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鯉楞在原地，直起已經僵硬的腰身，不可置信的看向祝敘，低聲又問了句：“祝敘哥，你剛剛說什麽？”

“……”祝敘醉的搖搖晃晃的站不住。

她懷疑剛剛自己幻聽了，一定是幻聽了！

這怎麽可能？

這、不、可、能。

她抓著許懷斯的手臂都有些緊，黑色的外套起了褶皺，不遠處走來一位服務生，微點著頭，扶著祝敘說：“美女，這位帥哥有交代，樓上是休息的地方，請隨我來。”

靳鯉看了眼旁邊的“醉鬼”祝敘，他想的還挺周到，還知道兩人都醉了讓人來接。

她費力將許懷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摟著他腰身站起來，對許懷斯說：“你聽話好不好，我先扶你起來。”

又轉過頭讓服務生帶路。樓上一間套房，裏外兩個房間，開關被服務生悉數按開，燈光大亮，靳鯉扶著許懷斯往裏走。

靳鯉承受著重量，腳步有些抖，怕把他摔倒，擡起他垂落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放這行麽，別再滑下去了。”

祝敘被服務生放在外面的一間房，關上門，和靳鯉告知一聲就走人了。

她回頭看了眼祝敘緊閉的房門，閉了閉眼睛，讓他自生自滅吧！

直到把許懷斯弄到床上，靳鯉才松了一口氣，剛想轉身，手腕被人緊緊抓住，死活不松開。

半響，靳鯉嘆息一聲，隨後握住那只骨節修長的手，溫聲說：“我不走，只是給你倒杯水。”

話落，還是沒有放開的意思，靳鯉不得不走近他，腳下突然被什麽硌住。

她低頭，蹲下身，這應該是剛剛許懷斯躺床上動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掉落下來的錢包。

錢包右邊一角露出一張白色紙邊，毫無聲息的落在地上，正面朝上，三寸的一張照片。

靳鯉咽了咽口水，睜大眼睛看，那分明是自己初升高時候，古箏大賽的照片，穿著黛綠色的開叉旗袍。

為什麽在他這裏？

關鍵是。為什麽在他錢包裏？

耳邊又響起祝敘的話：他是Free裏的X也沒錯！！！

一個有些可怖的想法出現，她顫顫的伸出手，拿起手機點進很久不打開的軟件Free，找到X，隨意發了條：【？】果然，下一秒。

許懷斯褲兜裏的手機振動一下，靳鯉腦袋瞬間一片空白，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許懷斯原來就是X，意味著他知道小錦鯉就是她，意味著許懷斯不僅僅是表象這麽喜歡她……

手腕的力道越來越緊，被抓的通紅，靳鯉卻沒知覺，只覺得自己像掉進深海裏，四周都是海水將自己淹沒，窒息的感覺。

暖光的光暈灑在許懷斯的臉上，額頭的碎發耷落著，闔著眼的長睫毛抖了抖，唇色明艷泛著水光，不停呢喃著什麽。

靳鯉俯身湊近，耳朵蔓延著他的溫熱氣息：“小錦鯉……”

不停的呢喃。

她此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無措，她原以為許懷斯像很多少年一樣在躁動的年紀裏喜歡一個人。

這個人恰好是她。

至於喜歡她什麽，靳鯉從來沒問過，她覺得沒必要，不是多深的喜歡，可能就是覺得她新鮮。

這兩周沒出現過，她以為他過的挺好，那股喜歡壓下去，就不會再湧上來。

可知道X就是許懷斯的時候，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平靜的海面上炸了顆炸彈，嘭起連綿不斷的浪潮。

以前的一幕幕像是過電影般的在腦袋裏放映，她忽然替許懷斯覺得好不對等，這種不對等壓的她喘不上氣，也讓許懷斯懸空失重。

靳鯉蹲在床邊，眼眶濕潤泛紅，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澀疼的感覺湧上來，難掩哽咽：“你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呢？”

她聲音低低的，尾音顫抖直打轉：“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我也不好……”

許懷斯緊閉著眼，皺著眉頭，很難受的搖著頭，“別不理我……我沒打算要什麽。”抓著靳鯉的手背青筋脈絡凸起，“不當你男朋友也行……”

“只是別不理我……”

聲音輕輕的，可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靳鯉的眼淚啪嗒不停的掉下來，從眼眶滾落到許懷斯的手背，只見許懷斯手反射性的逐漸松開。

眼淚流的更洶湧，一顆一顆的晶瑩剔透滑落，“我沒不理你，只是我外公生了好大一場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只顧著道歉，卻忘了酒醉的人什麽也聽不見。

突然床上的許懷斯猛地起身，跑進衛生間，沖水聲嘩嘩直響，把靳鯉的愧疚和無措全都沖過來，漫過她所有感官。

她手臂撐著地板起身，腿有些麻，踉蹌的追了上去。

看見許懷斯坐在衛生間的地上，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微蜷支起，仰著脖頸，喉結突出，領口淩亂露出鎖骨的那顆痣。

靳鯉抽出一張紙，給他擦嘴邊的水漬，輕聲叫著他名字問：“許懷斯，你很喜歡我的嗎？”

看著他毫不猶豫的點頭，醉的神志不清，還知道再重覆一遍：“喜歡。”

靳鯉心口像是壓上一大塊石頭，緩緩的握著他手，“那你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

清晨，床上的許懷斯擡手按了按眼睛，下意識偏頭，白色的紗窗絲毫擋不住春天上午的陽光。

他胳膊支起半身緩了會兒，還是頭痛欲裂，喝醉酒的第二天並不好受。

簡單的洗漱後，開門出去，看見祝敘睡的跟死人一樣，一動不動的，他過去一把將被子掀開。

“都中午了，醒醒。”聲音有點啞，他低咳一聲。

祝敘把被子直接蒙在頭上，不搭理人繼續睡，許懷斯站著思忖了下。

被子裏的人顯然沒比他好多少，那昨晚兩人是怎麽找到酒店住下的？

……他好像，斷片了。

“昨晚怎麽回事？”許懷斯斜了眼祝敘，還在被子裏一動未動，他語氣冷冰冰的，“我給你爹打電話了。”

一聽這話，祝敘猛地從被子裏出來，喊：“我說大少爺，你有病啊！我來這兒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疏解你的情傷，沒我你能看見小妹妹嗎！”

他繼續哀怨的說道：“還不讓我睡個好覺，還他媽要找我爸！簡直卸磨殺驢！！！”

祝敘後面說的什麽，許懷斯完全聽不進去了，他好像想起來些，昨晚靳鯉來過。

倒帶後退幾個小時前，月掛樹梢，朦朧夜色透過抽芽的樹枝將房間浸泡，靳鯉費力的將他從衛生間弄回到床上。

低頭俯身給他蓋被子的時候，珊瑚絨的白色睡衣領口垂下，露出白嫩的肌膚，月牙形狀兩條精致小巧的鎖骨，還要她獨有的寶寶味道。

再往前，他記得靳鯉好像說……給她一點時間。

給我一點時間好麽？

好麽……

祝敘拽下被子一角，露出眼睛，觀察許懷斯，只覺得周圍迅速驟降到冰點，一股冷氣從頭涼到腳趾頭。

只聽許懷斯一字一頓的，咬著後槽牙問：“祝敘，你昨晚說什麽了？”

“說、說什麽了？”祝敘咽了咽口水，連忙起床穿鞋，動作迅速的出奇，挪蹭到門邊，“我也沒說什麽啊……”

手實實的握住門把手，“我好像說你是Free裏的X了！”

話落，門砰的一聲，祝敘人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沒影了，立馬訂機票跑回京北。

—

靳鯉昨晚淩晨兩點，無比小心生怕弄出一點動靜，回到家，躺在床上陷入失眠。

腿彎蜷縮起來側臥著，睜著眼睛盯著前方的桌子，上面一張宣傳紙，時不時瞄一眼，最終還是起身打開床頭燈。

踮腳把那張古箏參賽紙拿了過來，低頭看著竟有些出神……

內心驅使著她要遵從真實的想法，她是真的喜歡古箏，想去參加比賽，可也是真的不敢讓連俞書知道。

不知怎麽，腦海中突然出現X以前和自己說過的一句話：如果堅持夢想會讓小錦鯉快樂的話，那我願意做你的頭號支持者。

靳鯉思緒更亂了，彎下腰從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裏拿出那個戒指，楞了一會兒，裏面還躺著暖寶寶、防狼噴霧好多好多X寄過來的東西。

不知何時已經堆滿了一整個抽屜。

看著這些物件，她才覺得X是許懷斯這件事情並不虛幻，其實她一直有種自己在夢中的感覺。

她翻過去戒指的後面，雕刻的字母分明是X……原來是這樣。

靳鯉重新低下頭，看古箏大賽的時間，還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報名時間，想了想，她拉緊臥室的門，給舉辦方打了個電話。

放下電話後，靳鯉舒了口氣，連忙在網上買去鄰市的高鐵票，從這裏去鄰市坐高鐵的話，只需要兩個小時。

而且，明天周六，舉報兩天，周一下午就可以回來，應該不會引起連俞書太大的疑心。

靳鯉抿著唇，走到衣櫃處拿出來以前黛綠旗袍，那時候連俞書還不反對，給她買的，她試了試，那時候穿明顯有一些大。

現在竟然正合適，最小碼緊貼腰身，看起來細腰盈盈一握，黛綠在春天裏像是一種新生。

周日一整天，許懷斯待在庭院哪都沒去，期間南巷婆婆敲了好幾次門，都沒得到回應，門也打不開。

中午時分，南巷婆婆急得在門口沒法，又一次的敲響：“懷斯——”

“外婆，我不吃飯。”聲音沙沙的，透過門都能聽出一種頹落的質感。

南巷婆婆松了一口氣，不吃就不吃吧……總算是說話。

許懷斯靠在床邊，頭發被他揉的淩亂不堪，他拿不準昨晚靳鯉說的‘給我一點時間好麽’是什麽意思，今天也不敢直接去找她。

他發現在靳鯉面前，自己就像是一片完整的鏡子被摔成碎片，粉碎的樣子照不出原本他的模樣。

可毫無辦法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不想她。

熬到夜晚，月亮一點一點冒尖，許懷斯腿都有些僵硬，盯著窗外的月牙怔住，視線落下，註意到靠在墻邊的吉他。

曲起腿夠到那把吉他，他隨手撥弄了下弦，隨意又細膩的聲音從弦的縫隙件傾瀉出來。

許懷斯低垂著眼眸，他找出靳鯉喜歡的那首《看月亮爬上來》，聽了很多很多遍。

隨後打開Free裏的信號欄，找到之前那條[我想彈吉他給你聽]，又在下面打開錄音。

許懷斯清了清嗓子，他清透又帶著少年感的嗓音隨著吉他的聲音像一杯鮮榨桃汁，或輕或重的細膩。

失眠的夜漫漫飄過來想念的心沒什麽阻礙好像聽說最近你也在失眠一個人發呆喜歡你笑得像個小孩想每天和你黏在一塊聽一首老歌就會流淚的女孩沒我可怎麽辦？

……

他把這首歌錄完整，發了出去，盯著小錦鯉用戶能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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