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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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雕白,遂滿含熱淚一把拉住他,“漆雕兄啊,你見著過小弟這副模樣考察的麽?”

漆雕白將我一打量,“說的是!我險些沒認出你來。”

“小弟是被發配來做苦力的,漆雕兄怎麽也跑來了重玄門?”

漆雕白重重嘆口氣,“沒事誰愛往這裏跑啊,還不是工部尚書府中失竊,向大理寺報了案,我們頭兒派我來跟工部各官員問話,尋找尋找蛛絲馬跡什麽的。”

我懶懶回了句:“什麽玩意失竊了,還報到大理寺。”

漆雕白欲言又止,左右環顧。替我打扇的梅念遠合上折扇,轉身走開了。漆雕白這才附耳對我道:“先帝曾賜給工部尚書景明一樽青銅小鼎,被景明一直當寶貝供起來的,誰知前夜竟不翼而飛。”

“什麽!”我吃驚不小。

“噓!”漆雕白繼續附耳,“不過景明不敢說出來,向大理寺報案只說是夫人的傳家寶貝被盜,我們頭兒親自登門問案,景明才支支吾吾說了真相,不過,叫我們保密,這事若傳到聖上耳朵裏,只怕……”

我點頭,“曉得了。可為何要跟工部官員問話?”

“景老頭府裏管制甚嚴,尋常人根本入不了內府,大前天景老頭生病臥床,又逢著聖上問重玄門工期,景老頭便將工部各管事叫到府裏商討。那青銅小鼎又正是前夜不見的,這不,工部大小官員嫌疑便大了麽。”

我繼續點頭,不過仍覺得此事蹊蹺,正尋思,卻聽誰驚訝地喊了一句:“謝禦史來了!”

我擡頭一瞧,一身便衣的謝沈硯正攀上了城樓,站在矮墻邊,衣袖被風吹得卷了起來,束發的白巾亦被吹到了肩頭。

“賢弟?賢弟?”漆雕白在旁邊喚魂。

撞破私情,假戲成真

趙公明得了通報,正要來迎接漆雕白,見到謝沈硯登上了城樓,立即又轉了方向,疾步沖到了謝沈硯跟前行禮,“工部主事趙公明拜見謝大人!”

謝沈硯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停頓到了我面上。我正思忖難為他能在塵灰之下認出我來,卻被趙主事當中一站,阻斷了這十幾步之遙的目光。

“便衣相見,不必多禮!”謝沈硯阻了趙公明的大禮。

工部雇傭修城門的百姓當即都圍了過來,裏三層外三層,“謝禦史!真的是謝禦史!”

“我已不在禦史臺任職,各位鄉親不必再稱呼禦史。”謝沈硯解釋道。

“謝禦史,您離了禦史臺,也是我們心中的禦史!您是大青天,都是被顧淺墨那個斯文敗類給連累了!”

一時間,民怨沸騰,一部分頌揚謝沈硯的清廉,一部分詛咒我顧某人生不出兒子斷子絕孫。

漆雕白同情地看著我,“賢弟,形勢不妙啊!”

我點了點頭,從地上爬了起來,“小弟我還是避一避吧。”

“顧淺墨在這裏!”不知誰大著嗓門喊了一句。

“別讓他逃了!”立即就有附和聲。

又一時間,城樓上的百姓手持棍棒鐵鍬與板磚,沖著我與男寵們蜂擁而來,頓時城樓上飛騰起一團團的灰塵,嚇得男寵們丟下手中的活,部分逃竄,部分躲到了我身後。

我走了幾步後,見眾百姓大有圍追堵截的架勢,便沒再往前挪步,轉過身來,一身灰塵面對眾人。跑在前頭的熱血民眾端著鐵鍬便向我拍來。

身後一陣風卷過,梅念遠到了我身邊,攔腰將我推開,避過了鐵鍬,我沒站穩,當下後退幾步,後背倒向了矮墻上面,梅念遠沒把持住力度,也倒了過來,趴到了我身上。

棍棒板磚隨後也跟到了,質樸的暴力手段就要招呼過來。

“都住手!”

暴力沒有如期而至,我從梅念遠肩頭望過去,謝沈硯一手撐住了當空襲來的棍子,另一手將跟前的暴力武器給奪了過來摔到地上。

“誰再對朝廷命官無禮,一律按國法處置!”謝沈硯將手裏的棍子推了回去,暴力百姓當即跌倒,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身後百姓也都安靜了下來。

我望著梅念遠,“總管,再不起身,我的腰要斷了。”

梅念遠似乎才意識到這一處境,攔腰抱了我起來。

“顧侍郎有沒有傷著?”謝沈硯轉到我面前,認真地看著我。

我揉著腰,坐到矮墻上,“沒事沒事。”

面對著眾多狐疑的百姓,我又從矮墻上站了起來,對謝沈硯一甩袖子,“謝大人如今你已是國子監學正,我們便井水不犯河水!”說完,我勉強直起腰,傲然離開。

我身後靜了一靜,便有陣腳步聲跟來,我於是加快步子,耳邊生風。謝沈硯終於沒能跟上我。

拐進城樓大門內,堂中空空,我甩開衣擺一屁股坐到銅塑佛像腳下,繼續揉腰。堂中悶熱,我拎起衣擺扇風,沒扇幾下,一把折扇扇到了我頭頂。

不必擡頭便知是梅念遠,我放下衣擺,坦然受之。

梅念遠蹲下身,看著我的腰,“可是傷著了?我沒把住力道……”

“沒事沒事。”我虛弱地擺了擺手。

梅念遠伸手在我腰上按了一把,我“哎喲”一聲叫得震天響。他漆黑的眼睛瞅著我,眼裏滿是歉意,“害你受傷,我實在……”

我截住他的話,“不要緊不要緊,你不要自責。”

“我給你推拿幾下吧?”

“總管還會這個?”我詫異道。

最後在我思來想去後,終於點了頭同意。梅念遠挽起袖子,兩手放到我腰間後,我等了一會沒等到他推拿。我尋思著,忽然了悟,忙咳了一聲,“那個,近些年酒肉生涯,長了不少肉,見笑見笑。”

梅念遠眼裏聚起一點笑,沒說什麽。

推拿手法頗多,梅念遠提、捏、點、拍、按、拿、推,每一下我都沒忍住反射性的呼叫,最後叫得我都不好意思,這空曠的大堂,一動一喊地成個什麽體統,遂將袖子塞進嘴裏咬著,於是只剩下悶哼。

“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原來會怕疼。”梅念遠收手後進行了總結陳詞。

我滿頭大汗地靠著佛腿,有出的氣沒入的氣,“總管……你不會……輕點……”

梅念遠拿眼睛瞅著我,擡袖子替我擦了額頭的汗,“不疼一點,不會有效果。”

這句話卻正戳上了我心坎,我垂著眼睛不說話。

“大人是心上疼了吧?”梅念遠收了袖子,坐到一邊去了。

我耳朵動了動,當即轉身趴到了梅念遠身上。他愕然瞧著我,我淡然看著他。

“大人這是……”梅念遠身體有些僵硬。

“念遠。”我湊近他臉龐,聲音膩得我汗毛都豎了起來,“你說過要一直在我身邊的,不離不棄。”

“……”梅念遠身體繼續僵硬,“淺墨你……”

“念遠。”我貼近他耳朵邊,讓自己聲音都回蕩在大堂內,“永遠不離不棄,你願意麽?”

梅念遠沒立即回答,我卻能感覺他手臂環上了我的腰,越來越緊,他的氣息亂在我耳邊,“淺墨,你說真的麽?”

我視線從他肩頭越過,撞上門檻外謝沈硯的目光,那一刻,他目光從震驚到黯淡,清澈的俊朗神彩剎那便消失不見。他轉過頭去,步伐離我越來越遠。

“假的。”我嗓音低沈,還帶些冰冷。

梅念遠的手臂一僵,聽到門外動靜後,轉頭看了眼離去的背影,再轉頭看著我,我沒法跟他對視。

他松開了我,起身,步伐也離我越來越遠。

我靠在銅佛身上,仰頭嘆道:“佛啊,你說我是不是該遭雷劈?”

嘆了一聲便住了嘴,因為我視線頂端,二樓欄桿處,一人正清涼地倚著,白衣青帶,俯瞰於我。

正是,晏濯香。

你奶奶的,神算子竟在此!本官的私情什麽的,只怕又被算了個徹底。

坐在城樓二層視線開闊的地方,望了望樓下修城門的情況,百姓與我的男寵們井水不犯河水,各幹各的活,大概沖突被平息了。不過,已經見不到梅念遠的身影,也見不到謝沈硯的身影。

城樓二層,一座碩大的案臺上鋪著宣紙,壓著雕有花紋的鎮紙,擱著端溪古硯,晏濯香立在案臺前,提筆畫長安。

“濯香公子從哪裏開始看的?”我扭頭望著他,尊嚴深深受到傷害。

晏濯香提筆蘸了蘸墨,眼睛看著自己的畫,神態風輕雲淡,“卯時,我便在這裏研墨了。”

我算了算,卯時,我正在院子裏集合男寵。這麽說,從我帶著百寵浩浩蕩蕩走長安,到登城樓,到搬磚,到遇襲,到推拿,到假戲真做都被……一一看在眼裏?

“不會這麽巧吧,晏公子?”我起身走了過去,圍著案臺轉了幾圈,“怎麽我到哪裏,你便出現在哪裏?”

晏濯香俯身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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