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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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舜晞家裏兄弟姐妹多，父母生意又忙，小時候都是外婆照顧他。記憶裏，外婆是個幹活麻利，風風火火的爽朗老太太，在鄉下的院子裏種了很多指甲花，養了一群小鴨子。外婆常跟小晞說：這個世界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喜歡了就勇敢去追尋，只要你誠心去追了，總會得到些什麽。當時的小晞聽不懂，後來長大了，慢慢懂得了。人生幾十年，不長也不短，時間不緊不慢向前走，絕無回頭路，不留遺憾才是圓滿的一生。
你已經在我心裏了，我喜歡你，我想你也能喜歡我。
最炎熱的七月已過，終筆的大部隊將趕赴最後的拍攝地西雙版納，吳邪也迎來了他全劇最慘的一段時光。
滾泥，淋雨，摔跤，被挾持，痛失潘子，胖瓶重傷，小晞願稱之為，西雙版納之殤。
飛往版納的航班，小晞看著手裏的登機牌，又瞄了一眼劉昱含的，最近看小花是越來越不順眼了，怎麽總是把解語花和悶油瓶湊在一起？小晞轉轉眼珠子，跟上劉昱含的腳步：“昱含，咱倆換換座位唄！”
“換座位？為啥？”馬上進入機艙了，昱含拉著箱子匆匆走著。
“因為…因為坨坨是你的粉絲！他拜托我的！”
小晞搶過昱含手裏的登機牌，滋溜一下進了機艙。
劉昱含回頭看看跟在後面的坨坨和肖宇梁：“什麽玩意？”
小晞成功得逞。片場大多數時候都是人哄哄的，能單獨和宇梁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三個多小時的飛行，他終於可以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
“冷麽？”宇梁擡手將空調的吹風口往自己這邊撥一撥。正是上客的時候，飛機空調溫度調的低，再加上前幾日小晞鬧頭疼，說是去上海錄綜藝在戶外被風吹了。
“不冷。”小晞搖搖頭，開玩笑他怎麽會冷，坐在宇梁身邊他整個人興奮的冒火。肖宇梁有很多面，不熟悉的時候生人勿近，熟悉以後又傻又二，再靠近一點會發現他很細心，會記得你說過的每句不經意的話，潤物細無聲般把身邊人照顧的很好，這樣的肖宇梁在小晞眼中簡直渾身上下都發著光。
飛機平穩飛行，肖宇梁看了會兒手機裏的動漫便昏昏欲睡了。小晞見他歪著頭睡得並不舒服，坐直了身體，拍拍自己的肩膀：“宇梁，來，靠著睡！”
小晞以為肖宇梁會拒絕，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這麽靠了過來，頭發上有洗發水的清香。小晞忍不住盯著這張臉，眼睫毛好長像兩只小扇子一樣煽動著小晞的心，嘴唇肉嘟嘟的，還有讓小晞一見就挪不開眼睛的下顎線……
“你這麽盯著我看，我怎麽睡得著？”微微沙啞的聲音傳來，宇梁依然閉著眼睛，無可奈何的說道。
小晞舔舔嘴唇，嘟囔道：“好看還不讓人看啦～”
肖宇梁聽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咧嘴笑了，睜開眼看著小晞，好想捏下他的小鼻子，皮孩子！
小晞想掩飾什麽般，接著道：“你是因為長得好看所以做演員的嗎？”
宇梁坐起來，搖搖頭：“長得好看的人多了，我啊，因為愛做夢，之前做了個愛豆的夢失敗了，後來發現做演員好啊，每部戲都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做不同的夢。”
“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出演奧特曼，做個拯救世界的夢……”
“你呢？小晞，為什麽做演員？”宇梁問道。
小晞低頭摁亮了手機，屏保上是張國榮：“我喜歡港片，喜歡電影。”
宇梁點點頭：“你喜歡張國榮，我知道。”
小晞瞄了宇梁一眼，將滅了的手機屏幕又摁亮，咽了口唾沫才開口：“張國榮和唐生，你知道嗎？”
“知道。”
小晞還想問下去，肖宇梁先開口了：“我覺得他倆的感情特別感人，相互扶持，坦坦蕩蕩。”
小晞的眼睛一點點瞪大，望著一臉認真的肖宇梁。他覺得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是感人的！他是接受的！他不排斥！心中的竊喜藏不住，就說麽嘛，一個二次元的動漫迷怎麽會接受不了，那是不是說明，我們是有可能的？
“你…之前戀愛過麽？”小晞輕聲問道。
肖宇梁點頭：“嗯。”
“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小晞故意把語氣放輕松，似乎是在八卦。
肖宇梁伸手揉了下小晞的頭發：“也沒什麽，那時候一起讀書，長得挺漂亮，身材也好。”
從他口裏說出來，小晞還是吃味的厲害，看來是一起跳舞的漂亮學妹嘍～小晞低頭沒再回話。
“後來麽，畢業即分手，也發現沒什麽共同語言，我麽有時候挺需要獨處的，需要在自己的世界……”肖宇梁交待家底似的絮叨著。
小晞不想再聽，明明是自己問起的，可聽他講過去的感情，心裏總不是滋味，打斷他：“需要在自己的世界拍土味視頻麽？”
宇梁被懟的一楞：“哪有？也不止土味啊，也有很帥的……”
“土帥土帥的～”
“皮孩子！”肖宇梁去撓小晞的癢癢，小晞弓著身子躲，笑聲傳到了劉昱含耳朵裏，昱含看看身邊對他代答不理的坨坨：“我信你個鬼，曾舜晞！”
版納的主拍攝場地在一處原始森林公園。下榻的酒店是景區附近的傣家高腳樓。分房間的時候曾舜晞光明正大的吩咐坨坨去選個肖宇梁隔壁的房間！坨坨在心裏吐槽：你幹脆跟他住一間得了！
西雙版納與緬甸老撾接壤，濃濃的東南亞風情，街道兩旁高聳的檳榔樹，花壇裏不知名的花色澤濃烈絢麗，正值萬物生長的雨季，空氣中潮濕的泥土味，總是讓小晞想起他在新加坡的學生時代。
劇組是下午兩點多到達的目的地，統籌布景忙著去和公園管理處協調明天的場景選定與搭建。難得偷的半日閑，生養在北方的劉昱含第一次來版納，早就被酒店外的鳥語花香吸引，拉著小晞道：“咱們下午去逛逛吧！等拍攝起來就一點時間都沒有啦！”
小晞表示讚同，不過以他的經驗：“雨季來版納，拍攝不會那麽順利的，隨時可以來場大雨！”
“所以今天天氣很好啊，咱們逛逛吧！”
小晞望向宇梁，宇梁點點頭。
成方旭咂咂嘴，調侃道：“天真，你看他幹嘛？你去小哥能不跟著麽？”
小晞拍拍成方旭的胸口：“王胖子！入戲太深！”
林子很大，沿著一條木板路深入，木葉越來越濃密，耳邊鳥兒啼聆嘀轉，盤根錯節的古榕樹像一個個天然的帳篷，蓬下是大簇彩色的蘑菇和叫不上名字的飛蟲。
穿過一片芭蕉林，一條小河溪叮叮咚咚的出現在幾人面前，走過晃悠悠的吊腳橋，對岸有個石頭鋪成的淺灘。劉昱含興奮的蹦了過去，蹲在水邊，掬了一窪水捧在手心，清涼涼的。
“哎～這水裏有魚！”成方旭拖了夾板拖鞋，趟進了水裏。
溪水清澈見底，水底各色石頭被水流沖刷的光滑細膩，石頭間又長著嫩綠的水草，各種各樣的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昱含在一邊提醒道：“成哥，你小心點，這石頭肯定滑。”
“放心吧！哥哥我下河抓魚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劉昱含瞪了一眼成方旭，在組裏拍戲久了，人人身上都沾上了點角色的屬性，成哥是越來越貧嘴了。
小晞看見胖子抓魚抓的起勁，也脫了鞋子加入陣容。肖宇梁終究是不放心，挽起褲腿，跟著下了水。
“那邊那個！”成方旭指著一條大的，身上還帶著花紋。
小晞舉著兩只爪爪，悄咪咪的挪近，趁小魚不註意抓準時機撲了上去！誰曉得成方旭也同時彎腰抓這條魚，兩人腦袋撞個正著！小晞被撞得一個趔趄，腳下踩得石頭又打滑，手邊也沒個支撐的東西，眼見就要撲進水裏，一個胳膊穩穩撐住了他，擡眼，是肖宇梁微蹙著眉頭的臉。
“別玩了，出來，摔了一會兒。”扯住小晞的胳膊就往岸邊拉。
劉昱含在水邊看的一清二楚，哈哈哈笑道：“不是，你倆，你倆剛剛，我總覺得像在拍戲，宇梁你小哥上身啊，小晞你怎麽演了吳邪也變成了摔跤體質！”
小晞被強制拉上了岸，回嘴道：“還不是因為胖爺！”
肖宇梁光著腳把小晞的鞋子拿來：“穿上！”
小晞聽著宇梁命令的口氣，腦中突然響起了張起靈的聲音：別動！退後！危險！拿著！
劉昱含的話音還在耳邊，說者無意，聽者有了心。你是把自己當成張起靈了嗎？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第二天，劇組馬上進入緊張的拍攝狀態。道具老師一大早搬了一鍋泥糊糊，化妝師招呼肖宇梁來糊泥巴。
今天拍攝泥沼的戲，小哥要渾身糊上泥巴防蛇，當然吳邪和胖子更慘，要摔進泥坑還得打滾。
劇組的泥巴其實是兌了色素的面糊糊，肖宇梁乖乖站著，任化妝師往他身上抹。小晞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臉壞笑的跑過去，挖了一坨“泥巴”就往宇梁臉上糊。
“皮孩子，你敢糊我！”宇梁也要去挖泥巴報仇，被化妝師吼住了，只得無奈的看著小晞跟個偷襲成功的小猴子一樣，得意的沖他做鬼臉。怎麽會有這樣可愛的男孩子？怎麽會有人長了這麽靈的一雙眼睛呢？
劇務挖了一塊窪地出來，倒進做好的“泥漿”，泥漿和地上的真泥混在一起也就無所謂真假了，總之就是的翻著面的滾泥地。
鄒導看了，問道：“要不上替身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小晞拒絕。
工作人員在調試燈光機位。小晞和胖子在對詞。
肖宇梁看著泥潭，掐著腰想了想，脫了鞋子用腳在裏面趟了一圈。
審燈光的鄒導看見了，納悶道：“宇梁，你這……玩泥巴呢？”
肖宇梁低頭在腳邊撿出一塊石頭，扔出去，沖著鄒導笑，沒回話。
一邊的成方旭看懂了，回道：“鄒導，他是小哥上身，怕一會吳邪滾泥巴硌到呢！”
“一會兒你也滾的呀！”肖宇梁擡起頭回成方旭，看到了小晞正定定望著他。
為什麽所有人都說你是小哥上身，你對我的好，到底是對吳邪還是對我？
“嘿！對詞！”成方旭見小晞又楞住了。
小晞躲開肖宇梁的眼神，怪自己又胡思亂想了，說到底，摔泥的是你曾舜晞，他怕你硌著，時刻怕你受傷，在身邊默默護著你，他對你一定也是特別的。
小晞大步走過去，站在泥潭邊向肖宇梁伸出了手：“快回來。”
宇梁握住小晞的手走出了泥潭，坨坨拿來清水，小晞幫宇梁沖洗著腳，嘴裏嘟囔道：“你傻不傻？張起靈可沒你這麽傻！”
“我不是張起靈……”肖宇梁小聲回了一句，小晞轉身去取水，不知聽到了沒有。
雨季的雨總是突如其來，下午下了一陣暴雨，正巧有場幾人淋雨的戲份，導演趁著天氣便利直接拍了。
森林裏的雨又大又猛，雨點砸在身上生疼，幾個鏡頭下來，演員早被淋成落湯雞了，後續還有淋濕的吳邪和潘子在屋檐下對話的戲，簡單擦了下頭發就繼續開拍了。
肖宇梁下戲了，回車裏換衣服，交待坨坨回去拿浴巾。小晞這場戲拍了挺久，估計是第一次和飾演潘子的演員對戲，需要磨合。
好不容易收工，天已擦黑，小晞嘴唇都泛白了，房車沒跟著來版納，他只能在面包車裏簡單換了衣服。
“連內褲都濕透了，太慘了！”小晞一邊換衣服一邊和身邊的坨坨抱怨。
肖宇梁敲敲車門：“換好了嗎？”
坨坨拉開車門，下車去把小晞換下的衣服交給服裝老師。
小晞看見宇梁，抽抽鼻子：“你沒回去啊！”
肖宇梁上車看見小晞慘白的小臉，頭發還濕著，拿起浴巾遞給小晞：“再擦擦頭發，不然要感冒了。”
小晞轉轉眼珠，像個可憐的小動物一樣，嘟起嘴：“你給我擦……”
這孩子撒起嬌來，肖宇梁一點辦法都沒有，拿著浴巾，輕輕揉著他的小腦袋瓜兒，腦海中呈現出下午小狗滾泥的畫面，歪著頭，瞪圓了眼睛，小爪子往自己身上摸泥，可愛的緊，當時就想捏他的小臉。肖宇梁不知道此時他臉上的笑容，甜甜如蜜。
宇梁的手很大，練過舞的，有力又很柔軟，一下一下幫小晞按摩著。鼻息間都是肖宇梁身上特有的味道，這樣的場景，小晞的心都化了，擦頭發這種事情應該不是兩個同性朋友之間會做的吧……
小晞擡起頭，看到了宇梁的笑容，他甚至在這笑容裏看到了些許幸福的味道，他或許……
這笑容給了小晞勇氣，他想進一步，再前進一步，一點點總可以吧！
“宇梁，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小晞拿過浴巾，默默含情的眼中滿是期待。
肖宇梁看著小晞的眼睛，為什麽？大概只是本能的想要照顧你，看著你，希望你少受罪吃苦……
坨坨嘩一聲拉開車門，伸頭進來，車裏很安靜，兩個人在對視～好像，打擾了什麽。坨坨嘩一聲又把車門關上。
小晞現在想揍坨坨一頓，往死裏揍那種！
肖宇梁握著浴巾，伸手揉了揉小晞半幹的頭發：“因為小晞是個皮孩子。”
小晞嘆了口氣，坨坨這一打岔，他剛鼓起的勇氣洩的幹幹凈凈，擡眼看了一眼宇梁，這算個什麽回答？把我當小孩？
“你把我當小孩啊？”小晞撅起嘴沒好氣的道。
宇梁見小晞不樂意了，訕訕的道：“沒有，我也沒做過什麽……”
小晞沒理他，肉眼可見的不樂意。
肖宇梁陪著笑，他也不知道他哪裏說錯了，要不，也撒個嬌吧……
“小晞～”
“阿晞。”曾舜晞扭過頭看著宇梁說道。
“阿晞？”宇梁不解。
“哎！”小晞清脆的答應了一聲。
肖宇梁明白過來，小晞是讓他叫他阿晞。
所有的人都叫我小晞，而我想聽你喚我阿晞，因為我最愛的婆婆，我的媽媽，我最親密的人我最在意的人都這麽叫我。
淋了大雨，又穿著濕衣服演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戲，小晞回酒店就有些腦袋疼，吃了飯，迷迷糊糊的早睡了，結果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好像夢到肖宇梁穿著小哥的藍帽衫跟他說，阿晞，再見。他在後面追，怎麽也追不到，突然，笑呵呵的肖宇梁又出現在他的身後，跟他說，吳邪，殺青了……他想叫宇梁，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接著不知道從哪裏飛來很多鳥，有古墓裏的蝙蝠，又有很多麻雀，嘰嘰喳喳的鳴叫著……
曾舜晞猛的睜開眼睛，窗簾外天已經大亮，窗外或高亢或悠遠的鳥叫聲一聲接一聲，這高腳樓還真是一點不隔音啊！小晞坐起身，心想壞了，這暈乎乎的腦袋，幹澀的喉嚨，估計是病了。可是今天有重頭戲要拍，潘子要下線。
小晞喝了口桌上的水，拉開窗簾，推開木質的窗子，明媚的陽光照射了進來。小晞給坨坨發信息讓他去問劇務要點退燒藥，版納的戲份重，他如果請假大半個組都得歇。
張家古樓中，潘子要了吳邪的槍，打爆六角鈴鐺：“小三爺，你大膽的往前走，莫回頭……”
身後爆炸聲響起，伴著這淒愴又決絕的喊聲，潘子是無悔的，他一生追隨三叔，三叔消失後一心想著守住盤口，拼命保護小三爺。
“潘子！”吳邪撕心裂肺的哭喊。為自己害死了他的自責，更為潘子的忠心動容。
曾舜晞淚眼模糊中，腦中想起來了早上的夢，張起靈說，吳邪，再見。肖宇梁說，阿晞，殺青了……是不是，不管戲裏戲外，最後所有的人都會相繼離去，潘子，阿寧，張起靈，胖子……
眼淚大滴的滾出，小晞不知是在哭戲裏的吳邪，還是在哭這即將殺青即將迎來的離別。
直到這場戲過了，小晞還在抹眼淚，人是脆弱的，獨身在他鄉，特別是生病時，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雨林，舉目無親，許多覆雜的情緒湧了上來，公司的壓榨，張磊對他的苛刻，曾遭受過的網暴……小晞擡頭四下望著片場，肖宇梁不在，今天他們兩個場地拍攝。可我好想看見你，吳邪的十年是怎麽熬過來的？我只是一上午沒見你，就思念成疾，我想…我再也沒辦法把你當成普通朋友來相處。
吃了三次退燒藥，曾舜晞總算是把這一天的戲拍完了，晚上一收工，整個人癱在車裏了。
“晞哥，咱不行去醫院吧！”坨坨道。
小晞搖搖頭：“我回去睡一覺就好啦。”
“晞哥…我剛跟宇梁哥說你病了，他下戲了～”坨坨小聲說著。
曾舜晞挺不理解的：“坨坨，你……”
“哎呀，你那點心思全劇組都看出來了。”坨坨有些嫌棄的說道。
全劇組都看出來了嗎？我真的表現的這麽明顯了麽？那，那麽敏銳的他怎麽會沒察覺？他是在裝傻回避還是根本就沒往那裏想？小晞的心沈了又沈，如果真的只是把他當做小孩疼呢？小晞搖搖頭，他不能接受！
小晞回酒店路過宇梁的房間，房門在開著，肖宇梁看見小晞忙忙走過來伸手撫上小晞的額頭，滿臉擔憂：“還在燒，你怎麽不說呢！”
坨坨開門，宇梁隨小晞進了房間，小晞實在連說話的勁都沒有，癱在床上感覺尖尖的屋頂天旋地轉的。
宇梁問坨坨：“他今天吃的什麽藥？”
坨坨翻出包裏的藥，遞給肖宇梁：“組裏就只有簡單退熱藥，一大早就出工了，今天戲份重他又病著我也不敢離身～”
明明是淋雨傷風感冒了，怎麽能只吃緩解癥狀的退燒藥？還在戶外拍了一天戲，這孩子怎麽一點不知輕重！這個坨坨也是的！
“你一早就該告訴我的！”宇梁語氣不好，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自責，可話說出來就成了埋怨坨坨。
坨坨翻個白眼，奶奶的，打個工容易嗎？兩頭被罵！回嘴道：“你今天不也在拍戲麽！”
宇梁沒再說什麽，走過去坐在小晞身邊：“阿晞，咱們去醫院吧！”
小晞聽到宇梁聽話的叫他阿晞，心裏舒坦多了，其實從坨坨口中知道回酒店就能見到宇梁，他感覺他的病都好了大半了。
“哎呀～別折騰我了，我累死了，我不去！”小晞翻個身將腦袋埋進被子裏悶悶的說。
他聽到宇梁嘆了口氣，然後起身。
“坨坨，麻煩你給他買點藥吧，藥名我發你微信了。”
坨坨點點頭：“那我去了。”逃似的關上門遛了。
肖宇梁輕聲輕腳的坐在小晞床邊，看著埋在被子裏的小身子，心裏一緊一緊的抽痛，伸手像捋小狗狗一樣捋著小晞的頭發。他看到坨坨給他發的消息，就沒辦法再專心拍戲了，他是今天最後一場戲沒拍就趕了回來。昨天知道他淋了雨，昨晚就該提醒他吃個藥預防的，怎麽就沒想到呢！不知從何時起，不管小晞出什麽狀況，宇梁都能怪到自己頭上去。
“我今天很想你。”小晞弱弱的聲音傳來。
肖宇梁的手頓住了，隨即慢慢拿開，低聲說道：“你早點告訴我，我就去找你了。”幫小晞把鞋子脫了，被子給他蓋上。
小晞轉過身，盯著宇梁的眼睛。小晞眼睛紅紅的，臉色泛著不健康的蠟黃，宇梁躲過小晞的眼神，站起身。
“你去哪？”小晞趕忙問道。
“你先躺會，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肖宇梁出門，輕輕扣上了門。
房間一下子空了，小晞望著木質的屋頂，沒錯，他在躲，是要躲到殺青後，分道揚鑣麽？
沒一會肖宇梁回來了，手裏端著碗粥，還有幾個小包子，小鹹魚。端在小晞面前：“吃點東西，一會兒吃藥。”
小晞坐起身，拿著粥，一口一口乖乖的吃著，宇梁遞給他一個包子：“吃個包子？”
小晞也聽話的拿過包子，吃了。宇梁沒成想小晞這麽聽話，能吃下東西說明身體沒有太難受，心裏壓著的一塊石頭松了些。
坨坨敲門進來，買了藥回來，宇梁接過塑料袋，清點著藥品，抗病毒的，解熱鎮痛的，還有退熱貼，按劑量將藥片放在手心，倒了熱水給小晞端去。
坨坨看著沒啥事了，就說有事叫他就在隔壁。
宇梁將藥片放在小晞手心：“把藥吃了。”
小晞放下粥，盯著自己手心的藥片，如果這藥片能治好自己的心病就好了，傷風感冒算什麽呢？你，才是真正折磨著我的罪魁元首。
“太苦了。”小晞喃喃的道。
宇梁看看水杯：“那，那我去給你買糖……”衣領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小晞的臉湊近，一枚吻輕輕的落在宇梁唇邊。
肖宇梁楞住了。曾舜晞的雙眼□□裸的盯著宇梁，快殺青了，我沒有多少時間再跟你暧昧不清，這個城市很大，如果終筆殺青，我再也沒有理由纏著你粘著你，萬一，萬一再也找不到了怎麽辦？
我有百轉千回在心頭，你，真的不知道嗎？
肖宇梁慢慢從楞神中清醒，默默低下了頭。
“我的心意，你不可能沒有察覺。我不是個入戲的演員，出了鏡頭我就是我自己，你呢？你對我的好，是入戲太深？還是只是，朋友之間的……”小晞一字一句清楚的表達著，他好辛苦了，他不想猜了，原來，如那首歌所唱，只要有愛就有痛……
肖宇梁低著頭，望著手裏微微顫動的水杯。他無法再回避，哪裏有什麽入戲太深，小晞高估他了，他和張起靈一點都不像，張起靈強大如神，是無所不能高高在上，而他……
坦誠的問了最尖銳的問題，得到的卻是沈默的回答，小晞渾身洩了力，聲音有些發顫：“如果，你完全不能接受，就告訴我……”
完全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什麽？兩個男人之間？討厭嗎？沒有感覺嗎？肖宇梁自顧的搖搖頭，阿晞那麽好，在他心目中是顆耀眼的明星，長得漂亮像個高貴的混血娃娃，演技好又刻苦，是公司一心栽培的一哥。他還那麽小，他前程似錦。肖宇梁從來不敢對阿晞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是隨著心意關心他照顧他。
宇梁擡起頭望住小晞，小晞的眼神中滿滿的愛意與期許。阿晞該被好好珍惜的，宇梁不能確定這樣匆匆在一起，他能不能經營好這份感情，怕劇終人也終。這或許是阿晞的初戀吧，眼前這個孩子將這一生獨一份的濃烈的感情攤在他的面前，他好怕他擔不起。
肖宇梁的眼神，小晞看不懂了，這眼神中明明有眷戀，明明有超越了朋友之間的情感在啊！可為什麽又充滿了掙紮與抗拒？是不是如你所說，你有自己的世界，這世界裏藏著你的柔軟與脆弱，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染指。
“阿晞，我很矛盾……”肖宇梁滿腹心酸，只能想出這幾字來回答。
小晞釋懷般的笑了，仰頭將手中的藥片倒進嘴裏，拿過水利索的喝掉：“張起靈守的青銅門，就是你肖宇梁的心門，吳邪可以等十年，我也可以。”
肖宇梁的心像被揉碎了，這並不是等與不等的問題。宇梁伸手想去握住小晞的手，小晞躲開了，接著道：“但，你就不要再靠我太近……我會痛苦。”
有人說，真愛的第一個征兆，是在男孩身上看到了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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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在我心裏了，我喜歡你，我想你也能喜歡我。
最炎熱的七月已過，終筆的大部隊將趕赴最後的拍攝地西雙版納，吳邪也迎來了他全劇最慘的一段時光。
滾泥，淋雨，摔跤，被挾持，痛失潘子，胖瓶重傷，小晞願稱之為，西雙版納之殤。
飛往版納的航班，小晞看著手裏的登機牌，又瞄了一眼劉昱含的，最近看小花是越來越不順眼了，怎麽總是把解語花和悶油瓶湊在一起？小晞轉轉眼珠子，跟上劉昱含的腳步：“昱含，咱倆換換座位唄！”
“換座位？為啥？”馬上進入機艙了，昱含拉著箱子匆匆走著。
“因為…因為坨坨是你的粉絲！他拜托我的！”
小晞搶過昱含手裏的登機牌，滋溜一下進了機艙。
劉昱含回頭看看跟在後面的坨坨和肖宇梁：“什麽玩意？”
小晞成功得逞。片場大多數時候都是人哄哄的，能單獨和宇梁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三個多小時的飛行，他終於可以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
“冷麽？”宇梁擡手將空調的吹風口往自己這邊撥一撥。正是上客的時候，飛機空調溫度調的低，再加上前幾日小晞鬧頭疼，說是去上海錄綜藝在戶外被風吹了。
“不冷。”小晞搖搖頭，開玩笑他怎麽會冷，坐在宇梁身邊他整個人興奮的冒火。肖宇梁有很多面，不熟悉的時候生人勿近，熟悉以後又傻又二，再靠近一點會發現他很細心，會記得你說過的每句不經意的話，潤物細無聲般把身邊人照顧的很好，這樣的肖宇梁在小晞眼中簡直渾身上下都發著光。
飛機平穩飛行，肖宇梁看了會兒手機裏的動漫便昏昏欲睡了。小晞見他歪著頭睡得並不舒服，坐直了身體，拍拍自己的肩膀：“宇梁，來，靠著睡！”
小晞以為肖宇梁會拒絕，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這麽靠了過來，頭發上有洗發水的清香。小晞忍不住盯著這張臉，眼睫毛好長像兩只小扇子一樣煽動著小晞的心，嘴唇肉嘟嘟的，還有讓小晞一見就挪不開眼睛的下顎線……
“你這麽盯著我看，我怎麽睡得著？”微微沙啞的聲音傳來，宇梁依然閉著眼睛，無可奈何的說道。
小晞舔舔嘴唇，嘟囔道：“好看還不讓人看啦～”
肖宇梁聽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咧嘴笑了，睜開眼看著小晞，好想捏下他的小鼻子，皮孩子！
小晞想掩飾什麽般，接著道：“你是因為長得好看所以做演員的嗎？”
宇梁坐起來，搖搖頭：“長得好看的人多了，我啊，因為愛做夢，之前做了個愛豆的夢失敗了，後來發現做演員好啊，每部戲都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做不同的夢。”
“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出演奧特曼，做個拯救世界的夢……”
“你呢？小晞，為什麽做演員？”宇梁問道。
小晞低頭摁亮了手機，屏保上是張國榮：“我喜歡港片，喜歡電影。”
宇梁點點頭：“你喜歡張國榮，我知道。”
小晞瞄了宇梁一眼，將滅了的手機屏幕又摁亮，咽了口唾沫才開口：“張國榮和唐生，你知道嗎？”
“知道。”
小晞還想問下去，肖宇梁先開口了：“我覺得他倆的感情特別感人，相互扶持，坦坦蕩蕩。”
小晞的眼睛一點點瞪大，望著一臉認真的肖宇梁。他覺得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是感人的！他是接受的！他不排斥！心中的竊喜藏不住，就說麽嘛，一個二次元的動漫迷怎麽會接受不了，那是不是說明，我們是有可能的？
“你…之前戀愛過麽？”小晞輕聲問道。
肖宇梁點頭：“嗯。”
“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小晞故意把語氣放輕松，似乎是在八卦。
肖宇梁伸手揉了下小晞的頭發：“也沒什麽，那時候一起讀書，長得挺漂亮，身材也好。”
從他口裏說出來，小晞還是吃味的厲害，看來是一起跳舞的漂亮學妹嘍～小晞低頭沒再回話。
“後來麽，畢業即分手，也發現沒什麽共同語言，我麽有時候挺需要獨處的，需要在自己的世界……”肖宇梁交待家底似的絮叨著。
小晞不想再聽，明明是自己問起的，可聽他講過去的感情，心裏總不是滋味，打斷他：“需要在自己的世界拍土味視頻麽？”
宇梁被懟的一楞：“哪有？也不止土味啊，也有很帥的……”
“土帥土帥的～”
“皮孩子！”肖宇梁去撓小晞的癢癢，小晞弓著身子躲，笑聲傳到了劉昱含耳朵裏，昱含看看身邊對他代答不理的坨坨：“我信你個鬼，曾舜晞！”
版納的主拍攝場地在一處原始森林公園。下榻的酒店是景區附近的傣家高腳樓。分房間的時候曾舜晞光明正大的吩咐坨坨去選個肖宇梁隔壁的房間！坨坨在心裏吐槽：你幹脆跟他住一間得了！
西雙版納與緬甸老撾接壤，濃濃的東南亞風情，街道兩旁高聳的檳榔樹，花壇裏不知名的花色澤濃烈絢麗，正值萬物生長的雨季，空氣中潮濕的泥土味，總是讓小晞想起他在新加坡的學生時代。
劇組是下午兩點多到達的目的地，統籌布景忙著去和公園管理處協調明天的場景選定與搭建。難得偷的半日閑，生養在北方的劉昱含第一次來版納，早就被酒店外的鳥語花香吸引，拉著小晞道：“咱們下午去逛逛吧！等拍攝起來就一點時間都沒有啦！”
小晞表示讚同，不過以他的經驗：“雨季來版納，拍攝不會那麽順利的，隨時可以來場大雨！”
“所以今天天氣很好啊，咱們逛逛吧！”
小晞望向宇梁，宇梁點點頭。
成方旭咂咂嘴，調侃道：“天真，你看他幹嘛？你去小哥能不跟著麽？”
小晞拍拍成方旭的胸口：“王胖子！入戲太深！”
林子很大，沿著一條木板路深入，木葉越來越濃密，耳邊鳥兒啼聆嘀轉，盤根錯節的古榕樹像一個個天然的帳篷，蓬下是大簇彩色的蘑菇和叫不上名字的飛蟲。
穿過一片芭蕉林，一條小河溪叮叮咚咚的出現在幾人面前，走過晃悠悠的吊腳橋，對岸有個石頭鋪成的淺灘。劉昱含興奮的蹦了過去，蹲在水邊，掬了一窪水捧在手心，清涼涼的。
“哎～這水裏有魚！”成方旭拖了夾板拖鞋，趟進了水裏。
溪水清澈見底，水底各色石頭被水流沖刷的光滑細膩，石頭間又長著嫩綠的水草，各種各樣的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昱含在一邊提醒道：“成哥，你小心點，這石頭肯定滑。”
“放心吧！哥哥我下河抓魚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劉昱含瞪了一眼成方旭，在組裏拍戲久了，人人身上都沾上了點角色的屬性，成哥是越來越貧嘴了。
小晞看見胖子抓魚抓的起勁，也脫了鞋子加入陣容。肖宇梁終究是不放心，挽起褲腿，跟著下了水。
“那邊那個！”成方旭指著一條大的，身上還帶著花紋。
小晞舉著兩只爪爪，悄咪咪的挪近，趁小魚不註意抓準時機撲了上去！誰曉得成方旭也同時彎腰抓這條魚，兩人腦袋撞個正著！小晞被撞得一個趔趄，腳下踩得石頭又打滑，手邊也沒個支撐的東西，眼見就要撲進水裏，一個胳膊穩穩撐住了他，擡眼，是肖宇梁微蹙著眉頭的臉。
“別玩了，出來，摔了一會兒。”扯住小晞的胳膊就往岸邊拉。
劉昱含在水邊看的一清二楚，哈哈哈笑道：“不是，你倆，你倆剛剛，我總覺得像在拍戲，宇梁你小哥上身啊，小晞你怎麽演了吳邪也變成了摔跤體質！”
小晞被強制拉上了岸，回嘴道：“還不是因為胖爺！”
肖宇梁光著腳把小晞的鞋子拿來：“穿上！”
小晞聽著宇梁命令的口氣，腦中突然響起了張起靈的聲音：別動！退後！危險！拿著！
劉昱含的話音還在耳邊，說者無意，聽者有了心。你是把自己當成張起靈了嗎？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第二天，劇組馬上進入緊張的拍攝狀態。道具老師一大早搬了一鍋泥糊糊，化妝師招呼肖宇梁來糊泥巴。
今天拍攝泥沼的戲，小哥要渾身糊上泥巴防蛇，當然吳邪和胖子更慘，要摔進泥坑還得打滾。
劇組的泥巴其實是兌了色素的面糊糊，肖宇梁乖乖站著，任化妝師往他身上抹。小晞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臉壞笑的跑過去，挖了一坨“泥巴”就往宇梁臉上糊。
“皮孩子，你敢糊我！”宇梁也要去挖泥巴報仇，被化妝師吼住了，只得無奈的看著小晞跟個偷襲成功的小猴子一樣，得意的沖他做鬼臉。怎麽會有這樣可愛的男孩子？怎麽會有人長了這麽靈的一雙眼睛呢？
劇務挖了一塊窪地出來，倒進做好的“泥漿”，泥漿和地上的真泥混在一起也就無所謂真假了，總之就是的翻著面的滾泥地。
鄒導看了，問道：“要不上替身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小晞拒絕。
工作人員在調試燈光機位。小晞和胖子在對詞。
肖宇梁看著泥潭，掐著腰想了想，脫了鞋子用腳在裏面趟了一圈。
審燈光的鄒導看見了，納悶道：“宇梁，你這……玩泥巴呢？”
肖宇梁低頭在腳邊撿出一塊石頭，扔出去，沖著鄒導笑，沒回話。
一邊的成方旭看懂了，回道：“鄒導，他是小哥上身，怕一會吳邪滾泥巴硌到呢！”
“一會兒你也滾的呀！”肖宇梁擡起頭回成方旭，看到了小晞正定定望著他。
為什麽所有人都說你是小哥上身，你對我的好，到底是對吳邪還是對我？
“嘿！對詞！”成方旭見小晞又楞住了。
小晞躲開肖宇梁的眼神，怪自己又胡思亂想了，說到底，摔泥的是你曾舜晞，他怕你硌著，時刻怕你受傷，在身邊默默護著你，他對你一定也是特別的。
小晞大步走過去，站在泥潭邊向肖宇梁伸出了手：“快回來。”
宇梁握住小晞的手走出了泥潭，坨坨拿來清水，小晞幫宇梁沖洗著腳，嘴裏嘟囔道：“你傻不傻？張起靈可沒你這麽傻！”
“我不是張起靈……”肖宇梁小聲回了一句，小晞轉身去取水，不知聽到了沒有。
雨季的雨總是突如其來，下午下了一陣暴雨，正巧有場幾人淋雨的戲份，導演趁著天氣便利直接拍了。
森林裏的雨又大又猛，雨點砸在身上生疼，幾個鏡頭下來，演員早被淋成落湯雞了，後續還有淋濕的吳邪和潘子在屋檐下對話的戲，簡單擦了下頭發就繼續開拍了。
肖宇梁下戲了，回車裏換衣服，交待坨坨回去拿浴巾。小晞這場戲拍了挺久，估計是第一次和飾演潘子的演員對戲，需要磨合。
好不容易收工，天已擦黑，小晞嘴唇都泛白了，房車沒跟著來版納，他只能在面包車裏簡單換了衣服。
“連內褲都濕透了，太慘了！”小晞一邊換衣服一邊和身邊的坨坨抱怨。
肖宇梁敲敲車門：“換好了嗎？”
坨坨拉開車門，下車去把小晞換下的衣服交給服裝老師。
小晞看見宇梁，抽抽鼻子：“你沒回去啊！”
肖宇梁上車看見小晞慘白的小臉，頭發還濕著，拿起浴巾遞給小晞：“再擦擦頭發，不然要感冒了。”
小晞轉轉眼珠，像個可憐的小動物一樣，嘟起嘴：“你給我擦……”
這孩子撒起嬌來，肖宇梁一點辦法都沒有，拿著浴巾，輕輕揉著他的小腦袋瓜兒，腦海中呈現出下午小狗滾泥的畫面，歪著頭，瞪圓了眼睛，小爪子往自己身上摸泥，可愛的緊，當時就想捏他的小臉。肖宇梁不知道此時他臉上的笑容，甜甜如蜜。
宇梁的手很大，練過舞的，有力又很柔軟，一下一下幫小晞按摩著。鼻息間都是肖宇梁身上特有的味道，這樣的場景，小晞的心都化了，擦頭發這種事情應該不是兩個同性朋友之間會做的吧……
小晞擡起頭，看到了宇梁的笑容，他甚至在這笑容裏看到了些許幸福的味道，他或許……
這笑容給了小晞勇氣，他想進一步，再前進一步，一點點總可以吧！
“宇梁，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小晞拿過浴巾，默默含情的眼中滿是期待。
肖宇梁看著小晞的眼睛，為什麽？大概只是本能的想要照顧你，看著你，希望你少受罪吃苦……
坨坨嘩一聲拉開車門，伸頭進來，車裏很安靜，兩個人在對視～好像，打擾了什麽。坨坨嘩一聲又把車門關上。
小晞現在想揍坨坨一頓，往死裏揍那種！
肖宇梁握著浴巾，伸手揉了揉小晞半幹的頭發：“因為小晞是個皮孩子。”
小晞嘆了口氣，坨坨這一打岔，他剛鼓起的勇氣洩的幹幹凈凈，擡眼看了一眼宇梁，這算個什麽回答？把我當小孩？
“你把我當小孩啊？”小晞撅起嘴沒好氣的道。
宇梁見小晞不樂意了，訕訕的道：“沒有，我也沒做過什麽……”
小晞沒理他，肉眼可見的不樂意。
肖宇梁陪著笑，他也不知道他哪裏說錯了，要不，也撒個嬌吧……
“小晞～”
“阿晞。”曾舜晞扭過頭看著宇梁說道。
“阿晞？”宇梁不解。
“哎！”小晞清脆的答應了一聲。
肖宇梁明白過來，小晞是讓他叫他阿晞。
所有的人都叫我小晞，而我想聽你喚我阿晞，因為我最愛的婆婆，我的媽媽，我最親密的人我最在意的人都這麽叫我。
淋了大雨，又穿著濕衣服演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戲，小晞回酒店就有些腦袋疼，吃了飯，迷迷糊糊的早睡了，結果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好像夢到肖宇梁穿著小哥的藍帽衫跟他說，阿晞，再見。他在後面追，怎麽也追不到，突然，笑呵呵的肖宇梁又出現在他的身後，跟他說，吳邪，殺青了……他想叫宇梁，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接著不知道從哪裏飛來很多鳥，有古墓裏的蝙蝠，又有很多麻雀，嘰嘰喳喳的鳴叫著……
曾舜晞猛的睜開眼睛，窗簾外天已經大亮，窗外或高亢或悠遠的鳥叫聲一聲接一聲，這高腳樓還真是一點不隔音啊！小晞坐起身，心想壞了，這暈乎乎的腦袋，幹澀的喉嚨，估計是病了。可是今天有重頭戲要拍，潘子要下線。
小晞喝了口桌上的水，拉開窗簾，推開木質的窗子，明媚的陽光照射了進來。小晞給坨坨發信息讓他去問劇務要點退燒藥，版納的戲份重，他如果請假大半個組都得歇。
張家古樓中，潘子要了吳邪的槍，打爆六角鈴鐺：“小三爺，你大膽的往前走，莫回頭……”
身後爆炸聲響起，伴著這淒愴又決絕的喊聲，潘子是無悔的，他一生追隨三叔，三叔消失後一心想著守住盤口，拼命保護小三爺。
“潘子！”吳邪撕心裂肺的哭喊。為自己害死了他的自責，更為潘子的忠心動容。
曾舜晞淚眼模糊中，腦中想起來了早上的夢，張起靈說，吳邪，再見。肖宇梁說，阿晞，殺青了……是不是，不管戲裏戲外，最後所有的人都會相繼離去，潘子，阿寧，張起靈，胖子……
眼淚大滴的滾出，小晞不知是在哭戲裏的吳邪，還是在哭這即將殺青即將迎來的離別。
直到這場戲過了，小晞還在抹眼淚，人是脆弱的，獨身在他鄉，特別是生病時，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雨林，舉目無親，許多覆雜的情緒湧了上來，公司的壓榨，張磊對他的苛刻，曾遭受過的網暴……小晞擡頭四下望著片場，肖宇梁不在，今天他們兩個場地拍攝。可我好想看見你，吳邪的十年是怎麽熬過來的？我只是一上午沒見你，就思念成疾，我想…我再也沒辦法把你當成普通朋友來相處。
吃了三次退燒藥，曾舜晞總算是把這一天的戲拍完了，晚上一收工，整個人癱在車裏了。
“晞哥，咱不行去醫院吧！”坨坨道。
小晞搖搖頭：“我回去睡一覺就好啦。”
“晞哥…我剛跟宇梁哥說你病了，他下戲了～”坨坨小聲說著。
曾舜晞挺不理解的：“坨坨，你……”
“哎呀，你那點心思全劇組都看出來了。”坨坨有些嫌棄的說道。
全劇組都看出來了嗎？我真的表現的這麽明顯了麽？那，那麽敏銳的他怎麽會沒察覺？他是在裝傻回避還是根本就沒往那裏想？小晞的心沈了又沈，如果真的只是把他當做小孩疼呢？小晞搖搖頭，他不能接受！
小晞回酒店路過宇梁的房間，房門在開著，肖宇梁看見小晞忙忙走過來伸手撫上小晞的額頭，滿臉擔憂：“還在燒，你怎麽不說呢！”
坨坨開門，宇梁隨小晞進了房間，小晞實在連說話的勁都沒有，癱在床上感覺尖尖的屋頂天旋地轉的。
宇梁問坨坨：“他今天吃的什麽藥？”
坨坨翻出包裏的藥，遞給肖宇梁：“組裏就只有簡單退熱藥，一大早就出工了，今天戲份重他又病著我也不敢離身～”
明明是淋雨傷風感冒了，怎麽能只吃緩解癥狀的退燒藥？還在戶外拍了一天戲，這孩子怎麽一點不知輕重！這個坨坨也是的！
“你一早就該告訴我的！”宇梁語氣不好，更多的是對自己的自責，可話說出來就成了埋怨坨坨。
坨坨翻個白眼，奶奶的，打個工容易嗎？兩頭被罵！回嘴道：“你今天不也在拍戲麽！”
宇梁沒再說什麽，走過去坐在小晞身邊：“阿晞，咱們去醫院吧！”
小晞聽到宇梁聽話的叫他阿晞，心裏舒坦多了，其實從坨坨口中知道回酒店就能見到宇梁，他感覺他的病都好了大半了。
“哎呀～別折騰我了，我累死了，我不去！”小晞翻個身將腦袋埋進被子裏悶悶的說。
他聽到宇梁嘆了口氣，然後起身。
“坨坨，麻煩你給他買點藥吧，藥名我發你微信了。”
坨坨點點頭：“那我去了。”逃似的關上門遛了。
肖宇梁輕聲輕腳的坐在小晞床邊，看著埋在被子裏的小身子，心裏一緊一緊的抽痛，伸手像捋小狗狗一樣捋著小晞的頭發。他看到坨坨給他發的消息，就沒辦法再專心拍戲了，他是今天最後一場戲沒拍就趕了回來。昨天知道他淋了雨，昨晚就該提醒他吃個藥預防的，怎麽就沒想到呢！不知從何時起，不管小晞出什麽狀況，宇梁都能怪到自己頭上去。
“我今天很想你。”小晞弱弱的聲音傳來。
肖宇梁的手頓住了，隨即慢慢拿開，低聲說道：“你早點告訴我，我就去找你了。”幫小晞把鞋子脫了，被子給他蓋上。
小晞轉過身，盯著宇梁的眼睛。小晞眼睛紅紅的，臉色泛著不健康的蠟黃，宇梁躲過小晞的眼神，站起身。
“你去哪？”小晞趕忙問道。
“你先躺會，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吃的。”肖宇梁出門，輕輕扣上了門。
房間一下子空了，小晞望著木質的屋頂，沒錯，他在躲，是要躲到殺青後，分道揚鑣麽？
沒一會肖宇梁回來了，手裏端著碗粥，還有幾個小包子，小鹹魚。端在小晞面前：“吃點東西，一會兒吃藥。”
小晞坐起身，拿著粥，一口一口乖乖的吃著，宇梁遞給他一個包子：“吃個包子？”
小晞也聽話的拿過包子，吃了。宇梁沒成想小晞這麽聽話，能吃下東西說明身體沒有太難受，心裏壓著的一塊石頭松了些。
坨坨敲門進來，買了藥回來，宇梁接過塑料袋，清點著藥品，抗病毒的，解熱鎮痛的，還有退熱貼，按劑量將藥片放在手心，倒了熱水給小晞端去。
坨坨看著沒啥事了，就說有事叫他就在隔壁。
宇梁將藥片放在小晞手心：“把藥吃了。”
小晞放下粥，盯著自己手心的藥片，如果這藥片能治好自己的心病就好了，傷風感冒算什麽呢？你，才是真正折磨著我的罪魁元首。
“太苦了。”小晞喃喃的道。
宇梁看看水杯：“那，那我去給你買糖……”衣領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小晞的臉湊近，一枚吻輕輕的落在宇梁唇邊。
肖宇梁楞住了。曾舜晞的雙眼□□裸的盯著宇梁，快殺青了，我沒有多少時間再跟你暧昧不清，這個城市很大，如果終筆殺青，我再也沒有理由纏著你粘著你，萬一，萬一再也找不到了怎麽辦？
我有百轉千回在心頭，你，真的不知道嗎？
肖宇梁慢慢從楞神中清醒，默默低下了頭。
“我的心意，你不可能沒有察覺。我不是個入戲的演員，出了鏡頭我就是我自己，你呢？你對我的好，是入戲太深？還是只是，朋友之間的……”小晞一字一句清楚的表達著，他好辛苦了，他不想猜了，原來，如那首歌所唱，只要有愛就有痛……
肖宇梁低著頭，望著手裏微微顫動的水杯。他無法再回避，哪裏有什麽入戲太深，小晞高估他了，他和張起靈一點都不像，張起靈強大如神，是無所不能高高在上，而他……
坦誠的問了最尖銳的問題，得到的卻是沈默的回答，小晞渾身洩了力，聲音有些發顫：“如果，你完全不能接受，就告訴我……”
完全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什麽？兩個男人之間？討厭嗎？沒有感覺嗎？肖宇梁自顧的搖搖頭，阿晞那麽好，在他心目中是顆耀眼的明星，長得漂亮像個高貴的混血娃娃，演技好又刻苦，是公司一心栽培的一哥。他還那麽小，他前程似錦。肖宇梁從來不敢對阿晞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是隨著心意關心他照顧他。
宇梁擡起頭望住小晞，小晞的眼神中滿滿的愛意與期許。阿晞該被好好珍惜的，宇梁不能確定這樣匆匆在一起，他能不能經營好這份感情，怕劇終人也終。這或許是阿晞的初戀吧，眼前這個孩子將這一生獨一份的濃烈的感情攤在他的面前，他好怕他擔不起。
肖宇梁的眼神，小晞看不懂了，這眼神中明明有眷戀，明明有超越了朋友之間的情感在啊！可為什麽又充滿了掙紮與抗拒？是不是如你所說，你有自己的世界，這世界裏藏著你的柔軟與脆弱，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染指。
“阿晞，我很矛盾……”肖宇梁滿腹心酸，只能想出這幾字來回答。
小晞釋懷般的笑了，仰頭將手中的藥片倒進嘴裏，拿過水利索的喝掉：“張起靈守的青銅門，就是你肖宇梁的心門，吳邪可以等十年，我也可以。”
肖宇梁的心像被揉碎了，這並不是等與不等的問題。宇梁伸手想去握住小晞的手，小晞躲開了，接著道：“但，你就不要再靠我太近……我會痛苦。”
有人說，真愛的第一個征兆，是在男孩身上看到了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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