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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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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邀,他便帶著我一並赴宴。席間我生了悶意便偷偷溜去那止浮池散心,被那鋪在路中心的鵝卵石做弄的腳底一滑、險些跌倒……這一跌,就剛好跌到了你的懷裏。我被你攔腰抱住,止浮池中、湖心亭之前,你含笑挑眉,頗為風流玩味的對著我溫溫訴了一句:‘你是哪家的小姐,不如嫁了本王做侍妾?’”

“……就在那個時候,就在那一刻,因了少年風流的你極為恣意縱性的一句話,我的一顆心便全部都撲在了你的身上!一眼一生,這輩子都打下了深深的印子,再也抹不去、也再也忘不掉了!”

“我想為你煮飯縫衣,為你生兒育女……我們有過一個孩子,可惜蒼天不垂憐,他未及成年便因病而去。在這深深宮闈裏度過的每一個夜晚,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的後宮諸妃包括你的皇後沒有一個人及得上我愛你半分!沒有!”

“我也知道這是苦是折磨是禁錮,可是,可是……可是我只能這樣我沒有辦法吶!”

我從不知梅貴妃與皇上之間竟然有著如此一段銘心刻骨的愛與恨,又或者她不會有恨,卻未嘗就不會怨。然而此刻除了蹉嘆,我亦不知該如何自處。

忽聽梅妃又是一陣頗為恣意的爛漫狂笑,旋而斂笑止聲,一改方才瘋癡癲狂之態。她的面孔亦是嬌嬌美麗的,但這份俏麗的容顏總也帶著一層薄薄的冰漠,又不是漠、是傲雪的如梅氣息。

她斜飛雙眸於幽深中豁地透出一點晶亮,儼如被滾滾怒濤一晌淹沒了全部的愛與恨,牙關一收、口齒緊咬:“李恒晟,恒晟啊!這麽些年了……你還不能夠明白我?你可以殺我,但任誰也不能折辱我!”

冰冷刺骨的一句厲言實實落定,梅貴妃猶如一支離了弓的飛箭。

只見一團艷紫色的煙霧將滿目視野惝恍出迷離的旖旎,她飛速朝著一根雕鶴漆彩的廊柱狠狠的一頭就撞了上去……

一時間地裂天崩,一時間河山昏暗。

我見皇上在那一刻極下意識的朝著梅貴妃探出手去,但那抹決絕的人影已經抵著柱子迎頭而撞。

他明黃色刺痛了人眼睛的袖擺僵定在半空中,被驟起的穿堂風吹拂做弄出緩而優美的弧度。這弧度看在眼裏、落在心裏,只餘一片又一片空幽的殤,以及決絕又殘忍的冷酷無雙……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沈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

曾在西遼後宮裏叱咤喧囂了整二十年的梅貴妃就此去了。皇上下旨,喪葬規格一切從皇貴妃禮待。

黃粱一夢終消泯,一場舊夢了無痕,一夢是一生……

第一百五十九話 前話重提、月夜思梅

我突然有一種可怕的宿命感。

在這西遼國最為璀璨生波的紫禁之巔、彩雲之端,命盤無極裏游走的定數從來都是那麽的濃墨重彩。

身邊的故人們該走的都走了,沒有走的也正一步步的行在那條漸次遠離的道路上。

那麽再過不久,是否也就輪到我了?

我不敢去想,這個念頭稍一觸碰就令我十分毛骨悚然……

六月中旬的時候,安總管時隔經久之後再次同我說起了要過皇長子撫養權的事情。

那天晨曦裏一場夾雜著荷花香氣的春雨,吹散了酷熱。觸目在眼簾中的柔然夏景像被徹徹底底的洗滌過了一般,顏色在碧玉妝成、深紅滲紫之上又添清靈靈的蕩漾韻致。

我著輕紗嫩粉鑲寬橘邊敞口裙、披蟬翼流蘇小鏤空衫還是覺得熱,邊打著手中的宮扇孑孑然一人前去赴這安大總管的約。

在花蔭柳影隱蔽處,他一把將我拉至了中間一棵不識名的高大的樹木之後,也不加拖泥帶水,極幹練卻也不失詳盡的告全了我關於雪妃與容瑨妃之間,那段陳年秘密……

雪妃原本是容瑨妃宮裏的侍女,由宮女承寵,自答應一路做到了躋身一宮側殿的妃。

容瑨妃在這明面兒上可謂是做足了樣子,使旁的人始終都被她籠進了這麽一層蒙紗的假象當中,覺得雪妃到底是從她宮裏頭出去的,故而她對雪妃拂照有加、袒護幫助。但其實她總也對雪妃抱恨,暗地裏沒少做些手段使些絆子。

後來雪妃與容瑨妃同時懷孕,原是誰也不相犯著誰的權且安好各自的胎也就罷了!偏生瑨妃妒火中燒,不顧自己亦是有孕的身子,竟日連天時不時的去給雪妃送去安胎藥,還要眼睜睜看著雪妃飲下才罷休。

這“安胎藥”當真不是可安胎兒的藥,裏邊兒有著極大一層玄機,卻也是在後宮裏頭屢見不鮮誰也能辨識過來的玄機!

容瑨妃對雪妃究竟是個什麽樣子,旁人看不出,雪妃自己豈能不是清楚的很!她明白瑨妃的不存善念,把藥渣叫婢子偷偷拿去驗查,裏邊兒摻著專攻胎兒的慢性毒素。

只是那時的雪妃還僅是一個正四品的昭媛,更不是一宮側主位,且皇上對她的心思也並非就根深蒂固;而容瑨妃在那時已是從二品容妃,且身居一宮主位。

一個人微言輕、一個已見淩厲之勢,如此懸殊的一番勢力角逐,雪妃如何能勝?

於是她明知道那安胎藥裏摻了慢性毒素,那是會令她孩兒不保要了她孩兒命的荼毒蠱惑!卻又不得不屈就於瑨妃的權勢,一次次含笑飲下那做弄的造業之藥。

雪妃也是苦的,是極苦的。她明知那是含著毒素的藥,卻又不得不曲意逢迎的把它一碗碗盡數飲下;她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一點點被毒素侵蝕,但她又還得笑吟吟的假裝恍然無知的飲下那一碗又一碗的毒。那種痛、那種苦……絲絲縷縷皆是撕心裂肺噬咬四肢百骸!

永遠不要把事情做絕,事情一旦做了絕,往往是會遭到反噬的……

不甘如此做弄的雪妃在悲痛欲死之中,忽而猶如赴入火海的鳳凰一般涅槃重生!悲過、痛過、恨過、忿過……最後她痛定思痛,化了所有悲憤不甘為了不竭的力量。她想出一計,只好去走這另外一條路子,夥同弟弟安總管,在容瑨妃臨盆時也對自己用了藥物迫使自己誕下孩兒。又把這個早在腹中便已死去的親生兒子,同容瑨妃所生的皇長子偷梁換柱了……

旁人都只知二人同時產自,瑨妃誕下一個死胎,而雪妃成功誕下皇長子。

瑨妃不是不曾懷疑過,但她也只是懷疑哪個心存不善、又手腳幹凈不落把柄的高位給她下了毒來害她的孩子!因為她不知道安卿是雪妃的親弟弟,而憑借雪妃根本不可能會有把孩子掉包的大本事,所以從未如此想過。

直到雪妃臨死時為使瑨妃獻香去救皇長子,適才把這緊緊密密兜了一生的大秘密給拆穿了捅破了。並告知她安卿是人證,當初親自將兩個孩子掉包的是一名內臣。

瑨妃不住的逼問安總管那名內臣是誰,安總管不吐一字。她亦無奈。但後來皇後還是獻出香餅救了中毒的皇長子,這必然是瑨妃已確認了這件事,故當初才會去躥唆皇後獻出香餅。

時今安總管一番絮念之後,突然告訴我:“那個內臣,就是我……是我當初打理了瑨妃雪妃身邊一幹相關之人,親自把那孩子抱回了姐姐這邊兒的!”

他道:“瑨妃自打知曉了真相之後便閉門不出,這裏邊兒有大受打擊疲了倦了的成分,怕也有因不甘而暗自醞釀新謀的成分。若容瑨妃想要揭穿這等陳年舊事要回孩子,我是決計不會去舉證的。時今你需把皇長子的撫養權要過來,過繼到你阮妃的名下……皇上可就這麽一個兒子,將來是必定要繼承他皇位延續他江山的!姐姐又已經不在了,若你能要到他的撫養權,那待他日後登基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後!先不說這些長遠的,便是現在,地位也好歹是會穩固一些,與以往也大不可同日而語了!”

……



我一整日都心思飄渺的在想著安總管這些話。他昔時也提起過要我把皇長子的撫養權要過來,但那個時候誠然還時機未到;現下梅貴妃也去了,沒有誰能直接在這事兒上阻礙我,但是這個時機真的便成熟了麽?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看得出來他不放心我,他總想尋個機會使我的地位、我的根基具數都變得不十分容易撼動。但是一口也吃不成個胖子,很多事兒是急不來的,連我都不急,他這又是在急些什麽?

或許他亦是累了,心累了,身也累了。他不想再忍受與我這幾近於折磨的時時相對,再也不願忍受我一次又一次可謂變本加厲的明嘲暗諷,他想逃開這一切,卻又不放心我,故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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