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喝醉的蕭偃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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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的主人鄭通在聽到管家回覆時親自趕了過來。

他在商場官場摸爬打滾數十年,心思活絡通透,從幾句話裏就知道這個人身份不簡單,即便不是朝中貴人,也應該多有攀些關系,畢竟知道顧淮莊子的人多少是與他沾點關系的。

現在他手上這莊子跟燙手山芋一樣,鄭通是想找個人接手,唯恐與顧淮勾結的帽子就扣到他的頭上了。

蕭偃瑾倒不想太為難鄭通,他只是想買莊子討黎漓歡心而已,但對莊子來歷總要問個清楚,當年莊子轉換的契據,這些問清楚蕭偃瑾還能為他說幾句話。

鄭通哪裏敢隱瞞,老老實實倒了出來:“九千歲爺住這裏時看上了我祖上一塊風水寶地,想要了過去修成陵墓,就拿了莊子換了地。”

顧淮那時出手闊綽,鄭通也貪著其中不少良田,才同意此事,誰知道會出現這種事,陵墓尚未修好,顧淮受了刮刑,滿門抄斬。

跟隨權利者的身邊大抵如此,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慘境。顧淮一個太監,跟隨了攝政王,身後的背景依靠的人就是蕭鉦,當一切平定,塵埃落定的時候,也是不需要的時候。

蕭偃瑾和殷則詔好歹是皇親國戚,家族的勢力在京城始終盤根交錯。而顧淮最後的價值是權利下的犧牲品,一死以平眾怒。

蕭偃瑾挑著眼尾:“你寫個字據按個手印,找些人證物證,我為你了結此事,日後不會有官府追查。”

鄭通感激涕零:“若是你能幫我,這莊子我也雙手奉上。”

“那倒不必,這點閑銀我還是有的,買個莊子就圖住的舒服些。”

鄭通頷首:“那是,那是。”

蕭偃瑾這麽做倒不是為鄭通,只不過不想日後黎漓住進莊子,落人口實,還要為顧淮一事鬧心,不得安寧。

鄭通與蕭偃瑾立字據時,鄭俊梁有些不耐煩了。

他最近惹了事,把人給打死了,家屬告到官府去。縣太爺又派人轉告了鄭通,鄭通在家訓了他一頓,帶著鄭俊梁和銀子去了官府,拿銀子擺平了這件事。回去途中管家就說了莊子的事,又折返到了這裏。

鄭俊梁剛犯了事兒,到底不敢違抗鄭通,勉強呆了會兒便呆不住。他仔細打量蕭偃瑾,倒看不出這個買莊子的人有什麽本事,或許只是得了消息唬自己這個驚弓之鳥的爹罷了。

鄭俊梁折扇‘啪’的一聲打開,臉上的不耐煩已經掩藏不住了:“爹,沒什麽事兒我先離開了。”

鄭通正寫字據,聞言吹胡子瞪眼,怕這個逆子出去再惹事兒,吩咐了管家:“你送少爺回去。”

鄭俊梁狠狠給自己扇了兩下風,神態舉止是極為的不屑。他當先出了雅間,到樓梯口時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頓了頓,便見他在自己剛才出來的雅間外徘徊。

苗林守在門口,見黎漓徘徊不進去,便要替他開門。

“不……不要了。”黎漓怯懦的退了一步,蕭偃瑾正氣頭上,如今在談事情,他這麽貿貿然進去只會惹惱了他。

黎漓擺擺手,神色驚惶。轉身時黎漓敏感發現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讓他極為的不舒服和不安。視線的來源很容易就找到,男人嘴角牽起一抹笑意,黎漓渾身打了個冷顫,驚慌失措逃離他的視線。

那笑容並不顯得惡意,卻極為的玩味。黎漓並不認得這個人,心底裏卻對他厭惡驚懼。

吉祥晚上端的飯黎漓吃的很少,他期盼著一直望著門口,蕭偃瑾也沒有回來。

黎漓躺在床上時睡不下,背後都是浸透著的冷意,不大的一張床此時卻顯得有些寬敞。

黎漓抱緊自己,迷迷糊糊間忽然夢到自己還在清歡館裏,無數赤/裸的視線,無數雙不安分的手將他掩埋。黑暗裏耳邊是刺耳尖銳的笑聲,沒有間斷的喘息聲。

黎漓嚇得從夢裏驚醒,身體不控制的發顫。他蜷縮著往後靠去想要尋找一個熱源,恍然想起蕭偃瑾不在。

什麽時候習慣了蕭偃瑾在他身後抱著他睡覺了那個暖熱的懷抱和心跳能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黎漓不敢再睡覺,連眼睛也不敢再閉一下,望著從窗口落進來的月輝。

他念起在嚴功望那裏的黎久,不知道他如何了?晚上一個人睡覺還會踢被子嗎?有沒有被人給欺負了?又不可克制的想起蕭偃瑾,他又在哪裏?

門外此時響起輕微的動靜,由遠及近。

黎漓望著門口,苗林平穩的聲音響起:“公子,王爺喝醉了。”

黎漓連忙起來開門,苗林扶著醉的一塌糊塗的蕭偃瑾:“王爺在酒館喝了十幾壇酒,醉的不輕。”

黎漓幫了一把扶蕭偃瑾到床上,又拿了衾被為蕭偃瑾蓋上:“怎麽喝這麽多了?”

“王爺有心事。”苗林依舊是四平八穩的語氣:“公子心裏是比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清楚。”

蕭偃瑾談了莊子的事後從雅間出來苗林就將黎漓來的事情稟報了蕭偃瑾,一直暗沈的眼神忽然就亮起來:“黎漓可是說了什麽?”

苗林搖頭,就看見穩重矜傲的王爺眼底裏的光驟然滅了,整個人立即消沈下去,也不回客房,隨意找了家酒館進去。

蕭偃瑾心頭被一塊巨石壓著,身心都是疲憊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做才能讓黎漓不再懼怕自己,能回心轉意。什麽時候黎漓又能和他說心裏話。

蕭偃瑾心口絞痛的厲害,他到底也是韜光養晦,極能隱忍的一個人。當年從那無人問津的荒涼院子到親手斷了手足踏上權勢榮華的巔峰,蕭偃瑾都沒有一次像這樣無能為力,疲憊不堪過。

曾經蕭偃瑾也以為往後的日子過得沒有在偏僻食不果腹的院子裏那麽痛苦,後來才知道面目全非 ,無可奈何的變化才是最戳人心尖上的。

他喝的酩酊大醉,神志被麻痹,隔著跳躍的幽幽燭火,隱隱約約看到自己的小時候……那麽多人欺負他,只有黎漓照顧他。別人不給他吃的,只有黎漓藏著掖著帶給他。他在旁邊看書,黎漓拿著根樹枝在泥土裏亂畫,還能撞著他手肘讓他看,小臉上是獻寶般的興奮神色。蕭偃瑾施舍一般瞥了一眼,兩個包子臉的小人,又嫌棄轉過了頭。

這些如今成了過往雲煙,最痛的時候才能將點滴都記得深刻。

蕭偃瑾還是記得,初夏之時屋裏悶熱,他坐在走廊邊看書,黎漓端著一盆水過來,把他的腳泡在水裏,自己也把腳伸進來蹭著他的腳背。

蕭偃瑾被他這般動作煩透了站起來,黎漓腳卻踩在他的腳背上,蕭偃瑾重心不穩朝前撲去,整個人壓在黎漓身上。

身下的人身體是溫暖的,圓睜的杏眼濕/軟。那時蕭偃瑾身體裏第一次有了谷欠望,叫囂著去欺負這個人,讓他哭。

現在,他後悔了……

“漓漓,我愛你……我先愛上你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蕭偃瑾喝醉了才想起來,他才是先愛上的那個人,卻不肯低頭屈服內心去承認自己愛上這麽一個人。

苗林已經出去了,黎漓正解蕭偃瑾的外袍。他忽然呢喃細語了一聲,黎漓呆了呆,肉笑骨哭:“說什麽醉話了!”醒來了,也都不記得了。

他手上沒了動作,坐在床邊看著蕭偃瑾,感覺不到多少的歡喜,整顆心鈍鈍的難受。

很久以後黎漓才低聲回蕭偃瑾:“我熬過了所有的苦難,已經不期待和誰在一起了。”

黎漓不敢當真,他不需要同情和可憐。

有多少人受了多大委屈都不吭聲,可往往總有一句話能讓他們泣不成聲。只是,也太晚了。當期待太久了,結果如何都已經變得無所謂了。

蕭偃瑾醉的厲害,晌午之時也未醒。吉祥今早端來的早膳一口未動又端走,晌午送了午膳進來,黎漓又讓送走。

“我去熬點粥。”黎漓站起來:“過會你把醒酒湯端來,王爺該起來吃點東西墊肚子,不然該難受了。”

吉祥借了廚房,幫黎漓搭把手將肉剁的細碎。鍋裏先煮的醒酒湯好了後吉祥等放溫了先端上去。

黎漓守著火爐子,把鍋裏的粥熬的稀爛,灑了點蔥花,盛了一碗放在案上。

香騰騰的熱粥飄散著香氣,黎漓手腕沒什麽力氣,等著吉祥過來端粥。

“王爺醒了。”

進來的吉祥見黎漓還蹲在爐子前,衣服上都是灰,忙過去撣落。

黎漓垂著眸:“我知道了。”

吉祥端著粥先走的,黎漓洗了手,他知道該怎麽與蕭偃瑾低頭。

客棧後廚與廚房是一小段的路,黎漓正要上樓忽然眼前一暗,一個人擋住他的去路。

黎漓擡頭,是昨日那個讓他極為不舒服的男人。

鄭俊梁一只手攔在黎漓身前,俯身狎/褻似的在他身上聞了聞:“本少爺還以為認錯人了,這不是清歡館的黎漓嗎!”

黎漓瞳孔猛的放大,眼底裏是毫不掩飾的驚慌失措。

外面陽光燦爛,黎漓卻覺得像墜入深淵裏。有那麽一刻錯覺,自己還沒有離開清歡館,這一場夢醒了,見到的依舊是醉生夢死的風月場。

鄭俊梁手狎昵一樣摸著黎漓的脖子,冰涼的觸感讓黎漓猛的驚醒,連鉆入骨髓的疼痛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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