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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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要同皇後離心離德、倒戈梅貴妃。故此我招致了她的反感,只怕往後我在這錦鑾宮的日子,也決計是不會好過了!

我真是,真是比什麽都冤的慌!但又好像,好像並不是很冤的慌……我到底是在做什麽啊!

安侍衛的話適才在我耳畔後知後覺的響起,他說再這麽下去我就真的覆水難收孤立無援了!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在昭著的事態沒有真切於眼前堆疊上演以前,從來就無法真正意識到其重要性。時今經了容瑨妃這一苛責,我方如夢初醒。我是被雪妃給灌了**湯了麽?還是安侍衛他本身就是一碗足令我顛三倒四的**湯?

“妾身之過,娘娘莫為妾身氣壞了身子!”一閃念意識到自個當前這處境,我忙斂去諸念對瑨妃一個匍匐。

“你若沒有這份心就莫談什麽氣壞身子的話!”瑨妃拂袖,“這般惺惺作態只會讓本宮看著惡心!”冷冷的給了我一句,話裏意思我聽得懂。旋即轉目起一層涼訕,“既然阮婕妤這般的不知禮教,本宮這個主妃便合該來教教你什麽叫做規矩!”覆一頓聲,似在把脾氣竭力往下壓制住,“你就給本宮跪在這裏好好反省,直到你明白規矩二字如何寫了為止!”

看來瑨妃還是給我留了條後路的,她沒有把事兒做絕,不曾擇了這個由頭對我刑法家法上身,只叫我跪在這裏靜思己過。

我是該好好的尋思自己有什麽過了……

我的本心還在皇後那裏,在瑨妃那裏的,沒有變卻。若當初不是瑨妃提攜,也決計不會有今日的阮婕妤;但我還是這般找不準主心骨、辨不得自個究竟行在一條怎樣的路途的辜負了她。

提攜之恩忘不了,一如兮雲曾在秀女宮中對我的頻頻相護、處處指導一樣叫我忘不了。但二者卻又都在我無所知覺時,全都給辜負了去……在這世上,我究竟負了多少對我曾有過恩澤的人?

可我也不願如此的,我怎麽會有意如此呢?

誠如眼下,我只是,只是想多見一見安侍衛,僅此而已啊!

……

我就這樣一直跪到日薄西山,又一直跪到次日晨曦初至。

夜裏灌下的露水寒涼潮濕襲浸肌體,做弄的我周身瑟瑟顫顫的不知抽了多少次筋。其間不曾有一個人來,必是瑨妃責令不許任何人過來看我,故傾煙他們也只能候在慕虞苑裏幹著急,半點也奈何不得這局面。

魚肚白浮於天際的時候,我已萎靡孱弱的支撐不起這副血肉,以手臂竭盡全力撐住地表,那力氣與生命一寸寸的慢慢兒抽離,最終全部熬耗幹凈,我身子一栽。

氣若游絲間,額頭枕在了一個柔軟的物體上。我不明所以,盡力擡了擡沈沈的眸子,一線天光朦朧顯出安侍衛那張心心念念的顏。

他眉頭蹙成了生鐵,面色金紙一般萎萎頓頓的很不好看。

真好……首先浮於腦海的不是對於他突然出現的詫異,而是這兩個字。

“讓你再不聽我的話……是誰叫你這般散了心性隨性過活的?是誰準你這般不對自己負責的!”他強忍的脾氣終究自持不下去,利著聲這般叱我。

千萬委屈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具數萎了埃塵,反倒顧不得他言著如何的話、更顧不得細細品味其字裏行間那懷心性了。我喉頭一哽,撲在安侍衛懷裏哭的肆意……

你究竟有著通天的本事對不對?在我危難之時你總也會第一個出現在我的面前,予我以撫慰、予我以解困。你是我在外面的世界受了傷害,倦鳥望歸的巢穴。

但你為何不能究其根基使我永不再受傷害?我不能原諒你當初的躊躇,不是不能原諒你,是不能原諒我自己。

我過不得自己這關,我總做不到不去回想當初的一些事情,總固執的認定著若不是你的躊躇,我時今也不會被困在這幽幽深宮裏做這不得不做的困獸之鬥……我放不下,又解脫無處,你說我該怎麽辦?誰來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他圈攬著我腰身的懷抱不動聲色的緊了緊,即而溫順的額心貼燙著我的額心緩緩摩挲:“對不起。”盈薄唇畔輕輕翕合,一張一弛,“對不起。”不住的細細譫語,“是我不好。我給不了你安全感,卻還來招惹你……”

我心一抽,人越是迷迷噔噔,疼痛就越是清晰:“你是給不了我安全感。”突然不舍得他這般自責,我轉了話鋒摻著玩笑語氣的與他又道,“到現在,我連你名字都還不知道呢!”覆擡手牽他衣領,“噥,我們很熟悉麽?”連名字都不知道,我們很熟悉麽?

這一牽衣領的動作我想做的隨意,但因已跪了一夜,身體虧空,做出來還是變得笨拙不堪。

正如我說這話原是想同他開個玩笑的,誰知道反而令他好看的眉目更添彌深的苦楚。

心知自個打錯了算盤,我下意識的想要彌補:“別……”

“我姐姐名喚安晴。”他猝然開口,我溫軟虛脫的話音就被他當空打斷,“我真的沒有名字。”沈沈的這樣再次於我道。

其實我不懷疑他沒有名字,我是真的沒有懷疑他的意思。處在孱弱無力中的我有若置身清虛,而獨立這一方清虛,唯一可供綿連牽扯的一個支點就是安侍衛了。他如此急於解釋,我便也越發急於解釋,故我這急切反倒被他看成了是因不信任而做弄起的彌深迫意。

於是他更加不給我言話的時間:“我是與姐姐相依為命長大的,自小家姐只以弟弟喚我,我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我只知道我姓安。”因太迫切,他的語氣聽來很是波動,似乎再多一些焦灼就會擰出水來。

突然想到與他初見時,那一身空逸、容止不俗的俊美人兒在被我問及名諱時,條件反射的一句:“我姓安。”原是出於這麽一處。

情念糾葛,我本就不平緩的心湖愈發起了褶皺漣漪。

這一時,適巧趕上紫禁日出、浮雲溶金,燦燦然大鑲大滾的極致華麗把初妝河山濡染的四海生煙。

我擡頭,這無疆穹宇落進一雙惝恍的迷離眸子裏,兀地就變得明媚光鮮起來。望頭頂一片晴天,心念一動,忽地開口:“從此後,你便喚作安晴天可好?”

感知到這個擁著攬著我的懷抱突地一顫,碧霞萬丈裏潸然轉目,他一張俊美無雙的顏被淹沒在一疊起伏生波的光影深處,入目只剩下金燦,辨不得其他深濃的色彩、也辨不得那面上情態。

第一百零七話 反害己·萬事俱備又驚變

雪妃在我的映像裏,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整個人極是相稱著她一個“雪”字封號。正如我天生一副可以騙過所有人的純良面貌一樣,她淡淡的樣子可以掩飾住心底裏一任再波瀾起伏的滔滔漣漪。以至即便是醞釀著什麽深濃的陰謀,這冰漠模樣也會是她最好的制勝法寶,因了這淡然,不會讓你察覺到有什麽陰霾。

眼前的雪妃容止纖麗,弱不勝綺羅,剔透玲瓏的仿佛九重天上舞著《天魔舞》的桂子天人:“昨個你的事情,本宮都聽說了。”不溫不火的一句。

我擡了擡眉彎,口齒犀張,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她搖搖首,十分親昵的牽了我的皓腕,將我與她一並落座:“看來瑨妃娘娘,對我有誤會。”蹙眉微微,眸光含些許朦朧的顧盼向我,頷了一下首,“也連累了婕妤。”

淡淡的調子聽來十分懇摯,我亦擡眸相視:“不關娘娘的事,原就是妾身做得不夠好。”謙和應道。

有了昨晚那事兒,我是一心想著近日不來雪妃這裏的,偏她卻使了宮人又將我邀了過來。

雪妃垂眸煢煢嘆息一聲,旋即展顏又道:“橫豎也都是因了本宮而起,是本宮做得不夠周詳,憑空惹了這許多的煩心事。”

這一時我反倒要糊塗了!聽雪妃這話兒,倒好像真真是容瑨妃誤會了她、牽累了我;但事實真相到底是什麽、這其中又是不是當真誤會,若說我清楚,她則比我更清楚!

轉神裏見她擡手,將桌上青花瓷碟子裏盛著的香芋酥往我這邊兒推了推:“過去的、過不去的,一通煩惱也終究都是會渙散了去的,不提也罷……阮妹妹嘗嘗這香芋棗泥酥,看可曾對了胃口?”

見她主動岔開話題,我也就不好再於這上面兜圈子,便諾了一句,擡手拈起半圓形淡紫色的糕點湊於唇邊。未入口便是一陣沁脾清香,怡怡然的味道很是令我陶然薄醉;送入口中淺淺品著,松軟可口、轉瞬即化,委實精細上乘:“這點心很是可人愛。”我如是答。

雪妃莞爾:“喜歡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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