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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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晏濯香往別處敬酒去了,我自斟自飲,小太監送來一個小紙卷到我案上,道:“謝禦史命小的送來。”

我擡頭往對面的宴席看去,曲水江岸,謝沈硯與我目光一觸之後便轉移。我疑惑地展開了小紙卷——

撲倒閣下,純屬巧合

端妍的四個小楷字:遠香保身。

我胃裏酒液上湧,頭腦昏沈,對著這四個字瞅了半晌,最後納入袖中,手又摸向了酒壺。

“顧大人如此豪飲,豈不要坐實失寵的傳聞?”不知什麽時候漆雕白一屁股坐到了我對面,按住了我摸酒壺的手。

我稍稍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笑道:“漆雕兄有所不知,這宮裏的玉液酒平日裏可嘗不著!”

“賢弟若是不去故意拂逆聖上,什麽玉液酒喝不著呢?”漆雕白湊到我耳邊小聲語,最後摸著小胡須嘆道:“伴君如伴虎,賢弟還是謹慎些吧!”

我打了個酒嗝,道:“漆雕兄話中有話?”

他劍眉一挑,星目一瞇,“淺墨失寵,濯香入朝。”

我嘿嘿一笑,從他手底一縮,搶過酒壺直接往嘴裏灌,灌到胃裏翻湧才作罷,“那小晏得寵不得寵,是他的事,我喝我的酒就好。”

漆雕白哈哈一笑,撈過我案頭剩餘的酒壺揣進自己懷裏,“看來這酒確是好酒,我且偷幾壺回家。”說罷,自顧自起身走了,我連他袖角都沒抓著。

我連連嘆氣,直道可惜。酒灌得太多,有出恭之意,遂扶著樹幹向太監問路。

解決了內急後,那個扶我來的太監不見了人影,我只得尋路走,一路搖搖晃晃,不知走到了哪裏,只知花香撲鼻。尋了塊石頭,便趴上面睡著了。

夢見自己身在昆侖玉虛峰,冬日賴床,被師父揪著耳朵從被窩裏提溜了出來,我抓著被子不放,邊打哈欠邊流淚,“師父大人饒命,墨墨昨夜苦讀到四更。”玉虛子氣定神閑繼續擰我的耳朵,“你兩個師兄卯時就起床讀書了,你巳時還不起,莫不是要打屁股?”

我困得厲害,不管不顧繼續往被窩裏鉆,全然不理會耳朵的疼痛。玉虛子哼了一聲,掀了我的被子,捏著我的鼻子不讓通氣,我果然醒了。

睡不到自然醒,我一肚子的起床氣,“老頭你總不管大師兄二師兄,莫不是他們都是你私生子?”

老頭嘴角抽搐,確然被我氣到了,一把揪住我耳朵,把我拖下床,“你叫誰老頭?你叫誰老頭?”

作為玉虛老怪愛徒的我,自然是知曉他珍視自己外表,總是自詡玉樹臨風一枝梨花壓昆侖的西聖,最是忌諱別人稱他年紀大。私生子什麽的,他倒不在乎。彼時他恰滿三十,總愛穿身白衣在雪山穿梭,也確實讓那些個上山采藥的姑娘們驚艷之後一路尾隨。當然,外人入不了玉虛峰。下山後,姑娘們奔走相告,雪山上有仙人出沒。

老頭愛惜羽毛,我偏要拽他羽毛,叫他老頭一般都在他罰我之後。有次,被重罰後,我賭氣出走,下昆侖。彼時年幼,我滾落雪山,凍了個半死。玉虛子在夜裏找到我後,把我摟在懷裏,“墨墨不要嚇師父了,快快醒過來!”

我覺得那懷抱十分溫暖,迷迷糊糊道:“墨墨錯了,再也不跑了,你抱抱我嘛!”一邊撒嬌呢喃,我一邊往一個懷抱裏蹭。

忽然,重心不穩,我似乎從哪裏跌下。並沒有摔疼,我卻醒了。見到眼前抱著我倒在杏花樹下的謝沈硯,我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麽。

他臉色極是尷尬,似乎還有些泛紅,想松開我又覺這個姿勢若是松手我必定跌倒,不松開又覺暧昧不清毀他清白。

“我、我不是睡在石頭上的麽?”我小心翼翼調整自己的姿勢,從他胸前分離。

“下官過來尋墨、尋顧大人,你、你蹭到下官懷裏……”他臉色愈發難看,極想撒手。

我一疊聲道抱歉,自己在地上站住,他便松開了手。

似乎是踩著了自己衣服,我一個前撲,再度撲到謝沈硯懷裏,他毫無防備,我將他撲得退後幾步後兩人倒地,他後心落了個實打實,我則摔在了他肉身上。

忽覺前方有響動,我擡頭一瞧,探花郎晏濯香在十幾步外的一棵杏花樹下止步,見到我坐在橫躺地上的謝沈硯身上的模樣,不由楞了楞,而後退步到樹後,“顧大人,聖上喚你。”

謝沈硯見我如此不雅的模樣,險些暈過去。我見自己也著實不雅,便從他身上爬了下去,整了整衣襟。謝沈硯掙紮了幾下後,手抓著石頭也起了身。

“聖上喚我,何事?”我朝晏濯香走去,坦然問道。

晏濯香從杏花樹後轉出來,瞧我一眼,又瞧謝沈硯一眼,眼梢劃過一抹深意,“方才、似乎是聖上命謝大人來尋顧大人,二位大人久久未歸,便命濯香來尋……不想竟……濯香非有意冒犯二位大人……”

我咳嗽一聲,取折扇掩去半張臉。謝沈硯怒容隱隱,望著晏濯香道:“探花何意?莫非是說我與顧大人有、有……”謝沈硯文雅之人,“有私情”三字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晏濯香攏起紫色衣袖,幽然笑意沒入嘴角,轉身走入杏花叢。

※ ※ ※

皇帝老狐貍酒酣之餘要歌舞笙簫助興,百官須得一一就席。無聊的歌舞看了一個半時辰,我又灌下不少酒。老狐貍一雙狐貍眼瞟向晏濯香,噙著笑意道:“聽說晏探花擅丹青,今日可否為朕潑墨?”

晏濯香離席,行禮道:“陛下垂青,濯香不才,便獻醜了!”

太監侍女們備了書案筆墨擡到全場中央曲水畔,晏濯香走上前,命侍從們散去,他挽了袖子,一手磨墨。

我坐在杏花旁,案上酒又被我喝光,手裏便把玩一個空酒杯。視線往遠處一放,便能瞧見謝沈硯的酒席。他避開我的目光,只觀看小晏作畫。包括老狐貍在內,杏園所有人幾乎都在註視那水畔作畫的紫衣探花。

於是我也托著腮註視那邊。案上宣紙端硯,小晏長身玉立在案前,左手握著酒杯,右手提筆蘸墨,捕捉風物的銳利目光從杏花間掃過,似乎順帶也掃了我一眼。隨後,深深淺淺地落筆宣紙上,點潑描染,筆下飛快,極是流暢。

眾人都瞧得目瞪口呆,連老狐貍都目不轉睛。今日杏園宴,這位探花可謂出盡風頭,連狀元與榜眼都沒有分得一席風流。

半個時辰不到,他收筆,將宣紙拿起來,晾幹墨跡。一群人圍了上去,在見到畫卷後連連讚嘆。太監將畫送到老狐貍跟前,老狐貍瞇著的狐貍眼才睜大了,端詳許久,摸著沒有胡須的下巴,眼裏滿是讚賞,“杏花,煙雨,好意境!只是沒有題詩,卻是可惜了!”

晏濯香似乎忽然想起一事,“陛下,聽聞顧侍郎書法精湛,自成一家,不知可否請侍郎題詩一首?”

眾人刷刷將目光投向我,有些還頗為驚愕,似乎認為我一介閑人只知荒淫無度地過日,怎會題字雲雲。

同僚多未見過我的書法,這個探花郎卻知曉一二,我不禁皺了皺鼻子,這個晏濯香真不簡單。

我裝醉俯在案上打瞌睡。

不遠處傳來老狐貍的低沈嗓音,“可惜顧愛卿醉了,不然,若能配一幅丹青字畫,朕尚可賞賜他一二……”

賞賜?

我頓時醒了,擡頭問道:“賞賜多少?”

不少同僚哂笑一聲,不齒地瞥我幾眼,我不與他們計較,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自然不能白幹,給晏濯香錦上添花,為他人作嫁衣裳。

“愛卿想要多少?”老狐貍狹長的眼眸瞇起來,看著獵物一般看著我。

我伸出三個手指頭。

老狐貍眉頭一挑,“三百兩?”

我搖了搖頭。

老狐貍眉頭一皺,“三千兩?”

我又搖了搖頭。

老狐貍眼皮耷拉下來,幾乎咬牙切齒,“三萬兩?”

我伸著的手指頭開始抽搐,還是繼續搖頭。

“大膽顧淺墨!”我曾經的上司吏部尚書常老兒從宴席上跳將出來,對我吹胡子瞪眼,“竟敢敲詐吾皇!”

我淡淡看他一眼,十分不理解為什麽每逢我出頭,常老兒都要暴跳如雷。我再淡淡看晏濯香一眼,發覺他也神色平淡面露微笑地看我。

“陛下。”我恭恭敬敬沖老狐貍行了一禮,搖著抽搐的三根手指頭,“臣要的既不是三百兩也不是三千兩更不是三萬兩,乃是……請求陛下提早三月恢覆臣的俸祿,以好補貼府中用度!”

老狐貍明顯松下一口氣來,撫著胸口,“唔,這個麽……朕準了!只要顧愛卿能配一首合境的詩……”

不等他說完,我便從坐席上竄了出去。晏濯香將畫攤開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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