自走到人群那裏,大聲說道:“大嬸子小嫂子們,能把你們頭上的銀簪子借來使使嗎?少爺說了,好借好還,定當加倍重賞啊。”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錢,她樂得做個順水人情。

本來正攤著雙手無奈的年輕人,聽見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對著月然那張沾滿了灰塵的臉感激地看了看,才團團抱拳,對周圍看熱鬧的婦女大聲招呼著:“凡是今兒借這位小師傅銀簪子的大嬸子們大姑娘們,等我家內子救活了,我一定登門磕頭道謝,還要給每人十串錢!”

“啊,還賞錢啊?那就借吧。”在重利面前,人們終於不再猶豫了,那些大嬸子們大姑娘們紛紛從頭上把自己插戴的銀簪給拔下來,一個個地遞給了月然。年輕人忙讓中年奴仆把那些借簪子的人名字給記下來,這才放心地擦了一把汗。

月然數數手裏借來的簪子還是不夠,她犯躊躇地嘀咕著:“要是再有些銀針就好了。”

那個年輕人見她手裏攥了一把簪子也似乎明白了什麽,於是不顧一切地撲通跪在地上,哀哀苦求:“嬸子大娘們,把你們家裏的繡花針拿出來也行,等用完了我一定加倍報答!”

人群似乎有一陣騷動,終於有一些婦女被他這個樣子感動了,紛紛回到家裏取出縫衣針來,如此,這個困窘的局面就打開了。

月然讓周邊的人都後退,只留那年輕人,也就是“死人”的夫君在一邊幫忙,她則要過拓跋浩懷裏的火折子,把銀簪子、縫衣針一根根地烤過,才掀開那女人的衣服。

找準了穴位,她咬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氣,狠命地把那不太尖利的銀簪子刺向那女人的湧泉、合谷等穴位。那些繡花針則紮在了其他的穴位。

紮完了之後,月然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用袖子輕輕地擦了擦,就靜靜地等待著。

拓跋浩在圈外焦慮地看著月然忙碌的背影,不時地設想:萬一沒把死人救活到時候惹了眾怒怎麽辦?

月然的醫術他也是見過的,雖然靠著迷魂藥之類的迷暈了巨蟒,也曾給他的皇阿布針灸過,可他始終不認為月然有起死回生的高明醫術。

他為她懷著深深地憂慮,要不是他身無分文,她也許就不會冒這個險了吧?

想起皇阿布當時的話,他心裏就一陣愧疚,皇阿布可是囑咐他要好好地照顧好她的,沒想到現在還得讓她出頭露面地為了幾個錢而冒險。

他焦慮堪憂的眼神在人群裏直直地投射到月然的身上,月然一開始光顧著忙亂著了,沒有感覺到,此時站在那兒靜靜地等著“死人”醒過來,才覺得背後有一道目光焦灼而擔憂。不由回頭望了一下,卻和還未來得及收回目光的拓跋浩來了個四目相接。

她被他目光裏的擔憂而震撼了,沒想到這個少年還是擔心著自己的,看來他還是不了解他的底細的啊。不過這世上能被人想著念著關心著,畢竟心裏還是非常溫暖的。

月然隔著許多的人,就那樣和拓跋浩的目光膠著在一起,為了讓他安心,她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讓拓跋浩久懸著的一顆心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眼前的這個小女子似乎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啊,就連烏爾幹的那兩條巨蟒都奈何不了她,自己還有什麽好掛心的呢?

月然則低頭查看“死人”,約莫過了一刻鐘,就聽那女人嘴裏嚶嚀一聲,睫毛處已是抖了兩下。

一直都在棺木外仔細留意的年輕人忽然歇斯底裏地大叫起來:“神醫,神醫,她醒了,醒了……”

面對他的語無倫次,月然只平靜地笑笑。從剛才她聽拓跋浩說死人還會流血的時候,她就特意查看了那地上的血。確切地講,那是新鮮的血液,而死人是流不出這樣的血來的。

所以,她大膽地斷定,這裏頭的人沒有死透,而是因為一時昏厥,脈象不顯,才被認為已死而下葬的,要不是碰到她,也許這一大一小兩條性命從此就永赴黃泉了。

這也許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不過月然現在可顧不上這個了,她正手忙腳亂地叫過幾個膽大的婦女幫著把這女子從棺材裏扶出來,雖然這女子已經活過來了,可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的,怎不能就讓她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生孩子吧。還是得找一處幹凈的民房才可。

這古代的人最忌產房,說是不吉利。任憑月然說破了嘴,都沒人願意借一間房子。眼看著那女子的臉色越來越慘白,若是肚裏的孩子還是生不出來,照樣還是一個“死”。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上把人給救回來,月然可不想前功盡棄,正不知該如何說服那些婦女的時候,忽然從人群裏擠出一個年輕的小媳婦,她上前扶著剛救過來的女子,溫聲說道:“快到我家裏去吧,雖然簡陋一些,總比在外頭強,這大冷的天兒,產婦和孩子見了風可就不好了。”

月然心下感動,不由問她:“難道你不避諱這見血的事兒嗎?”

“有什麽好避諱的啊?”那婦人輕輕答道:“我本身是個寡婦,家裏什麽人都沒有,還避諱什麽?”

月然一聽頓時放下心來,這樣的家庭再合適不過了,打量了那小媳婦一眼,只見眉眼彎彎,溫柔可親,可惜命這麽不好,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那年輕人和小媳婦把產婦架到了她家裏,在床上安頓好,月然就讓他趕緊去燒一鍋開水,她則和那小媳婦守在產婦跟前。

月然前世裏雖然不是婦產科的醫生,可她耳濡目染的久了,也知道這女人生孩子是怎麽一回事兒了。今兒可是她第一次給人接生,不免有些緊張。

先前攔下棺材救人的那股子豪氣此時都不見了,眼看著那產婦在床上痛苦地低吟,她也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這事兒已經攬下來,就得認真做去。秉著膽大心細的態度,她伸手摸了摸產婦的肚子。當年她上學的時候,同宿舍有一位室友可是專修婦產科的,經常讓她躺床上假裝產婦,在她肚子上摸來摸去,她也跟著學了不少的知識。

這女子的胎位似乎不正,怪不得生不下來呢。可是要這麽生怕還是有危險的,她不由在這戶貧寒的家庭裏四處尋找起來,希望能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隨著產婦的呻吟聲越來越大,月然一個大膽的想法也在腦海裏形成了,與其這麽發展下去會一屍兩命,不如自己冒險試一試。也不見得就會讓這女子送了命。

她咬咬牙,問那年輕小媳婦子,“嫂子,你家裏有針線和剪刀嗎?還有最好能買些燒酒來。”

“剪刀和針線都有,就是燒酒得現賣,我們家裏也沒有男人,平日裏壓根兒就不備酒。”

小媳婦一邊麻利地拿出了剪刀和針線遞給了月然,一邊笑著說明了情況,臉色還有一點兒窘迫。

月然也不明白,就忙催促她:“嫂子能不能出去買些回來?”

那媳婦子一下子就低了頭,腳尖兒在地上跐著,羞澀不安地說道:“還請賞點兒錢下來才好去買,家裏……一個銅子兒都沒有。”

月然這才驚醒,原來人家不是不想幫忙,而是沒有錢啊。她忙走出去把剪刀和針線交給那年輕人讓他在滾水裏煮一遍,又問他要了幾個銅板兒回來交給那年輕小媳婦。

這才坐在床頭對那產婦輕聲說道:“待會兒我要用特殊的法子助你生產,會有些疼,你要忍著些。”

那產婦的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拉著月然的衣襟就懇求地說道:“我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求您千萬要保住孩子。我死了不要緊,孩子不能跟著我……”話還未說完,她的眼淚就刷刷地留下來。

此時那小媳婦已經買了燒酒回來,聽了這話也不免傷心流淚。月然接過燒酒,也來不及安慰那產婦一聲,就到外頭拿了剪刀和針線回來,嘴裏含了一口燒酒噴在上頭,看著那產婦道:“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

於是她告訴那產婦怎麽呼吸,怎麽用力。那產婦倒也配合,按照月然教她的法子拼命地用力,月然則觀察著情況,胎兒的頭已經慢慢地露出來了,可是因為胎兒過大,就是生不下來。

那年輕媳婦子已經嚇出了一身的汗,站在一邊兒一聲不敢吭。

月然狠了狠心,終於從袖子裏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粉,用指甲挑了一些放在那產婦鼻端,讓她吸了一些。

不多時,那產婦就昏昏然地躺在那裏了。此刻,月然毫不遲疑,把準備好的已經消過毒的剪刀拿出來,在胎頭那地方剪了一個口子。

那年輕小媳婦恐怕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生孩子的,見那口子裏流出汩汩的鮮血來,她則嚇得“媽呀”叫了一聲,兩眼就翻上去了。

月然正忙活著,就聽身後“咕咚”一聲巨響,嚇得她回頭看時,就見那小媳婦正仰躺在地上。

她則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得,自己忙活半天,還得把人家屋主給救活!

當下也顧不上其他,只慢慢地把胎兒取出來,倒提著小腿兒拍了兩下小屁股,就聽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她才稍稍放了心。

也沒什麽衣服,她隨手就從床上扯了一床破棉絮出來,把嬰兒擦了幾下就裹上了,把嬰兒放在他母親裏側,她則一針一線地縫合起那產婦的傷口來。

忙活了約莫兩個時辰,屋子裏的光線又暗,累得她渾身腰酸背疼,眼睛都看不清了,才總算是收拾妥當了。

外頭的年輕人早就等不及了,這時候月然才把他喊進來,讓他照顧著這一大一小。她好騰出手來救人家屋主啊。

那年輕小媳婦子也就是一時嚇得昏了過去,倒沒什麽大礙,不過躺在冰冷的地上也不是個事兒,月然把還沒用完的針在她身上的穴位上紮了幾下,那小媳婦子就悠悠地醒轉過來。

她一睜開眼,就哎喲直叫喚:“可嚇死我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生孩子的呢。”

那年輕人一進屋就只顧著抱孩子去了,此時聽了這話,才回過味兒來,看了看床上沒有知覺的女人,他一下子嚎哭起來。

月然累得渾身發酸,連話都不想說,聽見那年輕人痛苦哀嚎,明白那人以為他媳婦死了呢。於是沒好氣地喊道:“哭什麽?死不了?”

那年輕人將信將疑地指著床上沒了動靜的人:“那她……怎麽昏過去了呢?”

月然這才從地上站起來,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子,在那女子鼻端打開了精巧的小蓋兒,不多時,就見那女人睜開眼睛。

年輕人則是喜極而泣,抱著孩子擁著女人哭作了一團。

此時院子裏早就圍滿了人,都等著看熱鬧呢。聽見裏頭哭聲震天,以為那產婦死了呢。早就有不安好心的人吵嚷起來:“這是什麽神醫啊?純粹是來找打的,好好的半路上攔下人家棺材,就是讓人再死一回的?”

“就是,把那什麽鳥神醫拖出來亂棍打死算了,省得到處禍害人!”

三十九章 謝禮

拓跋浩也擠在人群裏焦灼地等待著,聽見這些話,眼眶子都紅了,這些人就知道在這裏說閑話,月然也是一片好心啊。

哎,也怪他當時不該那麽好奇,把地上的血跡指給月然看,不然現在也不會闖出這麽大的亂子來。他還是先把月然從裏頭安穩地帶出來吧,省得待會兒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棍打死她!

想畢,他也不顧裏頭有產婦,就大步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一頭鉆進了暗黑的小屋子裏。

乍一從外頭進去,眼睛還適應不過來。不過月然則是看清楚他了,當下就驚訝極了,這小子怎麽越來越膽大了?人家產婦的房間也是他一個大男人能進的?

她剛要揮著手趕他出去,拓跋浩也恰巧看到她了,一把過去就拽住了她的手,拉著她往外就走。

急的月然忙甩手:“哎,哎,人家還沒給錢呢?”

“什麽錢?快走吧,待會兒小命都沒了。”拓跋浩不管不顧地拖著她往外頭搡去。

剛才他進去的太突然,抱孩子擁著老婆哭的年輕人還沒反應過來。拓跋浩耳朵裏聽得都是哭聲,以為那產婦早死了呢。他光顧著月然了,壓根兒就沒看到年輕人懷裏還抱著一個才剛出生的小嬰兒。況且那小嬰兒也沒哭,裹在破棉絮裏一動不動,又被他父親抱在懷裏,一般人不仔細看還真不知道這屋裏多了一個小嬰兒呢。

月然力氣又小,累了那麽長的時辰,拓跋浩一手牽著她,她根本就沒法子甩開,硬是被他給拉了出來。

圍在外頭的人一看她出來,眼睛一個個都紅得跟鬥雞似的,那眼神像一把把的利劍射向她。月然就算是再懵懂,也知道這群人的目光不怎麽友善了。

她還納悶:這兒的人怎麽這麽沒素質啊,自己累死累活的救活娘倆,這些人不說問候一聲,反而還用這種可怕的目光看著她!真是良心大大地壞了。

還沒等她走出去,後頭那個年輕人已經抱著孩子追了出來,“神醫,你先別走啊,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也許是跑動著驚嚇了懷裏的小嬰兒,就聽一聲響亮的啼哭,眾人都如木雕泥塑般地楞在那裏了。這孩子難道就是剛才從那產婦肚裏生出來的?這麽說眼前的這人還真的是個神醫了?能從棺材裏救出母子兩個,當真功德無量啊。

人群開始松動,不少人都激動得熱淚盈眶,一改剛才那種憤怒地恨不得亂棍打死月然的情形。這讓月然一下子還真的適應不過來,這些人忽冷忽熱的,還真是難以相處呢。

那年輕男子已經追出了門外,抱著嬰兒就撲通一聲長跪在地,哽咽難耐地說道:“神醫,您救活了我一家人啊,請受我一拜。”

月然想拉他起來,奈何自己力氣太小,竟躲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受了他半拜。示意拓跋浩扶起他來的時候,人家卻把頭一扭,只說道:“他既樂意拜,你受了就是!”

恨得月然牙根直癢,這人,怎麽一點兒都不通人情世故啊?

其實她不知道此時拓跋浩心裏正在較著勁兒,剛才那陣勢確實危急萬分,不然他也不會沖進產房裏頭了。他心裏恨極了這個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的男人,要是他早點兒說開了哪裏還有這樣的事兒呢?

其實當時院子裏還沒有聚了那麽多人,孩子哭的時候聲音又小,早就被眾人閑談的聲音給壓住了。再說那男人進去之後就是一陣嚎哭,眾人只以為那女子早就死了呢。

現在人家男人懷抱著嬰兒出來了,就是最好的明證。於是眾人紛紛擠向前,想看看神醫的模樣。

月然此刻哪有這個心情和他們周旋啊,她恨不得立馬就拿了人家的謝禮跟著拓跋浩出城去。今兒的動靜已經夠大的了,若是讓烏爾幹察覺了,她倒是有本事保住小命兒,可拓跋浩恐怕就沒命了。

見眾人熱情似火,她真的受不了了,忙搖手笑道:“嬸子大娘們,產婦才剛醒過來,容我進去再看看。”

也不管那男人是否還跪著,她先抽開身子躲進了屋裏。反正裏頭有產婦,那些怕沾了血的人避諱地要命,再說男人們誰好意思往裏闖?當然除了拓跋浩那個楞頭青之外。所以,屋裏還是最安全可靠的地方。

進了裏屋,月然就悠閑地坐了,產婦則躺在枕頭上向她表示謝意。見產婦臉上發白,月然好心地讓那小媳婦子去端一碗開水來。自己卻從袖袋裏掏出上次給次仁拉索喝的紅糖。

她打心眼兒裏佩服這古人的智慧,袖子裏頭有這麽多的小口袋,真是方便了許多。這個時代也沒有背包手袋之類的東西,離了這袖袋還真是不習慣呢。

一時,那小媳婦子已經端了滿滿一海碗的熱水,吸溜著嘴快步進了屋裏,想來是被水給燙的。月然連忙起身接過,見水太多,自己幹脆就著碗口喝了一氣,自己忙活了這麽長時間早就渴透了。

見還有半碗,她才把紅糖朝水裏撒去,等攪拌勻了,就端給那產婦喝。此刻,產婦的丈夫也進來了,面帶感激地看著月然。

月然又囑咐他,回家用雞蛋和小米熬粥兒給產婦喝,最是滋補人的。況且這是首富家,定是虧負不了這女人的。

歷經了一場喜劇般的場景,月然也有點兒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幾次想張口要謝禮,都忍住了。她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口啊。

正在徘徊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只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孫子,我的孫子!”

月然明白,這想來是小嬰兒的爺爺來了,他在家裏怕是沒有想到府裏正辦著喪事,平白地還能添了一個大胖孫子吧。

就見人群後頭一陣慌亂,從裏頭已經走出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來,約莫五十多歲,步履矯健、精神矍鑠。有句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當真不錯,這老頭兒在家裏還不知道怎麽傷心難過麽。媳婦沒有了還可以再娶,可這懷胎十月的大胖孫子忽然就沒了,讓他怎麽能受得了啊?

這時候卻忽聽下人回說,路上碰上了一個神醫,媳婦也救活了,孫子也生出來了,他真是又驚又喜,坐了轎子就趕來。一進小院就聽見嬰兒的啼哭聲,他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撥開人群就進來了。

拓跋浩正拉著月然的手站在門口,地上還跪著那年輕人。那老頭兒上前二話不說,也撲通一聲跪倒。嚇得月然躲避不及,忙搖手說道:“老人家快請起,這真是折煞我了。”

那老頭卻不就起,硬是磕了三個響頭,才和兒子一同爬起來。周圍的人群此時都沸騰了,交口稱讚這個神醫不僅醫術高超,醫品也好。這下子人們開始相信月然了,剛才那副瞧不起的神色早就不見了。

那首富老頭兒已經備了好幾乘暖轎子來接他們了,先是讓她媳婦上了一乘,月然獨坐了一乘,剩下的都是一人一乘,一路上撥開人群浩浩蕩蕩地就往他家裏走去。

其實月然不想搞這麽大的動靜的,萬一被人給察覺了,他們兩個可就出不了城了。可看看拓跋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緊不慢的,似乎不怕什麽危險來臨,月然一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來了。

正愁著沒地方換身衣服洗洗澡、吃點兒可口的飯菜呢,這一去到他們家裏,這些東西還不是手到擒來?也好,在他們家裏養足了精神再出發也行。

其實拓跋浩一開始見這麽多人都圍著他們看,心裏也很著急,後來想到若是就這麽一路走到城門口,圍觀的人肯定會跟著,到時候怕是撇不開,要是被城門的士兵盤查就麻煩了。索性到那首富家裏休養一陣子,再換換衣裳,出來人就不認得他們了。

所以,他才沒有說什麽,只管讓人擡著。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總算是甩開了那些人,來到了首富家裏。剛一下轎,月然就被兩個麻利的丫頭上前給攙住了,弄得她哭笑不得,她又不是沒有胳膊沒有手,不用這麽扶著吧?

但是首富執意要這樣,她也無法,只好跟著進了大門。眼前烏壓壓的站的都是人,整齊地站在兩邊,見他們進來了,腰都彎下去了,嘴裏還齊聲說道:“神醫好!”

震耳的轟鳴聲嚇得月然頭一縮,再看拓跋浩時,卻一臉的欣賞。

月然忙還禮不疊:“不客氣,叨擾了。”

首富笑吟吟地在一邊兒陪著,月然不自然地對他笑道:“您真是治家有方啊,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軍營了呢。”

“呵呵,小老兒一聽神醫如此醫術,感激莫名啊,就讓管家把闔府的人都集合起來,一睹神醫風采!”

“啊,嘿嘿,真是慚愧啊。”月然不由低頭看了看身上已經襤褸不堪的衣衫,這還叫有風采啊,比叫花子也強不了哪兒去。

那首富想來看出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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