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虹，那是什麽？”她指著一串又一串的竹簽和紅色野果串成的玩意兒。鮮紅的野果裹著一層晶瑩剔透的橙黃色薄膜，在夏日艷陽底下閃閃發亮，吸引了她興奮得東張西望的眼珠子。

“那是冰糖葫蘆，用薄薄的麥芽糖包覆野果的小食。在仙界裏風靡一時，可現在好像被淡忘了。你想嘗嘗？”

一踏入凡間，藍羽的情緒就變得很高亢。圓滾滾的雙眸四處張望，嘴角一直微微揚起，對每一個事物都感到好奇。像個孩子般指著陌生事物，拽著他的衣袂追問。見她精神抖擻的可愛模樣，青虹的心情變得大好。冷艷的唇被她熏染，微微勾起。一對戀人如畫美艷，不似人間之物，惹來尋常百姓的瞻仰。

“好吃嗎？”

“酸酸甜甜的。你會喜歡。”

纖纖五指攥緊他的衣袂左右搖晃，清澈的雙眸帶著期待的閃爍，頻頻點頭，“那我要。”

“兩條。”青虹從錢袋裏掏出幾塊銅板，遞給癡癡地望著藍羽的小販，冒起戳盲他雙眼的沖動。

下凡前青虹花了數日熟悉凡間的銀兩。他想避免無心露財被小賊強盜埋伏的情況。雖然凡人的武器和功夫無法傷害他們一根毛發，可是他不想讓她有不愉快的經驗。而且在凡間，她的美貌堪稱美若天仙。不過她也真是一個神仙，美若天仙四字也是為她而生。區區凡人豈能與她相比。勢必會招來狂蜂浪蝶與小人的覬覦。

“謝謝公子。夫人，這是您的冰糖葫蘆。”小販把兩串冰糖葫蘆交給雀躍的藍羽。

她一接下冰糖葫蘆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橙黃色的薄膜香脆甜膩。野果酸中帶甜，與糖衣相輔相成。好吃！

“嗯，真好吃。青虹，你的。”她本想把葫蘆交到他手裏，可餘光瞥見凡間女子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癡狂模樣，心裏有點不是味道，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昵的餵他。“好吃嗎？”

“你親手餵的一定好吃。”他攥緊被夏日悶得溫熱的小手，牽著她走過人潮。

“嘻嘻。我們什麽時候和睡蓮他們會和啊？我想看看水神誕。還在進行嗎？”

“聽說昨日是最後一日。不過他們有點要事處理。短則七日，長則一個月方可與我們會合。不過我們可以用信鴿傳信，沒大礙。”

過往，仙界曾仰賴信鴿傳信。直到狼神接下驛使一職，奉命維持仙魔兩界的聯系後，仙界的人也逐漸開始使用狼神傳信。如今只會在下凡時使用信鴿。不過這信鴿也不是真的鴿子，乃由仙術幻化。

法術簡單，連仙資尚淺的孩童也能使用。不過，若不知收信人身在何處，或與收信人不曾有任何交集，或沒那人允許，便無法送信。所以一萬年前，青虹其實過得很愜意，並不會被生人叨擾。可以與他通信的人寥寥無幾。狼神驛使出現後，他的信件數量才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青虹，那邊好熱鬧，我們去看看吧。”不遠處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人頭湊在一塊兒叫叫嚷嚷的，勾起藍羽的好奇心。

“小心！”他一把拉住差點被小石頭絆倒的藍羽，牢牢的摟住她的腰。“別亂跑，摔著了就不好。這裏不似仙界，路不平穩。”

“嗯。知道了。那我們快去看看他們在做什麽吧。”藍羽嘴上雖說知道了，卻還是拔腿就跑。絲毫沒留意路面的坑窪小石。

一群老百姓，不問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圍觀耍把戲的賣藝者。一行壯漢裸著胸口，在人群之中展示神力。又是胸口碎大石，又是吞劍的，讓藍羽看得頻頻拍手叫好。她特別喜歡他們拋匕首的表演。壯漢雙眼蒙著厚厚的黑紗依舊能準確的正中紅心，連同伴頭上的蘋果也輕松的打下。看得她心驚膽跳，實在好玩。

在仙界這些小把戲實屬雕蟲小技，連小仙童也能輕松辦到。不過凡間的氣氛熱烈，在眾人的喝彩與歡呼中，藍羽被熙熙攘攘的氛圍熏染，看得她眉開眼笑。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青虹你打賞了多少銀子啊？”俏顏回眸，依舊看見賣藝者朝著他們鞠躬道謝。

“足以讓他們休息一個月的銀兩吧。”

“那麽多？”

“那些小把戲把你逗得如此開心，我豈能不大方行賞？不過錢財漏了眼，我們就不在這個城鎮留宿了。去下個城市吧。你餓了嗎？”他隱約感覺到懷有惡意的目光追隨著兩人。覬覦的不僅是他的財富，對美人也起了歹念。

她搖搖頭。“還好。”

“那我們走吧。”他摟住她的腰速速離開小鎮子，躲進樹林確認四下無人方吹起口哨，喚來隱藏雙翼的天馬。

天馬繃緊四條腿，一沖，兩人便抵達下一個城鎮。若他們徒步行走，或駕馭凡間的馬車，需要三日方能到達。不過有天馬同行，兩人只花了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好香。”走上二樓的藍羽靜不下心，不斷東張西望的觀察凡間特別的菜式。“那是什麽啊？”

“夫人，那是蛇肉。” 站在一旁的店小二爭相上前想招呼難得一見的美人，卻全都被酒家掌櫃給踹了下去。無需細看便知這對夫妻是難得的貴客，可不能被貪戀美色的小夥子燒了他的財路啊。

“蛇？”她曾聽聞有些神仙偏愛吃蛇，可自己從沒看過，也沒吃過。

“蛇肉補氣血，也有美容養顔的功效。偏受婦人喜愛。”掌櫃和善的笑著解釋。他在王城當小二時亦未曾見過皮膚如此白皙光滑的貴族女子。眼前的夫人看似含著珍珠粉長大似的，柔膚晶瑩剔透，吹彈可破。

“補氣血適合你啊。來一盤小的吧。她胃口小。”

“好的，好的。大爺可想嘗嘗其他小菜？我們這兒的鵪鶉也很出名。碳烤而成，外皮酥脆，鮮肉多汁，是小店的名菜。”

“那，來四個鵪鶉吧，然後，隨便上兩盤清淡的青菜。也來一碗冷的甜品。”青虹掏出手絹，溫柔的為不敵酷暑的藍羽擦拭臉上的汗滴。

“好的，好的。大爺和夫人先喝喝茶水，稍等片刻。”

“鵪鶉？就那個小小的……雞？”她指著一個姑娘手中小小的雞腿。

“嗯。連你也能一人吃下一個。若你喜歡，我們再添便是。”

“嗯。在這兒用膳還有歌女助興啊？”骨碌碌的雙眸往傳出樂曲的方向望去。

一名美艷的女子正坐在舞臺上優雅的演奏琵琶。聲音稍微低沈沙啞，歌聲頗有韻味，琵琶也彈得不錯。白皙修長的十指動作優美端莊。正在用膳的男人們被她的歌聲與美貌迷惑，除了青虹以外都看傻了眼。這般姿色在凡間的確不賴，卻還是遠遠不比愈發成熟嬌美的藍羽。又豈能進入青虹眼裏。

她彈完一曲便輕輕地放下琵琶，熟絡的招呼每一桌客人，收到了不少打賞。有些客人趁打賞時摸摸她的小手，有些甚至輕拍她的蜜桃，或試圖攬著她的水蛇腰。反之，青虹異常冷淡，把賞金放在桌角，無心與她對話，也沒多看她一眼。

被他如此漠視，歌女心裏感到不快，舉眉細細打量眼前的公子。冷冽俊俏的五官瞬間奪走她的芳心。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即便被他輕薄，她也願意。歌女毫不知恥的坐在他凳子上。可是小小的凳子豈能容下兩人。她想坐上去，就得緊緊的貼在他身上。

“大爺，若您有想聽的小曲大可開口。只要我會，我都能彈給你聽。若您想要我在你房裏為您一人彈奏也好商量。您長得這麽俊俏，無需打賞我都願意為您暖被。”高傲的她雖知他帶著伴，卻毫不理會，依舊大膽的獻身，讓店小二都看得直瞪眼。連年撫琴而變得粗糙的手指還摸上了他光滑的臉蛋。

這名歌女自視極高，自認為自己的樣貌出眾，在這鎮裏無人能敵。她的確是在這鎮裏一等一的美人，亦可媲美青樓的花魁。被公子哥兒讚美追捧多年的她，變得有點目中無人。眼裏完全容不下女客官，從來不留意她們的容貌。一廂情願的認定她們的姿色不如自己。

她雖不是青樓出生，為了銀兩卻從不介意出賣身子。若遇到喜歡的公子也不介意做免費的生意。凡間男尊女卑，男人三妻四妾可是稀松平常的事兒，即便公子帶著夫人也不足為懼。她可暖過許多公子哥兒的床。他們的夫人們可還得在外頭等著呢。

瞧藍羽鐵青著臉，皓齒生氣的咬著嘴唇。青虹毫不遲疑地伸手推開歌女，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這兒就只有小藍能坐。小藍你過來。”

藍羽鼓起腮幫子酸酸的道，“我不要。凳子那麽小，可沒我的位置。”

“你那麽嬌小，豈會容不下。”青虹對摔落在地的歌女視若無睹，苦惱著該怎麽哄哄他可愛的美人。

她別開臉，氣嘟嘟的說，“不要。”藍羽非常中意青虹的臉。那是一張非常俊俏的臉，應當是只有她方能肆意觸碰的臉。

青虹強行把氣呼呼的藍羽抱起，讓她側坐在他精壯的大腿上。一手摟住她的腰，目光冷漠的瞥向依舊跌坐在地上的歌女，好讓看清藍羽的模樣。要她認清自己的斤兩。

“小媛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快回去彈你的琵琶！”掌櫃趕緊前來拉走被羞辱得無地自容的歌女，滿頭大汗的向他們請罪。“小媛無心冒犯大爺與夫人。她就是有這種小毛病，還望您們大人有大量，不要見怪。抱歉！抱歉！”

青虹冷冷的道，“下去吧。”雖想離去，卻怕餓壞了懷中的伊人，還是決定留下。

“是！是！”

小媛自知無法與藍羽相比，垂著頭似只敗犬落寞的重回舞臺，拎起琵琶繼續表演。

他輕輕的掐著她的下巴，柔聲哄道，“小藍，別氣了。別讓不重要的人壞了我們的心情。嗯？”

藍羽不屑的拍開他的手，雙手環胸扭頭悶哼一聲，“哼。”

“吃味了？”

她毫無掩飾的扭頭撒野，“就是吃味了，不行嗎？”

“行，行。當然行。你吃味的樣子像隻松鼠一樣，很可愛。”他戳了她鼓起臉頰數下，被她狠狠的咬了一口，手指留下分明的齒痕，卻覺得甜入心坎裏。“別氣了，好不好？”

“你待會兒帶我去看好玩的，就不氣了……”

“好，好。”青虹托著她的脖子，絲毫不在乎外人的眼光，情到濃時便親了下去。輕輕的一吻讓凡夫俗子看得臉紅心跳。畢竟凡人總念叨著男女授受不親，在府外他們連手也不敢牽。可是眼前樣貌唯美，仿若天外之物的兩人竟公然在館子裏耳鬢廝磨，看得他們心癢。

“大爺，上菜了。”

“你要去哪兒？”他摟住她的腰，不讓她離開。

“我不回去坐著怎麽吃啊？”

“我餵你就好啦。”

“那飯菜都涼了。”

“那讓我餵你一塊，就一塊。”

“啊。”她乖巧的張開小嘴，嘗了一口蛇肉。口感與雞肉相似，不過比雞肉結實一些。用米酒和醬油為基調清蒸，鮮嫩美味。“好吃。”

“那再吃一口。”

“啊。嗯。鵪鶉也好吃。”

“那你吃多點。”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青虹釋然一笑。

“你讓我下來我就能吃多些了。”

“好，好。”

瞧她胃口比在仙界好多了，青虹慶幸他看似莽撞的決策是對的。玩累了，走多了，就會吃得比較多。慢慢把胃口和心情養回來就好了。他會一直陪著她，直到她放下創傷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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