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漓驚惶退了一步，指尖微微發著顫。那些尖銳的不曾忘記的噩夢張牙舞爪的纏繞著他。

黎漓一陣惡心，掙紮和激烈的反應就是推開眼前這個人。

“你放開我，放開我……”

黎漓已經不記得這個人姓甚名誰，記憶裏有太多的人將他淹沒，拉進沼澤裏。他一直很抵觸去回憶這些，那是他這輩子都無法解脫的噩夢。

“放了你黎漓啊，你跟了人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我記得你跟著的主人在買莊子，那可是我的。銀子本少爺有的是，我不要銀子，我找他討了你過來如何？”

鄭俊梁昨日見到黎漓時只覺得熟悉，昨晚才想起他是誰。

他曾經去過清歡館要過這個人，現在要他倒不是真喜歡，只不過乍然看見又想褻玩而已。

鄭俊梁猖狂慣了，並未因為黎漓的反抗惱羞成怒，相反他反抗的越厲害鄭俊梁心裏越有一種酸癢，就算黎漓不聽話，他都有各種辦法把這個人教訓的服服帖帖。

鄭俊梁態度輕浮，叫了身邊的奴才把黎漓捆回去，等了半會兒一個個沒聲音，正要罵過去，忽然被人從後頭給敲暈了。

“黎公子沒事吧”苗林恭恭敬敬的，他在樓上聽到黎漓尖銳的聲音才趕上來，就看到有不知好歹的人輕薄王爺的心頭肉。

苗林把下人一個個劈暈了，一聲不吭又劈暈了鄭俊梁，吩咐身邊的手下：

“把他帶去交給王爺處置。”

黎漓怕的厲害，在鄭俊梁要把他捆回去時黎漓由心底感到絕望，像決堤的水滅頂而來時無處可逃。

苗林把鄭俊梁和他幾個奴才全部綁了帶上去。

蕭偃瑾酒醒後整個人都是陰郁的，但苗林還是把人丟到蕭偃瑾跟前。他跟了蕭偃瑾數年，孰輕孰重分的清。

黎漓在門外不敢進去，貼著門站著，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心裏有多少委屈和恐懼都是悶不吭聲往肚子裏吞。

他還記得當年就是有人跟蕭偃瑾討他的，蕭偃瑾答應了。那時他心慌意亂找蕭偃瑾，反抗時傷了蕭偃瑾的手才被挑斷了手筋。

黎漓摸不準蕭偃瑾的心思，但他知道真有這麽一天了，不會再不知好歹。他都這樣了，也不在乎一個兩個，最後跟著誰了。

屋內苗林沒有任何的隱瞞將來龍去脈稟報給了蕭偃瑾，之後就未再作聲。神色陰郁的男人忽然間陰沈的厲害，眼底裏黑黢黢的是凝結的殺戮。

蕭偃瑾站起來，繡著金鑲邊祥雲紋的皂靴踩在鄭俊梁的手腕上，恨不得千刀萬剮弄死這個人。但蕭偃瑾到底躍過了鄭俊梁走到門口，黎漓就站在門外。

那是他的黎漓啊！是他的心頭寶貝！蕭偃瑾感到萬箭穿心的痛苦。黎漓就看著他，忽然低下了頭，眼淚就順著臉頰落下。

“我錯了。”

黎漓幾乎含著血淚吐出這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錯什麽，是錯在小時候頑皮見到蕭偃瑾還是錯在他把整顆心都交給這個人亦或者他期望本不該屬於自己的一切也許是不該不聽話惹蕭偃瑾生氣。

黎漓心底裏有許多的話，卻到了喉嚨裏吐不出來。那些難以啟齒的過往是他心上無法揭開的傷痕。

蕭偃瑾心都在滴血，那眼淚就落在他心頭上，疼的他險些站不住。

蕭偃瑾將人摟進懷裏。之前對黎漓的怒意立即煙消雲散，想要黎漓和自己說真話這時候都已經不重要了。

“漓漓，我不逼你了，不逼你了。”

他寧願黎漓一刀一刀在他身上剜著血肉，也不想他難過一下。

歲月真的是這個世上很好的跨度，歷經滄桑人來人往，將過往塵埃一樣沈澱，但所有的難過心傷卻都不曾消泯，翻出來，依舊連肉帶血攪爛的疼。

蕭偃瑾都不敢和黎漓再生氣，他看到黎漓白玉般的手腕上明晃晃兩道青紫的抓痕，心疼的拿著錦帕給他包紮。

“忘記那些，有我在。”

苗林眼觀鼻鼻觀心站在一旁等著吩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蕭偃瑾踩了鄭俊梁一腳，此時他幽幽轉醒了。

鄭俊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坐起來時‘嘶’了一聲，連忙捂著酸痛的後頸。忽然眼角發現了什麽，一轉頭，一把泛著冷光的鋒利的劍擱在他頸側，自己動作再大一點劍鋒直接劃開他的脖子。

鄭俊梁咽了一口水，但他仗著他爹是龍川首富，與官府常有打交道，壯了膽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苗林手腕一抖，劍鋒偏了偏，一道鮮血順著劍身流下。

鄭俊梁仗勢欺人，在龍川無惡不作，自己身上見血的卻是第一次，臉上血色都褪了，手腳發軟無力。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饒了我這條命。”鄭俊梁企圖用榮華富貴來打動面前的男人：“我爹是龍川首富，與官府有些交情，你若跟著我，往後金銀珠寶，山珍海味，美人歌姬，要什麽有什麽。”

苗林不為所動，看著螻蟻一般的鄭俊梁，等著蕭偃瑾的吩咐。

蕭偃瑾輕輕捏了捏黎漓的手，把人往外帶：“乖，我們先去治手腕。”

這次出門蕭偃瑾帶著趙神醫為治黎漓手腕特意研磨的艾熏，每天都要親自為黎漓的手腕治療。他把黎漓帶到另一間客房時，吉祥聞一知十已經準備好了艾熏。

蕭偃瑾拿著火折子點著火，艾熏徐徐飄出煙霧，隔著黎漓手腕兩三寸距離熏著傷口處。

這種治療方法不一定能治好黎漓的手腕，卻也是唯一的方法。哪怕希望是渺茫的，蕭偃瑾都不想放棄。

他半跪在地上，眼底血絲猙獰，不知道是因為被煙熏的還是心底那無處發洩的狠鷙。

黎漓身上還是冷的，手腕處被艾熏熏得泛起細密的疼，他咬著牙不出聲，整個人窩在軟榻裏。

隔壁任何的一點動靜都讓他極為敏感，身上的每一處神經緊繃著，強忍到了極致。

黎漓是有些怕的，清歡館裏人剮著人血肉吃，命比紙薄卻依舊強顏歡笑。那種日子黎漓咽在肚子也不想讓蕭偃瑾知道一點點。

鄭俊梁的出現卻將他的過往撕開了赤/裸/裸的沒有任何避諱擺在蕭偃瑾的面前，令黎漓逐漸崩潰。

“我叫人去買菱角回來，剝好了給你送過來。”

蕭偃瑾親昵撫摸著黎漓光潔的額頭，他已經把手中的艾熏交給了吉祥。

黎漓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恐懼，他猛的抓住蕭偃瑾的衣袂，聲音都是嘶啞尖利的：“別走。”

他害怕蕭偃瑾會去問什麽，把他在清歡館那些事一點一滴挖出來。

“我怎麽舍得離開你，我只是去吩咐一聲，很快回來。”

蕭偃瑾都能清楚看清黎漓臉上的驚慌失措，從剛才一直被壓抑的陰鷙在心底裏彌漫開，占據整個心頭，眼底的深層處隱藏著殺意。

蕭偃瑾安撫的在黎漓額頭上親了親：“別怕，我就在門口。漓漓，你是我的，不是別人的，只屬於我的。”

他說門口就是在門口，叫了人吩咐去買菱角。一轉身，陰暗心理就克制不住，朝另一名隨從打了個手勢。

蕭偃瑾身邊都是訓練有素的人，明白他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傳達的意思。

隨從立即進去稟報了苗林：“王爺吩咐，把他舌頭割了，別弄出一點動靜。”

黎漓怕什麽，蕭偃瑾是明白的，他不會去問……因為那些表面光鮮，富麗堂皇，背後卻令人發指，冷酷、虛榮、谷欠望，貪婪無厭，自私自利。人性醜惡的一面在風月歡場裏總是表現的淋漓盡致，心理扭曲的人變著法兒在倌兒女支子身上施暴尋找快/感。

蕭偃瑾一直是知道的，卻不敢去想。在他身邊驕蠻矜傲的黎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承受著這些。

這種事實讓蕭偃瑾絕望崩潰，卻無能為力去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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