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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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念遠沒理會我的反應,還沈浸在自己的揣測中,面容瞬息萬變,十分豐富,也不知道遐思已跑去了哪裏。我在他身邊咫尺之遙,將他神采收在眼底,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瞅著手稿上的墨跡,已想不起當時落筆的心情,但字裏行間絕沒有兒戲的意思。

“小淺識字?”不知什麽時候,梅念遠已收了自己的思緒,溫和的目光註到了我身上。

我瞬時回神,笑了笑,“學過一些,不識字的話,沽酒也不會認壇子上的封紙。”

“連草書也會認?”梅念遠眼裏笑得深了些,緊緊看著我。

我擡袖掩唇咳嗽一聲,眼睛往地上瞟,“有些酒壇子上也寫些草書……”

“那可會寫字?”他緊問一句。

“會一點……”我繼續低頭答。

“可否幫我個忙,謄一些賬目?”梅念遠嗓音柔和地請求。

我本能就要答個好,忽覺不妥,忙擺手,“賬目看著眼暈,小、小淺怕做不好……”

梅念遠沒聽見似的,移了筆墨到一張矮幾上,又搬來一堆賬冊,並在矮幾旁鋪了一個軟墊,示意我過去。我只得硬著頭皮見機行事。跪坐到軟墊上,一支筆就遞到了我手中。他直接席地跪坐於對面,挽袖研墨,硯盒內緩緩流淌出濃濃的墨汁。

“先生怎不自己謄錄?”我咬著筆桿,作最後的困獸之鬥。

“謄得多了,自己也煩了。”他研著墨,目光從眼睫下投遞過來,很是自然道,“買回小淺,難道連謄錄的事情都不能做一些麽?”

將筆桿咬出一個牙印後,我收了嘴,垂頭,“小淺寫就是了。”

提筆染墨,就著空白頁謄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後,暗自查看他神色。

梅念遠神色穩定,讚道:“落筆恣意,不受約束,大有可為。”

我繼續寫了第二個拐來拐去的字,他又道:“隨心所欲,也不失為一種格調。”

我再接再厲地塗抹著橫七豎八的文字,梅念遠在對面看得頗為悠閑,不時出言誇獎。直到遇著了“繁”字,筆畫太多,我理所當然地不會寫,咬著筆桿表示自己很困惑。

“這個字是覆雜了一些……”梅念遠思忖了一會兒,起身到我身邊,手把手地教我怎麽寫這個字。

他握著我的手,連帶著毫筆,一起一落,一筆一劃,在一張空白紙上練習,一氣寫了一列,由慢漸快。起初主要力道都在他手上,隨後漸漸收了力,由我主導,在我即將旁逸斜出時,他再及時規正,倒也頗有意思,我唇角一勾,時不時跑偏一下。

忽然跑得離譜了些,手上也沒有他的力道來糾正,我略覺詫異,稍微側了下頭,不想竟與他目光撞個正著。

“好玩麽

61 侯門深海,魑魅魍魎

夜色漸深,蕭府後院燈火漸稀,樹影層疊人語少,十分幽靜。此際,只有我與蕭公子錯落的腳步聲回蕩在四周。

我擡頭看星辰,以便記憶方位,“蕭公子,閣老是住哪個院子?”

“我爹習慣住最僻靜的東院,離這裏不遠,所以這附近人少。他此刻定然是忙著應付客人,不會來這裏,小墨兒不用擔心。”蕭公子嘴角越笑越風騷,眼珠左右滾動,一把拉住我拖進樹影中,急不可耐道,“可想死本公子了,如此良辰美景,就不要問些不相幹的人吧。”

“且慢!”我拽回自己衣角,拂開他的爪子,“蕭公子的新房在何處?”

“西院,那裏有人陪著新娘子呢,暫時去不得,我們還是這裏解決吧!”說著,這色胚又要來扯我衣袍。

“慢!”我一扇子敲到他手上,不悅道,“蕭公子這麽心急不擇席?要委屈本官與你來場露水鴛鴦夢麽?”

“那、那你說要怎樣?”蕭色胚急得撓頭,一雙手十分不規矩也不敢再動到我身上。

我橫眼瞧了瞧他,嗓音清冷道:“本官是個講求情趣之人,需三才聚齊方有那個興致,蕭公子若只是圖個新鮮或是饑不擇食,可另尋他人。”我挪步便要走出樹下。

“依你!依你就是了!”蕭色胚忙拉扯住我,觀察著我神色,“三才聚齊是怎麽個玩法?”

“三才乃指天地人,也就是天道、人道與地道。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我搖著扇子,凝神靜氣娓娓道來,耳中隱隱聽得某些聲響。

蕭色胚一臉苦相,抓耳撓腮,“說白了,本公子是在求歡不是求道,什麽天地人,哪有一點情趣?”

我白了他一眼,“蕭公子不懂觸類旁通融會貫通麽?天道在陰陽,在時序,在良辰;地道在剛柔,在風物,在美景;人道在仁義,在情腸,在賞心。現在有了天道良辰,也勉強有了人道賞心樂事,可地道風物美景在哪裏?”

蕭色胚楞了楞神,初步陷入了三才理論中,獨自琢磨了一會兒,似乎也沒琢磨通透,見我發問,一時脫口,“在、在哪裏?”

我一合折扇,對著東北方夜空劃了一片區域,“那邊。”我當先邁步,往東北邊院子行去。

蕭色胚眼眸迷茫,神思恍惚地跟著我走。

深院只餘天上灑下的星光,照得一院暗影斑駁,夜風涼得滲入骨縫一般,地上被掀起的落葉一陣陣往人腳邊奔來。

“別、別再走了!”蕭色胚緊跟著我,冰冷的手抓住我,語聲微顫,“這裏人跡罕至,興許、會有些不幹凈的東西,我爹說不準來、來這裏的……”

被他這幅畏懼的神色一鬧,我心頭也有些發毛,“你府上怎會有不幹凈的東西?”

“大戶人家……誰沒幾個冤死枉死的下人侍妾?再說,這裏人氣少,草木深,夤夜陰氣重,難保沒個樹精花妖……”

我咽了口唾沫,“你給我閉嘴!”

正當此時,重重暗影中忽地晃起一個燈籠,在夜風中飄飄蕩蕩,光影破碎。

蕭色胚竟是個比我還膽小的貴公子,當下便癱軟到我身上,張嘴便要發出一聲興許能刺破夜空的驚叫。我一把捂住他的嘴,架起他癱軟的身體,借著草木暗影的掩護,直直盯著那個燈籠。

待適應了那片光亮,才看清是盞琉璃宮燈,宮燈晃在持燈人的腰際部分,可見其衣色,乃是宮中宦官服飾。琉璃火下,還有個八角彩盒在那人手中。這一人、一燈、一盒,行在暗夜中,腳步卻沒有凝滯的跡象,顯見是對地形十分熟悉。

粗略目測了一下那人的步速與距離,我斂息屏氣,一手撿了顆石子,一手抓牢了蕭公子,當時機到來,我一掌將蕭家公子推出,一手擲出石子。便見他直奔持燈宦官,驚叫著將其撲倒在地……

宮燈搖晃,宦官倒地,彩盒飛落木叢。我鬼魅一般竄過去,接住了彩盒,蹲到樹叢間將其打開。

盒心,躺著一枚黑漆漆的丹丸。我心中一怔。

蕭色胚已經從宦官身上爬了起來,驚魂未定,那宦官卻識得他,不慌不亂道:“蕭公子夜裏走路還需當心著些。”之後便無多餘的話,提著燈彎腰找東西。

燈火下,我終於看清此人面目,十分眼熟。

蓋好彩盒好,輕放於草木中,我慢慢隱於暗影中。

宦官尋回彩盒,臉上神色這才松了一松,打開盒蓋檢查了一番,徹底放下心來,收拾了繼續趕路,也不再理會蕭家公子。

待他走遠,四周也再無其他聲響,我這才出來將蕭色胚嚇丟的魂魄喚回,再一手指向宦官消失的方向,問道:“那邊是通向哪裏?”

“廢、廢棄的後門……”蕭色胚一把抱住我,瑟瑟發抖,“阿彌陀佛,嚇死本公子了……”

“咱們另尋三才吧!”將抱住我的人擰了出來,“去你新房沾沾喜氣怎麽樣?”

蕭色胚原本在猶豫,經不住我幾番慫恿,最後終於答應帶我前去。

大紅的燈籠掛在檐角,這裏又是一番景象。不過因為是新娘子所在的喜房,周圍倒也安靜,沒多少閑雜之人,只幾個侍女陪在新房內。

隔著竹欄,望見裏面的紅燭與人影,蕭色胚趴在我肩頭,小聲道:“可千萬不要讓葉小姐知道。”

“看在你這麽乖的份上,本官給你一些忠告。”我轉頭笑了笑,“我那表妹不是好相與的,她是江湖中人,你平日還是離她遠些好……”

正說著,忽見夜裏飄來一個黑影,趴在窗欞上,戳了一根細管進去,湊嘴吹入一股青煙……

我一手拍了蕭色胚的穴道,令其出聲不得行動不得,這才一縱身掠了出去,直奔那黑影!

黑影察覺有變,返身一柄飛刀扔來,我拿扇子擋掉,疾步上前,扇骨為刃,襲向黑影。黑影腰身纖細靈活,幾度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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