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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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要封相,也要先有封相的資格。

這些朝中內幕,許多身在京城的人官員都不知道,他久在異地,竟然能看得如此明白。他有著讓他衷心讚賞的治國之能,更何況,他言明了,他要助他得到封相的權力,意思就是,他會忠心為他這個皇上做事,除去朝中那一股頑強不可抗的勢力,讓他拿回真正的皇上的權力。

片刻,皇上說道:“薛尚清,朕承認,你說的很對,朕也讚同你的理政七綱,不如接下來你來說一說,為何要來求見朕,據朕所知,你是一心一意想娶睿王之次女的,如今是心生怨憤?”

“不是。”薛尚清回道:“臣仍然想娶她,可欲娶她,必須有所長處,是以臣欲為重臣,為國效力,為己爭光,能找的,自然只有皇上。”

皇上看著他輕笑,“好了,你退下吧,朕,允你這助朕之機會,便只看你又有沒有助朕之能力了。”

“謝皇上——”

看著外面的藍天,薛尚清在禦書房門前停了下來,其實還有沒說的,他會向皇上自薦,會承諾替皇上做事除去睿王的勢力,不僅僅是這樣才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高升,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日他可以親自拔起睿王這棵大樹,親自料理與睿王相關之人的去處,然後,盡最大的力保她性命無憂。

三日後,秦悅進了禦書房,看著秦霄問,“聽聞皇上許薛尚清進了禦史臺,任殿中侍禦史?”

“皇叔祖的消息果然靈通,這官職,朕自己也是昨日才定。”秦霄的臉上微微露出些頹喪來,心裏想著父親的眼線布置在哪裏?在他身邊,還是禦史臺?吏部?他昨日才與下面通氣,今日就被知道了。

秦悅只是問:“你知道他是誰吧,為何要如此?”

秦霄回道:“皇叔祖不要生氣,之前的事,興許有些誤會,據朕所知,薛尚清算是個良才,假以時日,必定能成大器。”

秦悅默然看著他,他將那紙奏疏拿了出來遞向秦悅。秦悅看完,擡頭問:“這是他寫的?”

“不錯,他攔了皇後的轎子,將此文章交給了皇後,由皇後交到了朕手中。”秦霄認真道:“皇叔祖,朕手下難有此等人才,他,朕是一定不會放手的。況且,就如皇後所說,薛尚清與晞兒,換個方向想,便又是另一種說法,與其強加幹涉,不如順其自然。”

秦悅沈默半晌,“既然皇上堅持,那我便作罷,不過皇上還是勸他小心行事吧,若有機會,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秦霄替薛尚清著急,“但願皇叔祖將他當個普通人,不要時時盯著他才好。”笑為國著。

秦悅似乎不願在薛尚清的問題多說,毫不遲疑地站起身來,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來放到秦霄面前的桌上,這才默然轉身離開。秦霄將那東西拿起來,是一樣用絲綢所制,面料極其柔軟的東西,前面是一塊長長的布套,後面是一根帶子,而那布套裏透著淡淡的花香味,聞起來極為舒服,似乎是塞了什麽俱寧神靜氣功效的幹花在裏面。他將這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試探性地戴上頭覆在了眼睛上,果然對了,這東西的確是覆在眼睛遮住外面光線的,閉上眼,眼前一片黑暗,且柔軟舒適,眼睛也不覺舒服了許多,只戴一下,便有一種心中平和的感覺。看來娘是聽聞他整日伏案忙碌,所以制了這東西來讓他護眼。嗯……秦霄靠在椅背上想,似乎又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娘了,那些時候她因為晞兒的事傷心傷神,也不知道現在身體養好了沒有。

**************。

上禦史臺報道之後,一整天的事務異常順利,或許是因為知道了他是由皇上親自任命的,所以整個禦史臺對他的態度都帶著奉承熱情,好像他完全不是一個新人,不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小官一樣。薛尚清知道,這樣的情形他更需要努力,更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作出成績,如此才不致站得越高,跌得越重。

這一日的順利舒心在最後一刻畫上終點,下值回去時,一頂轎子就停在自己要經過的路前,在他慢慢走近,與那轎子只隔了五六步距離時,轎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人來。

他看著那錦袍玉帶的威嚴之人,低首道:“下官薛尚清,見過睿王。”

秦悅走近他,冷聲問:“薛尚清,為何不去狄州上任,卻要來京城自薦於皇上?”

片刻沈默,薛尚清回道:“下官不願將仕途止於狄州,也不願一輩子讓王爺覺得下官是癡心妄想。”說著,他擡起頭道:“王爺,若有一日,令嫒不再是下嫁,而是高嫁,王爺還會覺得下官是癡心妄想,是輕賤令嫒嗎?會因為下官的誠心而給予下官機會嗎?”

“高嫁?”秦悅帶著冷笑道:“口氣倒是不小,那本王便要看看,你如何讓本王的女兒高嫁!本王此次見你,是為告訴你,在你能有資格讓她‘高嫁’前,絕不允許糾纏於她。讓你安然在京城任官,便是本王給你的機會,若讓本王發覺你有任何不安分之舉,本王會不遺餘力將你踢下這七品官位,你該知道,就算是要你這條命,對本王來說也是輕而易舉。”

“不允許糾纏於她……”薛尚清耳邊不停回蕩著這話語,睿王的意思是,在自己做上高官之前,不可與暖暖有任何來往?他不想答應,不願答應,可看著面前的睿王,他知道自己沒有說“不”的權力。就如睿王所說,讓他在這京城任官就是給他的機會,此時他才站住腳,完全沒有能力反抗,甚至皇上也沒有能力反抗,若是睿王出手阻攔,他連一絲機會也沒有!

半晌,他回道:“我答應,我答應王爺,在王爺允許之前,我不會刻意糾纏於秦小姐,而睿王也請遵守諾言,不因私怨而阻我去路。”

“哼!”秦悅冷哼一聲,轉身上轎。

“王爺——”薛尚清突然上前道:“王爺,懇請王爺,若小姐不肯,萬萬不要逼小姐另嫁他人。”

秦悅頭也沒回,“本王向來就不會逼她,不過她若自己看上哪家俊秀少年,本王必會備下豐厚嫁妝,讓她帶著十裏紅妝風光出嫁。”

說完,他便上轎離去。看著那遠處的轎子,薛尚清只覺得身上似壓了千均重荷,原本,他有一生的時間來讓自己飛黃騰達,可現在沒有了,他必須,必須讓這時間縮短,再縮短,以讓她在未嫁的年華裏等到他。

***************

九月重陽時,夷北之戰軍隊凱旋而歸,而在三天前,皇後正好誕下長公主,三喜相逢之際,聖心大悅,遂於重陽節當天,在宮中大擺筵席,一為迎慶公主降臨,二為犒賞三軍,三為迎重陽佳節,宮廷內外,一片歡騰。

這天陽光正好,沐晞帶著大包從大街小巷搜刮來的各色玩物,準備去逗一逗她那位侄女,盡管身邊丫環給她說公主才出生三天,這個時候肯定只是睡的,根本不要玩,但無論怎麽勸,都不能把她心底的亢奮降下來,果然是第一次做小姨的人,勁頭十足。

“你說我給她戴哪個呢?是這個瓔珞圈,還是這個金鎖?”馬車一邊往宮裏走著,沐晞一邊問身邊的丫環。

丫環笑道:“皇上和皇後娘娘,還有咱們王爺王妃,以及各位宮裏的長輩,宮外的長輩,不知道要給小公主多少東西呢,小姐的……恐怕也就只能擱在娘娘宮裏擺著了。”

“哼,那不行,我一定得讓姐姐給她帶我給的!”沐晞堅決道。她身邊的丫環卻沒回話,只是目光盯著前方某處輕輕撞了撞她,小聲道:“小姐看那邊。”

沐晞往前方看過去,只見對面也來了一輛馬車,把那馬車的樣子一看,她就知道了裏面主人的身份。果然,那馬車正好駛到了宮門口,車夫停下馬下車,丫環給挑開簾子,一只如玉般細膩白希的手緩緩自轎中伸出,丫環將那手扶住後,一名女子從轎中露出頭來,一身繡著銀色梅花的曳地白裙,一頭挽成彎月髻的烏黑長發,與長裙相得益彰的白梅玉簪,遠遠看著,仿佛就是一枝幽香白梅。她拖著裙擺輕輕落地,緩緩擡首,一時間,惹得周邊欲進宮參加盛宴的人紛紛側目,連宮門前的守衛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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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宮中盛宴

那是一張堪稱閉月羞花的臉,純潔,美麗,高貴中又帶著一絲冷傲,就像是她身上那絕美白梅一般。下轎的她往沐晞這邊看一眼,不著痕跡地微微擡起下巴,這才由丫環扶著緩步朝裏走去。風拂過,她身後的發絲輕揚,白裙微微飄起,卻因為有裙前玉佩的壓制,並沒有絲毫失儀。

“嗤!”沐晞忍不住發出一陣不屑,“最討厭她那一副鬼樣子,往我這邊看什麽,本小姐不像她那樣打扮大半天,也比她好看!”說著從馬車上一跳就落在了地面上,她身邊還準備扶她下車的丫環只好自己快點爬下去。

“小姐,你也註意一些嘛,旁邊還有這麽多人看著呢,你看,他們說不定又把你和公孫小姐放在一起比了。”丫環在她身旁輕聲道,一邊說著,一邊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把手上的風車收起來。

京城內,身份尊貴的女子不少,但最特殊的只有兩個,一個,是睿王府的二小姐秦沐晞,一個,是永安王府的小姐公孫絳雪。睿王府為皇親國戚,永安王府為開國元勳,唯一被高祖皇帝特許可世襲王位的一等功臣;秦沐晞為睿王唯一的親生女兒,公孫絳雪為永安王府兩代裏唯一的嫡女;兩人都是各自家中的掌上明珠,兩人都是天之嬌女。而同時,兩人都貌若天仙,堪稱京城閨秀中的絕色,最後,兩人都求娶者無數,卻兩人都年至十九仍待字閨中。

秦沐晞,據說是不願嫁,趕走了無數上門的媒人;公孫絳雪,據說是眼光太高,誰也入不了她的眼,而這兩家的父親也任由她們留在閨中,似乎並不著急。

盡管這種高門大戶之女的確是不愁嫁,但放眼全京城,還沒有人敢毫無情由把女兒留到十九歲的,這兩位也太特殊了,所以京城閑暇人士都睜大了眼睛瞧著,看這兩人最終花落誰家,甚至還有人設了賭局,賭這兩人誰先嫁出去。

而兩人的關系呢?當然並不怎麽樣,公孫絳雪無法忍受秦沐晞絲毫沒有大家閨秀形象的離經叛道,秦沐晞不屑公孫絳雪的矯情高傲,對於世人把她們與對方放在一起比較,都表示憤怒與憋屈,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

這樣的情況下,兩人的丫環自然也不希望主子在外人眼中落於對方之後,所以沐晞身邊的丫環希望沐晞些時能表現得知書達理一些,而所有的小姐裏,沒有一個是會跳著下馬車,而且還一邊走,一邊拿個風車在那裏吹著玩的。

沐晞全不理會,“比就比吧,最後讓她贏,讓她先嫁了,嫁個比她更得瑟的男人,每天他們就在一起比誰更得瑟,哈哈哈!”

丫環確定了,自家小姐要比起大家閨秀來那是不可能比得過公孫小姐的,至少公孫小姐從來就不會露著牙齒哈哈大笑,不過,自家小姐似乎比她看起來更順眼一些,也讓人更喜歡一些,比如她就沒看見公孫小姐給自己身邊的丫環分東西吃,可自家小姐卻經常如此。

進了宮,旁邊人少些了,丫環湊到沐晞面前小聲道:“小姐,今日宮中這樣大的宴會,聽說京城裏身份尊貴的人差不多都到了,還有許多皇親國戚,將軍丞相的公子也在,不如小姐趁這機會瞧一瞧,看有沒有合意的?”

沐晞找了個風口,將風車對著吹起來,然後看向她道:“你不會是去堵坊下了註吧,急成這樣。”

丫環小舞立刻搖頭:“奴婢,奴婢當然沒有,奴婢怎麽會去那種地方……”

沐晞一笑:“去也沒啥,賭我贏也算有良心!不過說實話,我贏的機會可實在是太小了。”

“奴婢真的沒有……”小舞仍然努力否認著,沐晞卻已經去了前面。

進了宮,沐晞不往設宴的雲煙湖邊去,而往怡和宮裏跑,還沒到就喊道:“姐姐,姐姐,你看我看中的這些東西好不好看?”

裏面的傅媽媽忙跑過來攔了她道:“小姐,小點聲,小公主在裏面呢!”

去絲傲扶。傅媽媽是郁青青身邊的人,從皇後臨盆前就與郁青青一起住到了宮裏,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聽了她的話,沐晞立刻就噤了聲,輕手輕腳往裏走去,沒想到裏面卻正熱鬧著,皇上、皇後、剛誕生的公主,做了外婆的睿王妃,都在裏面,沐晞一進去就朝秦霄懷裏鉆著要看剛出生的小公主:“這小懶蟲是不是還睡著?”

秦霄看著懷裏的女兒,不悅道:“什麽叫小懶蟲,她才出世,自然是睡著的。要說懶,誰能有你懶?”

“哼,我哪裏懶了,我昨天可是逛了全京城的給她買東西玩呢!你看,這個好不好看?還有這個——”沐晞說著將手上風車舉起來,又從身上拿出一支黑色的哨子,放到嘴裏一吹,發出一陣“哦喔哦喔”的聲音,沐晞興奮道:“看,像豬叫吧,到時候吹給小公主聽她一定很歡喜!”

秦霄看著她,不由往後退了兩步,看向郁青青道:“王妃,朕可算知道沐瑄為什麽那麽調皮了,原來全是被她帶的,以後王妃還是盡量讓她留在家中吧,朕難以想象日後若讓公主與她一起會被教成什麽樣子。”

郁青青一笑,為老不尊道:“這個哨子在哪裏買的,倒是挺像豬叫的。”害得秦霄再次明白,其實沐瑄性子的養成原因,還得再往上追溯。一旁沐晞朝他反駁道:“哪裏調皮了,難道你想讓她像那個公孫絳雪一樣?”

“那也未嘗不可,公孫小姐不失為京中閨秀之典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她便要在蓮臺上獻琴曲一首,除了拳腳,你可有什麽能拿出來與她媲美的?”秦霄回道。

居然連自己的親哥哥也把她們拿在一起比,還這麽誇讚公孫絳雪,沐晞心裏惱怒著,正要反駁,心中靈機一動,跑到床邊坐下道:“姐姐,我今天聽人說公孫家想把公孫絳雪送進宮來做妃子呢,你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看皇上這麽喜歡她,該不會真有這可能吧!”

沐晗坐在床上,笑看向秦霄,秦霄立刻道:“若要送,也須早幾年吧,十九歲的姑娘,是不是太老了些?”。

沐晞雙眼朝他怒視,這是什麽意思,是暗指她這個十九歲的姑娘太老了?

正在這時,門外進來一名宮女道:“皇上,海公公過來說盛宴開始了,皇上得去雲煙湖了。”

秦霄將孩子遞給床上的沐晗,溫聲道:“那朕先去了,你與王妃說說話,待會可能會抱公主出去走一圈,你先將她照顧好。”

“嗯,臣妾知道的,皇上去吧。”沐晗輕輕點頭。

秦霄走後,沒一會兒沐晞也隨抱小公主的宮女一起出去了,來到雲煙湖,果然是一片熱鬧景象,宮中提前一個月在湖上搭了座蓮臺,此時正是秋風送爽之際,這設在湖邊的盛宴極讓人喜愛。

公主的到來,讓盛宴再一次達到高|潮,在眾位王公大臣凱旋將士舉杯祝賀之後,一場喜氣洋洋的歌舞開始,舞伎足有數十人之多,且個個都容貌絕色身姿曼妙,看得眾人大聲叫好,而這喜慶的歌舞之後,公孫絳雪上臺了。因有眾人的註視,她在面上遮了層白紗,步履款款,身姿優美更甚之前的舞伎,且比起那些舞伎來,她更多了一番不可褻玩的清高孤傲。

微微的驚呼聲傳來,場中瞬間一片平靜,卻在這瞬間的平靜後場中突然響起一片叫好聲,而公孫絳雪呢,才剛站上蓮臺,坐都還沒坐下。

“嗤,彈都還沒開始彈呢,好什麽好,一群好色之徒!”沐晞為表示不屑,索性不去看她,轉而看向場上各色身份的人。那些打了勝仗的人一個個比誰都興高采烈,一群人舉著杯子猛喝著,可是卻一邊喝一邊盯著臺上的公孫絳雪看,沐晞將他們白一眼,轉而看向另一邊。那一邊似乎是王公貴族,她看過去時,一眼就見到其中一個形貌特別出眾的,簡直堪稱男人中的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一只白玉冠,一身淡藍錦衣,一副淺淺笑意,顧盼間熠熠生輝,正在她看著這人時,這人也朝她看了過來,對上她的目光,臉上輕輕一笑,朝她擡手抱拳,算作見禮。

沐晞才沒興趣弄這一套,回了他一個鬼臉,然後當沒事一樣又將頭扭向別處去了。那公子因她這鬼臉楞了半晌,隨後臉上笑意更深,目光放在她身上遲遲沒挪開。而沐晞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只是楞楞地盯著另一方的其中一人,露出深深的疑惑。

那一邊是與武將相對的文臣,能參加這種皇宮盛宴的都上了些年輕,臉上生著皺紋,下巴上留著短須,而這人群裏的其中一名靛色官服之人則顯得年輕許多,而且並沒有與旁人一樣把酒言歡,談笑風聲。更重要的是,這人她見過,就在自己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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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那個人,薛尚清

那一邊是與武將相對的文臣,能參加這種皇宮盛宴的都上了些年輕,臉上生著皺紋,下巴上留著短須,而這人群裏的其中一名靛色官服之人則顯得年輕許多,而且並沒有與旁人一樣把酒言歡,談笑風聲。更重要的是,這人她見過,就在自己家裏。

當時他說什麽來著?哦,他沒說什麽,只是叫了她一聲暖暖,而爹說他是以前在吳郡救了她,後來跑來京城說要娶她的人,他怎麽……不是該回吳郡了嗎,怎麽還在京城,還參加了這宮中的盛宴?

沐晞往人群裏看了看,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陳蘇玉身旁坐了下來。

“呀,嚇我一跳,你那個位置不是更好麽,我這兒都被擋了,連公孫小姐的人都看不到。”陳蘇玉一邊說著,一邊左偏右移,著急地要看臺上的人。

沐晞一把拽住他衣服:“沒見過女人麽,她有什麽好看的,過來看著我,我有話要問你呢!”

陳蘇玉側過頭來看見她,“其實你也不錯,只是你可以天天見,可這公孫小姐卻難得見上一回,你別生氣吧,我就看這會兒就行了——”

“先回答我再看!”沐晞再次拉回他,指著之前見到的那人問道:“他是誰?當著什麽官?”

陳蘇玉看了看,回道:“他呀,官不大,但卻小有名氣,聽說之前被皇上親自指任到了禦史臺做官,結果才一個月時間就立了功,馬上被升職了,竟然進了六部,那官不大,可前途一片光明啊,私下底都有人議論他定是暗中以什麽手段得了皇上的寵幸,這才平步青雲,不過聽說他做事的確可以,至少從地方官到京官,現在還沒被人抓到錯處呢!”

“皇上……是皇上讓他做的官?”沐晞還在疑惑著,陳蘇玉馬上就問:“你可是從來不打聽這事的,怎麽?看上了他麽?”說著又往那人身上看了看,“雖然他長得不錯,但你的眼光就這樣?論長相,我該和他不相上下,論家世本領,我不知道比他強了多少,怎麽說……”

“他叫什麽名字?以前是在吳郡做官吧?”沐晞打斷他。

陳蘇玉好一陣無趣,回道:“叫什麽,薛什麽清吧,以前在哪裏做官我是不知道,聽說是進士出身。”

沐晞看著那身靛色身影,似乎想著心事一樣眉頭微微皺起來。薛什麽清,他在京城,他一直都京城嗎,而且以後也不走了?小霄子為什麽要對他那麽好呢,親自給官他做?

就在她看著薛尚清的側影疑惑時,蓮臺上公孫絳雪的琴聲陡然停了一下,沐晞這才往臺上看去,只見公孫絳雪繼續彈著琴,只是目光看著面前的一只飛蟲 ,直到那飛蟲從她眼前飛開她目光才平和下來,回到自己的琴弦。

沐晞笑起來,“一只小蟲子就讓她嚇得琴都不敢彈了,早知道我得去弄一只蜜蜂來讓它在她身邊轉,估計她得嚇得跑下臺來,不對,弄一只毛毛蟲用彈弓彈到她琴上去,她肯定當場嚇得大哭,哈哈哈!”

“最毒婦人心……”陳蘇玉在一旁評價。

此時此刻,薛尚清一動不動看著飛往自己面前的小飛蟲,沒人註意這飛蟲 ,可他卻盯著飛蟲看了好一會兒,而後臉色一變,突然起身道:“公孫小姐,快停止彈奏!”說著他就立刻離席,往旁邊花草叢中跑去。

他這一聲驚呼讓所有人都楞住了,臺上的公孫絳雪也是,雖然停了琴聲,卻是百般疑惑地看著臺下,她甚至還不知道是誰開口讓自己停止彈奏的,直到看見所有人都往薛尚清身上看,才也朝他看過去,只見他自花草叢中回過身來,急急跑向自己,然後在她身旁問:“小姐方才是否被那只飛蟲咬傷?”

公孫絳雪緩緩低頭,同時將手伸出,只見她白希的手背上果真有一處紅紅的小傷,雖然看上去比一般蚊蟲叮咬嚴重許多,但料想也沒什麽大事,因為只是只小飛蟲而已,所以她只是突然停了一下後又繼續彈奏。

“借小姐身上手帕一用。”他說。

公孫絳雪一陣疑惑,莫名其妙地看一看周圍,想著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會有什麽,便將自己身上的手帕拿了出來,薛尚清一邊接過手帕一邊將手心打開,只見裏面全是金銀花的葉子,他將那葉子一把塞入口中嚼了一會兒,之後竟然將碎了的綠葉與汁水一起吐入潔白的手帕中,就在公孫絳雪毫無預備時,他連著那嚼爛的碎葉,將手帕一下子蓋在了她手背上。

“你……你這是做什麽?”公孫絳雪臉上陡升起一片紅暈,不知是羞躁還是憤怒,或是兩者兼有,本想馬上收回手,可面前的人已經將手帕在另一面打上結。

然後薛尚清面朝秦霄道:“皇上,公孫小姐為毒蟲所傷,請皇上快傳禦醫。另外此時正在那棵玉蘭下飛著的正是那只毒蟲,大家註意不要被其所傷。”

這時一幹人等才知道他之前在做什麽,卻疑慮重重:難道剛才那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飛蟲竟是只毒蟲嗎?而且還要馬上傳禦醫這麽嚴重?更有甚著在下面小聲議論道:“這家夥是誰,該不會是故弄玄虛占公孫小姐的便宜吧?”

秦霄很快就道:“快傳禦醫——”

宮殿闊大,盡管小太監步履匆匆,可禦醫過來時還是花了一些時間,而此時薛尚清已經離開了蓮臺,上面只有公孫絳雪一人楞楞看著自己被那一片爛葉敷著的右手,禦醫過去將她的手看了看,然後問:“那只飛蟲呢?”

馬上有太監將抓住放在絲網中的蟲子拿上來,禦醫看了看蟲子,又看了看座上的薛尚清,臉上似乎露出不解之態,這時公孫絳雪突然道:“大夫你看,我的手怎麽好像有些腫了?”

禦醫立刻低頭一看,這才大驚道:“竟是赤斑蟲,老夫怎麽沒想起它來,不錯,這正是毒蟲,不知小姐敷的可是金銀花葉子?”

公孫絳雪點頭,“是的……”

“那便好,小姐先不要動右手,金銀花葉為急救此毒之良藥,小姐暫時不會有事,等回去好好歇息,再敷幾天藥膏便好。老夫待會便將藥膏給小姐。”禦醫說道。

下面有人奇怪了,“那真是毒蟲?什麽毒蟲這麽嚴重,還要敷藥?”

禦醫這才回頭道:“確實是毒蟲 。”說著面朝皇上:“赤斑蟲外形與普通飛蟲無異,只是體內有毒液,若被其咬傷,一柱香時間內會紅腫潰爛,針尖大的傷口若救治不及時,會擴散致拳頭大小,雖日後可能會痊愈,但先前潰爛痕跡極難消除,也就是說若公孫小姐此傷敷藥不及時,興許以後整只手背都是塊烏黑凹痕!”

聽到這話,公孫絳雪臉都嚇得慘白,整個手背的凹痕,那是多麽可怕的事!她十多年學琴技,練到今日境地不知花費多少心血,若是這彈琴的手從此變得那般可怕,她恐怕再也不會彈琴了!

緩緩地,公孫絳雪看向薛尚清所在的地方,在他突然上臺來替自己敷藥時自己還倍覺得惡心,顯些斥他離開,沒想到……他竟然救了自己……

聽到宮中竟有這樣的毒蟲,秦霄立刻問:“這飛蟲從何而來,怎麽朕從來未曾聽說?”

禦醫回道:“此飛蟲雖毒,平常卻不多見,一般只在夜間密林裏活動,是以不只是皇上、眾王公大臣,就是行醫者也不一定認識。這蟲此時飛出來應是偶然,臣回去便與其他禦醫商量了將宮中還可能存有的飛蟲誘殺。”酒上些並。

“此事盡快去辦,稍後若再見到類似飛蟲,眾愛卿註意不要被其咬傷,並馬上轉告附近守衛,讓守衛將飛蟲捉下。”秦霄一邊下令,一邊謹慎地吩咐身邊抱著小公主的宮女:“快將公主抱回怡和宮去,路上萬萬當心不要讓公主遇到此蟲。”。

“是。”宮女回著,小心抱了公主離去。

這是一個讓薛尚清嶄露頭角的好機會,秦霄看向他道:“薛愛卿並非禦醫,如何得知此蟲可怕?”

薛尚清起身道:“回皇上,臣亦不確定,只是曾經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今日見公孫小姐僅僅因一只飛蟲就驟停了琴聲,臣便猜測公孫小姐定是為飛蟲咬傷,且一定伴有非普通蚊蟲能比的劇痛,又見飛蟲形貌,所以才猜測這蟲是當日臣在書上所見之蟲。遂寧信其有,鬥膽上臺為公孫小姐敷治傷口。”說完,他朝向公孫絳雪行禮道:“之前多有得罪,驚嚇到小姐,還望小姐見諒。”

公孫絳雪立刻低下頭去,朝他深深福了一福,“奴家惶恐,該感謝薛大人救治之恩。”

秦霄笑道:“薛愛卿果真是博學強識,竟連這少有人知的赤斑蟲都識得,不愧為我大和之探花!”

下面群臣隨聲附和,紛紛誇讚薛尚清見多識廣,學富五車,公孫絳雪被丫環扶著從蓮臺上下來,目光不露痕跡地悄悄看向薛尚清所在的方向,另一旁的沐晞也是一動不動,一直看著薛尚清。

她覺得,他應該是知道她在看他的,可他竟然一下也沒側頭朝她看過來,他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呢?視她如無物嗎?可是,難道她對他來說不應該是特別的?對此,沐晞特別疑惑。

☆、番外:被無視

這一場盛宴到下午結束,沐晞又去了一趟怡和宮才獨自一人回去,卻在離宮門不遠的地方看到了薛尚清,看樣子他也正要離去。沐晞本想上前去問問他為什麽還在京城,沒想到正要下車,身旁的小舞十分緊張地拉了她道:“小姐你看,公孫小姐的轎子!”

就在她前方,公孫絳雪的轎子也停了下來,轎旁服侍的丫環走到薛尚清面前不知說了些什麽,薛尚清揖手回了句話,丫環臉上微微一楞,又開口說起來。

“離近一些,我看她旁邊那個丫環平時也和她一樣趾高氣揚的,今天卻像客氣著呢!看他們說什麽。”沐晞吩咐著,車夫果然慢慢往前靠近了一些,沒想到才靠近,那丫環就已經說完話回去了,低頭和轎子裏的人報告了些什麽,坐在轎裏的公孫絳雪自己就出來了,盈盈走到薛尚清面前,朝他施了一禮。

薛尚清自然也回了一禮。

“薛大人,今日之恩,奴家著實感激,家父方才亦吩咐讓奴家請薛大人至家中一晤,不知薛大人為何推辭?”

“多謝王爺與小姐盛情,小事一樁何足掛齒,王爺與小姐情意,在下心領,登門受宴,實在沒必要。”

沐晞身邊的丫環吃驚道:“原來是公孫小姐要請這大人去家裏做客呢,她還挺講禮的,不過為什麽這大人不去呢?換了別的那些男人,巴不得吧!”

沐晞看了一會兒,只見公孫絳雪一直微低著頭不敢看對方,語氣也一直溫溫婉婉的,一改之前對旁人的清冷傲慢,可這薛尚清呢,卻一直是那副面孔:我很感激,多謝小姐,但我不去,絕對不去。

公孫絳雪先是讓丫環過來請,之後自己親自下轎請,而且請了三次,薛尚清仍然拒絕,這就是真拒絕了,不是客氣啊,公孫絳雪也看了出來,只好朝他施禮,準備離去。

沐晞忍不住笑起來,“看她得意的,估計還以為弄個丫環去一叫人家就高高興興的去她家做客巴結呢,沒想到她自己出馬都不行,哈哈哈,這薛尚清可真夠意思的!”

大概是她聲音太大,公孫絳雪側頭朝她這邊看過來,在對上她時,下巴再次微微一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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