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關燈
八月末的倫敦,天空下著雨。

天空高廣,卻依然灰暗。

雨蒙蒙的日子裏,適合的或許也只有思念。

在賓館整完行李後,子夜便換上了黑色的套衫,戴上一版和她的小臉不太和諧但相當流行的CHANEL蛤蟆鏡,背上自己僅有的一只白色網球袋,才深深吸了口氣,默默扭開門把。

只是她的前腳還未踏出房門,就意外地看到靜靜佇在門外的三個互不搭理的男孩:“你們……”

“一起去。”龍馬對上子夜的眸子,語言簡單利落,根本不把他身後的另外兩只放在眼底,只是直直地看著子夜碧玉般的眼睛。

那兩汪琥珀色水澤中,帶著他天生的堅定,不容反駁的姿態。

子夜有些訝然,下意識地擡起下巴,卻對上了幸村幽深的紫瞳,望見了他眼底同樣的言語,卻少了一份堅持,多了一份溫潤:“不方便嗎?”

怎麽可能?子夜老實地搖了搖頭,她想此刻正安眠在地底的哥哥,定會比她更樂見這些定會給網壇帶去旋風的男孩們。比起意興闌珊、語言笨拙的自己,他們或許才是更有話題的人。只是她多少有些意外的是,一向如同帝王般存在的跡部,今天卻靜默得什麽都沒有說。

她順手帶上門,領著他們往電梯邊走去。他們一行四人耀眼的姿態,引得走廊上的住客不管男女,都忍不住翹首回望。尤其是身為名人的子夜,若不是早早地藏好了標志性的眼睛和頭發,或許會被人攔下簽名也說不定。

畢竟,明星的存在吸引人,而突然消失又驟然出現的有話題的明星,更加得吸引狗仔。即便,子夜自己沒什麽上報的意願。

——————————————————倫敦、倫敦我好想四章了解你的分界線——————————————————

子夜去的地方有些遠,出了旅館要轉四個街口,先坐BUS,再進地鐵,周轉七、八個站點。下了車卻還要迎著濛濛細雨,在難見行人的街道上步行。

不過,由於他們四個的英語程度都相當不錯,所以一路上倒也沒遇到什麽麻煩。即便他們始終沈默著,沒有互相搭理,倒也沒有任何人耽擱。

家世不俗的他們,這一次倒很學生氣地坐了地鐵,空曠的車廂讓他們不由想到日本的擁擠,鮮明的對比下,反而覺得霧氣沈沈的倫敦,有些蕭瑟的悲涼。

只是就連幸村和跡部也沒有想到,子夜帶他們去的不是寂靜神聖的墓地,而是一個普通的公寓樓,不算舊,不算新,不很富貴,但顯然住戶亦都不俗,因為自入口開始,警衛及安全設備都相當得讓人咋舌。

除了大富之家出身的跡部,和顯然是半個主人的子夜,幸村和龍馬都在心底暗暗驚訝。雖然平常的他們,對這些都不會太過在意。

而此刻,即便他們微微有些窘迫,亦能停止脊背,若無其事地坦然而行。若非子夜太過了解,怕也看不出一點兒破綻。

不過正因為此,她才驀然想起了自己的疏忽,淡然一笑,為自己的反常行為稍作解釋:“抱歉,忘了告訴你們。亞瑟哥哥在生前就說過,如果自己有猝死的一天,那麽他希望自己能夠火葬,並將骨灰放在這裏——他身前放下家族包袱時居住的地方,希望等我嫁人後,再入土為安。”

子夜說著,打開了公寓的門,一股特殊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點點仿若歷史的味道,以及淡淡的清香。

公寓並不大,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設計,完全沒有奢華感,但是很幹凈。看得出亞瑟是個得人心的主子,即便去世了,也有人盯著他死後的宅邸,常常請人打掃,保持公寓的整潔。

電腦的屏幕始終閃耀不停,上面笑容燦爛、曾經在謊言中幸福的一家人,遙遠得仿佛來自世界的另一端,耀眼得足以刺破黑暗。

桌上的黑咖啡香味濃郁,可飄在風裏都帶著苦澀。

厚重的教科書貼墻而立,橫在面上的草稿條理清晰,而承載著它們的桌面幹凈整潔,不沾碎屑,不染塵土,卻帶著一室清冷,寂寞撩人。

惟有相架裏的照片,帶著已然逝去的他和子夜羞澀的小小微笑,點綴出一片淡淡的溫馨。

原來只有這裏,只有幸福,沒有紛爭。幸村閉了閉眼睛,感受著室內低調的和諧,知道這是亞瑟最後的努力——他努力地想要告訴活在憎恨或者悔恨中的家人們:放下吧,雖然或許太過短暫,雖然或許荒謬,但他們都曾經真真切切地以為自己得到過幸福。

執念、罪惡感、憎恨、虛榮,都換不得一個真心的笑容。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他們愛的人,又或者愛著他們的人。

原來從頭到尾,把一切紛紛擾擾看得最清楚的人,竟是這個天資卓越的年輕男子。幸村終於知道亞瑟那看似經驗不足的網球,為什麽能夠擁有超越他縱橫球場十餘年的父親的力量——如果說賽瑞的網球是一種單純的強悍,無法估摸的天真中帶著本能和經驗的技巧,那麽亞瑟的網球,就是一種攜帶者童真和現實的矛盾。

他既有著來自父親的那種愚蠢的純善,又有著母親的血液所賜予的本能的精明,聰明的亞瑟天生就知道如何平衡這兩者,所以才能年紀輕輕,就得到最強的稱號。

可惜,即便是這樣的他,也依然沒有辦法實現自己內心的夢想:其實,亞瑟一直渴望著的,不過是大家能夠在各自為政的基礎上,得到屬於自己的——那或許不夠完整但很真實的快樂。

他沒有天真地希望存在於他們心中仇恨可以化解,所有人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幸福快樂的在一起。然而即便是那樣卑微的心願,他也沒能得到。

最終能理解他心思的家人,真的存在麽?即便理解了,又真的可以為他放下麽?幸村不經意地在龍馬的眼底,找到了一份同樣的擔心。他看著那個一向臭P的小鬼,咬了咬牙的舉動,不由微微掀起唇角:呀啦,呀啦……

或許,他們並不需要這麽擔心,因為他們誰都不是亞瑟,而亞瑟本人,亦已長眠於此。

幸好,他們需要擔心的只有子夜,而這個足夠堅強的女孩,早已經明白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她不會是去拯救別人的女神,她可以普通得很自私。而這樣,很好。

這一日,他們在亞瑟的骨灰安眠的公寓呆了很久,靜靜地或坐或站,默默地任由時間緩緩流逝,仿佛生命的點點滴滴,在這沈寂中凝結成冰。

他們誰都沒有離開,只是閉目享受著大戰前的寧和,或許他們也有很多的心理話,想要對那個已然離開的少年述說,關於他們的,關於她的。

亞瑟離開的日子,轉眼已有半年餘,卻仿佛不過是揮手彈指之間。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回眸,竟還在子夜心底繼續清晰,如若昨日重現,揮之不去。

子夜倚窗而坐,遙遙望著東南方:知道麽,哥哥,她在日本找到了一個可以幸福的理由,那個一直存在,卻被她忽視的理由。

過去的她很笨拙,很固執,卻以為自己可以很隨意,她甚至騙過了自己,卻沒能騙倒真心疼愛她的他。

很抱歉,直到最後,她都沒能做一個讓哥哥放心的好妹妹。子夜的眼底泛出一抹濕潤,順著秀美的臉頰,無聲低落。

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天空、雨滴、風聲,以及回憶中的他。

寂寞得很安靜,安靜得很平靜。

空蕩蕩的心靈,因此平和。

只是,難以持久。

————————————————作者對於救世主很佩服,但是不太受得了的分界線———————————————

三個小時後:

“你們有什麽打算?”走出大宅,才發現倫敦又是下雨天,幸村低頭看了眼腕上的表。今天是他們賽前唯一的自由日,和晴璃約好的時間快到了,由這裏直接出發去她學校的話,也不算遠。他轉頭看著一直悶不吭聲的女孩,微笑,“我現在要去找晴璃,子夜,你去麽?”

“恩……我很想見她,但是我要先回一趟大宅。”

“回大宅?”他們異口同聲的驚訝中,亦帶著深濃的擔心。雖然子夜在闡述自己的過去時,已盡量避免了苛責的語句,但聰明如他們自不難從她過往的點滴中,發現她對那個家的恐懼,幾乎是根深蒂固。

事實上,此時此刻,子夜的眼底依然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即便是路人甲乙丙丁,只要稍加關註,便不難看出。

但同樣的,她迸出口的語氣卻頗為堅定,沒有一絲一毫地退卻:“是的。我說過,既然來了,就要和過去做一個了斷。”

她已經厭倦了那樣的逃避,那樣的軟弱,那樣無力的掙紮。她希望下次來倫敦時,可以簡簡單單只是為了比賽,或者僅僅只是為了緬懷亞瑟,而不要帶著負擔,步步艱難地恐懼著、防備著。

現在和過去不同,她承諾過自己:她要的幸福,她會自己爭取。

龍馬瞥了她微微露出的拳頭,握得很緊,還帶著點顫抖,於是無言地嘆了口氣,依舊拽拽得不可一世:“隨便你,我陪你去吧。”

“我也去。”跡部無視他們驚訝的目光,只是雙手插在褲袋裏,華麗瀟灑的姿態一如往昔,只是少了那標志性的高貴笑容,目光有些陰郁的深邃,“本大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嘛~,那就麻煩跡部君了。”幸村輕輕拍了拍肩膀僵硬的子夜,溫潤的笑容緩和了她緊繃的情緒,“我和晴璃在老地方等你,不要太晚,你知道那孩子餓了容易抓狂。雖然她看上去就烏七八糟的,但好歹也是個跳舞的,萬一因為饑餓而形象毀滅,可是會前途無亮的哦。”

“呃……我,我明白了。”子夜的額頭掛下三滴汗:這是威脅麽?這是威脅麽!

“那我就從這邊走了。”幸村半蹲下身,目光與子夜齊平,那紫色的柔光中帶著的堅毅,像一枚定心劑,鼓舞了她微微怯弱的心,“我相信你。”

“恩。”子夜感動地閉了閉眼睛,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流瀉出來,她要給她的天使哥哥看自己堅強的一面,而不是如此這般的軟弱。

她可以做到的,她一定可以,也必須可以。

“切。”龍馬不爽地嗤聲,拉著子夜就往地鐵道走去:這個裝腔作勢的家夥!

“那個……”

不理。

“龍馬?”

不理就是不理!

“餵,越前龍馬!”

“幹嘛?猴山大王!”龍馬終於不爽地回頭,卻發現子夜尷尬的表情,站在原地的跡部狀似不耐煩地挑眉,以及幸村似笑非笑的詭異,“……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丫頭的家——在、那、邊、哦!”

轟!一股熱氣從腳底瞬間刺出腦門,龍馬忍啊忍啊忍的,終於不爽地用鼻子噴出了氣:“嘖,不會早點說啊!”

“對不起……”子夜低聲地說道,只是忍不住地,揚起了大大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她是真的徹徹底底地放松了,無比的放松,甚至比望著那雙紫色的瞳眸時,更加的放松……

“餵,要說對不起的話,就不要笑!”

“哈,對不起嘛。”

“說了不要笑了!切……隨便你!”

……

————————————————青春真美好,蹲著羨慕的分界線————————————

倫敦主宅,一如既往的富麗堂皇。

當雕花的大門展向兩邊時,寬厚的紅毯順著中央主樓鋪開,一直延伸到正門口。兩排傭人整整齊齊地站在紅毯兩邊,見他們一行三人出現,便仿佛練習了千百遍般,同時將手放在胸口,躬身迎接。

紅毯的上方罩著的人工玻璃頂門,擋去風雨,留下了天空的色澤。

極盡奢華。

子夜只要不經意地一眼,就能判斷出這是自己親生母親最喜歡的風格,畢竟她的父親雖然愚蠢,倒也是個簡單人,沒有特殊的追求,只是自小的生活習慣讓他自然而然地選擇高級品。至於高原琴子,她是個有品味的女人,反而更註重細節,不講究無謂的排場。

呵,看來在她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母親在這個宅邸的地位顯然有所上升。子夜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就間接地證明了:高原琴子的日子似乎更加得不好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真的能把話說清楚麽?唉……

龍馬用餘光瞥了她一眼,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手,用力地一捏,在她詫異的望著自己時,扭過臉去,輕輕地哼了句:“沒什麽的,走。”

沒什麽的,走自己想走的路吧,不管有怎樣的阻礙擋在面前,不要畏懼,現在她的身邊有他,不是嗎?

雖然這種話龍馬一輩子都說不出口,打死他也不會說,但是微紅的耳根偏生就是讓子夜懂了他的心。即便,現在的她連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都望不見。

她反手握了握龍馬也不見得暖到哪裏去的手,擡起小臉,微笑地看著前方,應聲:“恩!我們走!”

這兩個家夥……完全忘記他的存在了麽!跡部的嘴角微微一抽,他們是靠他才能進得門,這兩個家夥也太會宣兵奪主了吧!

子夜這丫頭也就算了,不管怎樣,這裏好歹也算是她的家——雖然恐怕她自己也非常得不喜歡這裏。不過,越前龍馬那家夥就……切,臭屁的小鬼!

不過看著他們手拉手前行的背影,跡部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裏多少好過了些。他沒有跟上他們,因為他來這裏,是真的有自己的事。

轉身,他跟著躬身等待的管家,走向了住宅的另一邊——那裏,才是他今天的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要把這個文的結局寫完,握拳,當然,不會馬上發給你們看的,哦呵呵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