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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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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浩一雙緊攥的拳頭暗暗地松開了,長舒了一口氣,這該死的小女人,總是這麽不知道天高地厚!

墨哲若有所思地微笑著,這個女子還真是有意思,膽子竟這麽大。剛才她動作雖然快,可是沒有躲過他一雙如鷹般的利眸。這小女子竟然還藏著這一手啊,不過這關鍵時刻卻救了次仁拉索和她兩個人的命啊。

涼國太子伊洛已經被這精彩的一幕吸引得目不轉睛了,望著月然攙著次仁拉索越走越遠的背影,不由撫掌大笑:“哈哈,這螭國真是藏龍臥虎啊,連一個小小的女祭司都能制服靈蛇,看來螭國真是國力強盛啊。”

他的話雖然說得圓滿,可有心人總是能聽出不屑來。他這是在諷刺螭國沒有人了,逼得這個小祭司不得不出手了。

不過拓拔嘯已經沒有心思來應對了,他本來有些孱弱的身子經過剛才的激動,臉色已經一片潮紅,身子也瑟瑟發抖,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癡癡地不肯收回眼光。

十五章 詭計(一)

太子拓拔浩擔憂地望著他,事情本來不該這樣的,皇阿布的病情他最了解,若是再動了真情,真不知道該如何挽救他的性命了。

他開始恨起死去的梅妃了,若不是她,太後也不會執意要立自己為太子,自己的母妃也不會就這麽平白地死了,害得他幼年失祜,嘗盡了人間的酸甜苦辣。

都以為他身為金枝玉葉,過得還不知道什麽樣的日子,可誰知道他心裏的苦楚!

那個女子,他心裏其實挺佩服她的膽大的,可現在她將要危及父皇的安危了,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隱在窄袖下的拳頭緊緊地攥了,有些無助地望向殿中的每個人。

氣氛有些詭異,還是太後馮氏清了清嗓子,拉回了眾人的思緒:“我們螭國的節目眾位看得還入眼吧?哀家看夏國二王子和涼國太子都帶了不少人來,可謂是人才濟濟,想來也有不俗的節目,何不讓我們見識見識。”

話音剛落,墨哲就甩了甩一頭濃密的墨發,一臉溫順地笑道:“太後果然好眼力,不過我夏國沒有人能比得過螭國的節目,只是舍妹有一些小玩意想獻給太後和皇上,還望諸位指教!”

他轉臉又對身邊的那紫衣女子嘀咕了幾句話,那女子也就是鈴蘭公主,她歡快地站了起來,略有些羞澀地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環視了眾人一眼,方來到大廳中央,操著有些蹩腳的螭國話:“鈴蘭獻醜了。”

眾人都看向她時,只見她雙手對著門外拍了兩下,就有兩個同樣裝束的女子抱著有些類似於馬頭琴的樂器進來了。

她們都給太後和皇帝行過禮之後,就叮叮咚咚地彈奏起來。那琴音雖談不上多美妙,但是清脆悅耳,如同珠玉滾玉盤一樣。

太後笑瞇瞇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輕啜了一口,斜睨了一眼有些精神不濟的皇帝,這才慢條斯理地吩咐身邊的宮女:“那個小祭司去了這麽久,也該回來了。照顧人的事兒隨便有人做就是了,哪用的著她啊。你去,把她叫來,給我們螭國爭光的人,很該在這裏觀舞的!”

聲音雖然不大,可是拓拔嘯依然聽得一清二楚,他本來因為身子不適,想中途離去的,可是聽了這個話,他不由得又穩住了身子。梅妃啊梅妃,朕還想再看看你啊。

卻說月然扶著次仁拉索來到了她們的住處,安置她躺下,見她面色依然蒼白如金紙,不由低聲嘆息:“這大祭司的心也忒狠的了,竟然想出這麽殘酷的節目來。幸好那巨蟒沒有突發獸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次仁拉索雖然身子還發軟,但是精神尚還去得,見月然低眉輕嘆,忍不住聲息微弱地接過話茬:“你才來自然不知道,歷年我們都要上演這樣的節目,只是從來沒有出過意外。沒想到這巨蟒竟然靈性至極。你不知道當時我心裏有多怕,若不是你出手,我……我肯定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她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身子瑟瑟發抖,扯過被子裹緊了自己的身子,仿佛冷得受不了一樣。

月然不以為然,倚著墻雙手抱在胸前,撇嘴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為何還要聽命於他?不會告訴皇上嗎?這螭國不是皇上說了算嗎?”

次仁拉索鉆在被窩裏,聽了這話還是身上打了一個顫,上下牙齒輕碰了一下,驚駭得如同狂風中的敗絮:“你怎麽敢說這樣的話?你不知道在螭國皇太後最大嗎?皇上可算個什麽?皇太後又信大祭司的,只要大祭司說什麽,她都會同意的。”

次仁拉索受了驚嚇,才說了幾句話就虛弱地咳嗽了幾聲,月然忙給她倒了一杯桌上銀壺裏存著的奶茶,扶著次仁拉索一氣兒喝下去,才道:“這皇帝竟然是個傀儡!不過這太後也忒霸道的了,她這麽做對螭國只能是有害無利,這一層難道她想不通嗎?”

聯想到一路走來遇到的那些不平的事兒,還有自己在城門口遭到的侮辱,月然認定這皇太後治理國家並不怎麽樣。倒不是她歧視女人當政,在現代社會裏,女人當政的多了去了。

只是螭國的吏治似乎太差了些,該整頓了。這太後要是真的把螭國治理得井井有條的,還真的讓她刮目相看了呢。

只是這烏爾幹不過一個大祭司的頭銜,竟能深得太後的喜愛,真是不可思議。女祭司必須得是處子,可這大祭司怎麽沒人想過他必須是處男呢?真是不公平地狠。

她正暗自嗟呀,就聽外頭有人走來,隔著窗戶一看,卻是一個宮女。她和次仁拉索都住了嘴,默默地看著那宮女快步進來。

那宮女瞥了一眼床上躺著的次仁拉索,朝月然笑道:“太後找你過去呢。”

月然遲疑了一下,指著次仁拉索道:“她的身子還很虛弱,我離開了誰來照顧她?”

那宮女嗤笑了一聲,不屑地轉身:“你還是管好自己吧,她只不過驚嚇了一場,又不是缺胳膊斷腿的,你擔得哪門子心?”

月然聽了這話,真是肺都快要氣炸了,次仁拉索本來就夠可憐的了,還得受這些宮女的奚落,真是狗眼看人低!她本想沖上前拉著那宮女理論一番,卻在邁步的時候被次仁拉索給扯住了衣襟:

“不要和她們計較,我能活下來已經很知足了。你放心去吧,怕是太後找你還有什麽目的。你要多加小心啊!”次仁拉索一臉的關切,不似先前的冷嘲熱諷,想來非常感念月然的救命之恩的。

月然躊躇了一下,低聲道:“你這個樣子成嗎?”

次仁拉索微微笑道:“我好多了,只是身子沒什麽力氣,就像她說的並沒有傷了,躺一會兒也就好了。”

月然無奈地望著門外那個背影,又給次仁拉索掖了掖被角,跺了跺腳方才出去了。臨去,細心地掩上了門。

轉過幾個月洞門,就來到了剛才的大殿外,遠遠地,燈火輝煌處,傳來一陣悅耳的樂器聲。月然一顆沈靜的心湖就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蕩起了陣陣漣漪。

這是什麽曲子?如此悠揚動聽!

跟隨著那宮女悄悄地跨進門檻,就見一身紫衣的鈴蘭公主正在大殿中央盡情地舞著,一頭漆黑的小辮子在那頂白色的貂皮帽下旋成了一圈,那纖細的腰身來回地晃動著,舞出動人的旋律!

月然見多識廣的現代人都被這絕妙的舞姿給吸引住了,倚在角落的墻壁上忘情地觀望著。啊,這鈴蘭公主真是舞姿出眾啊,她還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舞蹈。

她這副如癡如醉的樣子,早就落入幾個人的眼睛裏。其實在太後讓她回來的那一刻,幾個人都上心了。

太子拓拔浩滿心的清明:太後不過是借此女來魅惑他的皇阿布的,她就是不想讓他好好地活下去,就是想看到他因情而毒發身亡!

現在看到月然,他的雙眼幾乎噴出火來,這個女子,雖然無辜,可是皇阿布將要因她而死,她就是他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墨哲則一臉溫存地打量著躲在角落陰影裏的月然,似笑非笑。這個女子想來不簡單啊,能在巨蟒嘴下救出那女祭司,還一點兒都不害怕。太後不知道把她重新叫回來為的什麽?看樣子這螭國的皇宮並不平靜啊。

涼國太子伊洛則一臉貪婪地望著正盡興舞著的鈴蘭,沒想到這夏國邊陲之地還有這麽艷麗不可方物的女子,要是能納入自己宮裏,嘿嘿,這晚上……

看完了鈴蘭,他又盯著月然看了一陣子,心想這個小美人兒也不錯,長大了恐怕比鈴蘭公主更有魅力!

他垂涎欲滴地看了這個有看那個,一雙眼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題外話------

不好意思親啊,今天睡過頭了午覺,晚更了一會兒。晚上那更不變啊。

十六章 詭計(二)

月然本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可是總感覺自己身上火辣辣的,像是有無數道烈火在炙烤著她。

她知道定是自己的美貌和太後對她的特殊待遇引起了眾人的註意,不過自己的這張臉也不好遮掩,當時自己昏死過去,早就被安兒古納部落的人看清了,想易容也來不及了。

她滿不在乎地看著鈴蘭跳舞,已經這樣了,就算是藏著掖著也來不及了。還是得過且過,既來之則安之吧。

歡快的手鼓兒隨著鈴蘭優美的舞姿裊裊回旋,一曲終了,眾人都沈浸在剛才的美妙舞姿裏了,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鈴蘭站在那裏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的舞蹈是否受到歡迎。月然有些看不過,這些人真是沒素質,人家辛辛苦苦地表演,連個鼓掌的都沒有。

她環顧了一眼四周,忍不住鼓起掌來,接著大廳裏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這些人真是後知後覺啊。

鈴蘭這才紅著臉行過禮退到自己的座位上,墨哲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妹妹,低低地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麽,就見鈴蘭臉上現出燦爛的笑容。想來是他的哥哥在誇獎她吧。

夏國的節目照樣很完美,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幾個公主也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太後馮氏面帶微笑,平靜地看著眾人,高深莫測的眼神讓月然有些不寒而栗。

接下來該輪到涼國出節目了,眾人都看向涼國太子伊洛,不知道他們涼國有什麽精彩的。

伊洛光沈浸在鈴蘭的美貌和舞姿中了,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侍從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麽,他才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他剛要張口,卻被螭國大皇子一口截斷:“皇阿奶,皇阿布,皇額吉,我們螭國還該有一個節目的。”

話音剛落,馮氏就接口到:“沅兒說的是什麽?”

大皇子拓拔沅笑道:“皇阿奶,我們螭國剛才表演了與蛇共舞,還不夠精彩。現有一個人,若是能高歌一曲,定能讓皇阿布心花怒放,這病由此好了也說不定!”

他的話雖然隱晦,可誰都聽得懂。能讓拓拔嘯感興趣的人,除了梅妃還有誰?梅妃已仙逝兩年多,眼下只有月然酷似梅妃,大皇子說的人就是她了。

太後心領神會,故作感嘆:“沅兒心地真是孝順,你皇阿布怎能不喜你呢?”

一語激起千層浪,一直低垂著頭的拓拔嘯擡起了一雙渾濁的眼,那眸中光芒大盛,卻沒有言語。

太後這話無疑是挑撥離間他們父子的,本來大皇子就心術不正,當初立太子的時候,拓拔嘯就沒有考慮過他。是以,父子之間積下了仇恨。

當初拓拔嘯正當盛年,身子還很硬朗,又寵著梅妃,當真是英氣勃發。可是太後馮氏和皇後馮茵硬壓著讓拓拔嘯立太子,她們的勢力讓拓拔嘯不容小覷,只好答應了她們。可在立誰為太子上,拓拔嘯躊躇了。

婉妃向來溫順平和,從來都不招惹是非,她的兒子拓拔浩文武全才,非常出色。梅妃之子拓拔灃年紀尚小,自然比不上這個哥哥。可是要論母親的位份,還是梅妃略高一籌。

但是他還是存了私心,心知太後和馮茵就想借此機會除掉梅妃的,一個勁兒地攛掇著他立三皇子拓拔灃,說他那麽小就如此機智聰慧,定能勝任這九五之尊的寶座的。

可要是立了拓拔灃,那梅妃就只有死路一條。斟酌了好幾個月,拓拔嘯才力排眾議,立了拓拔浩。如此,雖然堵住了太後和皇後的嘴,但到底讓溫柔的婉妃走上了絕路。

在這件事兒上,拓拔嘯深知自己傷了拓拔浩的心,雖然後來極力彌補,可終究父子不能像以前那樣暢所欲言了。

雖然他用盡了心思,可也沒能保住梅妃,梅妃還是離他而去了。

要不是他身中劇毒,梅妃用嘴吸毒,也不會死。至今,他想起那一幕,心還是劇痛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愧對梅妃,終日抑郁不歡,體內的毒素也在與日俱增。只要他想著念著梅妃,身體就會日漸衰落。

連螭國最好的太醫都說了,這是“情毒”,無藥可解。若是他能不想著梅妃,慢慢地就會好了。可一個人的心怎能控制得了呢?尤其梅妃還為他而死,這讓他情何以堪哪!

拓拔嘯也看開了,若是真的死了也好,能和梅妃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可他又放心不下太子,掙紮著想為他鋪墊一點兒人脈關系。太後的野心他不是不知道,他不想讓太子也走上他這條路。

可是太後終究還是不肯放過他,又找出一個酷似梅妃的女子來,勾起了他多年的沈思。他心知自己若是和這女子接觸,就會想起梅妃,就會動情,體內的毒爆發地就會越快,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他還是想去感受那嗜血的殘酷。

眾目睽睽下,月然的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本不想出頭露面的,卻還是被人給盯上了。倒不是她怯場,她怕自己這一出場真的會引起什麽轟動來。

大皇子那不懷好意的笑,讓她直覺這是一個陷阱,可她無法,還得閉著眼睛往下跳。

太後馮氏笑嘻嘻地看著她說道:“怎麽?你這小妮子這會子害羞了?剛才從巨蟒嘴裏救人的時候可沒有這副忸怩的樣子啊。來吧,來這裏的人都是貴客,你可不要讓他們久等啊。”

正愁找不到事兒幹的伊洛聞言不禁大笑:“是啊,貴國真是藏龍臥虎啊,沒想到這麽一個小祭司竟然有如此的本領。既然大皇子舉薦,想來眼力是不錯的。”

經他這麽添油加醋地一頓鼓噪,大家都看向了月然,連拓拔嘯也神情激動地盯著她緊看。

這張酷似梅妃的臉,讓他感慨萬千。見那纖細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裏,他心裏隱隱地泛起了一股疼痛。這副神情,多像當初的梅妃!

她在太後和皇後那兒受了委屈就是這個樣子的,只要他過去哄一哄就沒事兒了。

他滿腔的柔情都散發出來,當即對著月然招手:“別怕,有朕在呢。來吧,朕知道你歌舞很出眾,就為貴客們演一出也沒什麽的。”

聽著這柔情似水的話,太子拓拔浩眉頭不由緊皺,看樣子皇阿布已經陷進來了,把眼前這個女子真的當成了梅妃了。

他無奈地長出一口氣,攥緊了拳頭靜觀其變。

一切都來得那麽突然,月然雖然有些驚慌,可她畢竟心智成熟,不是一般的女孩兒。見皇帝親自召喚,自然不能違背聖命。飛快地思索了一下,心裏已經暗暗有了主意,當即就邁步上前,學那鈴蘭的樣子,對著眾人拜了一圈,方才款款言道:

“奴婢才藝疏淺,有不當之處還請貴客們指正!”

她前世裏就精通音律,什麽舞蹈、笛子、鋼琴的,母親逼著她統統學了一遍,就是不想讓她像母親那樣,當個家庭主婦,什麽都做不來,也沒有什麽高雅的情致。母親總覺得自己配不上父親,不能和他夫唱婦隨,他在外頭有外遇也是正常的。

想歸想,可她母親總歸是個女人,面上雖不說什麽,可她心裏的苦只有月然明白。母親最終還是沒能走出那個陰影,抑郁而終。

當初母親送她學這些東西的時候,她還死活都不願意,沒想到如今卻應了急,想來就覺得母親這麽做還是很明智的,至少,讓她在這陌生的國度裏能夠生存下去。

十七章 驚絕(一)

想起母親,月然的眼眶就紅了,那珍珠般的淚珠兒就要流下來,可她硬生生地給憋回去了。這是什麽場合,能讓自己嚎啕大哭?

她雖然極力隱忍著,可剛才那一瞬間的變化卻瞞不過殿內的幾個人,見她臉上有淒涼之色,都好奇地盯著她看。

月然恢覆了心緒,才不慌不忙地上前:“稟太後和皇上,奴婢只會唱一首曲子,唱完了還是容奴婢退下吧。”

還未等拓拔嘯開口,馮氏就一口攬過:“這個自然,你不用想那麽多,唱來就是了。”

拓拔嘯存著私心,就是想一睹梅妃的風采。先前的梅妃可是擅長歌舞的,那柔美的嗓音每回都能讓他欲罷不能。

月然被逼無奈,只好大膽上前,對著四周行了一圈禮,方才輕啟朱唇。她也不會螭國的歌兒,所會的就是前世裏聽過的,也不管這些人喜不喜歡聽,反正唱完一首她就完事兒了。這可是皇太後答應她的。

眾人細聽時,卻是一首從來沒聽過的,聽來慷慨激昂的,瑯瑯上口:給我一片藍天一輪初升的太陽

給我一片綠草綿延向遠方

給我一只雄鷹一個威武的漢子

給我一個套馬桿攥在他手上

給我一片白雲一朵潔白的想象

給我一陣清風吹開百花香

給我一次邂逅在青青的牧場

給我一個眼神熱辣滾燙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飛馳的駿馬像疾風一樣

一望無際的原野隨你去流浪

你的心海和大地一樣寬廣

套馬的漢子你在我心上

我願融化在你寬闊的胸膛

一望無際的原野隨你去流浪

所有的日子像你一樣晴朗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眾人都傻了一樣,張嘴咂舌地呆楞楞地瞅著月然。月然也沒想到能有這麽大的轟動,不由抿嘴兒一笑,低頭說了一句:“奴婢獻醜了!”飄然縮到了角落裏。

良久,眾人才反應過來,熱烈的掌聲雷鳴般響起。天哪,他們可從來都沒有聽過這樣好聽的曲子啊。若論嗓音,月然的肯定比不上受過專門訓練的歌姬。但是歌姬們的曲子多是螭國聽過的,帶有靡靡之音。不像月然的,他們聽都沒聽過,況且有有一股豪爽的意思在裏頭。

一個女子,能把曲子唱出這個味兒來,還真的是與眾不同啊。

皇帝拓拔嘯一張蒼白泛黃的臉上一片潮紅,雙目緊緊地盯著月然,目不轉睛。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他雙手捂嘴,吭吭地咳嗽起來。

太後馮氏不易察覺地斜過眼,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他終於動情了。呵呵,看來離死不遠了呢。這把火燒得好,大皇子當真識趣!

拓拔嘯咳嗽了一陣,臉色已經蒼白了,捂著嘴的手,指縫裏已經滲出了血絲。看得拓拔浩一陣心驚:這可怎麽好?萬一皇阿布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都是這女子的罪過?

他面色一沈,見太後無話,當即就站起身子對著拓拔嘯躬身說道:“皇阿布,您身子不好,在這兒坐了這麽久,該歇著了。”

拓拔嘯神色一動,戀戀不舍地看了月然一眼,方才點頭:“也好。”他身子也著實撐不住了,既然拓拔浩提議,他就順勢而下。拓拔浩忙上前攙住他,就要送他到寢宮裏歇著。

拓拔沅哪肯放過這個絕妙的機會,只要拓拔嘯在這殿裏多待一會兒,他的身子就會更虛弱,離死就更近一步。

見拓拔浩攙著他皇阿布要走,忙起身攔住:“皇阿布,太子,這節目還沒表演完,貴客們還在,怎麽就要走了?皇阿布從來沒有今兒這般好精神,太子您難道不想讓皇阿布高樂一會子?”

他句句話透著關切,實則骨子裏是惡毒的。拓拔浩聽此言不由狠狠地回頭瞅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生怕多耽擱了時辰。扶著拓拔嘯就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卻在經過大門口的時候,被拓拔沅給擋住了:“太子,都知道您孝心重,可也不在這個時候兒呀。皇阿布身子不好,總不能就這麽攙著回宮裏啊。你一個人攙扶不來,還是多來幾個人吧。”

還未等拓拔嘯和拓拔浩開口,他就朝縮在角落裏的月然招手:“還站在那裏做什麽?沒看到皇上身子不適嗎?過來扶著!”

月然此時也看出了一些端倪,想著這裏頭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他們父子三人之間的關系如此詭異?

正在思量著是否要上前,太後適時地開口了:“你這小丫頭怎麽如此沒有眼色,連大皇子的話都不放在眼裏嗎?”

這下子,就算是拓拔浩有滿腔的怨言,也不敢說出口了。這太後權傾朝中,連皇阿布都奈何不了她,自己羽翼未豐,又怎能對抗得了她呢?

明知道他們不安好心,他也無法。月然見太後都親自開口了,也只好硬著頭皮上前。這滿殿裏的太監宮女這麽多,隨便什麽人攙扶皇帝不行啊,為什麽非要讓自己去?

月然明眸閃爍,大家都說她長得像梅妃,皇帝也十分寵愛梅妃,難道他們要在這上頭做文章?可是自己若是入了皇帝的眼,皇帝也就是把她當成了梅妃罷了,對太後和大皇子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拓拔浩一臉的戒備緊張,好像很怕自己靠近的樣子,是不是這裏頭有什麽不可說的事兒?

越走越近,月然清晰地看到了拓拔嘯的臉色蒼白裏泛著潮紅,十分地不正常。她早就看出來他中毒了,只是沒有把脈,不知道中的是什麽毒。難道自己和這毒有關?不然,他們為何迫不及待地讓她在皇帝面前出現呢?

她有些懵懂地走到拓拔嘯身邊,在拓拔浩戒備的眼神裏伸手扶住了拓拔嘯。只覺手上的份量並不重,拓拔嘯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似乎風吹吹就倒了。

月然皺了皺眉頭,這個男人中毒不輕啊,不然,這麽高大的身子不會這麽輕的!只是究竟中了何種毒,沒有把脈還不好確定。

眾目睽睽中,月然和拓拔浩兩個人攙扶著拓拔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的正門,踅往東南角上的寢宮而去了。

身後,是眾多高深莫測的眼神。

皇太後馮氏團團一笑,才甜糯地開口:“諸位貴客,抱歉得很,皇兒身子向來不好,不能陪著眾位盡興了。這麽晚了,哀家也體力不支,趕不上你們年輕人了。這樣吧,就讓大皇子陪著你們吧,哀家要先行一步了。”

夜已深沈,眾人也都困乏了。聽她這麽一說,哪還有個不明白的,當即都紛紛起身,亂哄哄地說道:“我們這就散了吧,皇太後上了年紀的人,很該早點兒歇著。”

太後馮氏也就順勢笑謂皇後:“你送我回宮吧。”

馮婉清眼巴巴地瞅著拓拔浩離開了,自己卻不敢隨便動彈。聽這個話,巴不得這就追上拓拔浩。可她畢竟敬畏太後和皇後,只好跟著她們後頭。

大皇子拓拔沅一臉的乖滑,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後身邊,說著話兒湊趣兒。他知道馮婉清是皇太後和皇後心尖上的人,若是能把馮婉清弄到手,自己這上位的勝算就多了一籌。

皇阿布拓拔嘯已經病入膏肓,等到他一死,這皇位就是太子的了。自己要是得到太後和皇後的支持,這希望就大了。

拓拔灃是梅妃的兒子,皇後恨梅妃入骨,梅妃雖死,但是拓拔灃和皇後已經勢同水火,皇帝要是死了,拓拔灃也就失去佑護,到時候皇後肯定不會放過他。那自己就是唯一的人選了。

他打著如意算盤,心裏美滋滋的,面上的笑容也就更盛了。剛才也幸虧有他提議讓月然高唱一曲,讓拓拔嘯情難自已,太後心裏也是有數的。

如今見他甚是殷勤,心裏更加喜他。見他說笑間揮灑自如,那份滿意更是越來越深。

拓拔沅看在眼裏,喜在心中。慢慢地,他故意落在了後頭,緊跟著馮婉清的步子。馮婉清還在為沒有和拓拔浩好好地說上幾句話,這席面就散了而懊悔,壓根兒就沒有理會後頭還跟著什麽人。

出了正殿,一行人就拐到了通往太後的廣福宮的小徑上,緩緩地往前行走。

十八章 驚絕(二)

這螭國的冬夜,分外寒涼,乍從暖烘烘的屋裏出來,被冷風一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月然手扶著拓拔嘯,也不好緊身上的大氅,她裏頭穿的又是透明單薄的黑紗,凍得實在是受不了。

拓拔嘯身子雖然不好,可他是個細心的人,當即就察覺到了她的冷意,忙轉臉在昏暗的燈光裏看著月然,柔聲道:“是不是冷了?來,把朕的狐毛大氅披上。”

說著就去解衣,這可讓拓拔浩大驚失色:“皇阿布,您身子還沒好,不能再著涼了。”

怕他不聽,拓拔浩不禁狠狠地瞪了月然一眼,三把兩把把自己身上的玄狐大氅解下來遞給月然,冷冷道:“披上吧。”

月然好奇地看著這對父子,又瞅了瞅拓拔嘯,抿嘴兒一笑,就披上了大氅。身上頓時流過一絲暖意,她舒暢地嘆了口氣:這天兒,真是夠嗆!

拓拔嘯似乎對拓拔浩解下大氅有所不滿,可看到月然已經披上了,也就不再堅持解下自己的了。但他到底還是橫了拓拔浩一眼,冷聲道:“怎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連朕的話都敢違逆了?”

拓拔浩忙陪笑:“皇阿布,瞧您說的,兒子這不是怕您著涼嗎?兒子身子棒的很,穿的又多,就算是脫一件也沒什麽。”

拓拔嘯哼了一聲:“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怕朕死了,沒人扶持你是不是?”

拓拔浩聽得此語,真是心酸難耐,自己好心好意地不想讓他著涼,他還以這種心來衡量自己。少年的鼻端頓時酸楚難耐,眼眶中隱隱有淚光,卻又倔強地揚起了下巴,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月然看在眼裏,若有所思。默默地站在一邊。好久,拓拔嘯才喘出一口濃重的氣息:“是朕錯怪你了。你也不要怪你的皇阿布,這一生,皇阿布沒有可以相信的人,處處都要小心翼翼,可這樣,還是難逃一死啊。朕心有不甘哪!”

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地寂寥無邊。沒想到一個皇帝也會說出這樣的話,月然心想,這皇帝當得實在是太沒滋味了。

冷風地裏站著,他們父子都沈浸在悲傷沈默中,可苦了她一個了。雖然又穿了一件大氅,可也抵擋不住寒冷的晚風啊。她凍得直想跳腳,可又沒這個膽子。

見他們父子一動不動,她忍了幾忍,終於乍著膽子笑道:“皇上,這風地裏這麽冷,不如坐暖轎了。”

拓拔嘯這才回過神來,憐愛地看著月然:“是了,朕光顧著想事情,忘了你了。是不是冷得受不了了?浩兒,快叫暖轎來!”

此刻,天地間,拓拔嘯的眼裏仿佛就剩了月然一個人,這張酷似梅妃的小臉,讓他升起了無比的憐惜,這個女子為了他而死,沒想到他有幸又能再見她,他怎麽都不肯放手了!

拓拔浩滿臉的黑雲,天啊,他的皇阿布簡直是無藥可救了,若是就任他這麽發展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啊!不行,自己一定要除掉這個女人。都說紅顏禍水,此刻他算是體會到了。

拓拔嘯已經發話,拓拔浩無奈只好吩咐人去叫暖轎來。拓拔嘯總算是安穩下來,上了轎子。月然才松下一口氣,不用和這個活寶再站在風地裏聽他風花雪月的了。

誰知道拓拔嘯死活非要讓月然也坐上去,這下子可真是為難死她了。論資格,她只不過一個小小的祭司,在宮裏的主子們面前,就是奴婢,怎敢和皇帝平起平坐的?

可拓拔嘯不管這些,扯著月然的小手不放,一邊揉著她柔若無骨的手,一邊嘆息:“瞧瞧,這手都凍得冰冷了,還不上來?”

他這做法真是讓拓拔浩受不了,可他的話又不敢違逆。月然硬著頭皮上了暖轎的那一霎那,她感到身後的目光快要灼痛了她的背脊。可想拓拔浩是如何的震怒!

可這也不是她的錯啊,這一切還不是這個變態皇帝搗的鬼?天知道她怎麽碰上了這麽一個頭腦昏沈的皇帝啊。

暖轎很快到了拓拔嘯的寢宮,拓拔嘯一路上倒也沒怎麽為難月然,只不過一直暖著她的小手。

月然懷裏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害怕拓拔嘯會對她做出什麽出軌的事兒,誰料想這一路拓拔嘯倒是老實得很。轉念一想,拓拔嘯都病成這樣了,就算是他有“賊心”,也無力而為啊。

一念至此,她放下心來。既然他想握著她的手就握吧,誰讓人家是皇帝?反正握個手她又不會如何,她可不是這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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