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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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自己。他還是他,她也還是她,自此,前塵已沒,各自珍重。

下一更,下午六點或者七點~~~

☆、番外:決定

夜半,薛尚清從書房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出房間。

所有人都安眠了,整個夜都是靜的,唯一有的聲響,是地裏的蟲鳴。也因為這蟲鳴,顯得這夜更沈靜。

黑夜中,他來到東廂房間,拿出鑰匙,插入鎖孔,然後輕輕擰開,推門進去。

三月無人居住的房中靜得不可思議,帶著絲不見天日的沈舊,他到桌邊,點燃蠟燭。橘黃色的火光慢慢亮起,照亮整個房間,空著的床,空著的桌子,空著的椅榻,這裏果然是收拾出來了,什麽都不再有。

昨天他才決定抹去她的一切痕跡,今天又到處尋找她的痕跡,可是,最終連這裏也沒有了,似乎從現在起,她只能存在他的記憶裏。

那張梳妝臺,她總是坐在那裏,不耐煩地拆發髻,不耐煩地梳頭發,生了那麽好看的一張臉,那麽好看的一頭黑發,卻總是急躁地拿梳子使勁拉頭發,以致他常常看不過去,走過去接過她手上的梳子,替她輕輕將頭發梳順。

然後她就迫不急待地爬到床上去了,卻並不是睡,只是在床上玩著。拿兩只手對著墻比手影,逼著他講笑話,又或是讓他給幾張紙她疊東西玩。

這樣的她,一閉眼就能睡著,困意也來得快,也許前一刻還在與你說笑,後一刻就已經熟睡了。偶爾會說夢話,卻多半是笑,或者是好吃的名字,然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得來,若要她早起,她定會從前一天起就在床上翻來覆去抱怨。

恍惚中,她似乎就在床上躺著,而他在書桌上做著自己的事,一擡眼,就能看到她,可回過神來,滿屋的空寂,根本就沒有一絲她的身影。曾經她穿過蓋過的被子,穿過的衣服,用過的梳子……一切一切都不見了,仿佛所有都是他的空想,她根本從未出現過一樣。

從未出現過嗎?真的只是夢一場嗎?

他將手伸向懷中,再次攤開手時,手心已然躺了一只玉佩。

比翼鳥,她說,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必須兩只一起齊飛的比翼鳥,他丟了許多東西,燒了許多東西,可這玉佩卻怎麽也沒辦法讓自己丟掉,就像那腦中的記憶,怎麽也舍棄不掉一樣。

****************

一早沈媽起來,忙著縫洗,忙著做早飯,直到薛尚淑問院門怎麽關著,沈媽才意外地看過去,竟發現院門果真是栓著的。

這怎麽可能呢?難道大人還沒出去嗎?昨夜睡得晚,又不太安生,她還以為是自己睡熟了所以才沒聽到大人出門的,沒想到他竟真的沒出門,沒聽說今日沐休啊?

“我去大人房裏看看。”沈媽說著就要進正房去,一轉身,這才發現東廂房的門竟是開著的。

她鎖了房之後把鑰匙交給了大人,也就是昨晚交的,怎麽到今早這門就開了?腦中隱約猜出些什麽,沈媽緩緩走到東廂房推開門,沒想到薛尚清果真是坐在裏面。

他就坐在坐榻旁邊的書桌旁,垂手坐著,眼睛看向空床的方向一動不動,而離床不遠的桌子上蠟燭燃著,燒得只剩下最後指頭大的一小截。

“大人?”沈媽試探性地輕輕叫了一聲。

薛尚清這回的樣子實在有些奇怪,甚至都有些詭異了,好在是大白天,要是晚上恐怕要嚇一跳,沈媽看他這樣,心裏不免擔心害怕。

坐著的薛尚清沒有回答,沈媽又往前走了兩步,再次叫道:“大人,大人你這是怎麽了?”。

這會兒,他才緩緩擡起頭來看向她。

薛尚淑也從後面進來,因為已經有沈媽進來了,不明就裏的她也自然很多,看著眼前的情形奇怪道:“哥哥你今天沒有去縣衙嗎?難不成你在這裏坐了一夜?”說著,她去吹滅了蠟燭。

薛尚清扶著椅邊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來,半晌,突然開口道:“沈媽,尚淑,等會兒到正房來。”說完,一步一步朝屋外走去。

薛尚淑看向沈媽:“哥哥這是怎麽了?怎麽……怎麽好像很奇怪?”

沈媽神態凝重地搖搖頭,“不知道,不知道啊,昨兒下午就不對勁了。唉,這幾個月來,又有哪天對勁過呢?”

半個時辰後,薛尚淑與沈媽一同進正房裏,薛尚清就坐在書桌旁,桌上擺著幾樣東西,在她們走過來時他開口道:“尚淑,這幾日,你與尹小七辦了婚事吧。”

薛尚淑大吃一驚。

暖暖姐走後哥哥突然之間對尹小七態度好轉了,但盡管如此,他也沒有明確地同意他們成親,沒想到現在卻突然首肯了,而且還是立刻辦婚事,連她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呢!

沈媽的吃驚不比她小,立刻就問:“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就算是辦婚事也不用這麽快啊,還什麽都沒準備呢!”

薛尚清緩緩站起身來,看向薛尚淑道:“尚淑,這些年,爹娘不在,哥哥沒有把你照顧好,而如今……”他停了下來,沈聲道:“哥哥對不起你。”

薛尚淑從來沒聽過他說這樣的話,一時之間就是意外又是恐慌,連忙道:“哥哥,你怎麽了,你到底怎麽了?我很好啊,和哥哥在一起很好,我以前還怕哥哥要把我一個人留在伯伯他們家,自己出來做官呢,沒想到哥哥還是把我帶著了,你沒有對不起我,一點也沒有!”

薛尚清將手扶在她肩上,然後慢慢移下,握住她的手,“尚淑,尹小七雖不算什麽富貴顯赫之人,但好在對你疼惜,比哥哥好許多,你與他在一起,我也安心一些,但若有萬一,萬一他辜負於你,你便回老家找伯伯伯母,他們自會為你討個公道。”

“大人,你,你這不是……”沈媽臉都白了下來,囁嚅道:“你不是有什麽想不開的,要……要做什麽傻事吧,這可怎麽使得!”

薛尚清輕輕一笑,“沈媽多慮了,我自然不會。尚淑與小七成親後,便繼續住在這房子裏,也托付你繼續照著他們,這是房契,還有這剩下的些許現銀,以及房中存下的布匹之類,就當是尚淑的嫁妝了。”說著,他將書桌上一張紙抽了出來,“這是我記下的賬目,所以賬務都在這裏,尚淑可以看一看。還有——”他又指向書房中書架道:“這兒的書也放著,小七識字不多,尚淑你務必讓他多識些字,看些書本;等你們將來的孩子能識字讀書時,這些也都能為其所用。”

薛尚淑早已等不及,眼中已經慌得哭起來:“哥,你告訴我,你到底要怎麽樣?為什麽要交待這些?為什麽好像以後都不和我們在一起一樣?你說呀!”

薛尚清柔聲安慰,“放心,我沒有要怎麽樣,也沒有想不開,我只是,準備辭了官去京城。”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起來。

好久,薛尚淑才囁嚅道:“去……京城?”

薛尚清點頭。

“京城……就是暖暖姐家在的地方?”

開眠整鎖。薛尚清沈默一會兒,回道:“是,就是她家在的地方,皇上,她的姐姐皇後,她的父親王爺,他們都在那裏,她也和她父親去那裏了。”

“大人是要去找她?”沈媽不敢置信。

薛尚清看向她道:“沈媽,不要勸我,我知道,我雖沒有輕生自盡,可在你們心裏,我這樣也許和輕生自盡一樣,但,在我心裏卻不是。”

“可是大人去了又能怎麽樣呢?那是王爺啊,大人不說那是很大權力的王爺,連皇上都不敢隨便惹的嗎?而且好端端的把官辭了,這……這要讓家裏知道……”

“那就暫時不要讓他們知道吧。”薛尚清回道,“沈媽,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可有些時候,並不是知道自己該做就能去做的。”

薛尚淑溫聲道:“哥哥,你要不要再想想?要是去京城了暖暖姐她真的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了怎麽辦?那時候你連自己的官都沒了,那以後可怎麽辦?而且這兒去京城不是很遠的路要走好久麽,你一個人怎麽去,去了人生地不熟又怎麽辦?”

薛尚清淡淡一笑:“不要驚慌,以前我就去過京城,現在還是第二次去,自然不會有事。”

“要這總是不妥,大人,這叫誰也不能這樣做啊,要不你再想想?昨兒個你還要好好的過日子呢,怎麽今天就……”沈媽想起了什麽突然道:“我知道了,大人就不該跑到那房裏去坐,這一坐就鬼迷心竅了吧,你緩兩天,再想想,再想想就不會這樣了,人這一輩子啊,什麽坎都能過去的,就怕自己想不開,那才是過不去了!”

薛尚清搖頭:“我是想過了的,沈媽,你若擔心我是沖動大可不必,我並不是現在就走,明天就走,我還會留下來辦尚淑的婚事,還要交待縣衙的事務,也許還要等個五六日才能走,若我現在是一時沖動,到那時也會想明白了。”

沈媽一時無言,再想勸,他卻說道:“好了,你們先出去吧,我還有許多公務要忙,辭官也並不是一說走就能走的。”

無奈著,沈媽只得出門去,心裏千盼萬盼,就盼著他是真的一時糊塗了,等過兩日,可千萬得好起來,別再說要辭官要去京城之類的胡話了!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進京

沈媽的期望並沒有達成,六日後,薛尚淑與尹小七成親的第二天,薛尚清乘上馬車,離開了杜陵。

看著馬車外廣闊的天地,明媚的晴日,薛尚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選了這條路,甚至不知道去了京城之後要做什麽。這樣大的事,原本該有一番全面的計劃,可他除了知道該親自見她一面,其他什麽部署也沒有。

他說他並不是一時沖動,這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可事實是,什麽都沒有,他並沒有深思熟慮。這只是一次,盤旋在心中持續不散的沖動,他不知道以後的路是怎樣的,只是知道自己非去不可。

山長水阻,路途迢迢,自上京趕考之後,第二次踏上這遙遠的征程。前一次,他才二十二,正是風華正茂時,前方有的,是他的夢想,是能讓他得以一展抱負的地方,是他命裏的歸宿。而這一次,他已經二十八,生命幾乎去了一半,他有一條安穩的道路,憑自己的才能,一步一步,等再過一個十年,也許他會和大多數入仕者一樣迎來最輝煌的時刻。可是他卻棄下那一枚官印,遠走他方,為著一個連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所有人都會認為他瘋了吧,將所有期望都放在他身上的族人會悲痛欲絕吧,曾經衣錦還鄉的榮耀也會淪人鄉人口中的一陣嘆息吧……曾經他所看重的一切,曾經他用十多年寒窗苦讀來博得的一切,被他在一夜之間放棄。他的前方,沒有了那盞指向光明的燈,路途一片黑暗模糊,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一片朦朧的佳人身影。

到京城,已是一個月之後。。

多年前的繁華景象再次重逢,他卻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感懷賞玩,只是看著滿街的瓜果酒脯,滿街的牽牛織女圖,以及各商鋪已搭起的精美臺子後知道,原來一個月過去後,正好迎來了七夕。

京城果真是盛世之地,這樣一個節日,城中之景遠比荊州,比杜陵喧鬧繁華了無數倍,他穿著一身微微發酸的布衣,佇立在雜貨鋪前各樣成對的小玩意前發怔:鴛鴦帕,龍鳳燭,一男一女的泥人,紅色連成串的相思豆,以及雕成雙飛之鳥的玉佩。杜陵縣還顯得新穎的比翼鳥在這兒卻隨處可見。

雜貨鋪的老板見有人長立鋪前,擡頭看了他一眼,卻很快就轉過頭去,朝他身後一搖扇的公子吆喝道:“公子,買些新鮮玩藝兒送心上人唄——”

薛尚清攏了攏自己的包袱,繼續往往前走。風吹過,將他頭上垂下的亂發拂至臉前。薛尚清淡淡一笑,早知道自己是滿面風塵的,可沒想到已經落魄到這個地步,連雜貨鋪老板也不願搭理一下。

七夕的盛景給了他一個好心情,正好逢上這樣一個日子,讓他不禁要想這是否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也許事情並沒有那麽糟,也許一切都會有轉機。

他找了客棧,換了幹凈衣服,然後靜靜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客棧小二說,“睿王府?沒什麽消息啊,他家是王府,又不舉辦什麽乞巧盛會,客倌要是要知道明天晚上的有趣節目,小的倒是可以說出很多呢!”

所以到最後 ,他什麽都沒打聽出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連女兒失蹤好幾個月之後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找到,睿王府又會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她是千金小姐,外面的人當然不會知道她的消息。

明天,他會去見睿王,就算是跪地相求,他也要見一見暖暖,也要讓睿王給他一線機會。

本想休息一夜後讓精神好一些再去睿王府,可這一夜他卻徹夜無眠。但他已管不了這麽多,一早就整理好,孑然一身地走出了客棧大門。

睿王府的大門,氣勢恢弘,門前的石獅威武而栩栩如生,只要走近,便能感覺到一番不同於別處的氣勢。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被叫上公堂尹小七。

他為什麽沒有偷東西卻發抖,為什麽什麽錯都沒犯卻連擡頭看自己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沒有底氣來讓面前的人承認自己,因為在與自己一個縣令比起來,他一個幫廚什麽都不算,可他,竟還癡心妄想要娶他的妹妹。

此時,他經受著同樣的煎熬,只是換了角色:一身沾滿油汙衣服的是他,一無所有只能將頭深深低下的是他,而坐在堂上那人,是她的父親睿王。

薛尚清一步一步踏上臺階,然後叩響了朱漆大門上的厚重銅鈸。

“來了——”很快門就被打開,一個年輕家丁探出頭來看向他:“你是誰?”

薛尚清從身上拿出一副求見帖,“在下薛尚清,欲求見王爺。”要二清甚。

“王爺?”家丁又將他多年了兩眼,盡管帶著大大的懷疑,卻並沒有露出十分不敬的樣子來,只是略微客氣地說道:“沒聽過這名字,王爺事務纏身,恐怕沒時間見你吧。”

薛尚清連忙道:“在下壬午年探花,當時是王爺主持殿試,且今年三月時也曾在吳郡與王爺見過面。”

家丁果然就沈默下來,雖然他不知道王爺是不是去過吳郡,但三月時王爺的確離了府,而且這事就算是京城裏許多與王爺有交情的人都不知道,這人竟然還能說出王爺去了吳郡?看來應該是認識王爺的。

家丁這才接了他的帖子,說道:“你在這兒先等著,我把帖子遞上去,但王爺見不見你我就不知道了。”

薛尚清立刻道:“謝過小哥!”

家丁離去後,他只能站直了身體強作鎮定,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心中有多不安。睿王既然把他調往狄州,那一定是不願再見到他的,可沒想到一個月後他竟自己跑來京城了,還到了王府,睿王應該會生氣吧?但此番進京,這一面他是無論如何也要見的。

很快,那家丁就回來,大開了門道:“公子請進吧。”

薛尚清略有些意外,這第一步確實順利,但這什麽也不能代表,只是睿王願意見他而已,而睿王原本就沒什麽理由避他,只是不想讓女兒見他而已。

牽牛、芍藥、木槿、百合……幾乎所有這時節開著的花都能在王府的院子裏找到,放眼望去,亭臺樓榭,館院廊舫,無一不是精致華麗,薛尚清看著那遠處的垂華門,不知道這道門的後面,花兒是不是開得更艷,身在後院的她又在做著什麽……

就在他想著這些時,引路的家丁停了下來,說道:“公子,到了,王爺就在裏面。”

薛尚清收回目光,佇立片刻,擡步進去。

這就是個普通的花廳,睿王當然沒有像招待貴客一樣在正堂裏等他,但也沒有有意寒酸,只是平平常常,拿他當一個普通人而已。睿王,他從他的事跡裏就知道他不凡,但還沒想到他是這樣一個有氣度之人。

秦悅果然是坐在裏面的,似乎只是休憩一樣隨意在屋中一把椅子上靠著,甚至沒有坐在堂下上首的位置,在他進來時,緩緩擡眼看向他。

薛尚清在他面前跪下,拜見道:“庶民薛尚清,見過睿王爺。”

“起來吧。”秦悅淡淡道:“雖然知道你辭官了,但卻沒想到你這麽快又到了京城,說吧,到京城來,想做什麽?”

薛尚清看向他,秦悅的直接,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他的這番風姿,這番氣度,也與他之前以為的弄權之人相差太遠,想一想暖暖的性格,他很快領悟過來睿王原本就應該是個不凡之人的。

站起身,他也直接回道:“王爺,庶民……想求娶令嫒。”

秦悅輕輕一笑,終於帶了些冷意:“薛尚清……”他沈吟道:“你比本王想象得有勇氣,也比本王想象得更要癡心妄想。你此番若是來求娶本王女兒的,那本王告訴你,本王駁回,你可以回去了。”

“王爺,我知道王爺怪我輕賤小姐,我願因此而受懲處,但後來以至現在還有以後,我都是誠心想娶小姐為妻的,從今以後絕無半點輕待,還望王爺給予一線機會!”

“不給。”秦悅只說了短短的兩個字。

薛尚清痛楚地看向他,“王爺,小姐在杜陵時曾不只一次說過,她若嫁人,一定不是因為對方家世身份,而是因為心裏喜歡那人,如今小姐心甘情願與我一起,我亦承諾再不會對小姐有一絲輕待,為何王爺卻連一個機會也不願給我?如同貧寒之子尚能有科舉的機會,王爺也曾說出不論出身,唯才是舉的話,既然王爺不在意身份,為何現在我有求娶之心,王爺卻要僅僅用‘癡心妄想’四個字來拒絕我?”

“那要是她現在並不是心甘情願與你一起呢?”秦悅回道:“我當初便說過,若她傷好後仍對你有意,我不會阻攔,可她並沒有。她果真不再看得上你了,這樣的答案,你可以安心離開了麽?”

薛尚清猛然一震,臉上“唰”地一下慘白,看著秦悅似乎癡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再看得上……

不再看得上……

他寧可,寧可睿王對他百般阻攔萬般輕視,也不願他給出他這樣的答案,也不願心裏最恐懼的答案出現。

好久好久,緊攥著手,他突然擡頭揖手道:“王爺一面之詞,我不能相信,懇請王爺讓我見小姐一面,若她當真說出此話,薛尚清一定……”遲疑好半晌,他才得以說出口:“一定再不糾纏!”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結束

“爹,爹,快點,晚上你有沒有事?”

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薛尚清只覺得整個身體都在一瞬間僵硬,只聽得身後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越來眼越近,他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一般,時間也仿佛靜止了一般。

緩緩地,他轉過身去,只見門外,她從百花叢中跑來,身上鋪灑著點點太陽光芒,湘色的長裙隨著跑動的身姿在空中飛舞著,他看清她的樣子,只覺得這強烈光線下的倩影如夢如幻,似乎許多個夜裏,在他睡著時才會出樣的樣子。

可此時的她,的確是在向他靠近,一步一步,甚至能慢慢的讓他看清了她的笑顏,而沒有像以前一樣消失,她從他身旁跑過,帶來一陣熟悉的馨香。

“等一等啊,我先我和爹說個事!”她說完就拉著秦悅道“爹,你晚上沒事吧,沒事你帶著那小混蛋出去玩吧,他非要跟著我,我和姐姐晚上有好多事要做,才不要帶著他呢!”

很久很久,薛尚清才知道她剛才那句話竟是對著自己說的,竟是……對著他說的……那麽的隨意,那麽的自然,那麽的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從來沒認識他一樣。

秦悅看著沐晞輕輕一笑,“好多事?什麽事?你又想做什麽?”

“呵呵,不做什麽,就是看看比賽,湊湊熱鬧,能有什麽嘛!爹你把你兒子帶著吧,我才不要帶著他!”

“你放心,就算他要跟著你你娘也不會讓他跟著的,你自己都要人看著,怎麽能把他交給你?”

沐晞立刻反應過來,“呀,對啊對啊,哈哈,那我就不用煩他了,娘自然會拉著他的!嘿嘿,好了,你們繼續談正事,我走啦!”

“等等。”秦悅叫住她。

沐晞回過頭來,秦悅看向薛尚清道:“晞兒,你看看這位公子。爹之前說過,你在去年冬天時失蹤了,之後被人所救,爹是之後才找到的你。”

“是啊,我知道啊,然後我都不知道那幾個月我做什麽了嘛!”沐晞跟著他的目光看向薛尚清,卻滿臉疑惑。

秦悅緩緩道:“他,就是當時救你的人。而且,在爹去帶回你時,你說你喜歡上了他,願與他在一起,還讓爹帶他來京城來。現在他來,是為尋你。”

“啊……是,是他?”沐晞看著薛尚清,有些意外,又有些新奇,“救我的,就是你嗎?你……是什麽人?”

薛尚清看著眼前的她一動不動,音節一個也發不出來,甚至像是癡了一樣,只是這樣看著她。

秦悅淡聲為他解釋道:“晞兒回來後就受了禦醫的診治,兩個月後,她慢慢恢覆了記憶,但對於在吳郡的事情卻一點也回憶不起來。本王認為沒有讓她想起的必要,所以並未向她提起你。今ri你既要見她,又碰巧見到,那讓她自己作決定亦無妨。”說完,他看向沐晞道:“晞兒,如今此人向我提親,要娶你為妻,你願意嗎?”

“我當然不願意了!這怎麽可能!”沐晞才說完,便覺得這麽直接有些不妥。轉而看向薛尚清,只見他定定看著自己,眼中似乎有著許多許多的情緒,雙唇微啟,輕輕顫動,似乎有著許多許多的話要說,她等了半晌,卻又始終沒見他開口。

靜默中,她試探著問道:“我……說過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他還是沈默著不說話。

沐晞看著等他開口是等不了了,便自己說道:“那個,大夫說我當時的頭是受傷了的,有瘀血什麽的,可能我那時候有點不正常吧,所以才……才那個……說喜歡什麽的……你看吧,我現在都不記得你,而且我覺得,我應該也不會喜歡你,那當然就不會嫁給你了,管它我們以前說過什麽話,你別當真好不好?”

“……暖暖……”

很久很久,他才說了這兩個字,就好像他與她久別重逢,見面之後他對她開口發出第一聲叫喚而已,可她卻已經站在他面前很久,和他說過很多名話了。

沐晞看著他,有些為難,轉眼又往秦悅的方向看了看,這才又說道:“你是……叫我?我,我不叫這個名字的……”

薛尚清仍是看著她。。

實在太過為難又無措,沐晞急道:“好吧,反正,反正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以前我和你說過什麽我都忘了,那也不能算數吧,要不,你也把我忘了,再換個人喜歡?”

他仍然沒有回答,仍然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沐晞再次疑惑地看向秦悅的方向,待得到秦悅似乎任她解決的態度後才又看向薛尚清,半晌,無可奈何地皺眉道:“和你這樣一個人說話真的好奇怪,反正我不記得你,也不喜歡你,當然也不會嫁給你,嗯……就是這樣了,所以你和我爹提親是沒用的,我才不聽我爹的話呢!”

“好了,晞兒,要去哪裏去吧,這裏沒什麽事了。”秦悅在此時開口。

沐晞又看了薛尚清幾眼,帶著些許疑惑與不解,似乎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過這個人一樣,隨後才轉身往外而去。一直站在門口沒說話的沐晗仍然停在原地,直到身後沐晞又跑回過拉她,“姐,快走呀,不如我們去針線房挑個丫環參加晚上的乞巧大賽吧,一定能贏!”

沐晗將薛尚清看了兩眼,然後朝秦悅點了點頭,這才隨沐晞離去。

晞兒的事,她知道得很清楚。晞兒在失蹤足足三個多月後回來,一家人都高興瘋了,恨不得時刻看著她不離身一樣,後來她才從爹口中知道晞兒人雖然無恙,可在這三個多月裏,竟然做了那救她之人的妾室,且那人是個大晞兒近十歲,又喪了元配的七品縣令。

最初聽說,她與皇上都氣憤不已,皇上甚至盛怒著要把那七品縣令斬首,結果被晞兒阻攔。後來她與晞兒同睡過一夜,晞兒與她說了許多那個七品縣令的事,也說等傷好後,她得去找他,為這事,爹還十分不悅,甚至已在苦惱以後要如何阻止她。

然而結果誰都沒預料到,包括大夫:晞兒好了,恢覆了之前的記憶,卻丟失了後來的記憶。她又成了以前的晞兒,家人自然開心,也沒有誰再去向她提起那個她之前念念不忘的人。特別是爹與皇上,他們都對此人痛恨到極點,當然,她自己也並不喜歡。

她好好的妹妹,那樣冰清玉潔,單純無暇的她,竟然在失憶時被趁人之危,讓她**做了妾。所以盡管晞兒幫他說過好話,她卻還是不喜歡,也在自己心中有著那縣令猙獰的樣子,可現在看見真正的他,卻似乎與她想象中的樣子隔得很遠。

他不像是那種能算計姑娘家清白的人,甚至對晞兒似乎有著千言萬語也難訴說的情感,可是,晞兒卻再也不是當初的晞兒。此時此刻,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晞兒總算完全與這人撇清關系了,還是感嘆一番世事難料。

沐晞與沐晗兩人都遠去後,秦悅才開口道:“本王說過,她的確已經不再看得上你了。若她真的對你有意,哪怕失去了對你的記憶,再見到你她依然會對你生情的,可她沒有。只有那個為你所救,無家可歸的女子才會想嫁與你,本王的女兒,永遠不會。”

******************

直到太陽落下山去,黑夜降臨,薛尚清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多問她一兩句,似乎該提醒她一些,比如他們曾一起過元夕之夜,曾一起愉悅地畫畫,他總幫她梳頭,她卻始終不會替他穿衣,她還送他比翼鳥的玉佩……也許,也許說了這些,她就能想起來一點……

……

其實,想起來也是一樣的結局吧。

地只得時。睿王的話,字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口:只有那個為你所救,無家可歸的女子才會想嫁與你,本王的女兒,永遠不會……

的確,她是睿王的女兒,她是真正的天之嬌女,她看著他的樣子,那麽的不可思議,滿臉都寫著:我怎麽會喜歡這樣一個人。若非那話由她父親說出來,她興許還會以為這一切都是他的胡編亂造。

現在的她,似乎才是她原本該有的模樣,高貴而華美蝴蝶金釵,金銀線繡的桂花蜀錦長裙,一舉一動並非刻意的莊重,卻有著渾然天成的雍容華貴……秦沐晞,她是睿王府的秦沐晞,不再是杜陵縣的暖暖,她說她只在冬天才叫暖暖,他沒想暖暖真的會隨著冬天的消失而消失,冬天走後,她也走了。

華燈初上,夜已經熱鬧起來,人群自他面前來來往往,歡聲笑語不絕於耳,今晚是七夕,一個所有人都喜歡的美麗日子,他的心卻在這一刻死去。

一個月的跋涉,指引他向前的只有前方她模糊的身影,如今,那身影也沒了。

他坐在街道的墻角,與乞丐為伴,看著這繁華而陌生的城市,眼前一片昏暗。

我不記得你。

也不喜歡你。

當然也不會嫁給你……

他在這幾句話的回憶裏眩暈,痛楚,天上每一顆星星都是她的樣子,可每一顆星星都沒有看著他。他尋到了答案,最真實的答案,可他仍然想去尋找答案,因為這答案竟是這麽不能接受,如噩夢般可怕。

可是他想要的答案,又會在哪裏呢?

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夜深沈

遠方傳來更鼓聲,薛尚清緩緩擡頭,只見繁星滿天,之前行人如織的街道早已經空空如也,連在他對面坐著的乞丐都已經不在了。

時間何時過去的,行人何時散去的?遠方的歡聲笑語,熱鬧喧嘩又是何時停歇的?

她也回去了吧,愛熱鬧的她定為著今日歡喜著,盡興而歸後又定是一夜好夢,月光如此明亮清幽,明日迎接她的又是一個艷陽天……一切都如此美好,那個找到她家門,說要娶她的男人不過是過眼之煙雲,不會在她心頭留下一點印跡。。

一切都結束了,薛尚清,夢醒了,一切都結束了……

他拿出那只比翼鳥玉佩來,將它舉在眼前端詳。這是她唯一留在他身邊的東西了,原本看見它,再怎樣無望的心都會平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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