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在她肩膊的雙臂微微收緊，仿若要把她置入體內。

“心疼的話打我便是。不要傷害自己。”

“可是打你會讓我更心疼啊……”藍羽的十指攀附在交疊胸前粗壯的胳膊上，緊緊攥住。

冷冽的薄唇在她耳畔痛苦的低語，“可是你傷害自己會讓我痛苦得想死啊，小藍……”

“對不起，青虹……我也不知道為何……”當時她心神恍惚，思緒被濃密的水霧縈繞，雖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無法思考。

“那匕首你如何得來？”那把明明是我的匕首，怎麽被她拿走了還渾然不知？

“今日你失神撒了一身茶水。你回房更衣前取出匕首，擱置在桌子上。我怕你忘記就暫時替你收著。可是你過了許久都沒回來。回來後你沒提起，我也就忘了……就一直放在身上。”

青虹這才想起他當時回房匆匆更衣，本想盡快回去陪伴她，卻忽然覺得有點疲累。便坐在房裏稍稍發呆，透透氣。豈料回到女紅房，一見她的進度才驚覺自己在房裏待了至少半個時辰。藍羽卻沒過問，只是甜甜的笑著對他說聲‘你回來了啦’。過了不久，她就刺傷了指頭。或許……他的遲歸讓她不安，才會頻頻犯錯，導致……

“你去花島是一心想尋死的嗎？”青虹握著她冰冷的小手，對她的遲疑感到害怕。若她說是，他該如何是好？

藍羽閉上雙眼靜思，過了許久才擺擺頭。

“我只是想看看花島下面是什麽。低頭看到片片雲朵時卻忽然痛哭流淚。卻不知為何流淚。我的心空蕩蕩的，什麽都感覺不到。我想你了，可是你不在身邊，我就想拿出你送給我的手絹，睹物思人。卻碰到了冷冰冰的匕首。我拿出匕首，出了鞘的匕首的刃亮亮的。我看的入迷，不知為何鬼迷心竅就往手割了一刀。

好疼……真的好疼……疼得我意識有一瞬間不再昏沈朦朧。看著鮮血滲出時竟然有種釋然的感覺，抽痛的心瞬間麻痹。可是釋然轉眼即逝，我的心又變得空蕩蕩的，再次抽著疼。為了尋回釋然的感覺，我劃了一刀又一刀。開始想象跳下去會是什麽感覺……可那時你來了……”

跳下去一詞一出口，青虹的身體立即繃緊，僵硬的手臂盡力把她纏得更緊。

“青虹……你無需勉強自己在女紅房裏陪伴我。你應當開開心心的過活。只要你開心，我的心情就會變得比較舒暢。你如此勉強，如此不悅，讓我感到更不開心啊……”

“小藍……”

“你只要偶爾過來陪陪我，我就滿足了。你可以去鉆研棋藝，去研究紫艷命人送來的西洋棋。收到紫艷的來信時，你不是很期待嗎？你也可以去練功。只要你帶著笑顏回來看我，我就安心了。我會一直在女紅房裏等你的。”藍羽似個懂事的孩子，絮絮的道。

“小藍……為何你在每條腰帶繡上我的名字？”

“自從我們相識以來，你的名字就成了我最喜歡的字……自然而然地想多寫寫，所以……”而且當日他吩咐商人在她的手絹上都繡上蓮花，她也想效仿效仿。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嗯？”聰慧的藍羽楞了一會兒便明了他道歉的緣由。“我特意在不顯眼的圖騰附近繡上你的字，你沒發現也屬自然。”

“那你為何每次都那麽失落？你特意展現成品，就是希望我會發現，不是嗎？”

“……是啊……可是你沒發現，我也……我也無可奈何啊……”她消沈地望著被滴下的淚水掀起的朵朵漣漪。

“小藍……小藍待你身體好點兒了，我便帶你下凡，可好？我捎信給睡蓮和紫艷了他們會在凡間等我們。待你好些了，我們去凡間游玩，可好？”青虹在她耳邊柔聲地說。他必定會盡心彌補他的過錯。

“可是我仙資尚淺，不能下凡。”

“我和父王說了。他允了。我們隨時都能下凡。”

“真的嗎？”

“嗯。只要你把身子養好了，我們就下去。可好？”

“睡蓮總說凡間很有趣，而且近日凡間多了許多西洋玩意兒……我想和你一起看看。不過凡間一日是仙界的七日。若我們下去便無法和娘通信。她會不會憂心啊？”談起凡間和睡蓮，藍羽似乎稍稍提起了興致。

“我已提前向寒裴和九重報備了。而且我的法器不少，你可以寫下你在凡間遇到的趣事。我會幫你送回仙界的。你別操心。”見她心情稍稍平覆，青虹心想自己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你捎信給他們了，那……”

“放心，我沒說。我什麽都沒說。信中我只提起我想帶你去見識凡間，廣闊視野。他們應該認為你依舊因為夜翰一事心情不佳吧。”夜翰的反對，加上玄櫻的設計和那三個無恥之徒的惡意，她能不染上心病嗎？唉……

“爹……”聽見夜翰的名字，她臉上又添上一絲憂愁。

“我不該提的。你別想了，別想了。時候不早了，去歇歇吧。”

“我還不想睡。”她搖搖頭。總覺得好久好久沒與他如此接近了。

“那我們上榻再聊，可好？”

她再次搖頭，輕聲道，“我想去院子……”

“夜裏風大易寒。我們在房裏聊就好了。明天才去院子，好不好？”

她想了一下，乖乖首肯。可是她無論如何也不願躺下，說什麽都要靠墻而坐。她知道只要她的腦袋一落到枕頭上就會睡著。青虹為了哄她早早入寢，才會堅持與她在榻上聊天。

“那你靠在我懷裏好不好？比較舒服。墻壁硬邦邦的。”

“我靠在你懷裏我就會不小心睡著。我們好久沒好好聊天了……我不想睡……”

他想說她想多了，可話還未出口便驚覺她所言甚是。日間她醉心於女紅，而他百無聊賴地翻閱書卷。即便她開口詢問書卷的內容，他總是敷衍的回答。夜裏歸房，青虹與沐浴後就一味的纏綿，蠶食她的體香，吻遍她的柔膚。他們的確許久沒談心了。

“嗯……那你想聊什麽？”青虹塞了一個帛枕在她身後，想讓她坐得舒服些。

“你最近都在看什麽書啊？”她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搓揉他的手心，似個愛玩的孩子般。

“凡間的話本。想做做功課。”他許久未下凡，當下凡間的事物與他所知大相徑同。

“你去過凡間嗎？”

“曾經下凡數次。不過，過了那麽多年，朝代早已變換。”

“凡間好玩嗎？”她曾拜讀凡間的話本，也從睡蓮那兒聽說凡間許多趣事。對凡間心生好奇。

俊俏的臉微微揚起，在記憶裏找尋凡間的記憶片段。

“嗯……市集有點嘈雜，不過挺熱鬧的。你應該會喜歡。”

“那，那些話本好看嗎？”

“爾爾。描述情情愛愛的話本不及我們難得的姻緣。神話嘛。免提，都是不切實際的空想。武鬥嘛，怎麽也都是凡間的武術，無法和仙魔界匹敵，就像小孩兒的玩意。不怎麽有趣。”

“那，那……”

兩人毫無主題的你一言我一語閑聊，似從前一般。青虹趁藍羽不留意，一點一點的靠近她。懷念佳人在懷裏的溫度與柔軟。被他摟著的藍羽靠在他直挺挺的肩膀上絮絮地說著。眼皮隨著越發皎潔的明月變得沈重，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自從他們結合以來，這是他們第一個沒有纏綿的夜晚，亦是近日內他們的內心最靠近彼此的夜晚。

被溫和的日光喚醒的青虹慵懶的撐開眼皮，伸出手想輕撫心上人的睡臉卻撲了空。頓時睡意全消，驚慌失措的的呼喚她的名字。

“小藍！小藍！”

“我在這兒。”她從屏風後方冒出頭。

“怎麽自己更衣了？”青虹松了一口氣，把床幔拉開。

“醒來後看到地上一地碎片，就想清理清理。弄臟了下擺就趁機更衣了。”

“這種活兒待會兒吩咐下人做就好了。”雙腿刷的落在地面上，青虹皺著眉頭撓撓後腦勺。

“下人來之前你可能會被碎片割傷啊。”

“過來。”他坐在床緣向她擺手。修長的手臂輕輕一拽，把她拉入懷裏，攥緊她的手腕細細查看她的手指頭。

“我沒事兒。”

“下次喚醒我，我來處理便是。”微熱的唇瓣輕輕吻遍她的指尖，手心傳來逐漸上升的溫度。

“這點事我還能做的。”雙頰紅撲撲的藍羽嘴角甜甜的往上揚。

“就讓我寵你吧……”許久未見她甜美的笑容，讓他忍不住低頭輕嘗。

“你已經很寵溺我了。”纖細的雙臂摟著他的脖子，嬌滴滴的靠在他脖頸之間。

“那就讓我更寵你吧。讓我看看你的傷口。”他輕輕的抓住她的胳膊，利落的拆開包紮。傷口不再滲血，可是口子完全沒有覆原的跡象。藍羽早已飛神，這種皮肉之傷一夜之間應當覆原。想必近日攝食不足，導致她仙力、體力不足，傷口才會無法結痂。“補血藥記得多喝點。”

“嗯。”

“還會疼嗎？”

“一點點。”

“不要再這樣了。”

“嗯……對不起……”

“我最近也沒好好地關心你。對不起，小藍。”

她在他懷裏搖搖頭。可能因為昨日聊了一夜，一口氣宣洩了日積月累的負面情緒，她的心情變得稍微舒暢，胃口也比較好了。今日的飯量比平日多了足足一倍。不過一丁點的一倍也就一點。依舊遠遠不及正常人的攝食量，不過對青虹來說已是一個安慰。

如今青虹在女紅房的時間依舊占據一大半。不過會偶爾只身前去花島走走，透透氣，調劑心情。正如上陽軒所說，若他也心緒不寧，那藍羽又有誰能依靠？每次回府前他都會摘下幾朵鮮花。一見到她，便把鮮花別在她耳後。笑著欣賞藍羽燦爛的笑容。他最懷念的笑容。

“夫人看起來心情較好了。雖然偶爾還是會有點低沈，起伏不定，不過總比受傷之前穩定。”上陽軒望著床幔後的身影，感到些許欣慰。

“嗯，胃口也稍微改善了。雖然只是往日的一半，不過慢慢回覆也好。否則她的脾胃會受不了。”

“夫人的臉氣色也變好了。”雖然稱不上紅潤，不過至少不再似雪慘白。

“對啊，肉也長了一點。雖然還是很輕。不過至少多了些體力走動。手腕的傷口也完全覆原了。只是留下了一些傷疤……”每次瞥見白皙柔膚上粉色的疤痕，青虹的心都會隱隱作痛。

“雖然傷口有點深，可是口子平整，匕首無毒，只要仙子回覆體力和仙力，疤痕總會淡化。” 不僅僅是皮肉之傷。上陽軒相信藍羽的心傷也會隨之淡化。

“你說的是。下凡所需之物都打點好了嗎？”小藍的體力回覆不少。也該帶她下凡游玩了。

“是的。大人近日準備啟程了嗎？”

“是啊。或許凡間新奇的食物會為她增添胃口。若她水土不服，我帶她回來歇歇，擇日在下凡便是。”

“那大人準備何時啟程？”

“三天後吧。讓她再養好身子。她依舊有點嗜睡。”不過，至少她願意回房好好歇息。以往她頑固的只願在女紅房小憩。雖然房裏有張搖椅，可怎麽也不及床榻舒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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