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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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在很焦急的等待我有朝一日羽翼豐滿,再也不需要他的庇護……

其實……我也會擔心,擔心最後在我身邊的不是你。

可我在這同時又極其的厭惡你,緣由分明清楚明白,卻又偏偏十分說不出具體的厭惡你!我很矛盾,也很折磨,即便是經日以來伴駕君側言笑曼曼也欺瞞不了我自己的一顆心……或許,或許如果可以有一個逃避的契機,我也會選擇迫不及待的跳進那片陽光照不到的陰霾裏,以資逃避。

但是我與安總管卻又不相同,至少他還算是一個自由之身,可以隨意流浪到海角天涯,可以逃到任何一個他想要去的地方。

我卻不能。

我此生此世註定會葬於這望不穿的碧瓦紅墻、走不盡的浮生杳杳……

“皇上駕到----”

尖利的一嗓子錚然扯回我渙散渺茫的思緒,我回神,擡手整了整耳畔少許的碎發,便迎出了內室遠遠兒見了個禮。再起身時已經俏目彎彎,面眸間點染起的陰霾跟著一掃而空,我便又是那個如水靜柔的阮妃。

皇上是極喜歡看著我這副模樣的,他曾說過,每每面見我這不勝涼風的一頷首嬌羞,整個人便怡然忘憂,好似已經渙散了全部的形態,化成一股風、一縷月,迫不及待的想要沈靜與糅雜進我這一潭極近撩撥的春水中去……

那一晚上,許是因了時有穿堂風的徐徐撩撥,人的心情就也跟著明媚輕快起來。他的心情極好。

錦繡芙蓉榻,我倚在他的臂彎裏睡得淺淺。睡眼闌珊間忽而聽得他無意識的一聲輕嘆,那圈攬我的臂彎旋即跟著又摟得緊了一緊。

我甫一嗦,心知皇上是又想起了遠去的梅貴妃……

人是感情動物,果然發生過的不可能當成從未出現,終究還是會想念,還是會嘆息。

感知到了我蜷在他臂彎裏這輕微的一嗦,皇上回神,頷首抵著我的額頭斂目看著我。

我只好擡睫去迎合他的目光,滿目柔和楚楚。

他盯了一陣之後,便又是沈著聲音一個迂回嘆息:“愛妃,梅兒她……死在你這苑裏。你若是忌諱,便移居別宮。”

“哎。”我擡指拈了蘭花抵在他唇兮,蹙眉微搖搖首,凝著軟眸神色含殤:“梅姐姐原也是個可憐的女子,與陛下走到時今這一步……也絕非她的本願,也絕非陛下的本願。”於此擡柔荑搭上了他的手背,抿唇一定,“臣妾怎麽會忌諱這些。忌諱與否,還不都是人在心裏頭做弄出的,子虛烏有的東西!”

脈脈眸光含著可以治愈傷口的神奇力量,皇上溫潤的面目在這一刻分明有一絲淺淺流露出的倉皇。就這麽與我相視一陣,仿佛有源於血脈裏的噴薄之音漫溯回旋。

須臾,他很感念的反手牽住了我的手腕,順勢將我再度往他懷抱裏一牽、擁好。卻在同時猛地起了一陣幹澀的咳嗽。

第一百六十話 甫然驚覺、飛鵠一行

“皇上……”我忙撫著他的心口為他往下順氣,見他氣息平緩了一些之後便喚了守夜的簇錦去溫了茶水,然後親自送到皇上唇邊餵他飲下。

皇上的身體本就不好,這陣子更是有了每況日下的勢頭。不過這誠然跟我是沒有半點關系的,他甚是懂得保養身子,我們已多日未行**之事。

一盞溫茶徐徐灌下去,他咳的通紅的一張面目神色也緩緩平覆。雙目微閉,十分坦緩的做了一個長長的吐納:“朕方才,夢到梅兒了……”

我一震。

他果然,果然還當真的放不下也忘不了梅貴妃!一如他忘不了沈兮雲。

皇上他是一個性情中人,誠然是。同時他在風流、在多情之外,還蒙著一層癡。但也正因了他這一層斑斑駁駁似有還無的“癡”,更令我陡升一種十分惶然的飄渺感。

我在他心裏的地位自然沒有梅貴妃那樣彌深、亦不似兮雲那般曾一度是他心頭熾熱如火的愛。他跟我在一起、我時時處處衣不解帶的侍奉了他這麽久,他還是會在每每的不經意間勾起追憶,念起兮雲亦或梅貴妃……若想憑我之力抓牢抓死一個男人的心,太難了!

這樣的感覺使我惶然,就在這一刻,我再一次十分清醒的意識到這後宮裏頭風雲變幻之莫測,意識到自己地位的十分十分不穩固!

安侍衛說的沒錯,若是能把皇長子的撫養權要過來,那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我也少了一層後顧之憂。那時橫豎皇長子是掛在我名下的,也可震震那些時刻懷著一顆引誘迷惑皇上的心的狐媚子們……雪妃還不就是憑著有這麽一個兒子,這麽多年在後宮裏頭安穩度日穩紮穩打了如此之久的?若不是最後心急必亂的行差踏錯,那種穩紮穩打也勢必會依舊如故的繼續下去。

但皇上時今可是將皇長子放在身邊親自教導的……

我決定至少要先去一趟飛鵠苑。要不要皇長子的撫養權,至少都先絕了容瑨妃可能有著的念!



飛鵠苑分明還是最先那個我熟悉的飛鵠苑,景物布局、物什擺件也都還是熟稔的老樣子。只是眼前這個體態依舊慈祥靜好的人,怎麽看都有一些大不與往日相似之處。

算起來也有些日子沒有見過容瑨妃,再見她時見她竟是著了這一襲十分寡淡的淺玉色料子的弧邊褶**裝,烏黑的長發取少許順著耳後向兩邊分兩股、斜斜挽了兩個簡約的發髻、剩下那些很是隨意自然的一任其披散在偏些瘦弱的肩頭。脖頸、耳畔都不飾一物,只有左手腕子上帶著一只高山流水剔透玉鐲。便是連面目都只撲了淺淺的花香粉。

這個已經三十有二的女人,入在目裏依舊有著美好綽約的動人處。只是鬢角已有了依稀的白發開始沿著順著輾轉攀爬,這倒委實奇怪,因在我上一次見她的時候似乎還不曾有的,休養這些日子何故便有了?

人一旦打扮的淺淡清朗,便總能顯出那麽幾分親切隨和。似乎福至心靈,連帶著容瑨妃整個人都變得溫溫脈脈遠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隨和。

她喚宮人上了茶,旋即將她們盡數遣下去,只在室內留下我與她兩個人。旋即頷首沈瞼,面目端莊雅麗,音聲在溫軟之餘變得有些難辨悲喜的清漠:“說吧,阮妃來找本宮為得是哪一樁事?”旋即自顧自啜飲了一口茉莉花茶,茶煙裊裊,恍惚了滿目的視野。

對於她的開門見山,我略尷尬了一下,看來她對我時今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做派,是心知肚明的。旋即緩緩神色,也就不加兜轉避諱:“皇長子。”

她端著茶盞的素指在這當口兀然一僵,旋即恢覆如常,慢悠悠把那茶盞重往幾面放好,目光沒有顧向我:“你想說什麽。”

繆轉在周圍的穿堂風原本是暖的,但甫經了這麽一吹,我身子還是打了個粟。我蹙眉又展,微微側首凝了眸光定格在她面靨間:“臣妾想將皇長子過繼到自己名下。”穩穩的一句,聲息不亂,邊偷眼瞧著她可曾有些什麽反應。

瑨妃卻沒了任何異樣反應,擡目重新與我相對,一張靜好的面孔有流轉的浮雲籠罩飄忽:“那是你阮妃的事情。”旋即淺淺嘆出一口氣,徐徐的,音聲帶著數不清的疲憊與憔悴,“本宮倦了。”她又一嘆,再去端了茶盞小抿一口,眉梢眼角掛了清冷的薄霜,可以嗅到歲月浸染過後遺餘下來的風塵氣息,“爭爭搶搶、浮浮沈沈,這一世我卻又得到了什麽?”她霍地冷笑,勾唇一哂,“我身居這一宮主位,占著正二品雙字妃的份位,可卻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失去的徹徹底底……這些日子以來我不停的在問自己,這一切是否都值得?答案清晰可見,一點兒,一丁點兒都不值得!”

她將錯落的目光凝結起來定格在我身上,唇畔那抹涼薄的苦笑變成了譏誚的自嘲:“人活一世,沒什麽是比得上天倫之樂、人情緣情更為重要的。權勢地位只會化成冰冷的禁錮,把你按在一個所謂至高的位置上框實了、框死了!一點一點慢慢兒吸食你的每一絲氣血,讓你被它吸的吮的漸漸變成一具冰冷幹癟的僵屍,再沒了自己、再沒了一切……看明白了,本宮時今已經萬般皆放。恨不能,隨那風兒一縷坦緩緩的去了……”

瑨妃的面目情態在我眼前流轉變化的十分光鮮生動,她那番話又何嘗不是我在心底深處一遍遍詰問過自己……不,是從一開始就看得明白故而拼命拼命想要去改變、想要去掙脫的。但是都未果,但是這宿命這命中描繪、設定好的每一個欽定都由不得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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