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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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鄭俊梁,蕭偃瑾並不會手軟。他等黎漓睡著了才吩咐吉祥看著,自己就到了隔壁。

鄭俊梁滿嘴鮮血,他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看到蕭偃瑾的時候以為這個人是要錢財,哄騙了自己父親,如今將自己綁票無非是找鄭通換銀子。

蕭偃瑾手中是昨日鄭通簽字畫押的字據,裏面明明白白說了顧淮要他的風水寶地,用了莊子作為交換。蕭偃瑾又在其中添了幾筆遞給苗林,雲淡風輕裏透著幾分淩厲狠絕:

“拿著我的牌子去州府,鄭府不需要存在到明天。”

苗林懂得蕭偃瑾每句話下隱藏的吩咐,他忽視了鄭俊梁驚怒的神色,平淡沈穩的問,絲毫不覺得腳邊的還是一個人:“這個人呢?”

“殺掉他太便宜,留著他又礙眼。”蕭偃瑾挑著眼尾,眼底裏陰森冷絕。他並不想鄭俊梁這麽輕易死了,但他不死自己又不甘心。

“點天燈。”

鄭俊梁瞳孔狠狠一縮,幾乎是在話落時瘋狂掙紮了起來。

所謂點天燈是在人的肚皮上割開一個口子,能使人的身體油脂流出,然後將一條蠟繩從口子放進他的肚子裏,再點上火。這種私刑往往令人痛不欲生卻不容易輕易死去。看著身上的油脂流出,肌膚被火灼燒,恨不得立即死去卻還要被慢慢折磨。

不過客棧裏並不適合用私刑。

蕭偃瑾剝著下人買回來的菱角,取出裏面白肉放在一旁的碟子裏:“正好,就在那莊子裏,也無人清楚。”

“至於那莊子……”蕭偃瑾嗤笑:“那真不是塊風水寶地。”

苗林辦事利索,鄭俊梁手腳打斷了,點了天燈把他一個人扔進莊子裏自生自滅。苗林吩咐了一個隨從看著,鄭俊梁死了再來稟報。

蕭偃瑾端著剝好的菱角推開黎漓的客房,他還沒醒,吉祥在小榻邊輕搖著扇子。

蕭偃瑾就過去接了她的扇子,揮揮手。吉祥很是識趣退下去了。

桌子上的鎏金仙山銅爐裏點著安神香,香煙徐徐飄出時,頂蓋的仙山猶若蓬萊,這是黎漓以前最喜歡的銅爐。

他喜歡的東西很多,黎漓回來後蕭偃瑾就給他一件一件搬過去,但他現在並不表現的像曾經那麽有雅興,也不再見到高興時候眉眼都是彎的,眼底裏澄澈如鏡。

黎漓的眼底裏染了濃濃的陰郁,揮之不去。

現在他睡的並不好,蜷著身體,是一個極沒有安全感的姿勢。蕭偃瑾挨過去,黎漓囈語著什麽,像含在嘴裏一樣,聽得不清。

“漓漓,說什麽?”蕭偃瑾輕輕拍著他的背,哄著睡著的人問著。

黎漓睡的並不熟,蕭偃瑾的聲音傳來時他立即就睜開眼,半夢半醒間分不出真真切切。

蕭偃瑾以為他醒了,摸了摸他的墨發,指尖卷著一縷發絲,纏綿一般繞著手指。

“漓漓。”蕭偃瑾與他耳鬢廝磨的糾纏,親了親他的眼睛,靠的近了就聽得清黎漓的囈語。

“偃瑾,我好怕。”

“別怕,我在這裏。”蕭偃瑾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擰動著,湧上酸澀。

很久以後,黎久終於肯和蕭偃瑾說為什麽恨他時,蕭偃瑾才想起黎漓窩在自己懷裏的囈語。那時候他還沒有徹底的清醒,夢裏是和黎久被抓回去關的那一晚。

黎漓在他懷裏其實是哭了,眼睛是濕潤的,卻沒有眼淚流出來。

蕭偃瑾衣袂被黎漓緊緊攥著,他哄著人好一會兒才發現黎漓沒有醒來,眼尾紅紅的,倒是睡的安穩了一些。

蕭偃瑾就舍不得動他了,手圈著他纖瘦的細腰。

漓漓太瘦了,該吃胖點。蕭偃瑾這麽想,已經盤算著吩咐吉祥每日熬湯,燉些滋補品。

日暮西山,餘暉從窗口落在小榻時黎漓才醒過來,入眼就是窗外落日西斜晚霞紅。

黎漓眼皮被陽光刺的極為不舒服,微微偏了偏頭,撞進一雙纏綿脈脈的眼眸裏。蕭偃瑾是醒著。

黎漓慌忙坐起,往後靠了靠。

蕭偃瑾懷裏登時空空的,整個人都是失落的,微不可查的嘆口氣:“頭發衣裳都亂了,過來我整理。”

黎漓垂著眸,聽話的過去。

蕭偃瑾五指梳理黎漓的墨發,動作輕的怕將他頭發扯下一根下來。

黎漓沒什麽心思,他還惦記著那個人的事,哪怕他不記得這個人叫什麽,卻依然記得付骨之蛆啃噬血肉的日子。

黎漓僵了僵,始終是不放心:“那個人,王爺放走了嗎?”

“這時候,應該是死了。”

黎漓臉色刷的就白了。

蕭偃瑾知道他怕了,他拉攏黎漓的衣襟,說著早就想好的措辭:“攝政王翻起了顧淮的案子,那處莊子是顧淮的房田,雖然落入了鄭通手中,但他白紙黑字交代了怎麽與顧淮勾結。”

蕭偃瑾看他認真聽自己說話,心裏有了幾分暖意:“漓漓,勾結罪名重判下來是滿門抄斬,我豈敢包庇鄭通。州府那邊動作快些這時應該是查抄了鄭府。”他嘆了口氣:“那處莊子我們無法要了,我想過了,我們換個地方,也不是非要在此地住下。”

他先站起來,抱著黎漓下來:“乖,我們明天就離開。”

黎漓望著蕭偃瑾不禁多了些審視,他心裏免不了擔心蕭偃瑾太清楚知道他那些骯臟的過去,一點一滴被擺在兩個人面前。

黎漓看過聽過太多人嘲笑諷刺,他也能低著頭承受下來。相比一個人的奚落嘲諷,蕭偃瑾的輕蔑往往是不屑一顧,不拿正眼看他。

黎漓自欺欺人想要去掩蓋這些事情,就像他不去想就能離這些遙遠一點。

他忽然發現一直想離開的王府更讓他感到真正的安全,哪怕裏面也有讓他太多痛不欲生的記憶,裏面也有人不喜歡他奚落他,卻是唯一他能縮著腦袋躲避的棲息地。

“回王府行嗎?”黎漓祈求著,再去別的地方,他怕遇到別的人。

“想回去了?”

黎漓頷首。

蕭偃瑾是縱然他:“我們收拾收拾,明天就回去。”至於容盛那邊,讓衛伏馳盡快處理了。

他這麽做已經是公然與容府做對了,不過容擎淵那邊也不好過,少了一個衛家,還有一個宋家與之做對,暫時是分不出太多心神對付他這邊。

第二日蕭偃瑾叫人準備船時,黎漓扯著他的衣角說走陸路。蕭偃瑾立即派人準備馬車。

黎漓是想著蕭偃瑾出來時坐船暈了一路,活活受了罪。但蕭偃瑾直至坐上馬車心情都是好的,嘴角上揚,將黎漓手夾在臂彎裏。

黎漓可算與他說自己不想的了。他之前都是太過順從聽話,沒有任何的反抗。哪怕蕭偃瑾大聲一些,惱了翻個臉黎漓都是承受著。

蕭偃瑾清楚,漓漓把自己變成這樣不僅僅是怕他,也是為了黎久。

而對於黎久,蕭偃瑾也有自己的打算了。

黎漓不習慣兩人之間的親昵,微微掙了掙手又被蕭偃瑾握住。

馬車裏的茶幾上備了不少點心,其中有黎漓喜歡的零嘴。他端了過來撿了剝好的菱角遞到黎漓嘴邊:“走水路尚要十天,陸路又要不少日子,一路就怕你乏悶了。”

黎漓無法拒絕,只能吃下。

蕭偃瑾笑道:“不過我們不急著趕路,累了就找鎮子停下歇腳。”

走了幾日,路過一座荒涼的道觀時正是傍晚,蕭偃瑾就派了苗林過去詢問借宿,道童應允了就在道觀裏落腳一晚。

道觀雖然有些破敗蕭條,香火也不旺盛,但依稀可見曾經的莊重肅穆。

道童安排了住處,幾間客房幹凈整潔,可見即便沒人過來也是經常打掃。

這些日勞圖奔波,又是遇上陰雨天,黎漓一路都是昏昏沈沈睡著的,到了道觀裏也沒醒,是蕭偃瑾抱著人進客房放在床上的。

他吩咐吉祥去借廚房做些清淡的吃食送過來,再去看黎漓。

黎漓在叫黎久,蕭偃瑾見他難受,抓著他的手捂懷裏,恨不得替他受罪。

這手腕就跟當初楊相夷說的,再治也不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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