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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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樣艱難的情形都能咬了牙挺身往前,但現在再看它,卻越看越陌生,越看,越弄不清當時收這玉佩的情形到底是夢還是真。

久久地,他看著眼前的玉佩就像是化作了雕塑一般。

“他娘的,這麽早就打烊,老子還沒喝夠呢!”

“那飛鴻樓倒是不打烊,可沒錢啊!”

……

前方,傳來一陣高亢的說話聲,卻是三個大漢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往前走著,滿身酒氣,衣衫不整,其中一人解了衣服敞著胸膛,又有一人直接光著膀子,將衣服搭在肩頭。

走在最前面一人突然停了下來,目光直直看向前方,他旁邊兩人也疑惑著停下,隨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坐在墻角裏的人。

初七的月亮只有一半,這樣的光亮裏看不到墻角那人的樣子,但他手上的玉佩卻在月光底下散發著碧綠的光輝。這樣一個無人的夜,這樣一塊只被一人拿在手中的玉。

玉的價值,可算是最不好確認的了,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塊玉,它可能有著非凡的價值。

三人前後看看,以眼神互相示意,然後同時輕輕點頭。

下一刻,脫了衣服那人將衣服往腰間一纏,如兔子一般沖上前去,奪了那只玉佩就跑,而另兩人也早已跟在了他身後。

“站住!”薛尚清想也未想地從地上起身往前拼命追去。這一刻,他忘了自己之前是怎樣的將玉越看越陌生,是怎樣的遲疑要不要將玉扔掉,只是像被奪了食物的猛獸一樣往前跑著,目光灼灼看著那個將衣服纏在了腰裏的人,他手上有她給的玉佩,玉佩在他手上!

他對京城的街道並不熟,卻跟著那三人追了好幾條街。

“他娘的,這人怎麽還在後面?”

“賺大了,這一定是個寶貝,拿到了哥幾個就發了!”

薛尚清在後面大喊:“捉賊,捉賊了——”

三人立刻嚇了一跳,旁邊都是居民,萬一他們以為是入室的盜賊而出來看呢?其中一人膽怯道:“要不要算了……”

“哢”地一聲,旁邊一間屋子裏傳出響動來,唯一一個好好穿著衣服的人陡然一驚,隨後看著後面追來的人影,臉上一冷,狠狠拔出腰間的匕首,一言不發地對著追來的人怒喝:“別不識好歹!”

然而薛尚清並沒有因為他的匕首而懼憚,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往最前面的人追去,拿匕首的人再不遲疑,上前一刀刺入他胸膛。

“要錢不要命!”

丟下這句話,三人頭也不回地跑開。

腳步聲越來越遠,夜又恢覆寧靜,天上的月亮如此看上去,璀璨,清幽,而又遙遠,朦朧。

他能聽見鮮血流淌到地上的聲音,能感覺到那滾燙的液體一點一點從自己的身體裏湧出。

周歲時,小小的孩童爬上桌子,無視眼前琳瑯滿目的金銀珠寶,各色玩物,只是緊緊握住了那只紅木毛筆,這讓薛家大喜過望,早早地替孩子備好筆墨紙硯,找好私塾。

弱冠時,太爺說,尚清,爺爺會好好活著,一定要活到你考上個進士爺爺才能閉眼,才能高高興興地去見薛家的列祖列宗,告訴他們爺爺這輩子沒做出什麽大事,卻讓薛家有了個好孫子啊!

高中探花回鄉時,當著所有鄉人,所有親人的面,他說,我薛尚清此生之願,是為國盡忠,不負皇恩,光宗耀祖,不負先人,此一生,但求忠孝兩全。

八年後,他沒有為國,沒有為宗祖,只是為了自己,辭了官,棄了前程,只身一人破釜沈舟來到京城,只為見她一面。

心願,它就似是頭頂明月,美麗,卻永遠不可及。

***********

七夕之後,天雖然晴朗,卻涼快了很多,倒是比以往更加怡神靜氣。秦悅才進後院就聽到一陣歌舞絲竹聲,不禁疑惑,隨意找了路邊一個丫環道:“這是哪裏的聲音?”

丫環忙回道:“是東邊花廳裏的,好像是王妃在裏面。”

秦悅疑惑著往東邊而去,一見之下,不由含笑,在窗開四面、涼爽多風的花廳內,一群舞伎擺動身姿跳著舞,兩旁是各種樂師,而郁青青則倚在坐榻上打著絡子,十足的閑散婦人,卻還拉了舞伎來陪自己閑散。

“王妃好興致。”秦悅走進去,隨手拿了她桌邊的葡萄剝了吃起來。歇人織鬧。

郁青青原本沒看他,繼續忙著手上的活,卻在打過幾個結後突然想起了什麽,朝前面道:“你們都退下吧。”

待舞伎樂師加上丫環全數散去,花廳內只剩了他們兩人,她才問:“我今天才聽說,昨天好像是吳郡那個人來過了?”

聽她提起這事,秦悅神態略略難看了些,足以顯示他對那人的不喜,“不錯。”

“他不是在吳郡的一個縣城裏做縣令嗎?怎麽突然過來京城了?你之前不是說調他去狄州的?”

秦悅在各種水果盤裏逡巡著,隨意答道:“辭官了。”

郁青青直起身子來,“你是說,他是因為要來京城才辭的官?換言之,他反抗了你,偏偏不去狄州,而是辭了官來王府見晞兒的?”

秦悅沈默半晌才回答:“這些你不用操心,已經過去了。”

郁青青沈起臉來,抓了他胳膊道:“什麽叫我不用操心,他找過來,您怎麽也不讓我見見他,自己就亂作決定了?”

秦悅似乎也有不悅:“他有什麽好看的,況且也不只我見了,正好晞兒自己也見了,連晞兒自己都說了對他無意,那自然就趕他走了,有必要再去叫你過來麽?”

“說來說去,你就是鐵了心要阻攔了。晞兒什麽都不記得,她當然說不喜歡他了,但我能知道她當初是動心了,要不是她出了這樣的意外,你看她會不會同意你趕那人走!”

“不錯,我就是不會讚同,他趁晞兒受傷之際如此欺侮晞兒,我沒殺了他已是手下留情!娶晞兒?做夢!”秦悅冷聲道。

郁青青看著他那決絕的樣子,忍不住嘆一聲氣:“可他能為了晞兒找來京城來便說明他對晞兒是有情的,萬一他與晞兒真是一對良緣呢?這樣拆散他們就真的好?”

“那照你說,把晞兒嫁給一個年老的鰥夫就是好麽?”

郁青青看他那樣子,不禁嘀咕:“你當初也好不到哪兒去。”

秦悅的眉緩緩沈下來,“你竟把我和他比?”

郁青青知道他是十分的生氣了,擡眼看到小兒子朝這邊跑來,便更加囂張地往榻上一靠,不屑道:“你還比不上他呢!”

秦悅正要把這話好好問一問,沐瑄一下子就撲到了榻邊,“娘,快去看,前院裏那條狗生了五條小狗,都和它一個顏色,這麽小,真好玩!”他一邊說,一邊比著。

當著兒子的面,秦悅當然什麽也不說了,郁青青倒聽得有些興趣了:“五條麽?都是黑白花的?嘿,那娘也去看看!”

“不行不行,等一下再去,現在那五只小狗都在睡覺呢,不要吵它們!”沐瑄拽住她,著急道。

郁青青一笑:“好,等一下就等一下。”

沐瑄一邊也往榻上爬,一邊問:“娘,為什麽它會一下子生出五條一模一樣的小狗呢?”

“因為……因為它懷了五條一模一樣的小狗嘛。”對於這樣的問題,郁青青真的覺得很難回答。

“可是為什麽上一次那條黑色的狗就只生了兩條小狗呢?而且還不是長一樣的。”

“這個要看運氣的,運氣好,生的就多,運氣不好,生的就少。”

“那娘生大姐二姐的時候運氣好,生我的時候運氣不好嗎?”

郁青青看著兒子那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楞了半晌,如果解釋:首先大姐和二姐不是一起生的,其次人和狗是不一樣的。他一定又會問那為什麽娘每次運氣都不好,人和狗為什麽不一樣等等問題,而這每一個問題都不是什麽簡單問題,想了想,郁青青再次靠下來,十分簡短地“嗯”了一聲。

稚嫩的聲音又傳來了:“那要不要我把我脖子上這個說能讓我運氣好的瓔珞圈給娘帶上,然後讓娘再生一次,也生五條……啊,是五個妹妹或是五個弟弟?唔……三個妹妹兩個弟弟也可以,或者一個妹妹,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再一個弟弟……他們五個擺在一起一定比小狗還有趣!”

秦悅在後面雖然無聲,卻笑得十分開懷。

郁青青瞥他一眼,摸著沐瑄柔軟的頭發道:“瑄兒啊,娘年紀大了,生不了孩子了,不如你和爹說,讓他找個年輕的姨姨來生五條一模一樣或者各不一樣的小地弟小妹妹擺在一起給你看好不好?”

“這樣嗎……”沐瑄想了想,正要回過頭去,秦悅已經從身後一把將他抱起來,“爹問你,爹最喜歡的那只杯子怎麽不見了?”

沐瑄立刻就掙紮著從他身上下來,腳一著地就往外跑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爹我幫你去問問姐姐啊——”說著人就不見了。

秦悅這才看向郁青青,郁青青早已因為沐瑄勾勒的景象憋不住大笑起來。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下面,薛薛要開始逆襲了~~~~~

☆、番外:重生

在京城,葆春堂並不是最大的醫館,也不是醫術最著名的醫館,可因為老板王大夫救死扶傷、樂善好施的好名聲,生意永遠都紅火著。

忙了一整天,到下午太陽落山時大堂聚集的人總算是散去了,只剩下三三兩兩抓藥的,王大夫這才靠在了椅背上緩緩舒一口氣,然後拿起茶杯來喝下兩口茶。

一轉頭,剛進醫館的小徒弟正從簾子後往外探頭探腦的,他出聲問:“怎麽了?”

小徒弟這才說道:“師傅,那人醒了。”

王大夫放下了茶杯,與小徒弟一起往後面走去。

一間客房內,薛尚清平躺在床上,眼睛一動不動看著窗外夕陽下的一抹銀杏綠影。

小徒弟一邊往床邊走,一邊說道:“他好像是個啞巴,也聽不見,問什麽都不答,好像連喝藥都不知道呢!”

王大夫到了床邊,問:“年輕人,你是否好些了,坐起來把藥喝了吧。”

薛尚清一動不動,果真像是沒聽到一樣。

王大夫看了他半晌,自己也在床邊坐了下來,沈聲道:“老夫半夜把你從街上救回來,為你敷藥煎藥,不顧外面的求醫者無數,照顧了你好幾天,現在你好了,就是這樣連話也不肯回老夫一句?”

這一句後,薛尚清緩緩回過頭來,看向他。王大夫吩咐徒弟道:“扶他起來吧。”

徒弟馬上去扶他,這會兒他倒是聽話地慢慢坐了起來,半晌,緩聲道:“多謝大夫。”話短,死氣沈沈,卻總是開口了,目光遲緩呆滯,卻總是看向大夫的。

王大夫微微一笑,“老夫猜得不錯,你果真是個敬人守禮的,看你右手中指上有厚繭,應該是個讀書人吧,讀的書還不少,你這年紀輕輕的,又讀過書有才學,怎麽就想不開呢?”

小徒弟一楞,“師傅他哪裏想不開了?難道他是自殺的?”

王大夫一笑:“當然不是,小毛孩不懂別亂說。他受的傷雖然深,但並不是致命的,原本這樣的傷當時應該有力氣走到兩邊百姓房屋前去拍門求救的,可他卻沒有,躺在原地一步都沒挪動。我後來給他敷藥,本來第二天他就可以醒過來的,可他卻遲遲不醒,一直到今天已經第四天了才醒過來,醒了,也不應聲不喝藥,他這是完全沒有求生意志啊。你說對了一半,他雖然不是自殺的,卻與老夫見到的許多輕生自殺的人情況一樣啊。”

“原來是這樣……”小徒弟看向薛尚清:“你是為什麽不想活呢?我看你又不窮,又沒病,你怎麽會想不開?”

薛尚清不答話。

王大夫說道:“想必你是遇見了大坎了吧,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這人,無論是誰,他命裏總要有幾道坎的,除了那些突然橫死的,其他的都得慢慢熬,只要把這命留住了,它就能熬下去,等把這坎熬過了,你才知道沒什麽坎是過不去的。”他說著,指了旁邊的藥碗道:“這碗湯藥裏,有一味藥叫當歸,是補血活血之良藥,它生時,長著綠葉,開著白花,沒人認識它,它死了,把根挖出來洗了烘幹,再放在罐子裏熬,就成了治病救人的寶,你說當歸命裏最輝煌的時候,到底是受煎熬之前,還是受煎熬之後呢?很多時候,死才是生啊!”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兒子,快救救我兒子啊!”前面傳來一陣著急的呼喊聲,王大夫立刻就趕了出去,不一會兒,小徒弟也出去幫忙了,薛尚清一人坐在房內,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沈默著一聲不發。

這樣,持續了三天。總是沈默,總是呆滯,有些時候在勸說下會喝點藥,有些時候又不喝,要敷藥的時候,自己躺著一動不動,也不叫疼,也不看自己的傷,任旁人在自己傷口忙碌。

晚上,大雨突然來臨,就在天黑不久後。

王大夫與醫館的人都去睡了,該給他喝的藥也喝了,沒有燃燈的房中一片黑暗,薛尚清躺在床上,看著外面被風吹得瘋狂擺擺的樹枝,以及一陣又一陣金鉤一般的閃電。

白天為了通風,窗子都是開著的,雨到晚上才下,沒有人覺得他這個人連窗子也不會關,所以都沒有過來替他關,但他確實沒有關,只是任窗子大開著,任外面飄潑似的大雨從窗口飄進來,打濕他身上的被子,打濕他的臉。

他一動不動,看著這幾乎要摧毀一切的狂風驟雨。

被刺一刀,盡管不致命,但如果那樣躺到天亮,他會失血而死,可偏偏有人經過發現了他,偏偏那人是個夜診歸來的大夫,偏偏那還是個善心的大夫。

他不吃藥,對自己的生命漠不關心,偏偏有人勸他喝藥,有人替他關心。。

他其實沒有想過死,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活而已。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以前二十多年忠心報國、光耀門楣的那盞明燈不見了,後來他不顧一切追求的那抹身影也不見了,所以,他失去了方向。

“哧”地一聲,閃電在窗外劃出一道可怕的裂紋,他眼前一道猛烈的白,幾乎什麽也看不清。危險近在咫尺,死忙近在咫尺,如果這會兒,閃電真的將他擊中了呢?他真的想就此死去嗎?

不,他不想的,他不那麽信她真的忘了他,把他忘得一幹二凈,或者,失去了記憶的她才會願意嫁他,成為王爺之女的她再也看不上他……她不是這樣的,不是麽?

若他此時沒有了對她的記憶,再見她,他恐怕也沒有任何感觸。睿王說得對,若她真的對他有意,哪怕失去了對他的記憶,再見到他她依然會對他生情的,只是,答案並不是像睿王說的她沒有,只是一切都還沒有開始而已。

死即是生。

他死過一次,他們的感情也在同一刻死去,然後,一切重來。他活了,他們的感情也重新開始,這一回,她是真正的他,他也是真正的她;她有自己的思想記憶,他不再是救起她的恩人,不再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是睿王秦悅的女兒,而他是……

他不只是一個七品縣令不是麽?他是從天下讀書人裏選拔出來的探花,他是大和未來的的肱骨之臣,睿王若嫌棄他出身低賤,那他便掙得一個高貴的身份,睿王若嫌棄他輕賤暖暖,那他便證明他從來沒有,而暖暖……她不再叫暖暖,他也不再是救了她的杜陵縣令,可她還是她,他也還是他。

黑暗中,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窗子關上,把一切風雨閃電都隔絕在了窗外。

風沒有了,雨沒有了,燭光緩緩亮起,房中一片溫暖明亮。

*********************

驟雨初歇,天地一片清和,藍天白雲之下微風涼爽陽光明媚,結實厚重卻並不奢華的轎子自青石磚的大道上走過,看不出主人的身份,只是從車技精湛的卻裝束普通的車夫、目光如炬卻默然無聲的護衛身上能猜出轎中主人條件必然優渥,只是此趟出行卻並不願招搖過市。

突然,車夫停了下來,騎馬走在前面的兩名護衛握緊了刀,一動不動看著前方。

“怎麽了?”轎中人問。

車夫回道:“娘娘,前面站了個人。”

護衛已經朝前大喊道:“前面何人?”

“臣薛尚清,叩見皇後娘娘。”

聽這聲音,沐晗挑開簾子,從轎子內露出臉來。

薛尚清,似乎是那個吳郡裏的縣令,沐晗看著前方朝她跪下的人,心裏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已經回去了,沒想到事隔多日,竟然又見到了他。

“你認出了本宮的轎子,可知本宮的轎子並不是輕易能攔的?”沐晗緩緩道。

薛尚清回答:“臣有奏疏,懇請娘娘一觀,若娘娘不滿,可治驚擾之罪,立即賜死。”

“那,恐怕你要被治罪了,本宮為後宮之人,不看什麽奏疏。”

薛尚清將手上呈著的卷幅在地上鋪開,從身上拿出筆來沾濕稍許,劃去最頂上一排字,添了“無題”兩個字,再次呈上道:“臣作一文章,懇請娘娘垂閱。”

沐晗輕輕一笑,不再為難他,讓護衛接了卷幅過來,只看到一半,她便擡起頭來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薛尚清,等看完,她才問:“你沒說,若本宮沒有不滿,要如何?”

薛尚清叩下頭道:“若娘娘沒有不滿,請娘娘將此文章引薦於皇上,臣在此叩謝娘娘隆恩。”

沐晗將卷幅收起來,看著他臉上微微笑,不答可否,只問道:“你現在居於何處?”

“回娘娘,臣現居於城東葆春堂。”薛尚清回答完後,前方簾子就被合上了,他挪到一旁讓開路來,再次將頭叩下地道:“恭送娘娘——”

轎子從他身旁經過,慢慢遠去。他這才擡起頭來,擡頭望天,臉上露出微微的笑來。大雨之後的天,果真是一片清明。那客房窗外的銀杏經過之前雨水的沖刷,應該更顯蒼翠了吧。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看見好多人一直糾結為什麽薛尚清在伯母面前不維護沐晞,我要解釋一下啊,因為那個時候並不是危機時刻,他不需要那麽做。首先古代如果你自己不是家長,那你要娶妻,這個妻必須經過家長的同意,如果不,那她就是妾,或者是非法同居,沒人會承認她的身份。其次家長最討厭什麽樣的妾?是長得好看把子孫勾得團團轉的妾,如果薛尚清那個時候就為了沐晞而和從來都是敬重的伯母大鬧不和,那伯父伯母會怎麽想?這個妾,是個狐貍精一樣的女人,她會害了我的侄子,你看他現在就為了她大逆不道了,以後會弄成什麽樣?這樣,他們會不顧一切來反對沐晞,別說妻,連做個妾都不會被允許。

去板夫聚。古代,世人不容許男人把女人看得太重,特別是這個女人並不是妻,還會把男人一切的過錯怪到女人身上,而且個人如果要與家族對抗,那過程之艱難遠非我們能想象……綜上所述,薛尚清的策略不是為了沐晞鬧個天翻地覆,而是先穩住長輩,把沐晞留在身邊,等長輩走後,從長計議——如果他的年紀再大一點,沐晞生了後代,再找一個比當下合適的機會,扶沐晞為正室的機會會大得多。

☆、番外:面聖

夜已深,皇後的怡和宮內一片靜謐,可就在這靜謐中,一聲“皇上駕到”突然響起,久久回蕩在各處院落裏。

坐到然沐。燈次弟亮起,宮女、太監,紛紛動起來,邁著疾步迎往前院。

“叩見皇上——”

“叩見皇上——”。

皇後寢宮內,沐晗由宮女扶著從床上坐起身,小心地下床,小心地披上衣服走到外面去,她身孕已有七八個月,是將要臨盆的時候了,臉和身上豐滿了不少,肚子更是高高隆起,整個人都比之前富態許多,所以行動起來也比之前慢了許

“這是怎麽回事,大半夜的,皇上怎麽就突然過來了?”宮女一邊扶她出去,一邊急著替她將頭發稍稍梳了梳,又替她最後整了整衣服,皇上來得這麽急,又是深更半夜,現在是做什麽都來不及了,好在娘娘天生麗質,這樣睡夢裏突然被叫起來也並沒有太失儀容。

“臣妾見過皇上——”沐晗微微地福身,秦霄一把將她攔住,看看四周,立刻道:“你們全都下去!”

待宮女太監全部離開後他立刻就道:“快告訴朕,那文章是誰寫的?你從哪裏弄來的?”

沐晗輕輕一笑:“原來皇上深更半夜的趕過來就是為這事呢。”

“那海福貴他到現在才把東西拿給朕,朕也是想明日再過來的,可實在忍不住。”說著他扶著她往裏面走道:“怎麽樣,是不是吵到你了,你今日身子感覺可好?”

沐晗一邊往裏面走,一邊說道:“皇上大半夜的突然過來,當然是吵到了,只是……”她看向他,憂心道:“皇上又忙到這麽晚?”

秦霄笑道:“正要去睡的,今日是例外,以往朕都早早就睡了。”

“皇上當臣妾是三歲小孩麽?你每次都這樣說,卻沒有一日早睡過,若臣妾說的你不聽,臣妾便去告訴娘了。”沐晗臉上微帶怨怪委屈,秦霄立刻道:“好了好了,以後朕絕對不這樣了,特別是等皇後臨盆後,朕一定每日早早就來怡和宮就寢。”

沐晗臉上一紅,朝他投出個不滿又無奈的眼神,秦霄立刻扶了她在榻上坐下道:“你快告訴朕,那文章是誰寫的?今ri你不是去見娘麽,難道還能在王府遇見什麽人?”

沐晗便回:“是在回來的路上被人攔了轎子,他竟認出我是皇後,跪著請我將這文章交給你。”

秦霄露出臉上露出重重的遺憾感慨:“這般人才,竟然投報無門,還要冒死去攔你的轎子,若是你不出宮,若是你與平常女子一樣不理會,他又要到何時才能讓朕看到這文章!”說完,他立刻問:“那他是什麽人,現在在何處?”

沐晗沒說,只問道:“皇上是準備如何?”

“自然是要召見他,給他個一展抱負的機會,一國天下,最缺的永遠都是能人志士!”秦霄立刻道。

沐晗又問:“那要是皇上與他有私怨呢?”

“私怨?”秦霄有些疑惑她一再相問只是不說答案,卻沒有著急問,只是照實回答道:“朕與誰有私怨?就算真有私怨,他通過你求見與朕,定是有心為朕效力,他既如此,朕還有什麽私怨是放不開的?哪怕他與朕有仇,只要他忠心為國,朕也會不計前嫌。”

沐晗這才說道:“薛尚清,他叫薛尚清,是壬午年的探花,在高中之後去了吳郡杜陵縣任縣令,前些日子似乎是辭了官,只身到了京城。”

“薛尚清,吳郡……你是說,他是那個汙辱了晞兒的人!”秦霄猛然一驚!

沐晗微微嘆氣,“你與爹都是一樣,爹說薛尚清趁人之危,癡心妄想,你倒好,直接就說他‘汙辱’了,我早說了他沒有,而且我之前去王府時正好見到了他,他到王府求見爹,向爹提親要娶晞兒。就為他這番勇氣,我就覺得他不是什麽殲險小人。”

秦霄從袖中拿出那卷寫滿字的紙來,看著裏面的一字一句道:“寫此文章之人,定是剛正俱慧眼而又心懷抱負之人,可對晞兒卻是不可饒恕,薛尚清,他究竟是個什麽人?”

“是什麽人,皇上見了不就知道了?”

秦霄看向她,“你這麽想朕見他?”

沐晗拉了他的手道:“我是想你身邊能有眾多能臣,可以讓你把事情都分給他們去做,這樣你也不用一直如此忙碌。而晞兒,她在剛回來的時候是一心一意想與薛尚清在一起的,你與爹都覺得她是被薛尚清所蒙騙,可我卻從她的話語裏知道她與薛尚清是夫妻真情,誰知道後來她竟把那些都忘了。爹其實太過武斷殘忍,因為現在的晞兒不再戀著薛尚清了,他就更確認晞兒對薛尚清的情是錯誤的,可這對晞兒與薛尚清,都不公平。我想讓晞兒有一次真正的重新選擇的機會,讓薛尚清也有一次努力的機會。”

“若讓朕當沒看過這文章,不知道這寫文章之人,朕……確實難以做到。”秦霄覺聲道,“薛尚清,他在你們的眼中各不相同,與其聽你們分辨,朕倒不如親自見他一面,到底他是什麽人,一見便知。”

沐晗溫聲道:“好了,這事弄清楚了,你總該去睡了吧,明日是不是又要早朝?你看你這眼底都發黑了。”

秦霄一笑:“什麽叫‘去睡’?既然來了,自然是在這兒睡,因為你這肚子,朕可是難得過來睡一次。”

“說得好像這肚子是我的錯的一樣。”沐晗說完便覺得不妥,卻已經反悔不及,果然秦霄就笑道:“好,我知道,我承認,這肚子,都是我的錯。說起來,我今天又想了幾個名字,還準備拿來你看,結果來得太急給忘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躺上床,沐晗偎在他肩頭道:“那麽忙,怎麽還在想名字,有空也不知道閉眼歇息一下。”

“對我來說,做這些就是歇息。沐晗,夷北之戰今日發來捷報,過兩日蔣旭呈便會班師回朝,朕算了算,他們凱旋之時似乎正是我們孩兒出生之時,你說怕孩兒是不是大和之福星?到時,不如我以此為由,當即立他為太子,以免朝中那些人總想打後宮的算盤,巴不得送幾個女人進後宮來。”

沐晗撫著自己肚子,輕聲道:“你這樣信心滿滿,萬一是個女兒呢?”

秦霄湊近她的臉頰,聲音柔得膩人,“那又如何,那樣我們緊接著再生一個兒子就好了,長公主今年出生,皇長子明年出生。”

“你當懷孕不累人麽?只有你才想這樣接二連三的。”

“不。”秦霄輕聲道:“我也不想,我也累,不知道當初爹是弄的什麽藥讓娘避孕的,不如我們也去弄些來。沐晗不如這第一胎還是生太子吧,等有了太子你就可以十年八年不懷孕了,那樣,我也可以十年八年每晚都到你這兒來了。”

“你看,睡就睡,老說這些不像樣的話。”

“怎麽,是不是把你說得心癢難耐了?”

“胡說……”

更深露重,紅帳中,軟語呢喃。

*****************

兩天後,一頂轎子在葆春堂門前停下來,一名公公走出轎門,找到了正在堂內幫忙抓藥的薛尚清,寥寥數語後,薛尚清與王大夫告別,隨公公離去。

走過層層巍峨宮殿,薛尚清被帶到了禦書房,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上就坐在那裏。

“臣薛尚清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請起。”皇上淡聲道,然後從桌上拿出那卷幅來打開:“薛尚清,這奏疏是你所寫?”

薛尚清看一眼,“正是。”

“理政七綱……”皇上重覆了一句,然後道:“薛尚清,你將這理政七綱,在此細細說一遍吧。”

“是,皇上。”

半個時辰後,皇上問:“你這理政七綱,與現在朕所奉行綱領相差甚遠,按你的意思,朕,朕之父皇,以及攝政二十多年的皇叔祖,他們做的都是錯的?”

“不。皇上,先皇,以及睿王都為英主,治國之能無可挑剔,只是……”薛尚清看一看皇上,緩聲道:“先前大和內外交困,而睿王的果敢剛硬正好穩固了大和江山,現行的綱領也正是這果敢剛硬的體現。可這數十年間,皇位屢次易主,以致朝中動蕩,日漸疲敝,朝廷需要安穩,需在休養生息之後走向更大的繁盛,而皇上,剛柔兼俱,便正是這能讓大和從穩固走向繁盛之人,臣這七綱,若放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必定會引起大禍,可在現在,卻是時間正好。”

皇上冷笑一聲:“若朕沒記錯,你只是個七品縣令,如今還是個辭了官的縣令,一個連官職都沒有,只有個探花功名的人,卻在這兒與朕大談治國之策,莫非,你是要朕現在封你為丞相?”

薛尚清立刻跪下身去:“臣不是求皇上封臣為丞相,而是求皇上給臣一個機會,讓臣能助皇上得到封相的權力!”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約定

“大膽!”皇上立刻道:“你的意思是朕現在沒有封相的權力?朕身為一國之君,如何沒有任命丞相的權力?”

“因為皇上生而逢時,卻又同時生不逢時。”薛尚清說完,便長久地沈默下去。

皇上看著他,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不錯,他生而逢時,正好在先皇駕崩前出生,他理所當然地成了皇上,可因為出生時睿王已大權在握,所以他只能一直被養在繈褓中。薛尚清說得很對,他沒有封相的權力,如今朝中兩位丞相,六位尚書,其中有七位都是睿王的人,他這個皇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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