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關燈
沈硯別過頭,起身欲離席。我伸手拽住他的手,“硯臺,硯臺!你別走!你終於不彈劾我了,你可知朝堂上,我偷看了你多少回?你都不肯正眼看我……我……我知道你不是喜歡荷花……你明明喜歡桃花……”

我只知自己不斷在說話,卻不甚清楚自己究竟說了什麽。倒在晏濯香懷裏,拉著謝沈硯不放手。空空抱著酒壇,萬分不解地看著我。

在我絮叨個不停時,小龍突然冒出來,把一個食盒送到桌上來,“大人少喝些,這些糕點可以解一解酒。”

我停了絮叨,問小龍:“哪裏來的糕點?”

“總管說,送了糕點就回,不要多嘴。”

“說!”我從晏濯香懷裏爬起來。

“……總管去西市買的,說是這種糕點大人愛吃,解酒也最好。”

我拿起糕點咬了一口,有種熟悉的味道,不止是糕點的味道。我搖搖晃晃起身,繞出雅間,摸出了一品居,倚著高樓,見著樓下一片青衫浸著月光。

他無意中見著我,神色有些錯愕,“你……又喝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山茶花花語:謙讓,無邪,你怎能輕視我的愛情。

錢債情債,一屁股債

“就喝了半壇子。”這波斯酒竟然這麽醉人,若是尋常酒,我是五壇都不倒的。

見我醉態不淺,梅念遠不自覺往前走了幾步,“喝酒前,沒先墊墊肚子麽?”

“墊了。”我打了個酒嗝,站不穩地扶住欄桿,“我才沒醉,不然怎麽知道你在樓下。”

梅念遠眼裏沈著的月魄光影流轉,“是小龍多嘴了吧。”

“他不多嘴,我也知道。”我趴在欄桿上,向他招手,“總管,上來喝酒。”

“你少喝些。有兩人陪你還不夠麽。”他收回目光,轉身向小巷口。

“念遠,別走!”我撐著欄桿,飛身躍下,落到他面前攔了去路。腳步虛浮,剛落地就歪倒,被他伸手扶住。

“都醉了,不能走下來麽?”他語含責備。

我就勢靠到他身上,“走,一起喝酒。從前都沒跟你喝過酒,還不知道你酒量怎樣呢。”

他也就勢攬著我,低頭瞧著我喋喋不休,“我怕在你面前醉。”

我拍著他胸口,寬慰道:“千金難買是一醉,有什麽可怕的。”

他將我的手按住,抵在他心口,“是怕這裏被禁錮了幾年,再受不住。可惜醉不了一世。”

“醉不了一世,能醉一時,也是好的,哈。”我翻過手掌,將他的手抓住,往酒樓上拉。我步子邁得亂七八糟,深一腳淺一腳地上臺階,一步一磕。梅念遠只得攙扶著我,一步步走了上去。

扶我入雅間時,謝沈硯正在門口等著,見狀,直接折身入室。空空迎了出來,歡喜地跑到梅念遠身邊,“總管哥哥可來了!方才姓顧的左擁右抱,還欲求不滿。”空空又對總管附耳小聲道,“他好像還說對不起山茶花,山茶花是誰?”

梅念遠頓了一下,並不答她。他扶我入座後,我一把將他拉得坐下,“這下,人都齊了。”

酒杯停在唇畔的晏濯香眉下一道目光向我投來,“侍郎處處周全,豈知反而不周全。”

謝沈硯自己給自己倒酒,沒什麽話說。

梅念遠坐我身旁,夾了些菜放我碗裏,端走了我的酒杯,“大人睡了一天沒吃東西,空著肚子喝酒怎麽受得住。”

空空羨慕的目光外露,咽了咽口水,也把自己的碗推到梅念遠手邊,“總管哥哥,我也沒吃飯。”

梅念遠給我夾滿了菜,再給空空夾菜。我想伸手拿酒杯,卻隔著一個總管,嘆息一聲,只好一邊瞅著那只酒杯一邊往嘴裏扒菜。梅念遠盡挑著我愛吃的往我碗裏送,不時還挽一挽我袖子,遞手巾給我擦臉。

謝沈硯放下酒杯,坐得端正,出人意料的開口,“小墨怎知我喜愛桃花?”

梅念遠給我放菜的筷子頓住了。我吃著菜,未作多想,隨口答道:“你愛桃花,愛下棋,愛古玩,我當然知道。”

我一語出,滿座皆靜。

我依然未作他想,繼續埋頭吃菜,又隨口道:“濯香愛杏花,愛書畫,愛喝茶,我當然也知道。”

滿座繼續靜。

我又道:“念遠愛茶花,愛算學,愛吃素菜,我也知道。”

梅念遠放下筷子,“大人果然處處周全。”

“我看不見得。”晏濯香笑了笑,手裏拿著酒杯轉悠,“看起來周全,實際卻是周全不到。”

“顧侍郎胸襟寬廣,大愛無疆,可做名臣,也可做朋友。”謝沈硯擱下酒杯起身,面色也進入了無悲無喜的境界,獨自走出了雅間。

我感覺氣氛有些不對,見只有空空陪著我吃菜,於是壓低嗓音問她:“我是不是酒後失言了?”

空空埋頭吃菜,抽空甩了一句,“你只差酒後了。”

我還沒回過味來,就聽雅間外的大堂裏一陣喧嘩。

“是謝禦史謝大人!”

“謝大人,你可要給民女做主啊!”接著是湧動的民潮和嘈雜鼎沸的人聲。

之後是謝沈硯的聲音,“姑娘請起,有何冤屈,本官替你做主。”

“謝大人,民女已走投無路!民女家住城外的東山下,有幾畝薄田,幾片果林,家中老小七口過得也還算富足,可幾個月前,民女家裏的田地和果林都被人圈走,說要在此處圍建別墅,讓我們搬走,卻只給了二十兩銀子。民女家人不從,那惡霸便……便將民女兄長活活打死……民女爹娘悲傷過度,也隨兄長而去,如今家中只剩民女和嫂嫂以及兩個侄兒。那惡霸手下又奪走了那二十兩銀子,我們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

謝沈硯沈聲問:“怎不向京兆尹投狀?”

“謝大人,自古官官相護,那惡霸據說是昭儀娘娘的侄子,京兆尹如何會為民女主持公道?民女的狀紙投了三十來封,杳無音訊。”

謝沈硯道:“天子腳下,不信能指鹿為馬!姑娘的狀紙,本官替你去送!”

“謝大人!民女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恩德!”

聽到這裏,我酒醒了七分,拋下酒壇,跌跌撞撞要尋去大堂。晏濯香看我一眼,繼續品他的酒。梅念遠要來扶我,我沒讓。

大堂裏,喝酒的聚會的,此時無不對謝沈硯的青天舉止拍手稱快,拱手道謝。那哭訴的姑娘更是感動得無以覆加,一再表示要報答謝沈硯的恩情。

我擠到謝沈硯身邊,拉了他一把,小聲道:“硯臺,此事插手不得!”

他不看我,“涉及權貴便插手不得,這世間可還有公道?”

“公道是有的,但有些事情不可為。”

“若因公道,便可為。”謝沈硯扔給我這句,便與那苦命姑娘詳細詢問起來,完全無視於我。

謝沈硯從袖中取出銀票給那姑娘與家人暫時安置住處,而後便要出酒樓。我不得不再將他攔住,羞澀道:“硯臺,這、這頓酒宴……花費……”店小二也緊張地跟了來。

依舊不看我的謝沈硯停步在大堂門口,沒甚溫度地道:“記賬。”

店小二毛筆蘸了口水,即將在手裏的賬冊上書寫,“記在謝禦史頭上?”

“記到謝祭酒賬上。”說完,謝沈硯便拂袖而去,留下愈發緊張的店小二與深感絕望的本官。

如此,酒宴不歡而散。晏濯香清風朗朗地步出雅間,見我面容愁苦,安慰道:“謝氏家資殷厚,謝祭酒必然不會賴賬,侍郎寬心。”

我手揉太陽穴,愈發愁苦,“他家的錢是他家的,謝暄這老匹夫最是看我不慣,若是知道我誆了他兒子,還賴賬到他頭上,我府裏那幾個護衛怕就要取我項上人頭了,哎,這錢債欠不得!”

“別的債便可欠得?”晏濯香衣擺飄飄,出了酒樓。

空空抱著酒壇追出來,“情債更是欠不得!……哎……香哥哥,等等我……”

翌日大早,我忍著頭疼起了床,坐在大廳喝著自探花郎府邸施舍來的清茶,喚來小龍,吩咐:“速去光德坊京兆府,躲一邊觀察動靜。”

小龍領命而去,跑出院子時正撞著梅念遠,“總管,大人命我去京兆府觀察動靜。”

“知道觀察什麽麽?”梅念遠背著手。

小龍頓時迷茫了,撓著頭,“這個……這個……”

“只需註意謝大人行蹤。”

“明白了。”小龍重重點頭,跑了出去。

我低眉吹著茶盅裏的水泡,嗅著名貴茶葉的香氣,緩緩疏解著宿醉頭疼。梅念遠在院子裏踱步,也不入廳。我撐著頭,瞇著眼小憩,忽感身邊有人走近,眼開一條縫,見是阿沅躡手躡腳,手裏端著一盤甜柿子,擱到桌上。他目光移到我臉上來,細細瞧了瞧,又躡手躡腳出了廳,到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