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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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剛過完,宋雲深升職了。

說的現實點,很顯然是因為他的後臺,連公司新來的保潔都知道他和小林總的關系,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不管背地裏怎麽想,面上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宋經理,而老魏在上個月就調走了,是林望鶴的手筆。毫無疑問,他還在為之前的事情記著仇。其實也不能完全怪老魏,人家又沒有義務幫你,在你落難時不踩你一腳就不錯了,但現實的是,他落到了林望鶴手裏,而林望鶴又是宋雲深的後臺。

“你的能力不比他差,只是缺少一個機會。”林望鶴說,“我相信你會做得比他好。”

一開始宋雲深還有點不太自在,但連吳悅都私下勸他說沒事,她說你這樣想嘛,這事兒四舍五入就等於你在幫小林總打理公司呀,這麽大個公司你讓他一個人忙多累,你倆是一家的,幫幫忙是不是也是理所應當的呀。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瞬間打消了宋雲深心裏的那點芥蒂。也是,反正都是一家人,感到不自在無非是那點莫名的自尊心在作怪,怕接受對方太多的照顧顯得自己像個廢物,但其實這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有後門不走,簡直就是浪費資源。

與其瞻前顧後,不如安下心來專註提升自身能力,好配得上這個位置。

而林望鶴,不得不說,他是懂他的。他在宋雲深身上花費了太多的耐心和專註,因而更加明白他想要什麽,討厭什麽,顧慮什麽。就像給他升職加薪這件事,一連幾天晚上林望鶴都將主動權交到他手裏,意味很明顯,宋雲深心領神會,於是身體力行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意。

都說相愛容易相處難,的確如此。愛上一個人最快很可能就是一眼的事情,但要朝夕相對地生活,反而更加挑戰性格和三觀。和林望鶴在一起之後,宋雲深才知道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過,以前和黎思源在一起的時候,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所有的壓力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背上,因而越往後就越覺得疲憊,空閑時間太少煩心事太多,耐心也就慢慢地消逝了,就像處於饑荒中的人不會在意穿著一樣。而和林望鶴相處卻並不是這樣,他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是在和一個男人一起生活。林望鶴會和他一起加班,會和他一起分攤家務,也沒有那麽多敏感脆弱的情緒。在他需要時可以強勢可供依靠,也可以放松身心依靠他。壓力減輕了一半,煩心事少了,脾氣也跟著穩定了,那些被生活消磨掉的浪漫又重新生長起來。

換句話說,是林望鶴成全了他的浪漫。

他們會在空閑的時候去看午夜場的電影,在散場之後牽著手慢慢悠悠地走回去,一邊走一邊討論情節;他們會在結束一項重要工作的時候一起出去吃大餐,上菜之後做作地拍照發朋友圈;他們會在假期間一起出國游玩,同時被曬得黝黑,被公司同事調侃……

性格中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互補的地方,再加上一個有耐心了解,一個願意敞開心扉付出,越往後就越覺得像是天生一對。

總是要為對方改變的。

唯一沒變的就是火鍋,它還是一如既往地拆家。本來在林望鶴面前還做個差不多的狗,後來混熟了也放得開了,林望鶴的枕頭被它扯得稀爛,拖鞋也讓它咬的全是牙印,什麽衣服只要忘記放進衣櫃,再一拿起來肯定全是狗毛。林望鶴尚且被如此對待,更不用說宋雲深了,掉毛的季節林望鶴每天醒來都能聽見宋雲深在對火鍋發飆。兩人合計了一下,覺得這貨實在太叛逆了,便把它送到了老林那養。從那之後每天西裝沾狗毛的人就變成了林總。

在一起一年半,宋雲深終於下定決心邁出最後一步,把林望鶴帶回了家。宋父宋母對林望鶴相當客氣,但是始終比較疏離。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沒有向當初一樣僵持,或許是因為年紀大了,雙方都累了吧。林望鶴依舊沒說什麽天花亂墜的承諾,他就把他該幹的事情都幹了,其他的都可以交給時間。

在一起兩周年紀念日,宋雲深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單膝跪地。

林望鶴垂眸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試用期過了?”

宋雲深的笑容比這夜幕萬千燈火還要撩人心弦:“那你接受轉正嗎?”

林望鶴沒說話,只是伸手任宋雲深將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身邊圍了一圈的路人,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微笑起來,鼓掌祝福。宋雲深站起身來,笑著道謝,牽著林望鶴的手慢慢地走出廣場。

“高興嗎?”

“還可以。”

宋雲深揚眉:“就只是還可以?”

林望鶴頓了片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同樣精巧的小盒子遞給他。

“噗。”

宋雲深笑得前仰後合。

“再來一次。”他體貼地說。

林望鶴“嗯”了一聲,郁悶的心情稍霽。“要正式一點。”

“OK,那邊有個花圃,你看怎麽樣?”

“走吧。”

於是兩人又重覆了一次求婚流程,只是顛倒了個位置。林望鶴擡頭,鄭重其事地說,嫁給我。宋雲深低頭,認真地說,好。

“二十四歲結婚不早嗎?”

“有點晚。”林望鶴說。

宋雲深笑起來,故意逗他:“戒指都送了,是不是也應該叫我一聲老公啊?”

林望鶴看他一眼。

“老公。”

“……”

宋雲深捂著胸口,半天沒說出來話。

林望鶴挑挑眉,“我也送戒指了。”

“那行唄。”宋雲深湊過去在他耳邊充滿誘惑地低語,“正面上我,小老公。”

林望鶴的呼吸驟然加粗。

本來計劃著七月去領證,可在這之前發生了一件事。

宋雲深的電腦出了故障,在用林望鶴的電腦時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文件夾。

那裏面,全是照片。

大部分是風景照,少部分是人像。

全是他。

這些照片拍攝得相當專業,光線細節角度,絕對不是業餘愛好者可以拍得出來的。

宋雲深心頭一跳,鬼使神差地,他上網查了關於攝影的各種獎項,其中幾個獎杯還真有點印象,正是他兩年前在林望鶴那裏醒來時見到的那幾個。

林望鶴喜歡攝影,而且拿過獎,可是他從來都沒有說過。

而在一起之後,他也從來都沒有表露過這方面的愛好。

宋雲深把自己的那幾張照片反覆看了又看,回想了很多,對著鏡子撫摸著自己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在電腦前坐了三個多小時,最終還是原樣退出,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那是六月三十日,一個很普通的上午。兩人打著哈欠出門去超市買菜,卻在路上遇到了劫匪。

並不是搶劫他們的,受害者是一個年輕女生,被搶了包。

“幫幫我,我的手機銀行卡身份證什麽的都在裏面……”女生哭喊著,卻沒有一個路人肯幫忙。

宋雲深幾乎是未經思考就沖了出去。

劫匪是個黃毛小混混,個子矮,跑得不算太快,拐了兩個彎就被宋雲深追上了。宋雲深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逼他把包交出來。

劫匪不肯就範,兩人撕打幾下,對方突然掏出一把刀來。

林望鶴匆匆趕到時,劫匪已經跑了。宋雲深拿著沾著血跡的女士包,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

四目相對。

林望鶴臉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起來。

一道很深的口子,從眼角劃到耳根,正在淌血。

女生上氣不接下氣地追過來,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尖叫起來。宋雲深擡手把包遞給她,女生顫抖著手指報了警。

林望鶴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切,眼淚如雨點般砸下。

……

宋雲深心如死灰,一直到警車來都沒有再看林望鶴一眼。而林望鶴也沒有跟上。

醫生包紮完,左右看看,心疼地咂舌:“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會留疤嗎?”

“肯定會啊。不過你也別太難受了,男人嘛,臉上留個疤算什麽,是吧……”

後面醫生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清了。

天旋地轉。

他倏然覺得很累,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兩個警察簡單地問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宋雲深甚至都不記得自己都答了些什麽。

警察們不明白他為何會這樣失魂落魄,正打算說些什麽安慰的話,身後的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微微有些啞的聲音:“宋雲深。”

宋雲深怔忪地擡起頭。

林望鶴一步步走來,在他面前站住。

他的眼眶還紅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宋雲深胸口劇痛,自認接受不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逃避地別過頭去。

卻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宋雲深僵住。

灼燙的眼淚順著另一個人的臉龐滑到他的後脖頸。

“真了不起,我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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