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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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吃東西了,“大人終於安心了?”

我扒了口飯,“降官免職,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梅念遠目光停在我身上許久,“大人自己的結果還不知道,卻已經能吃得下飯了。”

我一口氣吃了小半碗飯,又啃了半條糖醋魚,“怎樣都成,先吃飽了再說。”

梅念遠用目光審視了半晌我的吃相,將擦臉的手巾放到了飯桌上,“他們無事,你便安心,你自己如何,倒不掛心。”說完,總管頗無好顏色地要拂袖而去。

我用一只尚未沾染油汙的手拉住他,“吃飽了飯,再掛心也不遲。念遠,你怎沒用那支發簪?”

他微微回身,“大人送的禮物,能收,不能用。”

我幹笑,“太深奧了。”

他低頭,“發簪是能隨意送的麽?大人從來都是這麽不拘小節?”

我忙松了手,有那麽點點頓悟了,臉上的笑容便愈發難看得緊,“我我我不知道有那麽多講究,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梅念遠擡起目光,定在我臉上,清眸似洪淵,深不見底,“為什麽偏送這個禮物?”

我目光晃悠悠地躲上躲下,“瞧著上面的茶花好看……”

梅念遠緊緊抿著嘴唇,一手扯回被我拽著的衣角,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我坐下繼續吃飯,卻又吃不下去了。

一頓飯沒完,葉公公又出現了,尖著嗓子喊:“聖旨到,顧淺墨接旨!”

我擱下筷子碗,整了整衣襟,出門接旨。同在院子的幾個男寵也同我一道跪下。

“即日起,貶門下侍郎顧淺墨為長安更夫,欽此!”

我沒回過神,跪在地上擡頭望向聖旨,“聖上貶我為什麽?”

“更夫。”葉公公憐憫地俯視我,“就是夜裏打更的。”

“幾品?”我呆呆地問。

“沒品!”

滿院子的男寵都跟著我一起石化掉了。

葉公公搖頭嘆著氣走了,謝沈硯健步如飛興沖沖來了。

“小墨,你不用去嶺南了!”他奔過來,將地上的我扶起。

“聽說你被免官了。”我勉強轉著眼珠,瞧著面前這個喜笑顏開的硯臺。

“無關緊要。”他拍拍我身上的灰塵。

“老狐貍怎麽會改變主意的?”

“我進宮的時候,晏編修已經在宮裏了,似乎跟聖上說了不少話,聖上已經動搖了,可沈昭儀一陣哭訴,聖上又為難起來,晏編修當即跪地,請求聖上收回禦賜令牌,聖上左右為難,沈昭儀便指責晏編修與小墨你有……有私情……”謝沈硯咬了咬嘴唇,接著道,“幸好這時,趙淑媛娘娘帶著魏王來求情。”

“然後老狐貍就改變主意了?”

“聖上不說話,一直沈默著。沈昭儀這時冷嘲熱諷趙淑媛拉攏朝臣,幹涉朝事,假意做好人。正一團亂的時候,蕭閣老也來了,以死力諫聖上務必將你貶出京師。”

我可以想見那時的熱鬧,“然後呢?”

“晏編修說了一句,二十年前蕭閣老在揚州為官時,也曾鐵面無私懲辦權貴,同是人臣,相煎何太急。”謝沈硯疑惑道,“當時我以為蕭閣老必會對晏編修此話勃然大怒,卻沒想到,蕭閣老臉色一變,不再說話了。”

我想起一事,心中恍然,卻知晏濯香此舉是將自己送到敵人面前,不由扼腕,“晏濯香聰明一世,怎麽糊塗一時!”

“侍郎道我哪裏糊塗?”說曹操,曹操到。

我與謝沈硯同時回身,見晏濯香淡淡笑著,一步步走了來。

此事若說得太細,便會暴露我曾在他書房偷閱《玉房指要》的行跡,還是各自裝糊塗的好,“晏編修如此搶白閣老,聖上必會以為小晏刁鉆刻薄,不可親近。”

謝沈硯糾正道:“聖上一怒之下雖將晏編修降了職扣了俸,但依然留在翰林院,倒不是不再親近的意思。”

我疑道:“聖上怎就發怒了?難道真是晏編修搶白閣老的緣故?”

“非也。”晏濯香淺笑道,“彼時謝大人慷慨陳詞,為顧侍郎擾亂京兆尹、刑審沈富貴作辯護,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國戚,若聖上回護國戚,將顧侍郎貶去嶺南,必會使萬民寒心,動搖國之根本。如此這番,聖上才拍案動怒,將謝大人免職,將我降職扣俸。”

謝沈硯朝晏濯香一抱拳,歉然道:“有累晏編修了!”

我卻關心另一件事,“老狐貍怎就狠心讓我做更夫?”

晏濯香目光看向庭院裏栽植的杏花樹,作淡然貌。

謝沈硯也不說話,見我眼神向他詢問,只得小聲道:“聖上正在氣頭上時,晏編修奏說長安更夫不夠用,聖上怒道,讓顧淺墨做更夫去……”

“……”我仰頭吸了口長氣,再低頭吐出口長氣,猛然回身,一根手指指向晏濯香,切齒道,“姓晏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更夫更夫,更你二表舅個腦袋!京官三品以下的職位比比皆是,你三娘舅的只認識更夫是不是?!”

某男寵蹲在屋檐下,不由弱弱發問:“為什麽都是舅舅?”

我猛然回頭,指向他,“你,隨本官打更去!”

男寵淚流滿面,“為、為什麽是我……我只是問了一個關於舅舅的問題……”

當夜我便從梅念遠手裏接過更漏和竹梆子,拖著男寵出屋。梅念遠將我扯回來,塞我手裏一卷畫紙。

“什麽?”我疑道。

“地圖。”梅念遠面無表情,“今夜打更的路線圖,裏坊都標了出來,你負責的區域都用朱筆勾了出來,箭頭表示的是方向,沿著箭頭走,不會走錯,夜裏切不可亂逛。”

我點點頭,將地圖塞進袖子裏,拖著男寵出門。梅念遠又將男寵扯了回去,塞他一個大包袱。

男寵一個激靈,“我和大人私奔?”

梅念遠面上閃過寒光,一絲冷笑浮在嘴角,“你可以試試。”

男寵忙不疊搖頭,一臉畏懼。

“這是夜裏的食物和水,午夜時大人會餓,可多吃些,水就少喝些。”梅念遠吩咐道。

我扭過頭,“少喝水可怎麽成,夜裏走這麽多路。”

梅念遠沈著目光,“喝多了水,哪裏找茅廁?”

我臉一紅,扭回頭不說話。

男寵一臉天真貌,直言道:“隨便哪個墻角,解了褲子就可以噓噓呀!”梅念遠朝男寵走近一步,面色十分不善。男寵不知哪裏失言,渾身一陣瑟縮。

“大人方便的時候,你若敢看一眼……”梅念遠再朝男寵走近一步。

男寵躲到我身後,嗚咽:“嗚嗚……我不看……不看還不行麽……都是男人有什麽不能看的……總管大人你……你不要這樣……我發誓……發誓不看……”

梅念遠對我道:“不然,我陪大人去?”

我擺手,“不成。我不在,你要看好院子,雖說有謝家送來的幾個護院,但也不能全靠人家,如今我們是明著得罪了沈昭儀,暗著得罪了蕭閣老,仇家不少,要小心些。嗯,總管你也可以早些睡,也不用太操心,我明早就回來。本官去了……”

我拖著男寵往外走,梅念遠又跟出來,“按著更漏打更,萬不可錯了,聖上留你在長安已是開恩,若再出差錯讓人抓著,只怕就沒這麽幸運了!”

“曉得了曉得了。”

“別睡著了!”

“曉得了曉得了。”

“……實在太困也可以小憩一會兒,讓他給你看著更漏……”

我退回幾步,轉身到梅念遠跟前,仰頭問:“那我到底是能睡還是不能睡?”

梅念遠思量一番,“按理說,更夫是不能睡的,可是大人到了夜裏就犯困,不讓你睡你也會睡,找個避風口,不要著涼。”

我打了個哈欠,“曉得了。”

梅念遠看我一眼,“要不……我替你去?”

“你剛剛還說,咱要小心謹慎不能出差錯,你替我去,若被人發現,不就又出問題了?”

梅念遠眼中也有一絲郁結,“你去吧,當心。”

“會的。”我點了下頭,轉身再朝外走,走到府門口,看到外面的夜色,不由一陣激靈,嗖的一下返回梅念遠身邊,“總管,我從前老聽說更夫夜裏遇鬼的事,可是真的?”

“假的。”

“真的是假的?”

“嗯。都是嚇人的傳言,你別信。再說,惡鬼是不會纏正義之人的。”

我心有戚戚焉,“本、本官是正義之人麽……”

梅念遠嘆氣,“我送你一程吧!”

本官的打更生涯就此揭開序幕。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早睡早起,鍛煉身體……”

戌時落更,亥時二更,子時三更,醜時四更,寅時五更,一夜需打五次更。沒到三更,我便困倦不堪,靠著墻根就想閉眼,此刻若是躺在自家床上該是多麽幸福的事。這更夫生涯不知要持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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