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宋雲深拿出那個遲遲沒有丟掉的大袋子,林望鶴拿出在口袋裏揣了半個多月的打火機。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為什麽還沒有丟掉。”林望鶴問。

宋雲深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沒倒出時間。”

“騙人。”林望鶴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拿出來擺上,“你心裏有我。”

宋雲深把玩著昂貴的打火機,嘴角翹了起來。

林望鶴的衣物再次占據了衣櫃的一半,拖鞋也和宋雲深的並排擺在了一起,地上有籠子,也有裝滿狗糧的袋子,茶幾上有紙抽,床頭擺著幾本書,遠遠看過去就是一個完整的家。

這些本是一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東西,可是它們寓意著接下來的日子他將會和宋雲深一起度過,因此這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

“別高興太早,同居生活沒你想象中的那麽美好,柴米油鹽才是最消磨人的東西。”宋雲深及時潑冷水。

林望鶴不想一次性做出太多太美的承諾,尤其是像宋雲深這個年齡的人,承諾就像是耳旁風一樣,一笑也就過去了。於是他就只是點了點頭,說那我試試。

和之前的生活一樣,兩人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飯睡覺。

和之前的生活又不一樣,林望鶴把自己的社交賬號密碼都告訴了宋雲深,也會在聊天時說起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宋雲深親口承認了兩人的關系,便也主動越過那一道線,讓自己參與到林望鶴的世界裏,也允許他進到自己的世界參觀打探。林望鶴主動上交了工資卡,宋雲深也把他的指紋錄入到了自己的手機。

林望鶴的社交賬號都很簡單,連朋友圈都是一片空白,微信裏好友沒幾個,除了父母宋雲深之外就是必要的同事,記錄從頭到腳翻下來除了工作內容之外什麽也沒有,唯獨和宋雲深的頁面有幾條閑聊。

而宋雲深的賬號卻很豐富,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吃個飯拍張照,出去玩拍張照,心情不好寫一段夜來非,遇見好事了也要記錄一下。林望鶴閑暇時翻到了宋雲深早年的QQ賬號,裏面可謂是精彩紛呈,從中二到非主流,什麽黑歷史都有。林望鶴一條不落地翻完,心情時好時壞。看宋雲深高中時因為上課睡覺被請家長的吐槽,他津津有味,看宋雲深為了哪個女生傷春悲秋,他煩躁不安。看得出,自他工作兩年之後基本上就不再使用QQ了,這個保存著他所有青春的賬號也就廢棄了,林望鶴挑了一些覺得有趣的內容截圖打印出來,做成一個文件存在自己的電腦裏。

這二十二年來他的生活就如同他自己說的那樣,太過無趣,太過貧瘠。身邊人關註的娛樂新聞他覺得無聊透頂,身邊人玩的游戲他認為浪費時間,他們聚在一起聊天,他聽著像一群蒼蠅一樣吵鬧,他們對女生品頭論足,他鄙夷他們沒有教養。於是他遠離人群,每天除了看風景就是發呆,對周圍的事情完全不關註。同學們私底下評價他古怪孤僻,他聽見了也懶得爭辯,如果花費大量口舌只為讓別人認可,那自己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他的世界就像是忘了上色的插畫,除了黑白的線條再看不到一絲生機,直到遇見攝影。

那是美妙的體驗,鏡頭帶著他發覺了這個世界的光彩,它帶著他找到了生命中最有價值的東西。無趣的生活到了鏡頭裏莫名的生動了起來,司空見慣的一切竟然也暗藏著別樣的美感。日出日落,雨過天晴,夜幕星河,哪一樣都美得令人心顫。又或者只是平凡的街角,經過一個平凡的路人,他舉起相機拍下,在心底構想他曾經歷過怎樣的坎坷旅途。

或許是天賦異稟,他經常會拍出一些極其有靈氣的畫面,有些時候甚至用不到什麽技巧,只是簡單的擡手,就能把人與物最好的狀態拍下來。這是許多攝影師畢生追求的東西,他卻輕而易舉地就能做到。

可他還是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直到遇見宋雲深。

宋雲深就像是一道彩虹,從他出現在地平線的那一刻,林望鶴的世界就有了色彩。

這個完全符合他審美的人,這個令他著迷到發狂的人,就這樣出現了。

雖然初遇很糟糕。

那陣子他剛大學畢業,攝影也陷入了瓶頸期,拍什麽都找不到想要的感覺。一個圈子的公子哥們想起他,叫他一起去酒吧玩,就是在那裏,他與黎思源發生了一場不堪回首的意外。

然後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被打了。

那男人推門進來,身材高挑,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衫,長著一張讓他甚至忘記從黎思源身體裏退出的臉。

似是冰川融化,火山噴發。那一瞬間,他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震動。

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身上,大概只是驚艷一眼就過去了,可這是林望鶴。

空白了二十多年的林望鶴,沈寂了二十多年的林望鶴。

他的心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除了上交工資卡之外,林望鶴還報了個班,每周末去學做飯,平日裏也會和宋雲深學著做家務,雖然起步磕磕絆絆,但也總算有所成效,至少知道洗衣服要按深淺色分類了。

這樣十足的誠意,無非是在告訴宋雲深,他和黎思源不一樣。

就如那天那句“這些年有沒有人為你出過頭”一樣令人感動。

年齡越大,就越難被感動,卻也越容易被感動。

林望鶴說他是認真的時,宋雲深波瀾不驚,可看見林望鶴在廚房裏緩慢地切菜時,他莫名覺得心裏塌下去了一塊。

什麽舉動,還是要看是誰做。

養尊處優的小林總為了他們這段感情洗手作羹湯,沒有什麽比這更具有沖擊力了。

宋雲深看在眼裏,一點點的記在心裏,終於在大半年之後後撤一步。

“帶我去見見你爸媽吧。”他說。

林望鶴剛要睡著,聽見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睛。

“你真想見他們?”

“對。”

林望鶴在黑暗中盯著他的眼睛:“你相信我了。”

“對。”宋雲深說。

林望鶴翻身坐起來,在床頭摸索一陣,掏出什麽東西鄭重地戴到了宋雲深脖子上。宋雲深摸了一把,手感溫潤,是林望鶴常年戴著的那塊玉。

“早就想送了,但一直怕你不肯珍惜。”林望鶴認真地說,“戴了我的玉,就是我的人了。”

宋雲深挑挑眉:“這是定情信物?”

林望鶴想了想,說:“不是,定情信物應該是火鍋。”

宋雲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夜深人靜,火鍋正趴在籠子裏睡得正香,絲毫不知道自己對這兩人有著這樣重要的意義。

宋雲深笑夠之後,將玉按在胸口,用掌心罩住,說:“人是你的,玉我也會珍惜。”

林望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第二天,宋雲深捯飭好了去見老林和林夫人。

老林他並不陌生,每年公司年會都要見面,林夫人倒是第一次見,他按照林望鶴的意思買了一些禮物,跟在林望鶴身後進了門。

電話裏已經說過這件事了,因而林夫人也早早地等在客廳裏了,見到宋雲深的一瞬間,她吸了一口氣,可愛地紅了臉。

宋雲深微笑起來:“阿姨您好,我叫宋雲深。”

“好帥啊……”林夫人說。

“……”

老林黑了臉,幹咳一聲叫她註意影響。林夫人回過神來,忙招呼他們進來。

宋雲深第一次這麽慶幸自己長了這麽一張臉。

因為這張臉,林夫人對他的態度出奇地好,聊天夾菜削水果,連林望鶴看了都要吃醋。老林對此頗有微詞,卻連插個話的機會都沒有。

飯後,林夫人上樓去找東西,老林才有空和宋雲深說上幾句。

不知道林望鶴在背後做了什麽工作,總之,老林的態度也很特別,無論是措辭還是語氣都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絲毫沒有擺出領導的架子,整體氣氛很閑適平和,宋雲深心裏踏實不少。

林夫人親自送兩人出門,臨別前再次看了一眼宋雲深脖子上隱隱露出的掛著玉的繩子,笑著說:“註意安全,你倆好好的,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記得跟我們說。”

宋雲深忽然明白了林望鶴在這個當口送他玉的用意。

於是在上車之後開口。

“小林總。”

林望鶴偏頭:“嗯,在。”

宋雲深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我想請你吃個飯。”

沒有人會拒絕大帥哥的邀約,尤其是林望鶴。

“吃什麽?”

“火鍋。”

“可以,不要狗肉。”

宋雲深哈哈大笑。

林望鶴跟著挑起嘴角,擡頭看他:“就只有這樣?”

宋雲深明知故問:“你還想怎樣?”

“今晚我在上。”

宋雲深挑眉一笑。

“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