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漓擡頭，殷琸直接從二樓躍下攔住他的去路，左右看看他身邊沒其他人，笑道：“去哪了？一個人啊，你家九爺不陪你”

殷家是開國功臣，封王爵賜蕭姓，第一位兩姓王。殷南厲曾是南越國戰神，現在殷家由殷則詔掌管，這位殷家郡王殷琸是殷則詔六弟，頂著名號，在京城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紈絝子弟。

黎漓是怎麽都不能得罪他：“奴才豈敢讓王爺陪著。”

“那你就來陪爺。”殷琸打定主意拉著黎漓，不容他拒絕把人帶到慶芳樓雅間。

黎漓在這些人面前著實弱勢，即便他跟著蕭偃瑾，也沒有那個狐假虎威的權利。不過黎漓知道怎麽應付這些人，風月場裏的逢場作戲他學個十成十。

殷琸也沒給他介紹雅間內的人，黎漓倒是認識幾個，還有幾個依著位置也能猜出地位。

有幾個不認得黎漓，摟著京城青樓裏數一數二的花魁姑娘問道：“這是誰？”

“九爺府的黎漓。”

殷琸在這幫子裏說話就沒人敢打斷，當年京城裏紈絝子弟為首的是七小王爺蕭寧，連太子都要叫他一聲王叔，這幾年聽聞跟著一個和尚了。和尚四海為家，他游山玩水也去了，沒回京城。當然這其中緣由殷琸也不能對外人道，畢竟那和尚還是殷家人。不過當年殷琸跟著蕭寧感情好，如今蕭寧不在，這紈絝子弟為首的名號落到殷琸頭上了。

殷琸讓他隨便坐，這裏的不是外人。但是這些人於殷琸不是外人，於黎漓來說都是王孫貴族，得罪不起。

黎漓知趣坐在殷琸的身邊，乖巧的不惹事，有人坐在他旁邊遞酒給他，黎漓朝他笑笑，也喝了。

這慶芳樓雖不是青樓，但也是紈絝子弟尋歡作樂之地。明面是酒樓，但叫上幾個舞娘歌姬作陪，意義就不同了。何況這慶芳樓確實奢侈，樓裏也有養著歌姬，日日笙歌，黎漓進來時已經看到不少人在飲酒作樂，中央的舞臺上有舞娘琴娘，一片極樂之地。

黎漓乖巧坐在一邊，不插嘴，想著坐會兒殷琸沒了興致就讓自己回去。

酒杯裏的酒被蓄滿，黎漓望著身邊不認識的男子，他能輕易從這些人眼底裏看清楚隱藏其中的各種情緒，但他不會再不知所謂的肆意妄為。

太過清醒看清自己的一面更容易變得卑微，你連自己在什麽位置都太過清楚，小心翼翼的活著，呼吸都是輕微的怕驚擾到別人。

那人把手伸過來摸著腰時黎漓只是不動聲色避了避。

吳弘持挨了過去，料想他不敢聲張，手肆無忌憚又摸上去。

殷琸是覺得黎漓太安靜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吳弘持不安分，擡著扇子挑開他摟著黎漓的手：“你夠了，這不是你能動的。”

吳弘持挑了下眉：“一個男寵，和九爺說一聲他也不會不給。”

殷琸冷笑一聲：“你試試，九爺可不是我哥。”

吳弘持似乎掂量了輕重，起身走開坐到一旁。

這裏知趣的人多少明白一點，蕭偃瑾與他們這些人不同，人中龍鳳，權利在握，又潔身自好。他府裏連個歌姬男寵都沒有養過，黎漓還是頭一個。

“殷琸你這話說重了，他就是一個男寵，當年九爺都沒把他放心上。”楊舍喻或許喝了酒有些上頭，摟著一個帶過來的花魁娘子，說話也沒顧忌。

殷琸踹了他一腳，這楊家的混世祖，昨晚又在青樓留宿沒回去：“九爺的事豈是你能置喙的。”

楊舍喻拿著渾濁虛浮的雙眼掃著黎漓，嘿嘿笑著：“說又怎麽了，難道九爺還想將一個男人扶正，這不是成京城笑柄了。我看他長得挺好看，等九爺不要了，就跟著我唄。”

人能卑微到什麽程度？那就是一個人奚落你嘲笑你，將你踩在腳底下，你也只能陪笑著。

黎漓一直覺得自己的自尊應該是早就踩沒了，可是現在他還是會覺得心口被抓著的疼，連上面早已看不到的刀疤都隱隱作痛。

黎漓端著酒杯，手腕有些無力，只能兩只手端正。如果能離開這裏，他也不想留下。但他沒那個資格耍性子甩手離開，這裏任何一個人都能朝他甩臉色，但他不行。哪怕一句他恃寵而驕不知輕重的話傳到蕭偃瑾的耳中，他回去都有可能迎接蕭偃瑾的怒意。

殷琸一杯酒水潑楊舍喻臉上：“閉嘴，什麽話都往外冒，這是你能說的話了。”

他被潑了一臉，酒醒了一半，想起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當頭就要發作，被有眼色的人給攔下。

這京城王孫貴族也是分三六九等，身份等級一清二楚。同是封王爵，一字王和二字王只有一字之差，但兩者地位卻很懸殊。楊舍喻上頭即便有個當尚書的爹，也是比不上二字王身為郡王的殷琸尊榮。何況殷琸上頭有個大哥殷則詔，與蕭偃瑾都是攝政王的左膀右臂。

這兩人當初也跟他們一起風流成事，如今攬了皇權呼風喚雨，已非他們能高攀。

這種事掂量一番眾人心中都明了。殷琸這個人就是把什麽事都看得明明白白，達觀知命。

這時雅間的門猛的被推開，蕭偃瑾從外頭進來，一時雅間內眾人臉色各異。

“漓漓，過來。”蕭偃瑾叫黎漓。

黎漓放下酒杯走過去，蕭偃瑾眼神太過克制陰沈，那是即將發怒的征兆。

他垂著腦袋站在蕭偃瑾的身邊，大氣不敢喘，怯弱的像是蜉蝣。

“回家了。”蕭偃瑾握住他的手牽回去。

黎漓總以為蕭偃瑾該說什麽，或者發怒，他已經習慣蕭偃瑾的陰晴不定，卻忽然被溫柔以待。

蕭偃瑾克制住了怒意，他眼底閃過的陰鷙只針對雅間裏的楊舍喻，臨走時諱莫如深掃了他一眼。

楊舍喻後頸躥起一陣寒意，腿軟的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馬車上，蕭偃瑾一直沒說話，黎漓手被他一直握著，躊躇著先認錯：“奴才錯了。”

“你哪裏錯了？”蕭偃瑾心疼的捏著他手指。黎漓前腳跟殷琸進慶芳樓後腳就有一直跟著黎漓的暗衛稟報到他那裏去了。

蕭偃瑾是知道這些人對黎漓的態度，才會扔了與殷則詔談的事務趕過來。

“不該惹是生非。”

蕭偃瑾看著他：“你沒惹事，你惹事還有我在這裏，誰敢動你。”

黎漓虛弱笑了笑，他已經聽到這些連心狠狠跳一下都不會了。

黎漓轉頭望著馬車外，小販做著生意，行人摩肩擦踵。他忽然看到一個人，四目相對，又把視線移開落到蕭偃瑾臉上。

蕭偃瑾敏感察覺黎漓不對的情緒：“怎麽了？”

黎漓搖頭。他只是發現有些人嘴上可以甜言蜜語說著愛你，心頭裏卻是你永遠都無法觸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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