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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巨蟒(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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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個手就得把手給砍掉!

進了寢宮,拓拔嘯兀自拉著月然的手不放,一直把她領到自己的榻前。拓拔浩跟在後頭,俊臉漲得通紅,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宮人過來替他寬衣解帶,拓拔嘯好歹松開了手,可是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月然,生怕他一眨眼月然就會憑空消失了一樣。月然實在是想不通,這梅妃到底有何本領,能讓一個帝王為此失魂落魄?

見他安穩地躺下來,月然打算悄悄地退出去,人家要睡覺了,自己還杵在這兒做什麽?趁此機會趕緊脫離了這個人才好!

可明明是雙眼已經閉上、看樣子像是睡著了的人,在她轉身的一剎那,迅疾無比地出手拉住了月然,嚇了她一大跳。

忙回頭看時,拓拔嘯已經睜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期盼地看著他。那眸子裏滿是希翼,就像是一個討糖吃的孩子那般渴盼。

月然心裏大動:這個皇帝怎麽還有這般純真的眼神?難道只有面對梅妃時他才有嗎?

想來拓拔浩在一邊兒也早就看見了他的這種神態,忙笑著勸慰:“皇阿布,時候不早了,您該睡了。讓這小祭司也去歇著吧,這裏有孩兒就成了!”

拓拔嘯卻執拗地搖搖頭,一手指定了月然:“就讓她陪著朕,你要是累了你就回去睡去。”

拓拔浩當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他的這個執拗的皇阿布了,若要是平日裏,他何曾管這些雞零狗碎的閑事!可這是什麽時候啊,此刻正是他的皇阿布體內毒素升發的時候,一個不好,就會要了命。難道皇阿布就如此不在乎性命了嗎?

為了他的皇阿布,哪怕是違抗聖令,他也要把這件事兒幹預到底!

拓拔浩跪在了榻前,陪笑說道:“皇阿布,孩兒理應在這裏陪著您。倒是這個女祭司,無名無分的,留在這裏傳出去名聲不好。舉國上下都知道,女祭司必須是處子,她今晚要是留在皇阿布這裏,明天出去還能活嗎?”

他幾乎是聲淚俱下了,月然聽了眼眶兒也發紅,這個兒子還真是孝順啊。就算是他不是為了她,她也感動地要命,誰知道留在拓拔嘯這裏,會發生什麽事兒。就算是不會發生什麽,但是明兒一出去,這宮裏的謠言還不得傳遍了,自己還真的沒有活路了!

十九章 夜半(一)

月然真的想上前擁抱一下這個少年,真是太為她考慮了。當然這都是她的假想,人家肯定不會單單為她,為的是那病入膏肓的皇阿布的!

拓拔嘯躺在榻上滿面潮紅,吭吭地咳起來。伸出一根手指點著拓拔浩,卻憋得說不出話來。

月然看他那樣子,估計是氣的。剛才在他大手握著她的手的時候,她就覺出他的手火辣辣地燙人。這寒冬臘月的,要說是他穿的暖和,手熱乎乎的還正常,可那灼熱的溫度說明了他體內確實有毒素。

她還沒有好好地給他把脈,不能確定他中的是什麽毒。見拓拔嘯憋得說不出話來,拓拔浩又急又怕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的樣子,月然無聲地嘆息了一下,唉,這爺倆,脾氣可真倔啊!

她小聲地提醒拓拔浩:“要不要叫太醫?”這皇帝都憋成這個樣子了,再不叫太醫出了人命怎麽辦?

哪知拓拔浩卻把頭搖得撥浪鼓一樣:“不用了,叫來了只能越醫越嚴重,還不如不叫的好!”

侍立在一旁的宮女忙捧過一杯溫茶,想要餵給拓拔嘯喝下去。月然卻出聲止住了:“慢著!”

見拓拔浩疑惑,忙說道:“皇上喉嚨裏有痰,這時候萬不能用茶!”也不管他是否聽得懂,直接上前一把抓起了拓拔嘯的手診起脈來。

拓拔浩先前還以為她故作玄虛,裝神弄鬼地要對他皇阿布不利呢,兩手早就撐在了地上,預備著隨時躍身而起。

卻在看到月然把著他皇阿布的腕子凝神攢目的時候,呆楞了一下,旋即就明白過來,有些口吃地問道:“你……你懂醫術?”

正在沈思的月然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就不再搭理他。拓拔浩也只有靜靜地候在一邊的份兒。

拓拔嘯雖然咳嗽地有些喘不過氣來,可是腦子卻是清楚的,看向月然的眼神也慢慢地從困惑變成了溫存。月然被一個中年大叔這麽上下打量著,只覺得拘謹地渾身冒汗,索性從袖子裏掏出一方潔白的帕子,一下子搭在了他的臉上。

拓拔浩當即就嚇了一跳,問她:“你要幹什麽?”

“放心,害不了你的皇阿布。”她冷冰冰地回道:“你還杵在那兒做什麽?還不過來吸痰?”

拓拔浩指了指自己,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要讓本宮吸痰?”

“是啊,你不吸誰吸?你不是信不著太醫嗎?如此,這活兒就交給你了,總不能讓我來吧?我可是個女的,男女授受不親的!”她擺出一番大道理來,說得拓拔浩啞口無言的。

他並不是怕臟,而是怕自己不會。聽月然的話,再想想,與其找那些被太後收買過去的太醫,還不如自己來得實在呢。

他踟躕地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問月然:“就是……就是嘴對著嘴吸嗎?”

“當然,不用嘴還用鼻子啊?”月然一臉的嘲諷,還是個太子呢,連這點兒常識都不懂。

拓拔浩被月然一句話嗆得要死,他雖貴為太子,高高在上,但現在畢竟是有求於人,也只好忍耐了,況且救命要緊,他也沒功夫和她計較。

拓拔嘯喉嚨裏呼嚕呼嚕地響著,拓拔浩不敢耽擱,低下頭,嘴對著嘴撮著腮幫子猛吸。月然又在一邊添油加醋地喊著:“皇上,您使勁兒吐痰哪,不然,您就見不到梅妃娘娘了。”

似乎只要一提到梅妃,拓拔嘯就有無窮的力量,他臉色憋得鐵青,吭吭地咳嗽了兩聲,終於吐出了一口痰來。

就像是踩破了一個魚泡一樣,只聽咯噔一聲,拓拔嘯的神色已是回轉過來。月然替他把那方帕子拿下來,拭了拭他的嘴角,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神色平和地望著月然和拓拔浩。

拓拔浩已是眼中帶淚,垂著頭說道:“皇阿布,孩兒差點兒失去您,您可不能丟下孩兒不管哪。”

“哦?是你救了我?”拓拔嘯不答拓拔浩的話,卻反過來問月然。其實他心裏明明白白的,就是一口痰出不來,壅塞住了。

月然也不謙虛,自自然然地回答:“是的,皇上。奴婢略通醫術,太子又不敢叫太醫,奴婢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她到底沒好意思說出那個“死”來,只好打住了,尷尬地對著他笑了笑。

拓拔嘯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月然看了移時,方才長舒一口氣,嘆道:“你終究不是她,你懂醫術,可她不懂!”

拓拔浩和月然聽了心頭都是一松,難道他想通了嗎?可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輕松下來的心猛地沈到了深淵。

“為什麽你懂這麽多?是不是上天覺得你為了朕而死太冤了,特意讓你回來救朕的?”

月然差點兒要暈倒,這個皇帝這麽如此糊塗?縱算是他因為失去了梅妃而神智不清,可任是太子拓拔浩如何勸說,自己如何極力否認,都不能扭轉他認定事實的心。真拿這個活寶沒轍了。

見他精神尚好,月然無奈地跟拓拔浩交代著:“這幾天不要給皇上大補了,每日裏醋鹽蘿蔔丁兒,小蔥拌豆腐,稀粥就成。他這身子不宜大補了。”

拓拔浩見她出手不凡,此刻的囑咐又和平日裏太醫的做派不一樣,不禁微微點頭,心裏早就已經信實了。

末了,月然又添添有些幹裂的唇瓣,今晚上虛驚了一場,又被這活寶皇帝拉到這裏,連口湯水還沒喝上一口呢。不過有些話她還是忍不住要說,誰讓她心地善良呢。

於是她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低聲問拓拔浩:“你能搞到銀針嗎?”見他不懂,忙解釋道:“就是太醫們用來針灸用的銀針,若是你弄到了,奴婢可以為皇上針灸,這樣,治愈的把握就大了。”

拓拔浩眼睛一亮,望著她篤定地點點頭。月然抿嘴兒一笑,就躡手躡腳地要退下去。既然這皇帝神智不清,拓拔浩又不願她出現在他眼前,她還是趕緊出去的好。

拓拔嘯許是太勞累了,現在已經昏昏欲睡,嘴裏還喃喃念叨:“梅妃,愛妃,不要離開朕!”

拓拔浩卻沒有阻止月然,眼看著她走出來寢宮,方才放下心來,替他皇阿布掖了掖被角,自拉了一張凳子坐在床前守著。

夜已深沈,陽明宮那片地方也一片黑暗,月然獨自一個人在陌生的宮裏穿梭著,不禁有點兒膽怯。

倒不是她怕黑,只是這皇宮裏有多少潛伏在暗處的危險,讓她防不勝防。

她盡量輕緩又迅速地沿著來時的路往前走著,反正到了陽明宮那片兒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她一向都是跟著娜木鐘她們的,這還是頭一次獨自行動呢。

偏生夜色已深,宮裏的人大部分都已安歇。這條小徑竟然一個人影都看不到。月然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好半天,才戰戰兢兢地摸到了陽明宮附近。

那裏許是只為舉行盛大的宴會才用的,這會子歌舞已歇,連個守門的都沒有,高大軒敞的建築只看得見一片模糊的影子。

月然心裏已是有些怕意,早知道寧願多繞一些路也不走這裏了。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就順著這條路走吧,左右再走一段路就到了自己的住的小院子裏了。

不都說皇宮裏戒備森嚴嗎?也許那些侍衛們都隱在暗處呢。想至此,她又給自己壯了壯膽,方才邁著有些發軟的腿腳往前挪去。

一陣寒風吹過,灌木叢裏發出低聲的嘶吼聲,聽來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月然打了一個寒顫,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警惕地看了看黑乎乎的灌木叢,打算繼續往前走。

二十章 夜半(二)

誰知道剛邁出去一步,就聽身後仿佛有一陣風從耳邊刮過,驚得她忙回頭,卻赫然看到背後站著一個人形的東西。

她嚇得當即大叫一聲,冷汗涔涔,半天才上下牙齒打戰問道:“你是人是鬼?”

問完了這句話她又覺得自己好笑,自己可是醫學高材生,怎麽會相信這世上有鬼神呢?想當年她可是解剖了不知道多少具屍體了。就連這穿越一說,也不是鬼神作怪的,而是時光倒流,自己恰好就趕上了某個時光隧道。

她不停地在心裏喊著要鎮定,鎮定,不能失去理智,像尋常女子那樣大呼小叫,否則給自己帶來的只能是不利的影響。

對面那人聽到她的大叫聲,似乎很高興,嘴裏竟然嘿嘿地笑起來,聽得月然渾身爬滿了雞皮疙瘩。

可是月然也就是那一聲,過後就沒了聲息,面對面地瞪視著那個人。那個人歪著腦袋“咦”了一聲,似乎很好奇。旋即就慢慢地走向月然。

月然渾身上下繃緊了,手裏暗暗地摸了一把藥粉,這可是她偷偷配置的迷魂藥,晚上已經給那兩條巨蟒用過,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手裏有了東西,她的底氣又壯了些,望著那人一步一步地前來,她的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了那人的動作。

那人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站住了,盯著她似乎審視了半天,才笑道:“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啊。”

一語既出,月然的心放下了一半,這個聲音好熟悉,像是……像是涼國太子伊洛的,怎麽深更半夜的他不睡覺,守在這兒專門等著嚇人嗎?

月然不敢直接認出他來,生怕這些貴人們動不動就殺人滅口。她只是站在那裏,渾身防備著,靜觀其變。

伊洛對她的這份冷靜似乎很欣賞,打量了她半天,方才笑道:“沒想到螭國還有你這等人物,真是讓本宮刮目相看。膽子不僅大得很,歌兒也唱得如此美妙。小美人兒,今晚來陪陪本宮吧?”

他先頭的話月然勉強還能聽下去,可後頭就純粹是調戲自己的口吻了。月然心裏自然冒火,她堂堂的一個現代人,竟然還要受這古代人的威脅,真是奇恥大辱啊!

正想著如何對付伊洛的時候,他又開口了,“怎麽?你不願意?”

月然此時不能再裝聾作啞了,先把這人對付過去再說吧。既然他自稱“本宮”,就不怕月然認出他來,月然自然也用不著裝傻了。當即就假笑道:“太子這話奴婢不愛聽。奴婢放著後宮嬪妃不做,能傻到給人當牛做馬嗎?若是從了太子,太子定不會虧負奴婢的,您說是嗎?涼國太子?”

“呵呵,好,真是一個妙人兒。本宮甚喜。你放心,只要你跟著本宮,本宮定不會虧待你。等回到涼國之後,稟明父皇,就封你為側妃。如何?”

月然頓覺滿頭黑線,這古人也忒不……太不正經了吧?都說古人含蓄,這哪裏還有點兒含蓄的影子?只不過見一面就單刀直入地,把她當成什麽了?

但是人家是太子,自己還不得不恭敬、不得不低聲下氣,否則人家一巴掌就能拍死自己這個小小的螻蟻。

雖說他是涼國太子,可他硬要把自己帶走,螭國的皇帝也不一定就和人家爭來爭去的吧?

眼下,靠誰都不如靠自己,只好先用計打發走這個活寶再說吧。

暗夜裏,月然的手心緊張出一手的冷汗,她攥了攥剩下的粉末,暗自思量:最好不用自己出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下,她計上心頭:“太子少安毋躁,容奴婢回稟下情。奴婢乃螭國的女祭司,聽命於大祭司。是走是留,唯有大祭司才能決定。況我們女祭司都必須是處子,終身不能嫁人。太子何樣的美人兒沒見過,何必在奴婢這樣低下的人身上費心?”

伊洛好似聽進了她的這些話,撮著下巴沈吟不語。半天才淫穢地一笑:“你這小丫頭真是機靈善變,本宮就喜歡你這樣的。不過你要不是處子了,是不是大祭司就管不著你了?那時,你就可以隨本宮回涼國了。”

月然沒想到這一霎時他腦子裏想了這麽多齷齪的想法,不禁惡心反感起來。本想用大祭司的名義來壓著他,誰知道人家壓根兒就不買賬,看樣子這大祭司也就只能在螭國橫行一時了。

聽伊洛的話音,大有親自把她的處子之身給破了的意味,若真的那樣,她周月然這輩子可就麻煩了。

她警惕地退後兩步,萬籟俱寂的夜晚,一個人影都沒有。她不由暗罵自己,不該貪路近,多走幾步還能把腳走大了不成?

身後觸到了一塊冰冷的東西,硬是把她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忙用手觸摸時,卻是一塊假山石。原來她倚在了陽明宮外頭的石頭上了。

冰涼的觸感讓她急噪的心慢慢地沈下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亂,越要沈住氣。跑是跑不過人家的,打肯定更是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唯有鬥智了!

月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氣,才陪笑道:“太子是何樣的高貴人?怎可能為了我們這些不入流的,用那些低下的手段?我們這些女祭司美則美矣,實則是大祭司的玩物。大祭司讓我們生我們就生,讓我們活我們才能活。若是太子真的要帶我走,豈不是和大祭司成了一樣的人?我們若真的不是處子了,大祭司怕是不會留著我們在人世的,還望太子高擡貴手,放奴婢一條生路吧?”

月然說到最後,幾乎是痛哭流涕了,她一個堂堂的現代人,穿到古代也就認了,沒想到還要受這些腌臜氣,真是氣死人也!

她自認為自己唱作俱佳,這篇說辭聲情並茂,定能感動涼國太子,讓他打消了侵犯自己的念頭。

可伊洛聽完之後只靜靜地站在那裏,似乎在琢磨她的話,又好似在思慮著什麽。完全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她見他不動,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激怒了她,自己到時候更倒黴。

良久,在月然站得兩腿僵直,凍得快要撐不住了的時候,伊洛卻往前走了一步。男人的步幅比較大,這一步已經堪堪地站在了月然的面前,月然已經聽到了他濃重的喘息聲了。

看來這個家夥淫火大發了,這可怎麽好?她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左右看看,並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伊洛高大的身影已經把月然嬌小的身軀完全給覆蓋住了。月然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覺得頭皮陣陣發緊。

她真想高呼“救命”,可又怕就算是有人來了,懼於涼國太子的淫威,不敢怎麽著他。死一兩個女祭司算什麽,只要外頭說是急病死的,誰都不敢有質疑。

她吞了一口唾沫,緊張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伊洛。要是他膽敢把自己逼上絕路,也別怪她不客氣了。反正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別以為她周月然就是任人欺負的女祭司了。

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伊洛伸出了一雙大手,箍住了月然的肩膀,笑嘻嘻地看著她,那感覺就像是一只老貓在逗弄著一只倒黴的老鼠。

月然現在就是那只倒黴的老鼠,只不過她的爪子足夠鋒利,這只老貓還沒吃過虧罷了。

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月然反而不那麽緊張了,只是默默地關註著伊洛的動作。

伊洛也有點兒驚訝眼前的這個女祭司怎麽沒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驚慌失措。不過他旋即就釋然了,她可能是嚇傻了吧?

看到她木呆呆的樣子,他有點兒失望,在大殿中看到的她,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那時候,她膽大仗義,慷慨激昂。他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子,是以,他對她上了心,頭一次想把一個女子納為己有。

二十一章 虛驚(一)

伊洛慢慢地把身子往前傾去,月然則不斷地往後仰身,直到形成一個暧昧的弧度。

黑夜裏,伊洛的眸子狼一樣閃爍著點點幽光,這是一雙包含了很多欲望的眸子,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月然緊緊地把著冰冷的山石,手心裏的粉末已經被她攥得成了一團。伊洛眼看著就要把一張帶著濃重氣息的臉貼在了她的臉上,月然卻在此時忽然大叫一聲:“慢著!”

伊洛滿腔的欲望被她一叫之下停滯了下來,他欺身上前攥住了她的皓腕,笑道:“這才像我在大殿裏看到的小野貓啊。怎麽?還有話說?”

月然幽暗不明的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的臉,生怕他不給她機會,現在聽他這話,心裏才明白,原來他不喜那種溫柔似水的女人,而是喜歡有些帶刺的女人。看樣子她之所以引起了他的註意,還是因為在大殿上從巨蟒嘴裏救下了次仁拉索的緣故吧。

她自己本不想出頭露面的,當時也是情勢所逼啊。月然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既然他喜歡帶點野性的女子,那她不妨就化身為他不喜的類型,讓他倒足了胃口,是否就能逃離他的魔爪?

想罷,她主動地從他手裏抽出那雙皓腕,靈蛇一般攀上了他的頸子,掂起腳尖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涼國太子神人之姿,奴婢早就傾慕已久。能得太子寵幸,奴婢死也心甘!”

從剛才的拒之千裏,到現在的投懷送抱,伊洛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嘻嘻笑道:“怎麽?小美人兒動心了?剛才不還怕若不是處子之身就活不下去了嗎?”

月然只好繼續瞎編下去:“怕死之心,誰人沒有?只是涼國太子這般人物,能夠親近奴婢這樣低下的人,奴婢怎能不感恩戴德?與其讓烏爾幹大祭司糟蹋了,還不如……”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

伊洛果然順著她的話問下去:“還不如怎麽?”

月然把一顆嬌小的腦袋埋在伊洛的懷裏,一雙小手不停地上下摸索,找著合適的位置。

手底下的觸感不錯,伊洛想來身懷高深的武功,胸脯上硬邦邦的,不見一絲贅肉。自己手心裏的藥粉,最好是接觸到他的皮膚,藥效才發揮得快。

若是隔著衣服,過一陣子也有效驗,但就怕到時被他給吃幹抹凈了。

月然一邊用言語挑逗,讓他失去防範之心,聽他果然問出來,就答道:“奴婢想過了,反正遲早我也是逃不出大祭司的手掌心的,還不如給了太子罷了。奴婢這冰清玉潔的身子,可從來沒人碰過啊!”

這話,只要一個正常的男人聽了,都會蠢蠢欲動的。何況伊洛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麽樣得到她,聽此話更是按捺不住。雙手更加用力箍緊了她纖細的腰身,身子火熱地緊貼著月然的。

月然也更加賣力地上演,雙手開始解開他的皮袍鈕子,往裏探去。一雙靈活的小手已經觸摸到了他的肌膚,手心裏攥著的藥粉慢慢地就灑在了他的身上。

好極!就是這樣!月然心裏暗自高興,雙手更不停歇,一點一點地把那藥粉灑在了伊洛的皮膚上。這藥粉只要沾著了皮膚,過一會子就會從毛孔裏吸收到血液裏去,那時,伊洛縱使有天大的本領,都不可能再對她怎樣了。

伊洛被這小祭司的主動給驚呆了,兀自笑著:“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便有這般挑逗人的手段,你不說你還是處子之身嗎?怎的如此老道?”

一語未完,月然猛地掙開了他的懷抱。這該死的家夥,占了她的便宜還說風涼話。她這藥的霸道她是心中有數的,不然也不能一下子就讓兩條巨蟒暈倒。

伊洛剛剛還軟玉溫香抱滿懷,乍一失去了月然柔軟的身子,直覺前胸裏一陣冷颼颼的。低頭看去,才發現胸前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讓月然給扒開了。

他伸手攏了攏,遲遲笑道:“嫌我說錯了嗎?本宮就喜你這樣的。處子也並不一定像根生黃瓜似的。”說著又覆向前,想要重新攬住月然。

月然開始拖延:“太子不要性急嘛。人家好歹還是個處子,怎麽著也不能就在這麽個黑燈瞎火的地方和您野合啊?再說了,這裏夜冷風大,太子做了那事兒,萬一冒了風就不好了。”

伊洛聽得心花怒放,嘿嘿笑道:“沒想到你的心這麽細。也罷,本宮知道一處好地方,不僅暖和,還沒人看見的。走吧,這就帶你去。”伸手就要去拉月然,卻被她巧妙地躲過去。

她身子抵住山石,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嘴裏默默地數著:“一,二,三……”

伊洛十分好奇,笑問:“你在數什麽?”一語未了,他高大的身子就搖搖欲墜,頭一陣陣地發暈。

他大驚失色,指著月然問她:“你對我用了什麽毒?”

月然冷笑連連:“放心,死不了。無非就是用了點小毒,讓你從此之後再也不能人道!”

“你……你好歹毒的心!竟敢對本宮用這麽下三濫的毒!”伊洛害怕極了,是個男人都怕不能人道的,何況他還是一國太子,若是真的這方面有了問題,這皇位他也不能繼承了。這讓他怎能不驚慌失措,不驚駭懼怕?

月然拍拍手上沾著的粉末,輕笑道:“奴婢這也是在幫太子不是嗎?省得太子見到漂亮的姑娘就要獸性大發。從此後,太子只能遠觀而不能褻玩也!”

說完,她轉身而去,身後適時傳來重物砸地的巨大聲響。她抿嘴兒一笑,邁著輕快的步子向前走去。

反正這廝死不了,她不信第二日他敢明目張膽地找上門來。若是那樣,索性撕破了臉皮,和他對質一番。他身為太子,怕是沒有這個膽量,也不敢不顧臉面吧?

心裏痛快至極,她幾乎要在這黑夜裏高歌一曲。怕被人發現了,只好壓抑住滿腔的興奮,可那步子卻明顯地擡高了,幾乎要蹦起來。從後頭看去,有個黑影正一蹦一跳地走路呢,深夜裏,若真的有人看到,還以為鬧鬼了呢。

月然輕快的腳步去遠了,灌木叢的黑黢黢的那一端忽然冒出了一個人影。深夜裏,格外地令人毛骨悚然,幸虧月然沒看到,不然非得嚇個半死不可。

這個人一個縱躍已經來到了伊洛倒身的地方,低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方才起身。搖頭喃喃自語:“沒想到涼國太子竟然會栽在螭國一個小小的女祭司手裏。呵呵……還從此之後不能人道了?要真的是這樣的話,天下就太平了。”

他盯著遠處那個雀躍歡跳的背影,眼睛裏浮現出少見的溫柔。這個女子,真是有趣至極。

眾人都說夏國二王子風流倜儻,溫煦和春風,可是誰都不知道他內心有多麽的寒涼。固然他臉上始終呈現出溫和的笑容,可那笑意總是不達眼底。

從來沒有人能夠走進他的心裏,第一次,他對一個陌生的女子感到了興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這會不會阻礙他上位的道路?

皇家裏長大的孩子,都不能有真情,若是有了真情,就會受人控制,就不能為所欲為。他,自然也是不能有感情的。螭國皇帝就是一個很好的先例,為了一個梅妃,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值得嗎?

他心裏回答著不值得,可眼睛還是忍不住追隨著那個越行越遠的背影出神了一陣子,直到她拐進了那個小院子,他才收回眼神,跺跺腳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二十二章 虛驚(二)

月然回到自己小院裏,只見黑暗一片,想來眾人都睡下了。她輕手輕腳地推了推門,還好,沒有關上,可能是娜木鐘給她留的門吧?

進去之後,正要摸索著到自己的床上,卻聽一個聲音問道:“是月然妹妹回來了嗎?”

月然聽的出來這是次仁拉索的聲音,忙答道:“是我,姐姐好些了嗎?怎麽還沒睡嗎?”

次仁拉索的聲音聽去有了底氣,看樣子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她窸窸窣窣地坐起來,把桌上扣著的一盞豆油燈打開來,屋子裏頓時亮堂起來。月然驚訝地發現,娜木鐘和卓瑪兩個都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笑。

她楞怔了半天,笑問:“怎麽你們都沒睡啊?”

她們擁被坐起來,娜木鐘又吩咐月然:“你既然還沒上來,就趁手把那墻角的炭火盆子撥一撥吧。這屋子也太冷了。”

月然瞧她們一個個的好興致,也提起興頭來,忙答應一聲,就去把炭火盆子搬到屋當中,拿著鐵鉤子撥拉幾下,又添了一些木炭,把窗戶開了一絲縫兒,方才放心地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一掀被子,裏頭卻是暖和和的,不由驚異地瞧了瞧她們幾個,見娜木鐘笑道:“那是次仁給你捂熱的,你不要看我們!”

月然朝次仁拉索看去,她不好意思地對著月然抿嘴兒一笑:“見你這麽晚了總不回來,我睡了大半天了,沒事兒幹就給你暖暖被窩吧。”

她是個有什麽都寫在臉上的女孩兒,月然知道她是感激救命之恩,也就笑笑,預備著躺下了。

次仁拉索又低聲對著她說道:“你看看枕頭下面。”月然不知道下面有什麽,聽她的話,忙翻開枕頭看了,赫然看到自己丟失的那套中衣整整齊齊地疊放在那兒。

她心裏豁然開朗,想來次仁拉索知恩圖報,把那套衣服悄悄地還給她了。

卓瑪還在一邊兒打趣笑道:“你們倆說什麽這麽小聲?不想讓我知道嗎?”

這關乎次仁的名聲,人家既然意識到錯誤,把衣服還給她,她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不必再斤斤計較了。

當即就對卓瑪笑道:“沒什麽,次仁姐姐說她好多了,讓我不用惦記呢。”

次仁拉索見沒人註意,方才紅著臉小聲道:“聽你說那衣服上撒了藥粉,我沒敢穿,你就原諒我的無知吧。”

沒想到她還真的信了這些話,月然暗中好笑,聽她說得楚楚可憐,忙安慰她:“沒事兒,我自己有解藥,只要我服了解藥就能穿了。”

次仁拉索信實了,月然的本領她早就見過了,要不是月然出手,此刻她早就成為巨蟒的腹中之物了。沈吟了一會兒,她終是遲疑地問道:“你哪來這麽好的本事啊?”

月然笑笑,隨便編了個理由:“我幼年家裏貧寒,又體弱多病,父母見我眼看著活不成了,就把我送給山裏一個采藥人,那采藥人一身的本領都傳給我了。”

這些女祭司們從十來歲就被養在宮裏,沒有見過什麽世面,又單純善良,自然也就信了。

次仁拉索聽月然如此了得,臉上閃著興奮的光芒,身子前傾過去,拉著月然的手,小聲說道:“你什麽病都能醫嗎?”

月然被她的反常舉動嚇了一跳,觀她臉色似乎也沒什麽毛病,就搖頭笑了:“不是的,尋常的毛病會醫,若是疑難雜癥就不好說了。”

次仁拉索一雙美妙的眸子瞪得滴溜圓,半天才放開月然的手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月然被她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見娜木鐘和卓瑪兩個都看著她們,忙一笑就躺下了。次仁拉索吹滅了油燈,幾個人一長一短地問起來她走後的事兒。月然只把皇帝如何錯認她當梅妃的事兒說了,至於遇到伊洛那個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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