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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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往旁邊讓了一步後,持筆送到我跟前。

我一手接了他的筆,一手奪了他的酒杯,就著殘酒仰脖子灌下,晏濯香明顯一楞。

我一面俯身蘸墨一面往畫中瞟了一眼,再瞟一眼,又瞟一眼……

一卷丹青中,春杏青草旁,擡手摘杏花的女子神態怎那般眼熟?不及多想,我開始專心研墨醞釀詩句。三個月的俸祿啊,乖乖等著我……府中的美少年們啊,再也不用節衣縮食了……我激動地眼含熱淚,今次朱門酒肉臭的盛宴不白來!

我挽起袖子,奮筆疾書,筆走龍蛇,須臾間在畫卷左上方留白處揮就了四句詩。最後一個瀟灑的飛白後,我拋卻手中筆,離案尋酒。

一片靜寂中,誰也看不懂我寫了啥,一個個飽學之士端詳了我的“墨寶”後拈著胡須連連搖頭。

畫卷再被小心拿起,晏濯香反反覆覆地看著左上方,似乎在發掘什麽,又似乎已發掘了什麽。我背靠著杏花樹喝酒,瞧見他模樣不由停了酒杯,莫非——莫非他認得?

宮廷玉液從我杯中潑灑,彼時我題下的詩句正從晏濯香嘴裏念出——

蘇溪亭上草漫漫,誰倚東風十二闌?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

分桃斷袖,何為風流

盛宴寂靜,當老狐貍率先道出個“好”字後,百官才勉強出聲附和,再勉強且疑惑地瞟我幾眼。

而此時,我險些被嘴裏一口酒給噎死,視線許久不能聚焦,那個晏濯香在我眼裏幻化成無數個,紫衫春杏一墨書,居然有人能辨識我的狂草!最終,我還是被酒嗆著了。

丹青墨書再被送到老狐貍手中,他瞇著眼睛賞看了許久,摸著無須下頜對身邊的晏濯香深意道:“何獨探花郎識得顧卿家草書?”

“顧侍郎真跡於坊間多有流傳,濯香曾有幸得見,故略識一二。”晏濯香如實道。

“原來如此!”老狐貍長眼更是瞇成了一條縫,將丹青墨書交給近侍,“二位國手的真跡,當交於翰林院典藏,可傳後世。”

晏濯香道聲惶恐後稱謝,狀元榜眼與眾官員都止不住的紅了眼。

“哦對了!”老狐貍再道,“小晏尚未授予官職,就暫為翰林院編修吧!”

晏濯香寵辱不驚地謝恩,我卻又被一口酒水嗆著。

翰林院雖然歷來收納各種藝能之士,具有相當濃厚的學士氛圍,但其文翰之林的外表下,實則是提供皇帝近臣待詔的官署,也就是專門培養自己人的地方。翰林院編修雖只七品,且無實權,但未來卻是有著無數種可能。

我憂愁地灌了口酒水,頓覺前途堪憂。忽然發覺我的食案在晃動,我撫了撫腦袋,看來是喝得太多了,然而又發覺食案的晃動並不只是視覺上的,半壺酒順著傾斜的食案滑向地上,我忙扶住。

感覺食案下有個物體在蠕動,我腦門一清,一腳將一個肉滾滾的東西踹了出去。那物事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後停住,再從地上爬起來,前爪抱著幾個空酒壺,喘著氣奔到我跟前。

我一個激靈,準備再踹一腳,忽地看清,這物事竟是個小毛孩!穿得一團貴氣,衣料都是上乘,嘴兩邊的面頰肉嘟嘟,兩只眼睛水靈水靈,不計前嫌地盤腿坐到我身邊,將我上下打量後道:“你是哪家的面首,長得恁妖嬈,怎麽穿得恁寒顫呢,不如跟了小爺我,給你打扮打扮,保準賽過顧斷袖家的三千男寵……”

我擦掉一邊面頰上的唾沫星子,打開折扇緩緩扇風。小騷包一把奪過我的扇子,掰過我的臉,目不轉睛地瞅著我,繼續唾沫橫飛,“跟了小爺我,保你穿最貴的衣裳,喝最辣的酒,騎最烈的馬,玩最野的女人……你考慮得怎麽樣?”

拍掉小騷包捏我臉的肥手,順便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搖搖晃晃起身,提起這肥小子後衣領往偏園走,他居然一點也不掙紮,在半空中回過頭來了悟道:“聖卿是要與我偷香竊玉暗中風流?”

“聖卿?”我腦子裏酒醺醺,一時沒能理解。

“董聖卿,董賢,代稱子瑕你。”小騷包道。

“子瑕?”我腳步晃悠悠,一時沒反應過來。

“彌子瑕,衛靈公的男寵,代稱聖卿你。”小騷包繼續道。

在一棵數人才能合圍的老槐樹下,我停步,把手裏的小子提到眼前,一手使勁捏著他的肥臉,“你是哪家的小毛孩,毛都沒長齊,竟知道衛靈公與彌子瑕,漢哀帝與董賢這兩對分桃斷袖的鼻祖!乳臭未幹的小子還敢揩本官的油,讓你知道什麽叫真風流。”

他對我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興奮與好奇,我奪過折扇,揚了揚手就把他拋到了幾人高的樹丫子上,嘿嘿笑了。

“嗚……騙人……說要風流的……嗚……”小騷包趴在樹丫上四爪緊緊抱著樹幹,一動不敢動。

“嘿嘿!這就是風流,有風刮過,一會你就屁滾尿流。”我搖著扇子,滿意地回去了。

回到酒席上,我一面搖頭感慨世風日下連垂髫小兒都知道分桃斷袖的典故,一面唏噓喝酒人心不古。又喝得醉醺醺時,幾個太監慌裏慌張地到處跑,我擡頭正瞧見後宮沈昭儀面容焦急地到老狐貍身邊耳語什麽。

這杏園宴乃是宴請百官,後妃怎跑到這裏來了?眾官員交頭接耳,我瞧見謝沈硯與晏濯香同時向我看來,我睜著迷離的醉眼正準備向他們示意,一個太監匆忙跑來我身邊,急道:“顧侍郎,方才有宮女瞧著您帶著晉王玩,可知小殿下在何處麽?”

“晉王?”我撐著頭思索半晌,道:“不認識。”

太監急得要哭,扯著我袖子,“顧大人,此事兒戲不得,晉王不見了,昭儀娘娘急得不行,聖上險些動了怒,哎喲,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暈乎乎的,沒大聽清,琢磨著想睡一覺。

“顧愛卿!”一聲龍嘯。

“臣在!”我反射性地高呼。

“據說方才晉王與你在一處,吾兒現在何處?”老狐貍威嚴地立在我跟前,責問於我。

老狐貍的龍威激得我清醒了幾分,前後聯系思索後,我眼皮狠狠一跳,哆哆嗦嗦拿折扇指向偏園的方向,“那、那邊……樹、樹上……”

眾人嘩啦啦奔了去,我在酒案前冷汗涔涔。

“賢弟這是怎的了?滿頭的汗……”漆雕白俯身來瞅我。

我一把拉住他袖子,哀嚎:“漆雕兄要救我啊!”

片刻後,老狐貍抱著一身尿水一臉淚水的小騷包回到宴席上,沈昭儀一面拭淚一面忙著讓太監傳喚太醫。

眾官員驚詫地侍立一旁,我擡起視線望了一眼,小騷包在老狐貍懷裏也正擡起腦袋朝我看來,顫巍巍的手指向我指來。我手裏的折扇啪地一聲落地。

“顧淺墨!”老狐貍一字一字幾乎怒吼。

我疾行幾步撲通跪下,“臣臣臣有罪……”

“晉王如何到樹上去的?”老狐貍幾欲噴火燒死我。

沈昭儀怒視於我,等著我的回答,眾人也都等著我道明原委。我瞧見漆雕白一臉焦急,謝沈硯一臉凝重,晏濯香一臉沈默,常老兒一臉暗爽。

我咬咬牙,愧悔道:“是臣臣臣送送晉王上上去的……”

周圍一片抽冷氣的聲音。

梨花帶雨愈發嬌媚動人的沈昭儀恨不能撲到我身上咬死我,捏著手絹的纖纖玉手指著我發抖,“反了反了!小小門下侍郎竟敢如此,來人,拖出去笞三百!”

我跪在地上,腦子裏嗡的一聲響。

“不可!”兩人異口同聲。漆雕白與謝沈硯竟同時撩起衣擺跪到了地上,“聖上息怒!昭儀娘娘息怒!”

杏園裏,百官噤若寒蟬,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沒有判斷力,在皇帝與後妃的盛怒之下,更是無人敢出言——除了跪下的兩人——大理寺少卿和禦史中丞。

“你們也想謀逆不成?”沈昭儀怒目。

我看了眼老狐貍,此刻他眉峰緊鎖,面如寒霜,不知是什麽意見。小騷包晉王揮舞著兩只胖手,從老狐貍懷裏爬起來,繼續朝我揮動手爪,由於身體被老狐貍束縛住,便呈現一幅掙紮的模樣,忽然身體一陣抽搐,兩眼一翻,不省人事。

“齊兒!”老狐貍大驚失色。

沈昭儀險些暈倒,幸有身旁侍女扶住,“快宣太醫!”

杏園內所有官員都神色緊張,幾個老臣嚇得也快暈倒。禁軍立在我身後,打算將我拖走施以笞刑,見狀也不知所措。

幾名老太醫匆匆趕來,把脈的把脈,取針的取針。我望著這番情形,心裏的預感愈發不妙。果然,沒多久,一名太醫抖著汗水急促道:“回稟陛下、昭儀娘娘,晉王殿下乃是中了夾竹桃之毒,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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