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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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濯香撣了撣衣上的樹葉,擡步欲走。

我耳朵一抖,“波斯酒?”伸手便將他拉住,“濯香,且慢!”

“何事?”他微微側身,一臉淡然。

我揚起一張陽光燦爛的臉,“帶我去,我請客!”

晏濯香眉目不動。梅念遠卻是眉目震動,“大人,去一次一品居就夠府裏兩個月的用度了!”

我輾轉沈吟,心內十分糾結且為難。

“不如,我請客?”謝沈硯雪中送炭。

晏濯香無異議,梅念遠沒說話,我沈吟良久,終於涎著臉點了頭,“那好吧,以後我手頭寬裕了再回請。大家都忙了一夜,先休息休息,晚飯就定在一品居了!”

眾人同意,各自回府。

獨留我面對著院子裏的廢墟,我將晏濯香狠狠腹誹一番後,溜去了廚房,扒拉出了幾棵大難未死的小桃樹苗,扛了鐵鍬,到後院尋了個人跡罕至的角落,偷偷埋下樹根。蹲在小樹苗跟前,不由嘆道:“好歹是留了個苗。”

有腳步聲靠近,停在我身後,“大人,這府裏是誰做主?”

我起身,將鐵鍬交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當然是本官。”

梅念遠嘴角掛一絲不置可否的笑,“那究竟是種杏花還是種桃花?”

我垂頭思量,“我不與那人計較,種什麽花都成。”

“我記得大人是喜愛桃花的。”梅念遠看了看角落的那幾株小樹苗,“自家府邸,卻要藏到這裏。”

我攏著袖子,垂眸,“這個事情,就不要計較了。”

“好,不計較,院子裏那一團糟也不計較,我去西市逛逛。”梅念遠轉身走。

我忙跟上,將他胳膊扯住,“總管,總管!”

他繼續走,我繼續拉扯。終於扯得他受不住,停了下來,“大人的濯香喜好杏花,那就滿院子都種杏花吧。”

“一半杏花,一半念遠喜歡的山茶花,可好?”我拉著他袖子,笑瞇瞇道。

他低眉看著我,目光錯綜覆雜,“再種上謝大人的什麽花?”

我頓了頓,繼續笑,“這個……還不知道他喜歡什麽花呢。”

梅念遠不說話,一直瞧著我,忽然甩開我的手,衣袖一拂,走了。我無奈,只得回房補上一晚上的覺。

一覺睡到月上柳梢頭,不見總管人影,到院子裏瞧了瞧,樹都植上了,挖的坑也都填上了,狼藉的一片也都歸整了,院子裏又都井然有序了,看著令人舒暢。

“總管人呢?”我喊住小龍問道。

“方才出去了,也沒說去哪兒。”小龍眨巴眨巴眼,看著我,似有話說。

“嗯,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小龍猶豫一下,才道:“梅總管不開心的時候,就不會對人說話。今天,總管一直都沒跟我說過話。”

“嗯,明天他就會跟你說話了。”我看了看月色,估摸著時辰。

“大人!”小龍拉了拉我袖子,一臉打抱不平的神色,“總管每天都將府裏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為什麽大人對他總冷冷淡淡?”

我摸了摸小龍的頭,“你小孩子家不懂。”

“我當然懂!”小龍不滿道,“總管對大人好,大人就該對總管好!”

“怎麽才是好呢。”我拍了拍小孩的肩膀,繞回房間換衣物,挑了一身湖藍寬袍,內配淺紫腰帶,對著銅鏡勾了眉,簪了發,順手摸了墜飾夜明珠的折扇,這便出門去。

站在大門處,忽然無法邁步。

永寧坊,一品居,別說我沒去過,就是去過一回兩回,眼下踩著月色尋路,只怕得尋到半夜去。

正一籌莫展之際,天真少女空空從屋頂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到我跟前。

“空空可以給帶路,但是你必須帶上空空一起喝酒。”

我審視著這姑娘一身華貴衣衫,粉裏透紅,紅裏透紫,“有三個問題,請空空姑娘回答。”

空空重重點頭。

“第一,誰解了你被封的內力?”

“香哥哥。”

我琢磨著也只有這廝會幹出這事。

“第二,你怎知我需人帶路?”

“總管哥哥吩咐的,他說你一個人肯定找不著地方。”

“第三,你這身衣裳打哪順來的?”

“總管哥哥借錢我買的,顧淺墨,你不能汙蔑人!”

我提著衣擺下石階,晃開扇子,“帶路。”

一品居,酒樓中的第一品,藏於深巷,卻是應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踩著小石子路,沿著酒香,我已不需空空的引路。酒樓盤踞在蜿蜒的木梯之上,俯瞰小巷,古色古香的建築中加了西域特色,顯得別致又新鮮。

我擡頭,便見高處欄桿旁站著謝沈硯,長身玉立,垂發飄拂。他目光在月色裏尋著我,一點光芒聚起在他眸中。我便在他目光註視下,提著衣擺,一層層上了木階。

“謝大人,久等了!”上到最高處,我抱拳笑道。

他目光停留許久,卻不說話。

空空從我身後探出頭來,“先告訴我香哥哥到了沒,你們再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吧?”

“在裏間。”謝沈硯指了方向,空空連忙奔了去。他轉頭看我,“小墨今夜格外不同。”

“哪裏不同?”我轉了轉眼波,拿扇掩嘴,輕笑,“可是格外風流俊賞?”

謝沈硯看了看我,仿佛不勝我的目光似的,又挪開眼,“為何今夜刻意打扮?”

“硯臺請客嘛。”我嘻嘻一笑,率先閃進了酒樓。

雅致包間僅用一面竹制垂簾與外面隔離,一入酒樓便是香氣大盛,嗅著酒香,人都要輕飄飄了。我迫不及待閃進了雅間,就見桌旁坐了正品茶的晏濯香與正托腮註目於他的某少女。

“久等了。”我不客氣地拉了椅子坐下,謝沈硯也跟著坐下了。

人都到齊,小二進來送菜譜與酒譜。空空一把按住菜譜,“人還沒齊呢!還差個總管哥哥呢!”

我搖著扇子,幽幽道:“你總管哥哥不會來的,上菜。”

晏濯香事先已將一品居的招牌菜都點了,這會兒,小二只需上菜上酒。待小二送上波斯酒,我精神抖擻地拍開泥封,給四人的酒杯裏註滿,酒香四溢。

我端起酒杯就要猛灌一口,忽然手腕被一根筷子打了一下,耽擱了我灌酒的連貫性動作,不由令人蹙眉。怒視過去,見是晏濯香手旁正躺著一根筷子。

“作甚?”我不滿地問。

謝沈硯奪下我手裏的酒杯,拿起筷子塞我手裏,“先吃些菜墊墊肚子。”

我醉翁之意只在酒,拿筷子隨便挑了塊魚肉塞嘴裏。

空空亦端起酒杯,猛灌下去,嗆了一大口。其動作之猛,令我都不由側目。眾人遂將目光都轉向她。

空空委屈道:“怎麽就沒人阻止人家,勸人家先吃菜呢!”

眾人不予理會。

吃了些菜後,我又迫不及待捧起酒杯,起身道:“咱們幹一杯,慶賀慶賀在重重殺手的包圍下,仍能秉持正義,不屈不撓,揭發朝臣貪汙的罪證,重重打擊了以蕭階為首的閣老勢力,來,幹杯!”

謝沈硯跟我碰了杯,不無憂慮道:“你跟蕭閣老撕破面皮,以後只怕多有兇險。”

晏濯香手執酒杯也跟我碰了一下,雲淡風輕道:“侍郎此舉逼得蕭閣老舍棄自己最看重的門生,這以後的仕途荊棘叢生,侍郎一路走好。”

我定著酒杯,喝不下去,環視二人,相當不滿道:“這喝酒的日子,你們能不能說點喜慶的話?蕭階老匹夫縱然是只九尾狐,我也把他狐貍尾巴一條條斬下來,扒了皮,給冬天的棉衣鑲個絨。”

謝沈硯舉杯道:“願顧侍郎早日還朝並恢覆俸祿。”

我聽著甚為滿意,與他幹了一杯。

這波斯酒喝著喝著,精神就更抖擻了,不由自主一會兒拉著謝沈硯的手傾訴為臣不易,一會兒又似乎拉著晏濯香的手埋怨他弄壞了我的院子,還得罪了總管。

埋怨一圈又轉回來拉著謝沈硯的手,親切地問,“硯臺,你喜歡什麽花?”

“荷花。”

我支著頭想了想,後院池塘已有荷花,那便不用再種,遂寬心道:“荷花,好辦。”

晏濯香玩著手裏的酒杯,不經意道:“杏花,便不好辦麽?”

我趴在酒壇上,嘆息,“種了杏花,得罪了茶花,我總是對他不起,我對不起他。”

我覺得自己醉了,卻又有很多話想說,明知醉了不能多說,旁邊卻不停有人跟我說話。

比如晏濯香又問:“侍郎為何要題一汀煙雨杏花寒?”

我從酒壇上擡起頭,爪子伸到他手臂上,迷蒙著醉眼,身體略略歪倒,“濯香,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晏濯香不說話,任由我抓著他,也任由我歪倒在他身上。他身上的香氣馥郁,令人略感清明。

清澈了一些的眸子裏,瞧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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