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7-7 2:09:18 本章字數:14770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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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明天了,再晚,也是後天吧,這可怎麽辦,如果她賴著不走,他會不會讓人把她擡走?

正想著,院中竟出現了一絲輕微的動靜。

這冬天的晚上了除了一點北風呼呼聲是再安靜不過了,現在這是什麽動靜,難道這縣令的屋子竟然還有人跑進來偷東西?看來薛尚清那家夥的官還真是有點小呢!

接下來,聲音並沒有停,先是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沐晞完全確定自己不是聽錯了,頓時十分具冒險與好奇精神地從床上爬起來,摸了黑趴到門邊去。

院裏不見月亮,東西看得並不清楚,沐晞小心翼翼地將房門開了一絲縫兒,屏住呼吸往門外看去。

果然有個人影!

沐晞正要大叫,卻見那人影有些眼熟,待他走近了又仔細一看,這才發覺竟然就是薛尚清,此時他正從正房的方向往院門走。

看著他,沐晞滿腹疑惑:這家夥,身上穿得是整整齊齊,感情他待熄燈了那麽久,竟然都沒睡呢,而且他自從送走鄭二爺之後回房就沒再出來過,現在都半夜了,突然就跪出來了,而且——

薛尚清已經走了院門,動作十分輕地抽栓,開門,然後出門,帶門……一切都盡量不弄出響聲來,很明顯,他是不想讓家裏人知道他這時候出去了呢。沐晞的疑惑更深了:半夜裏,他偷偷出去做什麽?偷東西,賭博,或者是幽會?不管怎麽樣,深更半夜,悄悄出門,一定是非殲即盜呀,真是上天助她,她可不能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

立刻就要出門去,可被外面刺骨的冷流凍得縮了回來,這才回房順手扯了件衣服披上,生怕趕不及地跟了上去。

同樣輕輕開門,輕輕帶門,出院門後往四周一看,好在他還沒走遠,雖然天一片漆黑,但仍然能在街道上找到他的身影。沐晞小心跟在了他身後,因為天黑,她跟得倒是十分順利,一邊跟著,一邊忍不住怯喜。這薛尚清,天天在那兒要守規律,薛家的人要怎樣,父母官要怎樣,訓這個訓那個的,現在好了,半夜三更,自己竟然偷偷摸出來做見不得人的事!她就要把他當場抓個現形,看他怎麽著,哈哈哈!

嗯……不對,不當場抓,就這樣一路跟著他,將他的所作所為全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然後再默默的跟著他回去,等到明天,當他要送她去尼姑庵裏她就不慌不忙地說“這個……薛大人,去尼姑庵是可以的啦,反正我已經在這裏打擾了這麽久了,也是要走啦,不過呢,去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薛尚清就說“是嗎?你有什麽話對我說呢?”

她就說“那個,去屋裏說,要不然你會後悔的……”於是,他們就進了屋裏,她就問“薛大人,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去了哪裏呢?”。

於是當時,他的臉色肯定立刻大變,然後又故作鎮定地裝傻……嘻嘻嘻,沐晞越想越開心,幾乎有十足的把握從明天起,薛尚清就會繼續收留她,而且還會聽她的話,那她第一個要求就是換夥食,得天天吃肉魚!

沒想到正在她如此憧憬時,前面的薛尚清竟停了下來,走到一座涼亭內,竟然就那樣坐了下來,而且還沒有走的意思。

這不合常理呀!如果是偷東西什麽的,這裏哪有什麽好偷的呢?難道,是幽會?他不是出來偷東西什麽的,而是來幽會的?對,一定是這樣,幽會,哈哈哈,這個更好呀,沐晞更加興奮起來,心想他之前說尚淑不是理直氣壯說得好像尚淑喜歡尹小七就是十分丟人十分不對的事嗎,現在到他自己了,真假,這人真假呀!

沐晞找了個能遮住身形的大樹後坐了下來,開始等待那個和他幽會的人。剛目一立。

然而,左等右等,一直都沒有人來,而且最最關鍵的是,看薛尚清的樣子,似乎也不是在等人。這麽冷的天,就算穿著厚棉襖都是涼中嗖嗖的,他要是等人應該等得很著急呀,應該會四處張望看和他幽會的人什麽時候來呀,可他從頭至尾就沒往別處看過一下,甚至都沒扭一下頭,只是那樣靜靜坐著一動也不動,像是死了一樣。

怎麽回事?他不會是睡著了吧?他倒是不怕冷睡得著,可她這個守他的人不行呀,她都要凍死了!沐晞將兩只胳膊交叉著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一邊牢牢靠著樹後,希望這大樹能替自己擋些冷風,一邊又往亭子裏看,期待薛尚清要做什麽壞事快點做。

快點,快點,快點呀,混蛋,你不知道蹲在這裏很冷嗎!

到底做不做的,不做我走了!

薛尚清你這混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禁受著寒氣,沐晞打著顫,從最開始的欣喜,期待,到現在了憤怒與謾罵,簡直恨不得沖出來大聲罵薛尚清幾句再跑進自己的被窩裏去!

涼亭裏的薛尚清遲遲沒有動靜,四周也沒有任何人往這裏靠近,在絲毫不見希望的情況下,沐晞實在等不了了,想了想,只覺得這樣走就有點不甘心,反正她也不怕被他知道她跟過來了,便躲在樹後,開始嚶嚶哭起來。那哭聲在這不見燈光不見為影的黑夜裏顯得異常詭異,連她自己都覺得可怕。哼,反正也是要無功而返的,就算是嚇嚇他也撈了個回本。

涼亭裏竟沒有傳來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聲音。

沐晞十分奇怪薛尚清那家夥怎麽沒反應,可她是躲在樹後的,又不好人家還沒被她的哭聲嚇到呢,她就先伸出頭去被人家發現了,便只繼續躲在樹後哭著,好在下一刻,涼亭中總算傳出了聲音。

“什麽人在那裏裝神弄鬼!”

裝神弄鬼?他竟然一開始就知道是人裝的?因為他這句話,沐晞萬分沮喪,卻仍是打起精神來繼續。

涼亭那邊又陷入沈默,好一會兒之後薛尚清的聲音才再次發出,帶著十分強硬的氣勢:“什麽人在哭,出來!”

哼,就不出來,嚇死你!沐晞想著,他的聲音放得這麽大,肯定是自己給自己打氣呢,果然他還是有點被嚇到的,便繼續輕輕啜泣,沒想到身後卻傳來幾聲腳步聲。

“哼,我倒要看看這世上是不是真有什麽鬼!”

這家夥,膽子倒挺大,該不會他真那麽膽大地跑過來看吧?沐晞正擔心著,身後那腳步聲竟停住了,很明顯,薛尚清出了涼亭,卻不敢上前來,這助長了沐晞惡作劇的興致,一邊繼續哭,一邊期待他終於被嚇得頭也不回地往家裏跑。反正這兒不過就是他家前門出來,在街尾繞了個圈到了後面,很快就回去了的,他跑了,她一個人也不怕。

就在她期待他回頭就跑時,身後腳步聲竟倏然響起,等她反應過來擡起頭時薛尚清已經站在她面前。

……

……

這麽黑,他應該還沒看清她的臉吧?這樣想著,沐晞轉身就往旁邊跑,才跑出兩步,身後薛尚清就厲聲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竟然……這樣就認出她來了?

沐晞緩緩轉過身去,有些作為失敗者尷尬地笑了兩聲:“呵呵……沒,沒做什麽,就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哪怕是天上陰雲密布,月光一點兒也不見,連面前的人都只能依稀看個身影,沐晞卻覺得自己能清晰地看到薛尚清一動不動盯著她,嘴巴緊抿,臉上緊繃的模樣。她低著頭,聲音無意識地放得極其柔軟,顯得十分示弱:“我……真的只是出來走走的,然後,然後想到不知道家在哪裏,爹娘在哪裏,心裏一傷心,就……就忍不住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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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你幽會?

薛尚清完全不為她所動,冷聲道:“你是跟著我出來的?一個姑娘家,如此模樣深更半夜裏出門,成何體統?你若不想睡,不如現在回去收拾準備,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前往慈妙庵。”說完他就一轉身徑自回了涼亭坐下。

聽他這樣說,沐晞被嚇了一跳,立刻就跟上去。薛尚清坐在之前坐著的位置一動不動,目光也一動不動,似乎不再覺察到旁邊有人一樣,沐晞在他身邊轉了一會兒,小聲商量:“我不想去尼姑庵……你不要送我去尼姑庵好不好?”

薛尚清不回她話,她又繼續道:“我保證我以後很聽話,絕對不做你不喜歡的事,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就算天天吃白菜蘿蔔也可以,你別趕我走好不好?”

她鮮少有這麽柔弱的時候,薛尚清緩緩移過目光看向她,只見夜色下,她蹲在地上,一身淡雅白衣,未梳的長發此時如泉般流洩而下,而那烏黑長發間的臉,素靜而雅致,擡首望著他,他倏地想起,她的確遭匪人所劫,孤身一人在異鄉,沒有歸宿,沒有家人,甚至連記憶也沒有……一時心中柔軟,他說道:“姑娘,你獨自一人,寄居庵堂,總比寄居在我這陌生男子家中好一些。”

“我不嘛,什麽陌生男子,現在我們不是熟了嗎?我保證,我以後不惹你生氣,不幫尚淑頂撞你,更不會不敲門就闖進去,也不灑黃豆讓你的客人摔跤,我什麽都不做,好不好?”

說個娘送。聽她又提起之前的事,薛尚清掩嘴咳了兩聲,然後才看向她:“住在我家中,實在影響你的清譽……”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沐晞問。

薛尚清點頭。

沐晞便立刻道:“那我不在乎清譽,這不就行了?”

“你……”薛尚清實在不知如何應對,沐晞又說:“還有,等我想起來我家在哪裏,我就馬上回家去,然後把欠你的錢,什麽醫藥錢夥食錢全部還給你,這樣好不好?好不好嘛?”

薛尚清一直不回話,她忍不住伸手拉了他衣袖搖晃,這讓薛尚清又嚇了一大跳,卻不忍心像之前那樣甩開她,只是略有尷尬地緩緩將胳膊拿開,然而對她的乞求,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久,他才開口道:“你……你是女子,如何能說不在乎清譽這樣的話?”

“在乎什麽,反正又沒人認識我,而且你又沒對我怎麽樣,怎麽就會毀我的清譽呢?你說你會不會?”沐晞睜著一雙大眼盯著他問。。

“我……”薛尚清大窘,立刻道:“我自然是以禮相待,絕不會……絕不會有什麽……”

“那不就好了?你又不會毀我的清譽,我又不怕毀什麽清譽,你就別送我去尼姑庵了嘛,我就要在你家,就要在你家,你那間房空著還不是空著,就給我住嘛,我以後也不嫌菜不好吃了,天天吃白菜蘿蔔,好不好?”

她這樣蹲在他面前仰頭求他,實在讓他難以招架,薛尚清幾乎就要點頭了,可又一想,此事放在理性上,還是按他之前打算的好,她的傷並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她的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她,若是短時間留在自己家中倒好,若是長時間……他與她非親非故,卻長期將她這樣一個獨身女子留在自己家中,她又是美貌如此,這如何像君子所為?他理該堅定,不該為她所說服。

想到此,他便堅持道:“姑娘,此事已定,姑娘不必再多說。”說這話時,他都沒有看她的眼,就怕又被她動搖決心。

沐晞沒想到自己求了他這半天,本以為他是會答應的,可他卻一點兒也不為所動,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怪她了。她在他旁邊一坐,再不像之前那樣柔弱,而是質問道:“說,你半夜三更的,一個人偷偷跑來這裏做什麽?”未待他說話,她便繼續道:“幽會是不是?你要是把我送去那天天吃素敲木頭的地方,我就和人家說你一邊在和人在說親,一邊半夜裏便跑出來幽會!”

“你……”薛尚清大驚失色,急火攻心道:“我什麽時候幽……幽會了,你哪裏看見我做這等事了!”

“嘻嘻,要是你非要送我走,那就是。”沐晞看著他一臉笑意,“你說你以什麽理由解釋你半夜裏跑來這裏呆坐呢?我可不給你做證喲!”

薛尚清看她半晌,無奈地嘆一口氣,終於松口道:“你既如此堅持,那便先在我家裏留著吧,此事待以後再說,這樣,你可以回去了吧。”

“嘻,當然啦,你早答應我,我就不吵你了嘛,你看,我說話算話吧,你讓我走,我就走。”說著她就從涼亭中站起身,果真就往涼亭外走,然而走出幾步,看了看身後依然坐著的薛尚清,奇怪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嗎,還要在這裏坐?還是你真的是在等人?”說罷,她自己就搖頭,“不對,你不是在等人,你……睡不著才來這裏來的,你不開心?”

薛尚清將頭扭向了一邊,語氣瞬時就強硬了許多:“你不是說回去麽?”

“可是你一個人在這裏,又不開心呀,我這樣走是不是不好?”沐晞返回來重新坐在他身邊:“我想起來了,你一下午都沒出門呢,今天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燃著燈忙事情,然後半夜又跑出來一個人在這裏坐著,你一定是不開心了!”

薛尚清又將頭往旁邊偏了偏,語氣更是有意地冷硬:“我來此處自然有我的事,你別亂作猜測。”

“因為那個鄭二爺?好像自從他走後,你就不正常了,比如你都沒有怪我在地上灑黃豆呢!”沐晞完全不顧他的冷硬態度,繼續問。

薛尚清一下子站起身來,不願多說地開口:“孤男寡女如此時間待在外面實在不妥,我與姑娘一同回去吧。”說完就往涼亭外走,沐晞立刻跟上,嘴上卻仍然不停:“這有什麽不開心的呢,他說是他的事嘛,不理他就成了,你應該想呀,還好沒把尚淑嫁到他們家呢,要不然尚淑就得受他們欺負了,現在他們先這樣,那不是正好,退婚!嘻,這可正是我希望的呢,也是尚淑希望的,你看自從我告訴尚淑這個消息,尚淑心情都好啦,也不說要死了,下午吃了兩碗飯呢!大家都高興,就你一個不高興,難道你是舍不得那個鄭家的地位,很想和他們結親,可是他們不願意,這才難過?”

“自然不是!”這一回,薛尚清終於開口說話了。沐晞立刻問:“那是為什麽呢?”

薛尚清停下了步子,沈默良久,才緩緩道:“我不過是……”開了個頭,他又有遲疑,似乎又不願說,待看到沐晞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才又接著道:“我是到杜陵縣上任時,結識的鄭廷均,也就是鄭家三爺,鄭卓豪的父親。當時他任杜陵縣縣尉,我雖還高他一級,但見了他,深覺杜陵雖小,卻也是藏龍臥虎之地,僅僅一個縣尉,竟有如此才能。後來我才知,他出身並不低,竟是早我十二年的進士,只是到杜陵縣任縣尉時得罪了上級,這才一直被擱置,從未再升級。我與他結識,竟有相見恨晚之意,此後,除去公務,我們也常私下小聚,他理解我的滿腔抱負,而我也憐惜他的懷才不遇,因我高他一級,又與所有上級官員沒有任何過結,所以那時我便努力為他周|旋,終於在幾年後,吳郡有官職出現空缺,他得以升遷,幾個月之後,鄭家舉家搬往吳郡。尚淑,是我在與鄭延均結識不久後由他提起訂下的婚事,我一直以為這婚事無關家世身份,全是因我與他的情誼,因他看重我,而我亦看重他才互為姻親,卻不曾想……”

“唔……這樣說,這鄭家還真不是東西呢,你當初都不嫌他身份不如你,答應和他家結親,結果他在你的幫助下升了官發了財,竟然就翻臉不認人,還真是沒良心!”沐晞氣得跺腳,然後道:“你真是的,你就不該幫他的,說不定他就是覺得你能幫他才故意和你好的呢,等你幫不到他了,他就一腳把你踹開了!”

薛尚清看向空中,聲音無力而透涼:“是這樣麽?大概是吧……”

沐晞高高擡起自己的手,安慰一般重重按在他肩上:“這樣你就更不該不開心了,那是什麽破人啊,早絕交早好,現在絕交了,你該高興呀,難過做什麽,他又不是什麽好人,又不值得你傷心!”

“我不明白,為何會如此……”薛尚清喃喃道:“我自認,我行事,每一樣都是無愧於心,當初對他以誠相待,於公,我盡我之力助他有施展才華的機會,於私,我作為友人於他也是無愧;之後他遷往吳郡,從此難有見面機會,我卻不願看輕我二人間情誼分毫,尚淑之事,我甚至還預備對他坦言相告,卻不曾想……我這般無愧於心,為何得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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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

番外:夜半三更,孤男寡女

“咦?你這說的不對呀?你做事都是按‘無愧於心’這個標準來做,又不是按‘非要有個好結果’這個標準來做,現在你的確無愧於心了嘛,沒得到好結果,你應該早猜到才對。”沐晞歪了頭朝他說。

“可……誰又願意得個壞結果?我誠心待人,當然也希望別人……”說完這兒,薛尚清停住了。是啊,他的確是誠心待人,也希望別人誠心待自己,世人誰又不是如此,可最終能得償所願的又有幾人?因為人心難測,你傾心對待十人,也許只有一人不負你。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看向沐晞,突然意識到,她完全不像給他講道理的樣子, 可隨便說出一句話,正是問題所在。而且正如她所說,他該高興才是,若不是鄭二爺來此一趟,他當真會義無反顧地把尚淑嫁到他家去,而那時,尚淑既沒有高貴身份,也沒有豐厚嫁妝,甚至還不是十分精明厲害之人,自然要受盡他們輕薄,如此,他們直接上門說明白,再好不好。

“阿嚏——”正要說現在便回去,對面沐晞卻捂著鼻子大打噴嚏,看見她身上單薄的衣服,薛尚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棉襖,卻又垂下了手去。沒想到這一幕卻被沐晞看到了,停了噴嚏看向他。被她這樣一看,薛尚清偏過頭去,沈聲道:“時候不早,回去吧。”

沐晞苦了一張臉看向他:“你剛才是想把自己的衣服給我是不是?手都放上去了,怎麽就不脫下來呢?不行,你看你穿這麽多,不如分一件我,我要凍死了!”說著她竟自己朝他伸出手來要去搶他的衣服,薛尚清連忙後退,大駭道:“我……我自己給你!”

“好,快點!要不然我就親自動手扒,到時候就可能不只是一件了!”沐晞立刻催促。別非有人。

薛尚清將手放在腰間,手上不知該如何動,臉竟陣陣發起燙來。三更半夜,他要在她面前脫衣服?想找個僻靜之地,想讓她轉過身去,可看著她那雙絲毫沒有雜念的眼睛,他又覺得說出這話來倒顯得自己有雜念,遲疑半晌,終是在她露出奇怪之色時動手解開了腰帶,將最外面的厚衣脫了下來。

好在,天黑不見月光,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

“快點,好冷,好冷啊,哼,要不是你害我凍得要死,我才不會扮鬼嚇你,那都是被你氣的!”沐晞一把就搶過他手中的棉襖,迫不及待穿在身上,一邊穿,一邊興奮道:“嘻,還是熱的,小清子,你身上可真暖和!”

薛尚清將頭扭向別處,語氣僵硬道:“走……走吧。”

沐晞看著他,疑惑道:“咦,你老往那邊看什麽?”說著吸了吸鼻子,探究道:“你有沒有聞到一點香味?像是……肉香,好像是,烤雞腿香……”

“什麽?”薛尚清還不知所措,沐晞卻早已雀躍起來:“哈,我知道你在看什麽了,在看那個燃了燈的房子是不是?那是家酒樓是不是,香味一定就是從裏面冒出來的,雞腿,雞腿呀,啊,我看到了,有個幡子飄啊飄的,那一定就是酒樓,小清子,你也餓了?”

她覺得他扭頭到另一邊是在看別處,是在看酒樓,是在聞雞腿香麽?那……那明明就是她自己!薛尚清立刻替自己辯解:“我沒有,還有,你須叫我……”

一只小小的手掌拍到了他肩上,沐晞十分認真地看著他道:“小清子,不如你去買兩只雞腿過來?”她竟只記得雞腿,完全不聽他要說什麽。

“我……”薛尚清往後退一步,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道:“半夜三更,買什麽雞腿!”

“就是半夜三更才更要快點去買啊,再晚人家都關門了!”沐晞比他更加嚴肅。

薛尚清無話可說,已經準備去了,卻又想起一件事來,正是最好的理由,便說道:“不行,我沒有帶錢,想必,你身上也是沒有錢的。”

“啊,你竟然沒帶錢?”沐晞大吃一驚,隨後想,他半夜一個人從家裏出來想心事,不帶錢也十分正常,不能怪他,可是……馬上她就想到了,立刻道:“我知道了,你可以去賒嘛,你是縣令,人家一定會賒給你的,明天還就是了,快點,快點,再晚就關門啦!”

……

薛尚清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答應她,竟真的往香滿樓走去。竟然……堂堂縣令,竟然在三更時分去賒雞腿,為什麽她能想得出來,又為什麽他竟照做?定是她一直催促,無形中讓他沒有了思考的機會,這才……

硬著頭皮,低著頭,沒到香滿樓他就覺得無法前行無法開口說話了,若真到了,那該怎麽是好?他覺得這是自己有生以來,做的最難為情,最無顏見人的事了。

沐晞站在原地,一邊搓手,一邊望著遠方。因為天色昏暗,自從薛尚清離了她十步以外她就再看不到他了,所以她只能看到那酒樓裏亮著的燈光,沒想到沒過多久,那燈光竟一盞盞的開始熄,到最後只剩了最後一點點光亮,然後又過了一會兒,那最後的一點光亮都熄了,很明顯,這酒樓也打烊了。

打烊了,竟然打烊了……她恨這酒樓,為什麽要先讓她希望,然後再這樣失望,正哀怨之時,前方傳來腳步聲,她上前幾步定睛一看,果然是薛尚清的身影,再上前幾步,竟聞到了雞腿的香味。

“哈哈哈,老天爺果然待我不薄!”沐晞立刻朝著薛尚清沖上去,就在薛尚清驚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時她在他前方兩步遠的地方突然改了方向,轉而偏向他的右手,然後一把接過他手上的兩只雞腿。

“真好,果然有雞腿,好香,還是熱的呢!”沐晞一邊將其中一只遞向薛沿清,一邊迫不及待張了嘴從自己那只雞腿上咬下一塊肉,外酥裏嫩,又是熱的又不是燙,味道剛剛好,真是美味呀!

“嘻,這家店的雞腿真不錯,都比得上那福仙樓的鹿肉了!”沐晞一邊讚嘆著,一邊看向薛尚清,想聽聽他對這雞腿的看法,沒想到一轉頭,這才發覺他竟還沒從自己手中接過雞腿。

“你不吃?”

薛尚清遲疑半晌,“不吃,你吃吧。”

沐晞奇怪地看向他:“你怎麽不吃呢?很好吃呀,難道你下午吃了很多,不對,你下午心情不好,怎麽會吃很多呢?”說著將雞腿遞到他嘴邊:“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咬一口!”

薛尚清立刻後退一步,又有些窘迫道:“我自己來……”說著忙去接下她手中的雞腿,慌張之下竟碰到了她的手,他又是一慌,險些將雞腿掉到地上,好不容易才用了另一只手接住。

“真笨啊,連個雞腿都捏不住。”沐晞早已看不下去,對著他連連搖頭。

薛尚清不言不語,低著頭,輕輕往雞腿上咬上一口。沐晞等著他,立刻問:“怎麽樣,是不是很好吃?”

薛尚清點頭,沈聲道:“快回去吧。”。

他無法忘記自己走進香滿樓裏,裏面掌櫃與夥計詫異與嚴肅的神色,而當他說要賒兩只雞腿裏,裏面那一群人吃驚得幾乎掉下下巴來,好半天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甚至還有人後來說,以為他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在對暗語呢。甚至在最後,他表明他真的是要賒雞腿來吃後,掌櫃的還問,“大人可是一直在衙門忙公務忙到這時候,竟連晚飯都沒能吃?小店裏的雞腿都是多的生雞腿,現烤了準備讓夥計們帶回家的,分下來還人多四五只呢,不如全給大人吧。”他低著頭,似乎還紅著臉,好不容易才只要了兩只跑出門外,而後面掌櫃的還說不用給錢,不用給錢了。

這賒雞腿,讓他覺得像做賊似的,但看到此時身邊她吃得開心而滿足的樣子,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麽。

到家,各自回房,躺在床上,薛尚清突然覺得之前為鄭廷均,為與鄭家婚事煩擾的心緒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又回到了之前的自己,想在晚上好好安睡,早上得已精力充沛地早起,忙前一天就定好的事務,甚至……比這還要明朗暢快一些。

第二天下午,天開始下起柳絮般的雪花,且這雪花越下越大,到最後地上已鋪了薄薄的一層霜色,而之前的“柳絮”已變成了團團“鵝毛”。院門一看就是虛掩的,薛尚清推門而入,聽見聲音,廚房裏的沈媽立刻迎了出來。

“呀,大人,你看你身上全是雪,怎麽不打把傘呢,我記得衙門裏有傘的呀,要不然我就給你送去了!”見他身上的滿滿的雪花,沈媽急著跑過來一邊拉他到廚房內,一邊替他拂去身上的雪花。

薛尚清心情似乎不錯,臉上露了些許笑意:“無妨,瑞雪兆豐年,看著雪這樣下,我也高興。”

“高興,高興也不能不打傘呀,等雪化了,可有你冷的,又不是幾歲的小孩子!”沈媽平時雖對他尊敬,但到了著急的時候,還是該訓斥就訓斥。

薛尚清也不爭辯,只看了看院中,又看看西廂房,問道:“尚淑呢?”

“小姐呀,出去看雪啦!”

“那……那們姑娘……”

“大人真是的,想也是那姑娘拉著小姐出去的,要不然小姐一個人哪會出去?我本來想攔她們來著,可想著前兩天小姐盡在床上躺了,今天好不容易被那姑娘拉出去玩一玩,就在屋後,也不會出什麽事,就罷了,大人就……就由她們去吧,總是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沈媽說著,一邊擔心地看向薛尚清。本以為他會不高興,因為他向來是不讚同一個大姑娘往外跑的,可現在他卻只是點點頭,說道:“那便等等她們吧,我去房中換件衣服。”

看來,大人今天的心情不錯……沈媽如此想著,看著他將離去,終於忍不住道:“大人——”

“嗯,沈媽怎麽了?”薛尚清回過頭來。

沈媽遲疑一會兒,拉了他道:“屋裏來說吧。”待薛尚清進了屋,她又小心地看看外面,這才認真道:“大人是不是和家裏那姑娘……”

沈媽的話才說了一半,但從她的語氣神色裏,薛尚清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正色道:“沈媽如何這樣說?”

“昨天半夜,我看見大人和姑娘一起從外面回來,而且,姑娘披頭散發,還穿著大人的衣服……”沈媽極小聲道。

薛尚清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這竟被沈媽看到了,雖然他們的確什麽都沒做,但想想當時的情形,還是讓他有些尷尬起來,立刻解釋道:“沈媽誤會了,我與她並沒有任何逾矩行為,昨夜只是,只是巧合。”

他的著急沈媽自然明白,她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沒做過什麽不合規矩的事,而和姑娘家半夜單獨外出這樣的事自然是從來都不會做,見他如此,她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是覺得奇怪,白天裏兩人還吵架呢,怎麽晚上就……”

“昨晚是我先出去,卻並不知她跟了去,待我發現後,才與她一同回來。”薛尚清說道。

沈媽點頭,嘆了口氣,下意識又看一看外面,這才小聲道:“其實不瞞大人,昨兒個晚上呀,我就盡想這事來著,我覺著,這姑娘雖說性子是大咧了點,可與大人站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啊,大人你看她那模樣,放在杜陵縣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呀,她又和小姐玩得好,聰明伶俐,又沒什麽彎彎道道的小心思,倒也是個不錯的姑娘。”

薛尚清立刻正色道:“沈媽,萬不可如此想。我救她,乃是出於人之本分,她重傷昏倒在路旁,我路過帶她回來救治,她記不起家人,我暫時收留他,這全是為人為官者當做的。她的確年輕貌美我不否認,但怎可如此就對她起非分之想?那當初我救她,豈不就是為了要將她據我己有?這等事,如何是君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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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完,明天繼續~~~接下來進展會快很多~~

番外:買豬蹄

薛尚清立刻正色道:“沈媽,萬不可如此想。我救她,乃是出於人之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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