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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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件要和你說。”

“叫我大人。”薛尚清冷著臉。

沐晞乖乖地改口,“大人,我有件要和你說。”

薛尚清沒開口,她瞅著他的臉,嗓音十分柔和婉轉道:“我去福仙樓是因為太餓了,去裏面吃東西的,可是我手上沒錢,所以就找人借了一點。”

薛尚清仍然不回話,她卻一點兒也不急,一邊偷偷看他,一邊仍然柔婉道:“你知道,福仙樓裏我只認得一個人,就是尹小七……”

薛尚清停下腳步側過頭來,最先變的是目光,然後是臉色,一副,似乎盯著仇人的樣子。

沐晞繼續道:“我找他借了十兩。”

薛尚清明顯楞了楞,然後略有不相信道:“你一個人需要十兩?他有十兩借給你?”

嘿嘿,小清子果然懂得行情啊,沐晞很快回:“我想吃鹿肉啊,然後一想天很冷,吃羊肉會暖和點,所以我就又加了份羊肉,都是他們店裏的金字招牌呢,小七身上是沒錢,不過他去找他們掌櫃借了,還說我要是沒錢可以不還了。可是我怎麽能白吃別人的呢,那可是他半年多的工錢,所以……大人,明天,你去幫我把那十兩還了吧。”

薛尚清一甩頭就往前面走,走了兩步,似乎實在忍不住,倏地回過頭道:“姑娘,也許你出身在富賈之家,不為衣食所愁,可你是否知道一般百姓人家過的是怎樣的日子?十兩是尹小七半年多的工錢,也是一個普通人家好幾個月的收入,更是窮苦人家一年的生活所需,你一個人,花去窮苦人家一年的生活所需,吃一頓自己不可能吃完的飯菜,說出還還無上光榮是不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其中的血淚你又懂得幾分!”

沐晞早知道他會生氣,也是等著他這樣發怒生氣的,原本以為自己會忍不住笑出來,可真到這時候了,又一點兒也不想笑,她低著頭,沈默半晌,緩緩將身上的十兩銀子拿出來遞向他,“其實……我沒吃幾口就跑出來去打架了,沒給飯錢,明天你就讓人把這十兩銀子給小七算了,讓他把這個留著,再換錠銀子去還他們的掌櫃。”

薛尚清厲聲道:“你這意思是要訛了掌櫃那一桌菜錢?哼,‘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不管你吃或沒吃,既然上了菜,就該付完菜錢,這錢理該是掌櫃的,而尹小七的,自然要另還。”。

哼,就知道你是這麽死板的人,沐晞回道:“你要還就還唄,反正也是你出錢。”

“你……”半晌,薛尚清終於吐出四個字來:“不知悔改!”

“不過,你的工錢一個月多少呢?”沐晞問:“今天的鹿肉我還沒來得及吃呢,要是你的工錢很高的話,那要不我們明天吃鹿肉,啊,你是沒聞到神仙樓的那香味啊,可真香,那肉看著我都流口水,要不是你這麽快就出來了,我真想回去把那兩盆肉吃完啊!”

薛尚清走著自己的,不回話。

等到了家,沐晞才知道這人不是好惹的。一進院子,沈媽就迎了出來,一邊問薛尚清找得是不是順利,一邊又問沐晞跑到哪裏去了,而薛尚清則回道:“沈媽,從明天起到除夕就不要做葷菜了,只吃素食,你白日在家看好她,別讓她亂跑,哪裏也不許她去。”

“素……素食?”沐晞大吃一驚,“之前的菜我都覺得太清淡了,怎麽能完全吃什麽白菜蘿蔔,那樣我會死的,大人,你看看,你看看,我頭上還有傷呢!我要吃好一點養傷呀!”

薛尚清回頭睇了她一眼:“能和男人打架,那證明你的傷已經好了。”

“和男人打架?姑娘你……你出去和人打架了?”沈媽看她的樣子像看什麽怪物一樣,在她的印象裏,可從來沒有女人跑去和男人打架呀!

沐晞此時卻沒心情理會這些,只跑到薛尚清身邊求情:“不要嘛,大不了我聽話,以後都不出去,也絕對不去福仙樓,更加不吃好吃的,你不要讓沈媽吃做素菜嘛,你知道,這時候素菜也就兩樣,白菜和蘿蔔,這要把我吃死的,到除夕還有好久呢,不要嘛……”說著她就習慣性地要去拽他的衣服,而他則先一步立刻躲開,滿臉嚴肅不可拒絕道:“若是吃不下,你不吃便是。”結麽害為。

“你……你竟然讓我不吃……那我不是死得更快……”

沐晞還在哀求著,沈媽卻想了起來,朝薛尚清輕聲道:“對了大人,小姐這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沒吃飯呢,下午我讓她先吃點,她也說不吃了。”

“不吃飯?”薛尚清往西廂看了一眼,“她這是以此來威脅我麽?既然她不願吃,那便不吃好了,她若是餓,自然會出來找吃的。”說完,頭也不回地往正房裏去。

沐晞看著他的背景,朝他悲憤地喊道:“我知道了,其實你就是想把我們所有人都弄得不吃飯了把飯留給你一個人吃,你想把錢留著娶媳婦,所以不給飯我們吃,我就算了,你竟然連親妹妹都不顧,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妹妹,好色好色好色,小氣小氣小氣!”

薛尚清的身子僵了半晌,終於還是沒有回頭,大步進屋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應著關門聲,沈媽的身子也被驚得一震,盯著那門瞧了好久,然後才緩緩側頭看向沐晞,這姑娘……可真是能惹大人生氣,大人平時可不是這樣關門的,但自打這姑娘住到家裏,他就這樣關了好幾次門了,只怕再這樣折騰下去,門都要被摔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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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點忙,所以只更三千了,明天繼續~~~

番外:送你去尼姑庵

傍晚,沐晞坐在薛尚淑房中,靜靜看著她,卻不知該說什麽,想了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話來,溫聲道:“要不我們出去踢鍵子好不好?動一動就會開心很多的!”

薛尚淑搖頭。

“那要不我現去把對面的小狗抱進來玩兒?”

薛尚淑仍然搖頭,在沐晞又開始想別的招數時,她輕聲道:“我自己待著就好,姑娘,哥哥要回來了,你剛才不就說餓了嗎,去房中等著吃飯吧。”

沐晞沒了聲音,她知道,薛尚淑並不須要她的安慰與陪伴。她幾乎是兩天沒吃飯了,早上倒是被沈媽死拉活拽地吃了點兒清粥,然後在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她整個人都是無力的,連說句話都說不出來一樣,臉色也是死灰般蒼白,這當然與沒吃飯有關,但更大的關系是因為心病。

她不是刻意絕食,甚至她也沒有要逼薛尚清同意退婚的意思,只是一直這樣呆呆坐著,連飯也吃不下。

沐晞沈默半晌,終於忍不住將自己面前的桌子猛地一拍,“我真是弄不懂你,還有那個尹小七,明明想在一起,卻又不爭取。幹脆你就絕食好了,去對你哥哥說,讓你嫁去鄭家你就餓死,要嫁他自己嫁!”

薛尚淑輕輕道:“我不能,我怎麽能這樣……你不知道,我哥哥是最要清白的,他從不肯做一件錯的事,我怎麽能這樣逼他?他是爹娘的驕傲,是薛家的驕傲,而我……我有親事心裏還記掛別人……只會給他們丟人……”

“什麽叫你給他們丟人?喜歡了人就叫丟人?”沐晞十分不讚同,拉了她的胳膊道:“我問你,你訂親時多大?”

薛尚淑不作聲,她又說道:“十二歲,是不是,十二歲你知道什麽?當然是聽你哥的了!然後你見過那個姓鄭的嗎?一面,有沒有見過?”

薛尚淑搖頭,沐晞立刻道:“這不就是了嗎,你那麽小就訂親,連一面都沒見過,憑什麽就不能喜歡別人了?再說,這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呀,比如說我發覺我很喜歡吃糖葫蘆,我手上沒錢,知道自己不該喜歡的,因為買不起,可沒辦法,我就是喜歡呀!”

“不錯……的確是控制不了……我也想過無數次要忘了他,可就是忘不掉,但……”薛尚淑幽幽道:“我還是要心甘情願嫁去鄭家的,你不能讓自己不喜歡吃糖葫蘆,但可以讓自己不吃,我當然……也是這樣,我不能讓自己不想著小七,可,可我卻是一定要嫁的……”

“為什麽一定要?”沐晞立刻打斷她,“退親不就是被人說個說話不算話嗎,那以後說話算話就行了,這總比你嫁過去了天天哭好吧,難道那姓鄭的是個醜八怪,是個跛子,是個聾子,或者天天打你你也嫁?”

進想好把。“姑娘,我說過,薛家的事,你還是不要插手。”

一個低沈的聲音傳來,沐晞猛然一驚,只覺得後背發涼地緩緩回過頭去,只見一臉嚴肅的薛尚清正站在房門口,緊緊盯著自己。

實在沒想到竟會被他撞個正著,不過……不過她也沒錯嘛,她可是為尚淑好!想到此,沐晞從床上站起身來,堅定道:“我就是和尚淑聊聊天而已,女人聊天,你聽什麽聽!”

薛尚清無意與她分辯,只看向薛尚淑道:“聽沈媽說你今日又沒吃飯,我勸你,還是多少吃幾口。明日鄭家二伯會來,若讓他看到你在家中絕食,心裏會怎麽想,你當知道。另外,你明年就是十七,婚事再也等不得,明日我就會向鄭家二伯提出婚期事宜,最遲不過明年三月,你就會嫁往吳郡,從此是鄭大公子的妻子,為人妻者,若心思不在夫君身上你當知道後果!”

“三……月……”薛尚淑喃喃重覆著,臉上早已變得慘白。妻子……妻子……妻子……這兩個字久久在她耳邊徘徊,一瞬間她覺得痛苦離她那麽近,地獄離她那麽近,從此之後,所有的願景都沒了,所有的希望都沒了,她必須要與那個她只知道名字的人過一輩子……

薛尚清轉身欲離去,她突然從床上起身,幾乎虛脫的身子歪歪斜斜地下地,赤腳站在房中央看著他道:“哥哥,如果,如果我真的絕食,真的拿死來逼你,你會同意退婚嗎?”

薛尚清回過頭來,冷面對她:“我的回答是不會。不過你可以試一試,也許真到你彌留之際,我會後悔也不一定。你想清楚,若是求死,那便無話可說,若還是想活下去,我勸你還是好自為之,如若不然,你抗婚之事被鄭家知曉,作為鄭家媳婦的你,日子必定不會好過。”

薛尚淑的淚水一道一道往臉上淌,這一刻哽咽得連話都說不清:“日子不會好過……你還在乎我的日子好不好過嗎……你只在乎自己的名聲,薛家的名聲……我知道,你寧可要一個好名聲的屍體,也不願意要一個給你丟人的活著的妹妹……”

“沒有操守的女子,不配做薛家人。”薛尚清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自始至終,臉上不曾露過一絲柔軟之色。薛尚淑大哭著癱倒在地,沐晞連忙去扶她,著急道:“你怎麽了,要不要看大夫,薛尚清——”擡頭要叫薛尚清過來看,他卻已經走遠了,只有沈媽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這,這,這可真是……我的小姐呀,你怎麽就是想不開呢,那鄭家有什麽不好,鄭大公子有什麽不好,你是被人下了什麽**湯,弄成了這樣呀!”沈媽一邊念叨著,一邊和沐晞一起把薛尚淑弄到床上去,薛尚淑並沒有暈,只是流著淚一動不動,直到睡到床上,才緩緩道:“我是不是……就該去死了……這樣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呸呸呸,還瞎說,死什麽死,到你過了這道坎才知道現在自己傻了,放著鄭家的好日了不過,非要去和那外邊的野男人相好,你這是……”沈媽還在床邊勸著,沐晞卻一下子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正房前,“砰”地一聲推開門跑進屋中。

明間中沒有薛尚清的人,她轉頭看去,卻正好看到才脫下官服,正要拿常服換上的薛尚清!

此時他就站在臥房中央,一手拿著衣服,臉色鐵青地看著她,又微帶著些暗紅色,從牙縫裏咬出來兩個字:“出——去!”

沐晞才這反應過來,“哦”了一聲退出房間,半晌,朝裏面問:“要不要替你關上門?”

裏面並沒有回音,只是沒過多久,就在她準備還是替他帶上門時裏面傳來急促、似乎怒氣沖沖的腳步聲,下一刻,臉上褪了紅色,只剩鐵青色的薛尚清站在了她面前,而他身上,自然早已將衣服穿好。

意識到自己又惹得他十分不快,而且,沐晞又想起就在昨天他還救過自己,一時身上的氣焰便小了不少,與他對視良久,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我有話和你說……”

薛尚清仍是鐵青著臉,仍是看著她不說話。

沐晞只得替自己說好話:“又沒有什麽嘛,你剛才又不是沒穿衣服,再說了,你是男人嘛,又不是被看一下就沒了清白。”說完看他依然沒反應,便自己從他身邊繞著進到了屋裏。、

好一會兒,薛尚清才自門口回過頭來,沐晞看著她,語氣有意地放溫和了許多:“你去看看尚淑嘛,你怎麽就這麽狠心,她可是你親妹妹,她真去尋死了看你怎麽辦!”

“我說過——”

薛尚清才開口,沐晞立刻就道:“我知道,你家的事和我沒關系嘛,可是……可是我就是看不下去呀,尚淑都成那樣了,連我都看不下去,你這哥哥怎麽就看得下去呢?難道,難道你們不是親兄妹?你該不會不是她親哥哥吧?”

薛尚清明顯地深吸了一口氣,“出去。”

沐晞又往屋裏走了幾步,似乎怕他來攆自己一樣抱住了一只椅子的椅背,然後仰頭看他逞能一樣朝他喊:“不出去!”

薛尚清的唇緊緊抿著,臉上一絲放松的地方都沒有,只是盯著她,好一會兒,兀自轉過身去坐到書桌旁,開始忙自己的事。

沐晞這才想起他不可能過來拽自己,所以放心大膽了松了手追過去,“尚淑剛才說她真的該去死了,我覺得她真的有可能死呀,你怎麽有這麽放心呢,真逼死了她你就開心啦?她明明有自己喜歡的人,而且那人還不錯,你為什麽就非要她嫁給那什麽姓鄭的呢,不就是個面子嗎,你把官做大些,自然就有面子了,還是你覺得鄭家可以幫你升官發財?”

“姑娘,尚淑是我的妹妹,我有權決定她的婚事,她若真死了,遺體自然會埋在薛家祖墳上,可她但凡還有一口氣在,那便要照常履行婚約,與鄭大公子完婚。不過,若是為了抗婚,就是死了也沒資格得到半點同情。”

沐晞正要反駁,薛尚清卻接著道:“另外,杜陵縣城往東,有座慈妙庵,我已見過庵中靜如庵主,庵主同意收容女客,這兩日我便會派人送你過去,那邊是清靜之地,裏面盡是出家人,你去了須謹守規矩,若有你家人的消息,我也會找人通知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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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始料未及

沐晞幾乎呆住了,昨天,甚至就在剛剛,她還在感謝他,覺得他雖然看上去不怎麽好,可實際上還算個好人呢,卻萬萬沒想到,一聲不響地,他都給自己找好地方了,還是尼姑庵!她看著他,又看看西廂房的方向,現要替薛尚淑說的話再也說不出一句了,因為……她都要被趕走了,自身難保了呀!

“小清……大人……我不要去尼姑庵嘛,我就在這裏好不好,大不了我不再管你們家的事了,我保證,我發誓,我真的再不說了,再說我就……就一道雷下來把我劈死,你就……”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卻是沈媽端了飯菜進來,薛尚清往門口處看了看,回道:“姑娘,我用過飯之後還有事情要忙,你還是先回房吧,別的事,多說無益。”

的然上庵。沐晞癟著嘴,一副哀怨的樣子看向他,而他則起身往飯桌而去,一邊吩咐道:“沈媽,帶這位姑娘回房。”

如此下逐客令,還派了人過來攆,沐晞不走也得走,雖然百般不情願,卻還是只能離開正房,往自己的西廂房而去。這可怎麽辦?她不要去尼姑庵,不要去,腦中對尼姑庵的印象有點模模糊糊的,她問:“沈媽,尼姑庵裏面都是尼姑是不是,那些尼姑就是出家人,她們天天做什麽呢?”

“吃齋念佛唄,還能做什麽?”沈媽回。。

“吃齋?”沐晞在腦子裏搜尋“齋”的含義,卻搜尋過果,沈媽接道:“就是吃蘿蔔白菜,你不是不喜歡吃這些嗎,我做這些還是放了點五花肉燉的,人家那可是真的素菜,一點葷腥不沾的,連豬油都不許放,等你吃了那個,才知道還是我這個好吃了。”

沐晞一張臉早就苦了下來,天天蘿蔔,白菜,蘿蔔,白菜,這難道要吃到春天的菠菜熟了才能換,然後再吃到一個月的菠菜?

“那……念佛又是什麽?”

沈媽自己並不太清楚,但自己也去侍院庵堂拜過佛,便回道:“大概就是前面放個木頭,手上拿串珠子,然後一邊敲木頭一邊數珠子吧,我見人一敲能敲一整天。”

沐晞早已呆住,此時此刻,她心裏就只剩了一個念頭:不要去尼姑庵,不要去尼姑庵,她一定不要去尼姑庵!

“姑娘,我現在就把飯菜送你房裏去,要不你吃過了再去幫我勸勸小姐吧,那孩子,我是怎麽勸也勸不好了,這都餓了兩天,可別真餓出什麽毛病來喲!”

沐晞還發著怔,只是習慣性地點頭,而沈媽又拉了她交待道:“不過啊,你可別再往瞎說,往那不好的方向勸了,小姐現在本來就想不開,你可別……別讓她更想不開!”

沐晞一張臉很快就苦了下來:“我才不敢了……嗚嗚……你家那個大人,他好狠的心哪……”

聽她這樣哀嚎,沈媽忍不住幹咳兩聲。

去尼姑庵的事,讓沐晞幾乎一夜不安眠。好在這事並不是第二天就辦,因為第二天,有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過來了。

那男人沐晞雖不認識,卻也能猜到,當然就是薛沿清之前說過的那個鄭家二伯,這人中等身材,一張顯露正氣的方形臉,雖是中年,精神卻不錯,臉上總掛著和氣的笑容,連對沈媽也是,所以他一進門,沈媽便十分熱情地張羅。

薛尚清早在上午就將衙門的事辦完,所以鄭二爺到來時他已候在家中,面對著這位親家,他倒是換了之前那嚴肅的表情,些微露了一絲笑,很快就迎了鄭二爺進屋。

沐晞從西廂房的門縫裏偷偷往外瞧著,等他們去了正房,才回過頭來看向薛尚淑,她今天甚至都沒有起床,此時仍躺在床上,自然也是粒米未進,可明明連說話都沒力氣的她此時卻緊緊抓著自己身側的床單,甚至將指頭都抓成了白色。

沐晞心疼地看著她,忍不住安慰道:“你不要急,萬一你哥哥昨天只是嚇你呢?要不我忙你去聽一下,看他們說的是什麽,是不是真的會定婚期?”

薛尚淑不出聲,沐晞拍一拍她的肩膀,果然就溜了出去,沈媽在廚房中忙著,瞟到沐晞溜出來,正要小聲告誡她有男客來,讓她在房中待著,沒想到等她將頭伸出廚房,沐晞卻早已蹲在了正房外的墻邊。

這,這是……她這是故伎重演,要偷聽呢!沈媽立刻就要去拉她回來,可一想,她去拉,姑娘肯定不願,本來裏面的大人和鄭二爺並不知道有人在外面偷的,她們這一拉扯,可就馬上被發現了,那得多難看!又看沐晞只是坐在墻角,手上還拿了只枯狗尾巴草在玩著,要不是她有前科,連自己也不能一下子就知道她是在偷聽,這樣就算被鄭二爺發現了那也可以說她是在外面撿到的,因為腦子摔傷了,所以只能養在家中,而她傷得太嚴重,不僅什麽都不記得,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只會玩樂,這樣就好了。如此想著,沈媽也就忙了自己的,沒去管。

屋中,薛尚清問:“經年不見家鄉,不知這回杜陵之行二伯覺得如何?”

鄭二爺笑道:“雖說就一年吧,卻總感慨頗多呀,以前看慣了的山山水水什麽的現在看又覺得別有一番滋味,要不是這把老骨頭不經用,又是年關,不能在外久留,我還真想多待幾天呢!”

薛尚清輕笑:“二爺體格向來康健,堪比年少之人,如此說實在是謙虛。”

“不是謙虛不是謙虛啊,真是不中用了,以前和我那友人爬玉羅山,他得一步一步慢慢走,我卻能健步如飛遠遠在他前面,到如今,他走也走不動了,我卻只能和他以前一樣走了。”

薛尚清笑說道:“玉羅山尚清曾去過一次,那時正是開春,其間青山綠水讓人不得不駐足長留,尚清那時亦為玉羅山之秀麗而折服,沒想到當地人卻說玉羅山最美之時便是隆冬白雪皚皚之時,尚清有意去看,卻無奈一直抽不出時間。”

“不錯不錯!”鄭二爺立刻道:“這景象我也只見過一次,真是蔚為壯觀哪,玉羅山不算名山,可那雪山奇景,當真是比其他所謂名山不知好看了多少!”

薛尚清便問:“如此,二伯為何不多等幾天再回吳郡,看這天,估計再過兩日便會降雪了,再等兩天,想必二伯就能再見一回玉羅山雪景了。”

鄭二爺搖頭,嘆了聲氣,“原本是這樣打算的,誰知道……唉……不瞞尚清啊,就在前夜,我與我那友人秉燭暢談,誰知說著說著,他竟說起兒女親事,硬要與我家結親,讓我把次女許給他長孫,我當時不曾答覆,沒想到他第二天又說起來,我沒辦法,就只好提前回來啦!”

薛尚清奇怪道:“既然是友人,二伯為何不願?竟到了躲避不及的地步?”

鄭二爺再次嘆氣:“不合適啊不合適,我這友人好,友人的兒子好,長孫我也見過,更是不錯,以前的確還有那麽點想法呢,可到後來就不敢這樣想了,他那兒子為人能幹,短短幾年內就連升三級,原本還不如我家那三弟呢,現在竟升遷到全州去做少府了,我不過一介布衣,如何能高攀得起這樣的人家?”

薛尚清微微有些異樣的感覺,卻並未動聲色,只是說道:“既然二伯那位友人並不覺得不妥,又與您志趣相投,結為親家又有何不可?貧富高低也不是定數,三爺正值壯年,仕途已開始順遂,前途必定是無可限量,此時又怎說得準?”

“是啊,以後說不準,就只能看現在了,人人想著讓女兒高攀,我卻不如此想,所謂門當戶對,這一路傳下來的規矩可不是假的,門不當戶不對,成了親家又怎會有安生日子?就說我那女兒,自小不過是在杜陵這小縣城裏長大,就是現在去了吳郡也還是個小家小戶的樣子,別人穿著綾羅綢緞長大,她穿著粗布衣服長大,別人山珍海味都吃膩了的,她卻見也沒怎麽見過,這樣嫁到別家,怎麽不遭人輕待?”

鄭二爺又嘆了口氣,繼續道:“再說呀,我那二姑娘還小,我倒想緩兩年再說,不為別的,就為這嫁妝啊,如今這嫁妝是越發嚇人了,尚清你在這小小的杜陵縣怕還不知道,就是吳郡的婚娶財帛說出來都讓人咋舌啊,我那三弟有個下屬,新結的親家,那女方竟拿了二十畝良田,一百兩白銀作嫁妝呢,這還不算其他被褥衣服器皿的折算。那下屬不過是個和尚清你一樣的七品官就是如此了,我們鄭家怎麽能馬虎,三弟那一個郡官擺在那裏,就是嫁普通人家尚且要按吳郡的規矩來,更不用說是高嫁我那友人家了,這嫁資,出不起,出不起呀!所以我只好提前回來了,要不然難道腆著臉和人家結親,到頭來不僅家世不如人家,嫁妝也出不起,寒酸酸的把女兒擡過去,這豈不是自己折了自己的臉面?”

薛尚清沈默著一言不發。

無緣無故,鄭二爺當然不會專程跑過來和他濃墨重彩地細說嫁女,高攀,大吳郡,小杜陵,門不當,戶不對,杜陵小縣不知大城鎮嫁資厚重……這些,才是他今日要說的重點。

鄭二爺看看薛尚清,也不再接著說之前的話題,忽而像想起來什麽一樣立刻道:“呀,我這記性,倒忘了我那三弟還有話要讓我帶給尚清呢!”

薛尚清只沈聲道:“二伯請說。”

鄭二爺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是這樣的,卓豪那孩子不是明年要參加州試麽,這是他第一次逢到這麽大的考試呢,他娘想他能專心讀書,爭取能中個舉人,卓豪也是這意思,現在正一心一意關在房裏苦讀呢,三弟沒辦法,就只得讓我過來和你招呼一聲,兩個孩子的婚事恐怕要往後挪一挪了,待到卓豪考了州試再說,尚清你看這樣可行?”

薛尚清淡淡露了一絲笑:“自然是學業要緊,請二伯轉告大公子,讓他勤心致學,爭取一舉奪魁。”

“好好好,尚清你可是當年的探花呀,你有這吉言,卓豪那孩子肯定是一路順遂的,我們鄭家的希望可都放在他身上呢!”鄭二爺一邊笑著,一邊慢慢起身道:“好了,也坐了這麽一會兒,我就先走了,一縣之父母官最是辛勞繁忙,今天多有打擾,別誤了尚清的事才好。”

“自然不會,二伯慢走。”薛尚清說著起身送他,然而此時已與之前的尊敬絕然沒同,他只不過走了門口就不再往前,任鄭二爺一個人出了正房門,沒想到鄭二爺沒走幾步,才到院中央,腳下竟猛地一滑,當場就摔了“狗吃屎”,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歡笑聲,鄭二爺立刻爬起來,只見後面站了個七八歲的姑娘,正瞧著自己笑得歡快,而自己腳下,竟是一大片四處散著的黃豆,難怪他要滑倒!

薛尚清已經自房中過來,立刻問他:“二伯怎樣,可有哪裏摔傷?”說著轉頭瞪向沐晞,厲聲道:“你這是做什麽!”

沐晞十分委屈道:“我也不想笑嘛,可是,可是他那樣趴著,好像烏龜哦……哈哈哈,哈哈哈……”

“你……”鄭二爺氣得脖子都紅了,可面對沐晞這樣一個小姑娘,他又不可能去打她,而薛尚清又是一副並不知曉的樣子,而且按情理,他也沒機會吩咐人這樣坑他,便只能作罷,冷著臉,拂袖離去。

薛尚清看著他的身影,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站了半晌,轉頭看向沐晞。

沐晞立刻道:“我可沒覺得我錯,他剛才的話,連我都聽出來了,難道你沒聽出來嗎,他是嫌你太窮,嫌你官太小呢,瞧不起你呢!你都說尚淑明天就十七了,再不能等了,可他還要尚淑等,鬼知道等到了明年他又會說什麽,這不明擺著嗎,人家就是不願和你結親啦,虧你還老幫他們說話。活該活該活該,這下好了吧,你眼巴巴地想把尚淑嫁到他們家,他們還不想要呢!我是幫尚淑教訓他,你……你不能怪我!”

薛尚清仍然盯著她,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該跑時他卻挪開了目光,一轉身,往屋裏去了,將門一關,再沒有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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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半夜出門?跟蹤!

薛尚清仍然盯著她,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該跑時他卻挪開了目光,一轉身,往屋裏去了,將門一關,再沒有一絲聲音。

嘿,沒想到他完全不追究,就這樣進去,沐晞松了一口氣,想了想,立刻往西廂房跑去。聽剛才那鄭二爺的話,好像是這婚事有變呢,至少小清子要三個月之內把尚淑嫁出去的計劃是泡湯啦,她得快點告訴尚淑去,這下尚淑總有心情吃飯了吧!

知道鄭二爺來說的一番話後,薛尚淑那毫無生機的目光的確又恢覆了些許生機,雖然不是立刻就活蹦亂跳,但也到了有求生欲,想吃飯地步。

看著開始好轉的薛尚淑,沐晞心裏慢慢滋生出一個打算來,比起薛尚清那家夥來,尚淑似乎好了很多,而如果尚淑能回到之前的樣子,或者完全不為自己的婚事而發愁,那是不是就有心思來幫一幫她,比如幫她和薛尚清說說情什麽的,讓他不要送自己去尼姑庵?要不然,除了尚淑這條路,她是真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方法了。

因為擔心著鄭二爺一接待完,第二天薛尚清就得送她走,所以沐晞竟破天荒地有點睡不著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了,反正天早就黑了,四周早就安靜了,尚淑,沈媽,兩人房裏都沒了動靜,甚至連之前一直晚睡的薛尚清也不知道為什麽早就熄了燈,院裏一點亮光都不見。沐晞回想,薛尚清之前說的是“這兩日”,也就是說,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而今天因為有鄭二爺的事所以沒能管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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