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高原琴子是在亞瑟最喜歡的書房裏坐等子夜的,那是二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不很奢華,但是很安靜,平日裏也不準任何人叨擾。

亞瑟去世後,賽瑞為表示對妻子的尊重,亦難得堅定地將這個房間作為了禁區,只得高原琴子和那羅進,打掃得傭人也由他們選擇。因為是一個沒什麽可圖的書房,即便心有不滿,寒秋子也沒多說什麽,假裝體貼得過去了。

子夜對這個房間卻是充滿了懷念的,這也是這間奢華的大宅子裏,她惟一喜歡的地方。在她還沒有離開家的那些日子,這個房間亦是除了網球場和自己的臥室外,她最常呆的地方。即使亞瑟不在,她也喜歡在這裏看書、發呆。

這裏的每一寸,她都很熟悉,那是按照亞瑟身前的習慣擺放整理的。不管對兒子的偏心有多麽的不理解,高原琴子還是深愛著他。

正因為此,她才願意見子夜一面,縱然見著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心仍然猶如千根針芒在刺,痛苦得不能呼吸。

子夜是理解她的心情的,雖然不那麽懂得。因此她微微垂下眼瞼,靜靜地站在門邊,第一次主動開了口:“抱歉,這麽冒昧前來。只是我想了很久,還是希望能親口告訴您。如果造成了您的不快,就當我最後一次失禮,敬請原諒。”

她頓了頓聲,才擡起下巴望著高原琴子清減了許多的背影,緩緩地述說著自己的心路。和過去一樣,子夜的話並不多,卻很坦率,沒有遮掩,一是一,二是二。

而龍馬,則靜靜地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裏,隔著門縫倚著墻。漂亮的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僅僅只有一份淡淡的擔憂。

其實對於這種覆雜的家庭背景,對於覆雜的人際關系,他真的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只是她揮斷過去的這一刻,他無論如何也想守著,守著她終究沒有拖延太久便吐出的真實——

“我不會再回來這裏,但是我會繼續走下去,用自己的方式代替哥哥出現在球場上,雖然您或許認為我沒有那個資格。”

語畢,子夜便恭恭敬敬地朝著高原琴子鞠了一躬,深深得,如同這多年來說不出口的情感。然後,轉身。

不屬於她的,貪戀也沒有意義。

只是腳步尚未邁開,就聽得高原琴子終於吐出了今天第一句話:“你……不去看看她嗎?”

雖然沒有明說,但即便是門口的龍馬,都猜得到這個“她”指的誰。子夜微微一怔後,是坦然的美麗笑容,即便這一刻,沒人能看見。

“不了。我想,她也未必想見我。”子夜揚起臉,讓可能流出來的淚水,默默地藏回心底,“我已經厭倦了等待,也不想再去爭取不屬於我的感情。”

不管是寒秋子的,亦或是高原琴子的。現在的她,都已經學會放手了。即便沒有母愛,她還有很多別人未曾得到過的東西。她並不貧瘠。

“不管如何,謝謝您。”在那年冬天,用顫抖的手告訴她,什麽是屬於母親的溫度。

至少,那是她曾經的救贖。

至少,因為那溫度,她沒有墮入憎恨之中。

子夜沒有再等待什麽,大步地走出這留下很多回憶的書房,然後她看見一直等著她的龍馬,孩子氣地扁了扁嘴,獨獨喃喃好半天,才迸出了一句很沒有意義的:“嗨。”

她傻傻地看著他別扭的表情,突然的,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像那年加州的晴空下,小小的她朝著走路跌跌撞撞還要挑戰她的龍馬,撲了過去。

得不到的,她不強求。而已經握著的溫暖,這一生,她都不會再放開!

抱歉,小不點,你被我抓住了!

————————————————其實女人也很能霸王硬上弓的分界線——————————————————

“那丫頭走了,你怎麽不跟著一起去?看上去她和那個小矮子的關系,似乎比當初的你來得更加牢靠啊,小景~”加格主宅大門附近的別墅二樓,那羅悠閑地倚在落地窗邊,輕輕搖著杯子裏的紅酒,愜意地飲上了一口,才把目光落在跡部的身上。

“哼,無所謂。”跡部從侍者的托盤上拿了一杯紅酒,目不斜視地看著僅比自己大兩歲的那羅過度成熟的裝扮,“倒是你,真的要這麽做麽?”

“不好麽?”那羅親昵地偎進跡部的懷裏,感覺到他反射性地一僵,便不失優雅地笑出了聲,纖長的手指一點他的眉心,“看不出來啊,小景,還是小鬼頭嘛!”

“那羅!”

“嘛,不開你玩笑了。”那羅沒有站起身來,卻稍微和跡部隔開了一點兒距離,轉眸望著富麗的大廳內往來交談的賓館,狹長的眸底閃過一絲陰狠,“我不是放得開的人,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也沒有別的選擇,註定了要在這裏沈淪腐爛。”

“……”

“怎麽?在心疼我?”那羅囂張地把玩著跡部的衣衫,垂下的眼瞼藏起了她不為人知的心事,“不會吧?以前你可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只會看著那個孩子——跟我那個瀟灑地陪上帝打橋牌去了的大哥,可真是該死的像極了!”

“……本大爺那時候也只是個孩子。”跡部不怎麽情願地解釋了句,聲音有些輕,似是不想承認自己當初欠缺考慮的行為。

“哈哈哈,是啊,好一個華麗麗的小鬼頭!”他難得的低頭,雖然不那麽完全,但已逗得那羅低笑不止。然她顫抖的肩頭,卻仿佛洩露了心底的脆弱。

“八~嘎。”跡部瞥了她一眼,猶豫了下還是把手放到了她的腰上,輕輕地攬著,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當年的自己還太年輕,只對擁有完美球技的子夜感興趣,自然不會考慮太多。但現在已經不同了,“那羅,姨娘只剩下你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你也要為她多想想。”

“省省吧,”那羅沒好氣地瞄他,漂亮的眼睛像貓似的,纖長的手指性感地一轉,拭去了笑出來的眼淚,“你和我從本質上來說,根本就是同一種人,所以你不覺得由你來說服我,原本就是個錯誤麽?”

“……”跡部完全無法反駁,易地而處,他想驕傲如自己,定會選擇和那羅同樣的路。

“不過,話說回來,你會和那丫頭在一起,說明當年我耍你們的事,已經完全地被看穿了?切,還以為能蒙一輩子呢!”那羅一點兒也不擔心地玩著自己的指甲,似乎那種惡毒的計劃跟她完全沒有半點關系。

“心機女!”她真好意思說!跡部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也懶得跟她算什麽陳年舊賬,反正那些早已時過境遷,他們也都沒了當初的心情。

“真是好名字!謝謝你的擡舉啊,小景!”那羅厚顏無恥地大方送出一個飛吻,才把視線落到了雕花大門——子夜離去的方向,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羨慕地說道,“沒想到,最後走出這個牢籠的人,居然是她。”

那羅是真的很羨慕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羨慕得心都疼了。她不但擁有了亞瑟全心的愛,還有著這樣那樣的才華。最後,還能如此輕易地離開這桎梏。而她卻要被關在這裏,一年一年,光陰虛度。只為了……不甘和仇恨。

“你也可以,只要你想。”跡部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完全沒有細細品味的心情,他是真的很擔心她。

“那真是謝謝你了,小景。”那羅望著跡部的眼睛,微微一笑,緩緩地靠在他的懷裏,任眼角的濕潤將他的衣衫浸透,“可是,現在還不行。”

“太固執了。”跡部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夕陽,那紅潤如血的顏色,像極了那羅千瘡百孔的心。究竟要用怎樣的溫度,才能將她救贖?

“哈哈,是麽?其實,我也這麽覺得啊……”那羅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淒慘。最終困住她的人,是她一直敬慕的兄長。

亞瑟死了,可是他卻用他的死亡,將她鎖在了她原本要拋棄的家。

子夜像只被放飛的鴿子,自由地尋找著屬於她的世界,那是亞瑟對她最後的寵愛;她卻像被鎖在了這座城堡的看門狗,系著羈絆的鎖鏈,動彈不得,這是亞瑟對她全心的信任。

同樣都是妹妹,卻得到了完完全全不同的待遇。那羅看著杯子裏的紅酒,一滴滴地順著杯口,落到了昂貴的地毯上,就如同自己的心血,點點都是傷。

“知道麽?”那羅盯著那紅色,嘴巴不自覺地動著,“亞瑟在彌留的時候告訴我說:‘對不起,不能再繼續地陪著你了……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做一個合格的好哥哥’,他跟我說了很多抱歉,真虛偽,對不對?”

“……”

“其實,我當時好想狠狠地揍他一頓,把他打得亂七八糟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就算他是一個這樣的爛哥哥,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我的眼前還是因為他迷糊了好大一片,朦朦朧朧的什麽都看不見。”

“……

“哈哈!小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對他吼叫,告訴他說——啊!你這個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你根本就沒有陪伴我,你的時間都用在這個破爛家族和那個見鬼的女人生的臭丫頭身上了!”

那羅嘻嘻地笑起來,眼淚卻依然淌著,狼狽得一點兒也不符合她龜毛至極的性格:“那個混蛋大哥!居然就這麽死了,他倒好,一身輕松,所有的麻煩都扔給了我……他有沒有想過,我該怎麽辦?我的人生該怎麽辦!”

沒有任何辦法。因為,這就是身為貴族的他們無法改變的命運。只是盡管如此,不管是那羅也好,他也罷,還是想要去改變。因為不願就這樣放棄……可能的幸福。

跡部低下頭,看著她瑩瑩的醉眸,帶著刻骨的傷痕,終究不忍。他伸手將她攬到了自己的懷裏,任由她糟蹋著自己最喜歡的衣服。

他抱著她,卻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那種肉麻兮兮的事,他不會做,而就算說了,她也不會信。

是誰說過:有些人還活著,可是,他們已經死了。

生在這種家族的他們,其實一直都是失敗者,敗在他們太聰明,聰明到連欺騙自己都不會。無知是福,如果那羅不是這麽聰明,亞瑟也不會把這種重責托付給她。

亞瑟的死,不明不白,個中多少貓膩,除了天真得可以的賽瑞,遲鈍得不行的子夜,其他怕是都太過清楚,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性格剛烈的那羅,註定了離不開這牢籠。因為她那份強烈的企圖心,成了阻撓她追尋自由的最大阻力。她不可能放任那些踐踏了親人生命的人,不可能忘記亞瑟的死亡,然後對那些享受中的渣滓眼不見為凈。

那種事,她根本做不到。如同她不會說假如亞瑟能活過來,她就會和子夜好好相處的虛偽假話。那個女孩既然走了,她也不想再與她計較,未來等著她的麻煩還有很多,因為——

她,那羅?加格,從今天開始,就是加格家族的當家掌門人。

她將站在這個百年貴族家族的頂點,為自己、為母親、為這憎恨,為逝去的哥哥,為所謂的榮耀,傾盡一生。

從今天起,她不是她,只是一個支撐著家族的寶石手杖,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智慧,以及力量。

那羅?加格,十八剛滿,已然死去,只剩下這行屍走肉般的腐爛人生。

—————————————————我還是很不羅嗦地加入了那羅的分界線————————————————

風過,無聲。

在這陌生又熟悉的國度。

子夜托著腮,望著窗外濛濛的雨,淅淅瀝瀝得濕了心。

她的面前放著一杯暖暖的大不列顛紅茶,以及本本有著自己各種照片的報刊雜志。自打他們到達倫敦後的這一周,關於她的各種新聞就不曾斷過。當然,不排除有人借機炒作。

子夜本人倒沒什麽在意,狗仔們雖無孔不入,但生活貧瘠的她除了覆雜的身世背景,也沒什麽可挖的花邊新聞。而為了讓選手調整好身體狀態,隊伍也一直禁止媒體的采訪,因此她一直保有自己安靜而規律的生活。

為了所謂的默契,她最常做的事是整日、整日的和龍馬呆在一起,看這次參賽的其他選手的比賽錄像。偶爾的偶爾,她也會為眾人高歌一曲,緩解壓力。

當然,每日不會少的基礎訓練。龍馬和子夜不斷要面對其他三組雙打選手的輪番挑戰,雖然他們在默契配合和技術水平上都沒什麽問題,但是在雙打上嚴重缺失經驗,卻足以讓那些趁機使壞的學長們,好好地滿足了他們蹂躪新人的惡劣心態。

這之中尤其以仁王和柳生最過分,這對頂級組合簡直是拿他們來做實驗,變著花樣試驗新戰術,打得他們的臉從白到綠,再從綠到青,最後還發了紫……

不過也虧得這沒人性的摧殘,不服輸的他們如同海綿吸水般,迅速地成長起來。現在的他們,已不是僅靠絕佳的單打技巧勉強勝出的組合了。

當他們第一次和大石及菊丸進入搶七時,龍馬掀起拽拽的笑容,挑釁地用球拍指著因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局面而有些笑不出來的菊丸:“前輩,如何?”

“不錯啊,越前,好像已經抓到訣竅了!”大石很有厚道學長的架勢,為學弟妹的成長發自內心的高興,“不過……”

“我們也絕不止這樣而已!”菊丸說著,發出了犀利的一球,“接招吧,小不點醬!”

“切!MADAMADA DANE!”

龍馬,Madamada dane的……明顯是他們啊!子夜無言地看著雖然不甘,但又徹底輸掉的比賽。只是不知怎麽的,最後的最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學長,下次,我們會贏。”

作者有話要說: 我考慮了下還是更了全章- -因為剛才IE掛了……我怕再被病毒“侵犯”,所以還是趕緊把能更新的都更了T0T。

今天完結掉算了,不過你們不要霸王哦!!做好孩子要厚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