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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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沐晞累得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動。

薛尚清上床時,躺在床上的沐晞突然道:“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

“嗯?”

她看向他道:“是不是我如果是妾就不一定要見你家裏人,如果是妻就一定要見?比如過年得回去,或者以後我是不是要住到你那老家去?”

薛尚清知道她的意思,怕她又吵著說不成親不嫁他什麽的,馬上道:“你放心,我會盡量讓你少回去的,我常年在外做官,平常情況是回不去的,你跟在我身邊就好,父母不在,這一點我還是做得了主。真要回去,也是我們已生兒育女,拖家帶口不方便的時候,那時就算大伯大伯母他們不太適應你的性子也無妨,你已是我的妻子,又育有兒女,怎麽也改變不了了。”

“說得好像我非賴著你家不可!”沐晞不悅道:“哼,以後就算不跟著你我也不回你老家去,我就留在這裏,你給我多買幾個丫環仆人,我就在這兒住著!”

薛尚清輕聲道:“放心,真到那時候,與你長期相處了他們會喜歡你的,你與他們住一起也有個照應,我心裏也放心些。”

沐晞看著頭頂自語道:“不過……說不定那時候你那什麽大伯啊,大伯母啊,二伯啊,二伯母啊,都死了,那樣我過去沒人管還差不多。”

“咳……”薛尚清正色道:“我說了,他們也是你的伯伯伯母……”

沐晞看他一眼,馬上笑道:“你放心,我這是自己偷偷說嘛,不會當著他們的面惹他們不高興的。”

“不只是怕惹他們不高興,而是為人後輩的本分,暖暖,我們既已成親,自然要將對方親人看作自己的親人。”

“嘁,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我又沒見過他們,怎麽就能很喜歡他們呢?而且他們都不喜歡我,還要我裝成他們喜歡的樣子呢,這樣我還喜歡他們,那不是腦子有問題?”

薛尚清無言。這話若讓別人說出來,也許他會覺得此人心腸冷硬,可由她說出來,他卻知道正是肺腑之言。她所說的喜歡,所理解的看作自己的親人,是真正的喜歡,真正的看作自己的親人,而不是表面,可是正如她所說,一個人她又沒見過,甚至還知道他是不喜歡自己的,自己又怎麽會去喜歡他,把他當成親人呢?

他看著她,低聲道:“暖暖,我真想一輩子把你留在身邊。”

沐晞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說了句這樣的話,朝他吐吐舌頭,擠眉道:“真是……好端端的,說這種話。”

他只是輕輕笑,在心裏期待大伯大伯母來後一切順利,以後他們成親生子也一切順利,他能常年守著她,讓她不用應付那些人情事故,那些虛與委蛇,永遠都是現在純潔無暇的樣子。

***************

三月初五,因為薛尚清一早就說過今日那大伯大伯母必定會來,所以沐晞也努力地起了個早,太陽未完全升起就洗臉梳妝地準備好了,一邊坐在房中抓緊時間背著《女論語》,一邊等著人到來。

正午時分,外面果然就傳來了聲響,不一會兒,薛尚清的聲音便傳過來:“沈媽,大伯大伯母來了,快準備茶點。”

人裏起說。沈媽立刻就迎了出去,沐晞也整了整衣服,走出房門。

薛尚清正領著幾人站在院中。藍衣的老者,大概五十多的模樣,與薛尚清長得有些許相像,但面龐更剛毅一些,可以說一身正氣,也可以說滿面嚴肅。他身旁的女人也是五十幾歲的樣子,看上去比丈夫顯年輕一些,面目算是和藹,露著微微笑意,眉眼可以看出年輕時也是生得端莊美麗的。

薛尚淑也出來了,朝兩人屈身行禮道:“大伯,大伯母。”

“幾年不見,淑兒好像又長高了些,人家說女大十八變,這果然是的,都成大人了。”杜氏上前兩步,扶起她。然後又低聲道:“鄭家那時伯母也知道了,淑兒不要往心裏去,這樣的人家退了倒是好事,以咱們薛家的頭臉,以你哥哥的功名,還怕找不到好人麽!”

“嗯,我知道,我沒往心裏去,伯母也別太操心。”薛尚淑說道。

杜氏點了點頭,然後移過目光,看向站在後面的沐晞。

沐晞知道這是行禮見面的時間來了,立刻曲膝低下身子,手別過腰側道:“見過大伯,大伯母。”

“這是……”杜氏奇怪地看向薛尚清。

薛尚清忙道:“這是暖暖,才過門不久。”

杜氏吃了一驚:“怎麽以前沒聽你提過?”

薛尚清回道:“只是年底的事,一時疏忽,忘了在信中告知伯母。”

杜氏緩緩點頭,“苦命的巧娘去得早,你一人遠離家鄉到這兒,身旁自是要有個人照顧,只是……”她看著沐晞,眉頭微微皺起來。

一個女子,當然要生得個好容貌才好,更何況納妾當然也是選個好看的,只是眼前這個……也太好看了吧?這樣的眉眼,這樣的身姿,這不管是在荊州還是杜陵都是少見吧,看她雖然低著頭,一雙眼睛卻還四處亂轉,這是怎樣的不安分?尚清這侄兒行事向來就穩妥,這回怎麽就弄了這樣一個女人在身邊呢?看來還是繞不過男人那點貪美色的本性啊,現在又沒有個正妻壓著,可真是讓人擔心。

杜氏不由朝丈夫看了看,只見丈夫眉頭也微皺著,很明顯與自己想到了同一處。

薛尚清說道:“大伯大伯母長途跋涉,舟車勞頓,還是先進屋去坐下吧,吃些茶點,歇息歇息。”說著便側頭道:“尚淑暖暖,你們都進屋去吧。”

他的本意是這兩天盡量讓沐晞少與他們接觸,免得徒生事端,沒想到杜氏卻笑道:“進屋去做什麽,我好久沒和淑兒說話了,就坐在一起都說說話吧,還有……暖暖,這孩子生得好,我也想與她多說說話呢!”

薛尚清只得笑道:“也好,那你們就陪伯伯伯母說說話。”。

沐晞不由地露出苦相來。

原本薛尚清是和她商量了這第一天就讓她出來見個面就再讓她進去的,她就可以自己玩自己的了,只要收在房裏不出聲就好,甚至她還從尚淑房裏拿了只笸籮來準備假裝做針錢呢,結果這大伯母竟然這麽要求,明明她的樣子看上去還不錯的。

一邊想著,她一邊也記得規矩是要讓長輩、讓丈夫小姑先行,自己站到邊上去等他們走了自己再跟上,這一讓,才看到原來跟在一起的還有個人,是個十八|九歲的丫環,身材高挑,略有些豐滿。

進了明間,幾人一一坐下,薛尚清一邊招待伯父伯母,一邊也向沐晞使眼色,沐晞瞥他一眼,默默站到了杜氏的身後。

雖然一開始商量的是讓她回房裏去,但當然也不是沒想過意外,意外就是:真要大家都坐在一起喝茶說話時她得站到這大伯母身後去,若是大伯母有什麽吩咐,隨時聽著。這是正妻媳婦都必須有的態度,更何況是她這個妾了。

沐晞知道薛尚清是怕她忘了,所以白他眼,示意自己記得清楚著,同時也將心裏的那股小怨念出在了他身上。

薛大伯,杜氏兩人坐在左邊椅子上,薛尚清坐在右邊,薛尚淑坐在他旁邊,而沐晞則站在杜氏身後,本來她是想站個舒服的姿勢,比如彎個腰歪個身子什麽的,可看著另一邊的丫環端端正正站著,自己也只好站得端正些。然後一邊想,不知道他們要說多久的話呢?也不知道這大伯母為什麽偏偏要把她叫上呢,明明自己有一個丫環嘛,還怕沒人侍候麽?

一開始,薛尚清便問了大伯大伯母關於那件婚事的事,然後他們又問他這兩年縣令期間的事,後來又說到年成,說到氣候,最後又繞到了家鄉……

總之,看得出他們關系還挺好,這大伯與大伯母對薛尚清還挺關心的,只是……沐晞真的有些難熬了,她可從來沒站這麽久過,都不知道有幾個時辰了,她腿都要僵了!

下意識地,她又看向身邊那和自己一起站著的丫環,只見她仍然站得端正,而在自己偷偷看過去時,她正好上前去替薛大伯倒茶,倒完,又替杜氏倒,輪了一圈之後才放下茶壺,又回來站好。

沐晞真心的佩服她,在她昏昏欲睡卻又站得痛苦時,這丫環似乎時刻註意著杯中的茶水已及他們談話的內容,不僅已經時間剛好地添了兩次水了,還在杜氏有些內容一時想不起來時彎下腰輕時提醒了兩句。

這樣看來,比刺繡還難的,是做丫環啊……沐晞這樣想著,困意又一次襲來,甚至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都怪今天起得太早了,實在讓她不能適應。沒想到這時,杜氏卻突然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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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應對

都怪今天起得太早了,實在讓她不能適應。沒想到這時,杜氏卻突然回過頭來。

沐晞確定自己真的沒有發出聲音,一點聲音都沒有,而且哈欠這種事就和噴嚏一樣,真要來了不怎麽忍得住,這可完全不能怪她,誰知道這大伯母好好的,突然就回過頭來了呢?

沐晞將手從嘴上拿下,朝杜氏尷尬地笑了笑。

杜氏也一笑,問道:“你是困了麽?這大中午的竟然有困意,莫不是……有喜了?”說著疑惑地看向薛尚清。

“有喜?”沐晞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有喜才會要睡麽?我中午經常都要睡啊,伯母不用管我,你們繼續說,繼續說。”

薛尚清說道:“伯母有所不知,暖暖頭上受過傷,失了一些記憶,也比平常人嗜睡,後來大夫診治說此病於性命無礙,卻傷在腦中無法醫治,只能待其自行好轉。”

沐晞這才想起也不能讓人知道自己常睡覺,連忙道:“是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有的時候剛剛還做針線呢,後來就開始要睡了。”

薛尚清眼中微微透出些笑意,心想她竟還自己誇耀自己了,他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做過針線。

杜氏看一看薛尚清,然後笑道:“原來是這樣,這麽半天你站在這兒該是累了,既然以前有過傷就回去歇著吧。”

“呃……”沐晞是十分想了,恨不知道立刻轉身就走,可對面薛尚清緩緩端起茶杯,輕刮了一下,然後才吮下一口茶,再將茶放回原味。

刮一下,是“否”,刮兩下,是“是”。沐晞只得回道:“啊,我不累,不累,一點兒也不累。”

“行了,不累也回房去吧,順便我也去你房裏坐坐,讓他們叔侄倆說說話吧,說什麽升官調官的,我也不懂。”杜氏說著就站起身來,然後看向薛大伯與薛尚清道:“你們說著,我和暖暖去房裏坐坐。”

薛尚清立刻站起身來:“伯母慢行。”然後看向沐晞:“你好好陪伯母坐坐說說話。”

從他眼裏,沐晞看到了“小心謹慎”的指示,意思就是說這個“坐坐說說話”也不是隨便坐坐,隨便說說話了,仍然是要十分註意的,她心裏牢記著,看向前面杜氏的背影不禁有些內心發怵。

“伯母,這邊。”沐晞將東廂門打開,請杜氏進去,然後又領她到了布置好了的榻上,連聲道:“伯母坐。”

杜氏一邊坐下,一邊看著房間布置,然後笑道:“這房子倒還不錯,看來尚清這孩子挺疼你。”

“啊……”這一點,沐晞還真不知道怎麽答,但總不能說不疼吧,萬一她又說:我侄子給這麽好的房子你,你還說不疼,那你是還嫌棄了?那麽既然不能說不疼,那就是疼了,便點頭道:“是啊,他是很疼我,也對我很好。”

杜氏輕輕一笑,“他當然疼你,你生得這麽標致,想讓人不疼也難。”

這話沐晞聽著好像是誇她的,可看她那笑,又似乎有些冷,一時間很疑惑起來:她到底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自己到底是回答對了呢,還是不對。

琢磨來琢磨去也弄不清,最後只得試探性地回道:“伯母過獎了。”

杜氏又笑:“沒什麽過不過獎的,我說的都是實話。聽口音你好像不是這本地人,也不是我們荊州那方的人,不知道你是哪裏人呢?”

這一點薛尚清教她說過,她立刻回道:“我因為傷了頭,很多事都不記得了,所以也不知道我是哪裏人,可是大人說我像是京城人,也許是吧。”

“京城?那是很遠吧,那你怎麽到了這兒?”杜氏奇怪道。

沐晞立刻回答:“這個我也是不知道的,我當時昏在路邊,是大人把我救回來的,可是我不記得自己的家在哪裏,大人就只好讓我住進他家裏了。然後又因為救我而壞了我的名聲,大人怕害了我,不得已就只有收了我做偏房。暖暖一介想不起父母親人的孤女,能在這屋中遮風避雨全賴大人,大人的恩情,暖暖這一輩子也會記得的。”

杜氏輕輕一笑:“這話,是尚清教你說的吧?”

沐晞陡然一楞,一時無措地看著她:不是吧,她這麽厲害,竟然一聽說聽出來了?薛尚清這完全就不頂用嘛!

在她著急時杜氏拉了她的手溫和道:“尚清哪,就是瞎擔心,他獨身一個在外,納個偏房我們又不會說什麽,我還巴不得有個人能在他身邊照顧他呢,他倒好,防我們跟防什麽似的,還一口一個謊話的扯,估計是覺得我和你大伯喜歡文靜守禮的,所以就讓你做出那樣子來,其實我們都無所謂了,年輕人啊,只要他們願意,隨他們怎麽折騰,兒孫自有兒孫福嘛!”

“啊?他就是說你們只喜歡那種很乖很端莊賢惠的媳婦,所以才教我說話呢,原來你們不是啊!”沐晞大吃一驚。

杜氏露出更加溫和的笑:“當然不是,你對著我不用那麽生分,我那個才訂婚的女兒就與你差不多大呢,你沒有娘親,又沒有婆婆,就把我當娘親當婆婆好了。”

沐晞立刻道:“那我就把你當娘親吧,婆婆可不是什麽好人!”

杜氏又一笑,看了看旁邊的書桌問:“這書桌可是尚清在用?他平常也在這房裏忙公事麽?”

沐晞想了想,“好像也沒有忙很多……以前他在那間房的時候經常會忙到大半夜的,現在過來住了就沒有了,頂多忙一下緊急的東西。”

“過來住?”杜氏疑惑道:“他平常在這邊住麽?那正房不是空著了?”

“是啊,他都在這邊住。”

杜氏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如此說來,你們到是恩愛了,應當很快就能有喜吧?”

“啊……”沐晞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個……我也不知道了……他倒是想要孩子,我還不想要呢,什麽有喜啊,我倒覺得是有災,挺那麽大一個肚子,路都走不動,又累又醜,除了能吃點好吃的,別的一點好處都沒有,還要生出來,哎呀,聽說都有人生孩子生死的,這‘有喜’只有男人才喜歡,女人才不會喜歡!”

杜氏又笑,只是無聲,笑得很輕很淡,“話也不能這麽說,生兒育女,替夫家傳宗接代,本就是女人的天職,如若不然,這世間要女人何用,丈夫娶你何用?”

沐晞才要說什麽,突然想起不能和伯父伯母說反話,不能頂撞他們,便馬上點頭道:“嗯,伯母說的是,我知道了。”心裏卻想著,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自己是女人,卻覺得女人生來就是生孩子的,還不生就沒用了,那男的怎麽不娶只母豬算了,人一生就生一個,豬一生生一窩呢!

腳站得疼,她偷偷依次將左右腳輕輕提起,然後才又落下。站這麽久,真是要站死她了,她覺得自己腳底肯定都要起泡了!

“倒是忘了你還站著呢,快坐下吧,坐下說話。”杜氏正是時候地說道。

沐晞只覺得所站的每一分都是煎熬,早就忍不住了,此時沒有薛尚清在旁邊提醒她是不是要拒絕,而且她也覺得這伯母沒有他說的那麽苛刻,便不管三七十一,馬上搬了凳子來坐下道:“謝謝伯母!”

“之前都沒這樣站過吧?”杜氏問,“尚清那孩子疼人,夜裏忙公務的時候估計也沒讓你在旁邊侍候著。”

“侍候?怎麽侍候?”沐晞問。

杜氏笑道:“磨些墨,點個燈什麽的,有些人就喜歡這樣呢!”

沐晞奇怪道:“那個他自己會啊,他胳膊勁還大一些,為什麽要我磨呢?而且也不知道他要弄到什麽時候去,我又困,當然是去睡了!”

杜氏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沐晞略微感覺到一絲不妥,想了想,補充道:“有時候我就是想去磨,他也嫌我磨得沒他好,然後說我頭上有傷,讓我早點睡。”

杜氏又一笑,已經不理會這些,“快到三月中旬了,我和你們大伯走後,你該忙一陣了吧?倒是要讓你受累了。”

沐晞好一陣奇怪,又怕自己不懂再說錯什麽,只得道:“不忙不忙,伯父伯母來不忙,三月中旬也不忙的。”。

杜氏溫聲道:“伯母說句實在話,我們來倒可以讓沈媽安排房間什麽的,三月中旬卻是要你自己忙的,這樣才能顯示些誠意來。”

看著沐晞一點茫然的樣子,她問:“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三月中旬是什麽日子?”

沐晞緩緩點頭。

杜氏笑一笑:“我想你也是不知道——”說到這兒,她臉的笑突然消失了,面無表情道:“三月十六,是尚清的夫人,巧娘過世的日子。”說完,毫無預兆地站起身,“好了,也坐了這麽久,你自己休息吧,我自己回客房歇著。”

整個下午,沐晞都有些不安,她覺得自己似乎什麽都沒做好,可又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如果那個大伯母覺得自己做得不對,說的不對,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呢?既然什麽都沒說,還說年輕人自己開心就好,還一直笑著,那為什麽又笑得那麽古怪呢?

最後那句話,其實她是怪自己不知道三月十六是什麽日子吧,可那個什麽巧娘過世時她又不在,她怎麽能知道她是什麽時候死的呢,還是她該在後來問一問薛尚清?

住杜卻嚏。唉,她操別的心都操不完了,怎麽還能操這種心?再說那明明是薛尚清以前的夫人,該他自己記得才是,其他也不關她……什麽事吧?

晚上,薛尚清終於回了房,沐晞才得以將這疑惑問他。

薛尚清坐在床邊沈默半晌,然後道:“以後伯母再問你什麽,你盡量少說,或者在說什麽之前加個‘大人說’,再有類似問你三月中旬是什麽日子這樣的事,你不懂就說我讓你別操這些心,總之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一切都是我說的,我不讓你管,你就是個閑人。”

沐晞嘆了聲氣,苦了臉道:“那你們以後說話她還會讓我站在旁邊麽?今天在正房裏站,站完了又來這房裏站,我腿都站腫了,現在擡都擡不起來。”

薛尚清輕輕替她揉腿:“以後應該不會了,要是明日還有這樣的情況,那我這兩天就找個機會讓你看一看大夫,謊稱偶感風寒或是體力不濟什麽的,讓你躺在床上休息,再不出去了。”

沐晞一聽高興道:“那不如你明天一早就去叫個大夫來,我快點看,然後就不用出去了!”

薛尚清一笑:“這樣太明顯了,伯父伯母今日來,你明日就病重得不能下床,他們自然會懷疑。萬一伯母不罷休,再說句話讓你不得不下床,那你就既要出來,又要裝病,那還要累人一些。”

沐晞馬上就蔫了下來,一頭倒向床上哼卿:“真是累,真是累,我恨不得去燒香,讓他們快點走!”

“好了,他們不會待太久的,興許兩三天就走了,不用太擔心。”薛尚清安慰,同時,心裏也知道這次應該是不能向伯父伯母提出扶暖暖為正的事了,若只是個妾,他們興許不會計較太多,可是妻……他們定是不會同意。好在他久居外地,又有官職在身,家中長輩不會不經他同意就替他定下婚事,他就這樣在外面待幾年,等與暖暖有了兒女再提扶正之事,成功幾率會大許多。

第二天沐晞仍然堅持早起,與薛尚清一起起床,又煞有其事地替他梳頭穿衣,卻十分的力不從心。

“你這個腰帶怎麽回事,到底要怎麽系?不行,我得和你一個方向站著才行。”沐晞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從與薛尚清相對而站的位置挪到了與他相並的位置,這才開始系他的腰帶,忙活半天才舒了口氣,欣喜道:“看,弄好了!”

薛尚清一笑,將腰帶輕松地解開,自己又重新系:“系得這樣松,是想讓我出去時把腰帶掉下來麽?”

沐晞便徹底不理他了,“看吧,你自己動手多快,真不知道為什麽還要讓別人侍候。”

薛尚清系好了自己的腰帶,拿過一旁的薄襖替她穿上道:“就是因為無人侍候,我才只能自己動手,若是你每天這樣侍候我,我當然就什麽都不會了。”

“哼,想得美!”沐晞撇嘴。

薛尚清笑:“好了,我得出去了,今日我午後便回來,與伯父伯母還有尚淑一起到酒樓去,你在家中好好休息,上午的時候因我不在,伯父伯母大概也不會找你,你留在房中就好,隨便做些什麽,不要鬧出響動,更不要跑到床上去睡。”

沐晞白他一眼,“好了我知道了,就是困得要死我也就坐在椅子上解決,行了吧?”

薛尚清輕扶她的肩:“委屈幾日,伯父伯母走了就好了。”

“你對他們不冷不熱,不帶他們去酒樓,給他們清粥配鹹菜他們就走了。”

薛尚清輕勾一下她的臉:“胡說。好了,我得走了,快整理好了送我到門口。”

****************

薛尚清離去的整個上午,薛大伯與伯母果然安安靜靜的一點事都沒有,盡管要收在房裏讓沐晞覺得有點無聊,可比昨天那樣幹站著舒服多了,打打盹,喝喝茶,翻兩頁書,畫幾筆畫,倒還能湊合著過。剛至下午,薛尚清果然就回來了,只是進來換了身衣服就又出去了,要帶兩個長輩去外面吃飯,沒想到他還沒出去呢,杜氏就過來了,笑道:“正好尚清回來了,我倒想起一樁事想和你們說呢!”

薛尚清忙道:“伯母有何事,要不要去堂上說?”

杜氏搖搖頭:“就在這兒,也不是什麽大事。”

薛尚清連忙請她進去,兩人到榻上相對而坐,沐晞又開始了她的站立,不過這回因為沒有那丫環在一旁,她也理事了一些,比如態度十分恭敬地泡茶倒茶,雖然水溫不太對,茶倒得也差點從杯子裏溢出來,但怎麽說也有個態度在那裏。

倒完茶,她就站在了下邊。

杜氏說道:“是這麽個事,昨夜我與你伯父商量了下,當初你從家裏出來做官,身邊就帶了個沈媽也沒別的,現在有了暖暖了,可暖暖性子單純活潑,在照顧起居方面應是生疏,我們便決定把萍兒留在這兒你看怎麽樣?她你也是知道的,你在家時就到我們家了,性子溫馴,人實誠,做事也挑不得半點錯,有她在身邊照顧你,我與你大伯就安心了。”

薛尚清知道她的意思,馬上推拒道:“這哪裏能成?萍兒向來就是伯母的貼心之人,這麽多年伯母身邊一直都是她,這兒離荊州還有大半個月路程,大伯大伯母身邊如裏能沒人照顧?”

“不是說了還有兩個小廝住在了外面客棧裏麽?這麽什麽不成的,我們身體還好著呢!你現在無著無落的,好不容易定個婚事又鬧成這樣,身邊才要有個人照顧呢!”

薛尚清正要回話,杜氏卻已轉頭看向沐晞,“暖暖呀,尚清八成是不好意思了,你就替他作主了吧,那萍兒你也看見了,實在是個老實不生事的,你早她進門,反正她來了也是你是大她是小,以後有什麽事吩咐她去做就行了,平時多個姐妹還熱鬧一些呢!”

沐晞好一陣疑惑,去看薛尚清,只知道他有意思要表達,卻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薛尚清正要去拿茶杯呢,杜氏突然道:“尚清呀,昨兒個我都和暖暖說了,讓她別和我生分,有什麽話就說,雖然我來得不久,卻也知道她是個單純沒心機的人,她有什麽話你就讓她說吧。”

薛尚清尷尬地笑了笑,“伯母說的是。”

杜氏這才看向沐晞道:“暖暖,你的意思呢?”

沐晞也不知道按他們的思維該怎麽回,總是自己十分疑惑,便索性實話實說道:“我不太懂,伯母到底是說把那個丫環留下來當丫環呢,還是給大人做妾?要不然怎麽還會分先進門後進門,還有大小呢?”

杜氏輕輕一笑:“暖暖直言,那我也直言了。我身為薛家主母,理該照顧好薛家每一個子孫,更何況尚清的爹娘早逝,我便是他的親娘,他的狀況,我更是要關心。我知道,你雖不太懂人情事故,但人還是聰慧機靈的,也不是什麽陰險之人,尚清身邊有你,我很開心,可同時,你不懂怎麽照顧他,不懂怎麽料理這家中事務,我卻是擔心的。這些總不至於要他自己來吧,而萍兒對此正拿手,所以我把她留給尚清,就是為這。你生得比她好看,人比她伶俐,性子又活潑,尚清本就寵你,以後也還是會更寵你,她來了,搶不了你什麽。丫環出身的,只是料理些家務,照顧下起居,當然了,也給薛家多散些枝葉,尚清這樣的年紀還沒有個一男半女,總要抓緊些。”說完,她看著沐晞道:“我這樣說,你是不是明白了?”

沐晞點頭,“我明白,可我不同意。”

薛尚清幹咳了兩聲,杜氏沒給他提示沐晞的機會,只是問:“為什麽?話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她搶不了你什麽寵。”

“可她還是他的妾不是嗎?”沐晞也不再管薛尚清了,她自己心裏就不舒服,此時根本就沒心思去迎合這伯母。

杜氏馬上道:“不錯,她是妾。暖暖,你必須知道,尚清這樣的身份地位他總會有妾的,等以後你就會知道,與那些比你年輕好看,比你得人喜歡的妾比起來,萍兒是頂好的人了,至少我能擔保,她不是什麽受生事非的人。”

“可他答應過我不會有別的女人,如果一定要有,那我就不留在這兒了。”沐晞回答。

一更啦,下一更六點左右~~~~~這兩天都很忙,又要加更,又要忙其他事,所以留言很多都沒回,但我都看了的,希望大家諒解,謝謝大家了~~~

☆、番外:認錯

杜氏猛然一楞,看看她,又看看薛尚清,仿佛不認識他們一樣。薛尚清連忙道:“伯母,這些話當時只是隨口說說,伯母不用當真。不過萍兒的事情實在是……”

“就算是一時戲言,也不用說這樣的話吧,更何況……”杜氏看向沐晞道:“看暖暖的樣子,卻是當真了的。暖暖,也許尚清的確這樣對你說過,興許他現在正是喜歡你,也有這樣的意思。但你要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他是薛家光宗耀祖的第一人,他以後還有很長的路,他身邊不可能只有你一個,要真是只有你一個妾,那也還要有個正妻,你若是存了那悍妻妒婦一樣獨寵的思想,那我們薛家是不會容的。”

“他是他,你們是你們,他也不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麽要管這麽多,就不能不管他嗎?”沐晞咬了咬唇,看著她問。

“暖暖,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還不快……”薛尚清眼看事情不妙,才要說話,杜氏卻一下伸出一只手來將他擋了擋,自己看著沐晞問:“你告訴我,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說我管多了?我不是尚清的親娘,沒資格管他?”

沐晞知道,不能惹這個伯母生氣。盡管她討厭她的做法,比如故意裝作和氣地和她聊天,轉頭卻又說她這不好那不好;比如都不問他們的意思,直接要把自己的丫環給薛尚清做妾,甚至還笑嘻嘻地逼她答應……可是薛尚清說過,這次一定要讓大伯大伯母開開心心地離開,大伯同意了,幾乎整個薛家就同意了,而要讓大伯同意,首先得讓大伯母同意。

看一看薛尚清,她強迫著自己低頭道:“伯母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您當然有資格管大人了。”

薛尚清松了一口氣。

杜氏卻嘆口氣,然後放和氣了聲音問:“那你就把萍兒迎進來吧,照說,你不是正妻,此事也輪不到你管,但我這做伯母的來你們這兒做客,總要給你說一聲。還有,剛剛你說什麽尚清身邊只會有你一個女人,想必你也知道這話有多大逆不道,今日我就當沒聽到,你以後可再不能說這樣的話,知道了嗎?”

沐晞沈默著不開口。

薛尚清似乎清嗓子一樣“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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