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知趣的退下去，把門掩上。

黎漓輕輕搖著搖籃，黎鳶睡的很熟，臉紅撲撲的，黎漓心都軟下來，面對著蕭偃瑾口氣也軟了幾分：“王爺要說什麽呢？”

到了此時蕭偃瑾反而比在外面時想到時要忐忑不安，他為黎鳶掖好被角，道：“黎久需要一個身份，我將黎久認作義子如何？”

“不好。”黎漓毫不猶豫為黎久拒絕了：“他不適合，王爺您皇親貴胄，黎久只是一個平民百姓，消受不起王爺恩賜。”

黎漓已經在蕭偃瑾的恩賜裏吃了不少的苦頭，王府裏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他也見過不少，黎久即非蕭偃瑾子嗣又非親白人家，跟著他從清歡館出來，卻成了蕭偃瑾的義子，多少人眼紅著，他不能置黎久於死地之中。

黎漓今日回來並非看不到那些人，也不希望圖著那一點榮華富貴讓黎久摻和進其中。

蕭偃瑾已經做了準備黎漓會拒絕，他的黎漓從來就不在乎什麽功名利祿。蕭偃瑾知道自己要什麽，目的非常明確。他曾以為黎漓沒什麽追求和目標，但其實黎漓一直是有的，蕭偃瑾心底裏想要的就是他的目標。他眼裏就蕭偃瑾一個人，這個人要什麽就給什麽，其它的都不重要，更遑論那些金玉尊榮。

蕭偃瑾今日給的在別人眼裏是偌大的恩賜，到了黎漓這裏卻宛若一杯毒酒，沾了就死。但他是自私的，蕭偃瑾想不出還有什麽辦法能將這個人綁在自己的身邊，他每日裏也過的戰戰兢兢，唯恐黎漓有天厭倦了離他而去。但如今給了他一個大好的機會，蕭偃瑾怎麽會讓機會從自己手中溜走。

哪怕是恨他，也是留在自己身邊。

蕭偃瑾按住搖籃，真心實意的：“漓漓，我也想好了，認不成義子我便與蕭鉦說一聲，賜個婚，選個黃道吉日，娶了你。”

“你這算什麽？把我往火坑裏推”黎漓登時翻臉，他平時是不敢與蕭偃瑾頂撞，但他用黎久做威脅，不僅把他推到火坑裏，推到所有人面前，受他們嘲諷奚落，罵他一個小倌癡心妄想飛上枝頭。蕭偃瑾也把黎久拉了進來，到時黎久自然過繼到他名下，那黎久就置身危險之中。

蕭偃瑾心都沈到谷底裏了，他怎麽舍得把黎漓往火坑裏推，他想給黎漓全部最好的：“有我在前面為你披荊斬棘，擋著風霜雨雪啊。”

黎漓抓著搖籃，雙眸裏灰沈沈的：“我就是一介百姓，富貴不敢肖想，恩寵也不想要。你賞賜一碗飯，我就知足了。”

他不會自作多情，也不會癡心妄想。蕭偃瑾說再多的愛他，說喜歡的，多少真情在裏面黎漓也不會去計算。他要的不多，也不會再貪心的多一些盼頭和奢求。蕭偃瑾讓他留在這裏他就留在這裏，哪天他不喜歡了，黎漓也不會再吵再鬧了，他能自己走。

黎漓垂著眸：“別的，我要不起，也不是我能拿的。”他聲音姿態依舊是低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道館裏和蕭偃瑾說了那些話，如今說這些也有了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會留到你讓我走的那一天，你也別做後悔的事，讓京城朝廷上那些人笑話了。”

蕭偃瑾被這些話刺的心頭泛起綿綿密密的疼，他去抓黎漓的手，帶著討好撒嬌的：“漓漓，我從不騙人，我說出來是捧出真情，真心真意。”

“可我是人啊，我怕疼。”黎漓心裏苦的很：“我不是一塊沒有知覺不會痛的木頭，也會羨慕嫉妒，也會疼的。你給了我多少教訓讓我明白自己是什麽身份，我在清歡館當眾被扒光時，也沒有一個人來救我。這些都疼過，我記憶不大好，但這些疼的我都長著記性了，不會記不得自己身份，我知道相思萬縷都要放下，千恩萬寵加身也不能逾越過了身份去索取更多。”

他當年怕蕭偃瑾吃虧，怕他受傷，就和他一起面對四伏的危險，如今蕭偃瑾大富大貴了，他卻要不起這一切。

黎漓撕扯著血淋淋的現實攤開在兩個人面前：“你給我的不適合我，你現在一時沖動，日後你會後悔。很多事仔細想想你自己心裏都清楚，宮裏宴會，王孫貴族的筵席這些我都上不得臺面，更遑論是日後幫助你。以前我不懂事，如今我怎麽能再不懂事。有些的念頭自己不該有，也應該及時制止你。”

蕭偃瑾全身痙攣的厲害，絕望撲面而來，無力的險些跪下去。他想仰起頭，至少不太難看，卻壓抑不住眼眶裏的眼淚，淚水撲簌簌落下來了。黎漓不說，他總有盼頭，但黎漓兩次跟他說的最多話，一次是說自己錯了他沒錯；這一次又是自己配不上他。

“你不要我了，漓漓，你不要我了。”蕭偃瑾真的怕了，多想時光逆流到過去，他什麽都不要了，就帶著黎漓離開王府。

黎漓輕輕搖著搖籃：“別哭！你小時候摔倒了，被欺負了都不掉眼淚。”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真難過的時候什麽臉面驕傲自尊這些都不存在。

在黎漓面前，他其實什麽都不是，拋開這些尊榮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喜歡他的人而已。

蕭偃瑾脊背挺不直一樣微微彎了彎，喉嚨裏湧上血腥味，彌漫至嘴裏，語氣都是打著顫的：“我不要這身份和富貴，你就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黎漓多少是怕蕭偃瑾真不要這一切，他做了那麽多，從別人看不到的角落走到人前，被人欺負到眾人跪拜，蕭偃瑾做了什麽黎漓都看著。以往他喜歡蕭偃瑾，看不得他被人欺負。如今他說不要這身份又有多少人覬覦他的位置，一旦失去這層保護，勢必會將他斬草除根。往後蕭偃瑾要過著顛簸流離的日子，黎漓並不想他受這種委屈，何況這一切都只屬於蕭偃瑾的，與他有什麽幹系呢？何必為了他拋棄這一切，往後哪一日蕭偃瑾真後悔了，是不是又該怪罪到他頭上

黎漓眼眶有點紅，但他並沒有哭：“我們只是回不去了。”

他們早就被時光摧枯拉朽的面目全非，又怎麽去談一生一世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

蕭偃瑾整個人都沈寂下來，他忽然意識到了黎漓不跟他談一輩子，但他不讓黎漓走，那有多少的日子黎漓就在他身邊多少日子，直到有一日他親口說出離開，黎漓就會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沒有原諒自己，但留下確實是喜歡，也止於在喜歡，不會多愛。

蕭偃瑾難過的不行，他想起黎漓第一次說愛他，拿著一個捏著他模樣的泥人在他面前反反覆覆走了幾圈，壯了膽子往他手裏塞。

泥人背後背著信筒，蕭偃瑾取下來剛拆開信就被黎漓捂住眼睛。他在背後小得意道：“猜猜裏面是什麽？”

蕭偃瑾沒有多少耐心和他玩這些，性子也不大好，威脅黎漓：“不說我便扔了。”

“我愛你啊！”黎漓趴在蕭偃瑾的背上靠著他耳朵吐氣。

蕭偃瑾耳廓有些微紅的，第一反應卻是震驚的，他轉過頭，黎漓靠的太近，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又跑遠了。

如今黎漓不會再開口說這些，小心翼翼跟著他左右，蕭偃瑾想要的他不敢再給。

他索取的太多，到現在該他付出的時候。蕭偃瑾去拉黎漓的手：“我愛你，漓漓，換我來愛你。”

嘴上說愛一個人太簡單，花一輩子去實現這個承諾卻是不容易。蕭偃瑾希望當有一日自己老了，黎漓依然肯在他的身邊。

他兩日膩在黎漓的身邊寸步不離，黎鳶要黎漓照顧，黎久背的詩做的學問黎漓也不懂，蕭偃瑾就會隨時抽查。

這日蕭偃瑾檢查完黎久寫的字，黎漓去熬米糊不在這裏，蕭偃瑾把字放在一旁，問道：“我認你做義子可好”

黎久搖頭：“我不稀罕。”

蕭偃瑾道：“我膝下無子，認了你，日後你考個功名，我再封你個世子，這王位往後是由你世襲。”

“給我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黎久腦瓜子很聰明，蕭偃瑾和黎漓說的那些他都懂，只是一下子理解的有些費力，但黎漓那麽生氣，黎久現在就警惕審視著蕭偃瑾，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

蕭偃瑾打好了算盤，讓黎久留下，一步一步走入他的陷阱，有了桎梏，黎漓就不能離開他了。

“你有能力，這給你我並不在意。只不過你想保護漓漓，總要強大才能庇佑他。”

黎久眼底裏有幾分倔強：“日後我有能力，能將你打倒，我自然能成為比你更強大的人，我才能取代你。”

他說完就往門外跑去，蕭偃瑾站起來，黎久已經跑遠了。

“主子。”苗林在門外侯著。

“他不稀罕。”蕭偃瑾在門口停下，望著黎久跑遠的身影，心底裏有些酸楚：“我跟他這麽小的時候，稀罕的這個位置不稀罕的人，他只要黎漓，不稀罕這個位置。”

主子的事苗林不敢置喙，他只要眼觀鼻鼻觀心，遵從命令執行。

蕭偃瑾揉了揉眉心，收拾了情緒，問道：“查出來了？

“是容公子做的，暗中提點那些人，煽動他們前來。”

其實容盛能掌權容家，能力可見不凡，網羅人心的手段更是非同尋常。蕭偃瑾對此也有些忌憚，但憑衛家和容家的世仇，容盛如何逃脫出來煽動旁人對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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