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漓去買了一些零嘴，嚴功望平時喜歡養些鳥兒，黎漓提了一籠就過去。

他這裏甚少什麽人登門，因此特別安靜。黎漓到時黎久在院子裏做功課，嚴功望看到他過來神色很平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但語氣與以往相比柔和了不少：“這麽快回來了。”

“嗯。”黎漓不敢在嚴功望面前放肆，他把鳥籠掛在屋檐下，倒了些水進去。

“這些日子長好了些。”嚴功望瞧了他一眼：“氣色也好了。”

黎漓知道他不是嘲諷的意思，心裏卻被壓了座山一般，有了極大的愧疚和壓抑潮水般湧過來。

“我來接黎久回去。”

“都回來嘍，我想留黎久也留不住。”嚴功望從矮凳裏站起來：“我去收拾衣服。”

嚴功望轉身進了屋裏，黎漓去揉黎久的臉，沒有胖多少：“黎久還是那個樣。”

“漓漓你也沒變。”黎久小鼻子動了動，不滿了：“那個人欺負你了嗎？”

“沒有。”黎漓替他收拾書：“沒欺負我。”

黎久對蕭偃瑾的記恨沒少多少，雖然這些日方呈跟他說了許多蕭偃瑾的事，但他這兩年做再多當年也是他把黎漓趕走的。

你不能因為你做多少就能彌補抵消你傷害別人的事，過錯是存在的，傷害也是存在，不會因此減少。

黎久背著自己的小布包，小臉認真嚴謹：“那他也不是好人。”

嚴功望把黎久簡單的幾件衣服收拾了，聽到他這一句，樂顛顛過來輕擰了下他的鼻子：“對對，他就不是好人。阿久，那姓蕭的對你不好，就到嚴爺爺這裏來。”

這大概就是方呈怎麽努力為蕭偃瑾說好話依舊無法抹滅他在黎久心裏的壞人印象的原因。

方呈自動接過黎久的衣服，嚴功望這些日身邊有了黎久陪伴熱鬧了不少，現在忽然一走，心裏終歸是舍不得的。

他抱著黎久到門口：“記得來看嚴爺爺。”

“嗯。”黎久親昵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時候他才有被人疼被人愛，才有了小孩子的天真無邪。不再是清歡館裏逢人三分笑，活的像個大人。

嚴功望負手而立看著黎久爬上馬車，嘆了口氣：“這孩子不錯，心裏惦記著你，你可別把他養成你當年那樣。”

黎漓垂著眸，頷首。

“你還沒去燒柱香”嚴功望忽然問道。

黎漓楞了下，臉上顏色都褪了，是無地自容的自卑：“再過些日子。”

“我看你也是不敢去。”嚴功望身影蹣跚，但視線極為銳利：“你哪還敢去。”

嚴功望有些恨鐵不成鋼，心裏是失望但也無可奈何。

他的兩句話落在黎漓的心頭，狠狠剜了傷的最重的地方。

黎漓都回來這麽久了，一直都不敢去上香，他心裏害怕愧疚的要命，是無地自容不敢去面對父母，是他害他們自殺，也是他害他們顏面掃地。

現在自己這個模樣，怎麽敢到父母的面前上柱香，臟了他們的輪回。

黎久趴在他的腿上：“漓漓，我好想你。你跟他出去，我怕你被他欺負，怕他把你扔在外面不帶你回來，我每天都過的心驚膽戰的，坐門口盼著你來接我。”

黎漓臉色白的厲害，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伸手摸著黎久的腦袋，如果黎久有好的條件和機會，他就算一個人在外面，也是希望黎久過的好點。

“我這不是回來了。”

“你下次可不能把我扔一邊了。”黎久眼眶有點紅：“我害怕。”

黎久一直沒離開他身邊，這次走遠了，雖然交給了嚴功望，到底還是讓他著急。

“不留下你一個人。”黎漓心都被揉成一團了，他哪裏舍得黎久難過：“我去哪裏都帶著你。”

黎久牽著黎漓的手，抓的很緊，怕他跑了一樣。他其實是更擔心黎漓，身邊沒了自己手疼了怎麽辦？被人欺負了身體難受怎麽辦？黎漓身邊沒相依為命的人，自己不跟著他那誰能好好照顧他

回到王府時，黎漓就察覺到府內沈滯的氣氛，下人做事說話都不敢大聲。

黎漓帶著黎久回暖閣，半句話也不敢多問。

他把黎久衣服疊了放好，想到自己帶回來的女嬰，招手讓黎久過去：“我撿到一個孩子，有心痹才被扔到路上，你等下跟我過去看看她。”

黎久是不會為黎漓撿個孩子這種事哭鬧爭寵，他知道被扔掉的孩子沒人收養有多可憐，但他心裏多少是有些難過的，黎漓會不會更疼那孩子一些

黎鳶睡著了，吉祥把她放在搖籃裏，為她蓋上被子時黎漓就帶著黎久進來了。

“剛吃了點，又睡著了。”吉祥退了一步給黎漓讓了路：“公子，這孩子真乖，不哭不鬧很好養。”

黎鳶只有兩個月大，小小的一個，臉逐漸長開了，但著實是小。黎久想碰碰她的臉，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小的孩子。

“我碰她會把她碰壞嗎？”

“不會，你要輕點，她睡著了。”黎漓低垂著漂亮的眉眼微微一笑，握著黎久的手去碰黎鳶：“別怕，她很乖。”

是很乖，似乎沒有察覺碰她，睡的很熟，一只手握成了拳放在臉頰邊。但黎久對她喜歡不起來，黎漓是他的，如今又被分走了。

“漓漓，你會要她不要我嗎？”

黎漓楞了楞，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傻黎久，我下半輩子可要靠你養了。”

吉祥捂著嘴偷笑，又忍不住打趣道：“小公子這是跟著妹妹爭寵了。”

黎久臉紅了起來，又碰了一下黎鳶，真是很小的一團，軟乎乎的，碰著都怕把她碰壞了。

蕭偃瑾站在門外貪戀看著這一幕，黎漓回來後難得心無芥蒂，開開心心的，他舍不得進去就給破壞了。

此時苗林從走廊另一頭過來，畢恭畢敬的：“王爺。”

“去查查是誰背後指使這些人鬧到府裏。”

苗林難以置信：“王爺是懷疑有人唆使”

蕭偃瑾冷笑：“給他們幾個膽子都不敢過來，定然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麽，利令智昏，才敢過來試探我。”

蕭家的旁支，當年投靠的是正王妃，在王府裏眼高於頂，蕭偃瑾當年落湖這些人可是一個沒跑，跟在世子身後作威作福。後來他奪了王位，王妃世子，幾個手足沒一個落得好下場，這些人連個臉也不敢露面。

不過是一幫見風使舵的人，成不了什麽氣候，這些年安安靜靜的躲角落蕭偃瑾也懶得動手收拾他們。如今也不知道得了誰授意，他這邊到現在連個正妃子嗣都不見蹤影，有人就打起了過繼的主意，更有人帶了娘家那邊的姑娘過來。

蕭偃瑾回來時手中抱著一個嬰孩，他特意先帶著黎鳶回主院，一是不想黎漓淌這趟渾水；二是敲打敲打這些人，好讓他們心中有數。

他到正廳時可不是有人安奈不住問起了黎鳶的事。

蕭偃瑾眼神都陰鷙冰冷，他可記得他到主院時這些人也派人過去打探消息。平時他能放著不管，可不是能讓他們如今肆無忌憚的。

“本王的孩子。”

問話的是六房那邊的人，這一房最不爭氣，縱容逆子在外仗勢欺人，更是惹出不少禍端。而這一房裏子嗣卻是最多，必然想過繼一個給蕭偃瑾，日後飛黃騰達。

蕭偃瑾輕飄飄的一句令他臉色變了變：“賢侄，也不見你娶了妻納了妾，怎麽無端端有了一個孩子”

蕭偃瑾拿著茶蓋撥去茶水上的茶葉，似笑非笑的：“怎麽了？要本王給你個交代”

六房的被噎了一下，就算他們幾個人拿捏著輩分也不敢在蕭偃瑾面前放肆，他可是六親不認的主。

“我今日這是剛回府你們就過來看望，這是突然想起我了？”蕭偃瑾笑了一聲：“平時我也未與你們多走動，既然你們想參合我的事，禮尚往來，我也會一一還禮。”

他的手腕幾個人都是見識過的，當年對付王妃和世子都沒手軟一下。幾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立即找了借口灰溜溜走了。

可見縫下蛆，這些人到底沒有徹底死心的，等回去查了黎鳶的身份，必然還會再過來。

正妃和世子的位置多少人盯著，不論是哪一個位置，都足以扭轉家族沒落的局面，一步登天。

苗林只以為這些人膽大包天覬覦榮華富貴，也未想到會有人指使。

他擔憂道：“主子，即便你認了黎鳶，她也只是個女孩兒，日後是無法世襲王位。這些人查了清楚，再過來定然有恃無恐。”

蕭偃瑾揉著眉心：“我心中有數。”

他揮退了苗林往屋內走去，黎漓看見他過來情緒轉瞬就變，前一刻開開心心的轉眼就收住笑容，退了一步變的沈默。

蕭偃瑾心都疼起來，腳步頓了一下才提了力氣過去，伸手揉了揉黎久的腦袋，與黎漓說道：“接了黎久回來就過來看黎鳶了。”

黎久躲開蕭偃瑾的手，對他的厭惡表露在了肢體和臉上。

蕭偃瑾手停在了半空，悵然收了回去：“漓漓，有件事我想與你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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