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漓眼底裏雜著太多的情緒，連眼淚都沒有。哭的那個夜晚他不是成長，只是害怕。忍住眼淚那晚才是他真正認清現實，心如死灰的成長。

蕭偃瑾不知道從期盼到失望的過程有多聲嘶力竭和殘忍。他被那個笑容揪了一下，撕心裂肺的難受。

“漓漓，我愛你。”

“奴才也愛王爺。”

蕭偃瑾把人抱在懷裏，親著他的眉目：“我不喜歡容盛。”

還有一些事蕭偃瑾都不敢開口一股腦告訴黎漓，他怕總有一天黎漓會頭也不回跟別人離開。

黎漓已經不在意蕭偃瑾每句話說出來究竟帶著什麽樣的試探心思和目的。他又笑了一下，真心實意的：“奴才喜歡他。”

蕭偃瑾喉嚨裏的血差點嘔出來，眼神也變得脆弱陰森：“我不準你喜歡他。”

“好。”

可能是蕭偃瑾對一個人偏執的占有欲，黎漓乖巧應下。蕭偃瑾也不是一無是處的不好，他愛一個人對一個人好時是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都放到對方跟前。

黎漓也曾羨慕嫉妒被蕭偃瑾認真對待放在手心上的人，蕭偃瑾可能不記得他喜歡什麽，但他放在心上的人即便不喜歡什麽都記得一清二楚。

黎漓想起夢裏那些鮮血，他很久沒夢到父母。愧疚讓他連夢裏都無顏見到他們。他怎麽能無動於衷，黎漓心裏快苦死了，所有人戳著自己父母脊背罵他們養出來的以色侍人只會狐假虎威恃寵而驕的兒子，他那時候多壞，成了他眼中釘的人一個個都除去，那麽多人罵著他，他怎麽能什麽都聽不進去。

蕭偃瑾撫摸著黎漓的背部，生出了無力感：“我該怎麽辦？”

黎漓靠在蕭偃瑾懷裏，感覺不到一點來自於他的溫暖。他們到底也是相依相偎走過來，後來誰的懷裏都不是彼此的依靠。黎漓沒有做聲，也不想去知道蕭偃瑾這句話的含義，他將這種歸咎於蕭偃瑾對自己的補償或者是可憐同情自己，所以才會在清歡館見到自己帶回來。但他絕對不會再自作多情誤認為蕭偃瑾哪怕有一點是愛自己的。

那麽多年的歲月，多少青梅竹馬也彼此在心中有個位置。可是他連邊角的角落都擠不進去。曾經都不喜歡，又何談物是人非後的愛。

黎漓突然生出了一種故意惡心蕭偃瑾的心思：“王爺，你不嫌臟嗎？”

蕭偃瑾表面再裝的溫柔體貼骨子裏始終對他都是不屑一顧。自己都這麽說了難道蕭偃瑾還能忍著惡氣受著

黎漓都做好準備被踹下床，但出乎意料蕭偃瑾沒有推開他，黎漓手臂被攥的死緊，他猜測著蕭偃瑾應該是不想面子上過不去在忍受怒意。

可是自己有面子黎漓笑了一聲，蕭偃瑾眼底跟染了血一樣紅。他說不清到底是不恨蕭偃瑾還是心底裏其實一直怨他的，可是黎漓知道他心底裏是一直淌著血淚。

他失去真的很多，他也沒有表面那麽豁達的，只是一直在譴責自己壓抑著沒有到瀕臨爆發的時候。

絲絲縷縷的寒意蔓延全身，蕭偃瑾抓著黎漓的手不受控制發著抖，但他卻不想放開，因此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攥的死緊。

蕭偃瑾喉嚨裏一陣腥甜，他努力壓下這種不適，艱難開口：“你怎麽這麽說。”蕭偃瑾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垂死掙紮失控的嘶啞：“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

如果這不是現實，哪怕只是一場惡夢，夢醒了黎漓也不會這麽卑微罵自己嫌惡自己。

他沒那麽多力氣爭，黎漓有些不習慣，他總覺得蕭偃瑾這難受的模樣是自己的錯覺。

“這是真的。”黎漓只是提醒著，不等蕭偃瑾說什麽，垂著眼眸又道歉：“對不起，以後不敢了。”

他有什麽資格去說自己受了這麽多委屈只是有時候都會忍不住找尋一個發洩的出口。

蕭偃瑾快心疼死了，那是他的漓漓，陪他走過多少年了，在誰都不要他的時候是漓漓要他。但他卻在自己什麽都有的時候不要黎漓。

蕭偃瑾過去抱著人，親他的頭頂：“忘記這些，我還在你身邊。”

多好，哪怕是甜言蜜語都好。黎漓想，他一直等著，卻已經過了期待的期限。

蕭偃瑾哄著人睡下，他難得這次沒有進宮裏，抱著人溫存好一會兒。

以前蕭偃瑾很少這麽抱黎漓，他那時候將黎漓當成一個玩意兒對待，連一點溫柔也不曾給過，做完時黎漓非要留下他一腳把人踹下去，嫌他惡心。

那時身上戾氣太重，手上沾染不少血腥，連性子也暴戾。蕭偃瑾想起自己那時候的樣子都膽戰心驚，他如今也迷茫，不明白為什麽能下的去那樣的手。

蕭偃瑾將臉埋在黎漓的頸子裏，他身上有淡淡的脂粉香，不濃烈，但刺的蕭偃瑾全身密密麻麻的難受。

這兩年啊，自己就在這裏，黎漓卻不想回來找他。蕭偃瑾猛的意識到這一點，五指扣緊黎漓的手。

蕭偃瑾一晚沒睡，眼底裏紅血絲遍布。他不願意起來，等著黎漓醒來。

吉祥把水和早膳都送來。蕭偃瑾體貼溫柔給黎漓穿上衣服，又找了一塊玉佩掛在他的腰間，從下往上擡頭望著黎漓。

四目相對，黎漓避開，退了一步。蕭偃瑾露出失望，但還是握住黎漓的手，像是把人抓在手裏一樣。

早膳黎漓吃的很少，不知道是因為蕭偃瑾在這裏還是因為沒什麽胃口。好在蕭偃瑾即便不去宮裏還是有要事處理，攝政王蕭鉦把持朝政，蕭偃瑾擁護蕭鉦，手中分到的權利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些隱秘的事都交給蕭偃瑾處理。

黎漓知道蕭偃瑾並不想自己過問那些事，打從他當了滕王很多事就避開自己。黎漓明白以自己的身份沒資格過問，就自己尋了機會出府。

他出府都不帶人，這次還是繞去挑揀了些肉去小漁村送到孫嬸家，放在門口才折返回城。

殷琸跟著一幫紈絝子弟在慶芳樓喝酒，遠遠看到黎漓過來，朝著樓下路過的黎漓招呼：“呦，這是九爺家的漓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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